第一章
雨丝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我站在油纸伞下,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少年。
他脸色惨白,单薄的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前碎发黏在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格外亮。
“夫人……”他声音沙哑,“求您……”
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肩膀颤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身边的丫鬟春杏皱眉:“夫人,这种骗子多了去了,咱们快走吧。”
我没动。
视线落在少年身后那口薄棺上。
棺材是最便宜的杉木,连漆都没刷,雨水顺着木纹往下淌。旁边立着块白布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
“多少钱?”我问。
少年愣了愣,眼睛亮起来:“二十两……不,十两就够!”
春杏急了:“夫人!”
我没理她,从荷包里掏出银票,递给少年。
“五十两。把你父亲好好安葬了。”
少年接过银票的手在抖。他猛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小的叫阿衍,愿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那个女人。
沈姨娘。
我夫君顾钦言养在外面的外室。
三年前我见过她一次。也是这样的雨天,她跪在顾府门口,说要见顾钦言最后一面。
当时我站在檐下,看着她湿透的衣裳,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
顾钦言从我身边冲出去,将她抱进怀里。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她体弱,你别为难她。”
从那以后,顾钦言每月必去沈姨娘那里住上几天。
而我守着空荡荡的侯府,一年到头见不到他几面。
我收回思绪,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起来吧。”
阿衍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站不稳,又跪了回去。
我叹口气:“春杏,扶他一把。”
春杏不情愿地走过去,伸手拉他。
阿衍的手冰凉,像块寒冰。
“夫人……”他咬着嘴唇,“小的真的会做牛做马……”
“不用。”我打断他,“安葬好你父亲,到侯府来找我。我给你找个活计。”
阿衍眼睛瞪大:“侯……侯府?”
“平安侯府。”
他脸色更白了,身体晃了晃。
春杏嫌弃地松开手:“别碰瓷啊。”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阿衍的声音:“夫人大恩,小的永世不忘!”
雨还在下。
我想,或许是老天爷看我一个人太寂寞,送了个人来陪我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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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衍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侯府门口,手足无措。
门房看不起他,直接轰人:“去去去,要饭的走远点。”
“我不是要饭的。”阿衍声音很轻,“是夫人让我来的。”
“夫人?就你?”门房上下打量他,“你以为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进侯府?”
我正好路过,听到了这话。
“让他进来。”
门房一惊,忙行礼:“夫人。”
阿衍看到我,眼睛又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跪下:“多谢夫人收留。”
“起来。”我说,“别动不动就跪。”
阿衍站起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打量他。
洗干净之后,这张脸生得极好。皮肤白得像玉,眉眼精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就是太瘦了,单薄得风一吹就倒。
“春杏。”我唤了一声,“带他去净房洗漱,再找身合适的衣裳。”
春杏应声。
阿衍却没动,只是看着我。
“夫人……”他咬着唇,“小的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可以。”
他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多谢夫人。”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有些不忍。
“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阿衍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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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阿衍安排的活计很简单——在我院子里打杂。
浇花、扫地、收拾屋子。
他做事很仔细,从不偷懒。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问他识不识字。
他摇头。
我便让他有空就去书房认字。
阿衍很聪明,学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能读简单的话本了。
有时候我在院子里看书,他就蹲在旁边,偷偷瞄我手里的书。
被我发现了,就红着脸低下头。
“想看就拿去看。”我把书递给他。
阿衍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眼睛发亮。
那天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
阿衍坐在石阶上,捧着书,读得入神。
我站在廊下,突然觉得,这个院子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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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钦言半年没回来了。
上个月托人送了封信回来,说边关有战事,一时回不来。
我看着那封信,想笑。
边关有战事,沈姨娘那里就没事吗?
算了。
我早就习惯了。
反正这偌大的侯府,有我没我都一样。
倒是阿衍,让我的日子有了点盼头。
我会定期去看他。
每次去,他都会准备好茶点,恭恭敬敬地迎我进门。
他住的是侯府角落里的一间小厢房,收拾得很干净。
窗台上摆着一盆我送他的兰花,开得正好。
“夫人,您尝尝这个。”阿衍递过来一碟糕点,“我照着食谱做的。”
我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好吃。”
阿衍眼睛弯成月牙:“夫人喜欢就好。”
我看着他笑得开心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顾钦言从来不会在意我喜欢什么。
他的眼里只有沈姨娘。
“夫人?”阿衍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没事。”我回过神,“对了,过两天我要出门一趟,你跟着我去。”
阿衍愣了愣:“去哪里?”
“城外的庄子。我有些事要处理。”
“好。”阿衍点头,“小的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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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庄子那天,天气很好。
马车晃晃悠悠,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
阿衍坐在我对面,规规矩矩,不敢乱动。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放轻松些。”
“是。”他应了一声,还是没敢放松。
到了庄子,管事的迎出来。
“夫人,您可算来了。账目都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辛苦了。”
进了正房,管事的把账本递过来。
我翻开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里怎么少了二百两?”
管事的脸色一变:“这……”
我抬眼看他:“说。”
管事的扑通跪下:“夫人恕罪!是小的一时糊涂,挪用了公款……”
我冷笑:“一时糊涂?两百两银子,你当我眼瞎?”
管事的磕头如捣蒜:“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他,慢慢说:“把钱补上,滚。”
管事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阿衍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崇拜。
“夫人好厉害。”
我失笑:“这也叫厉害?”
“当然厉害。”阿衍认真地说,“夫人一眼就看出账目有问题,而且……”
他顿了顿,小声说:“夫人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我愣了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生气的样子好看。
顾钦言只会说,我脾气太大,不够温柔。
不像沈姨娘,说话轻声细语,从不跟他吵架。
“夫人?”阿衍担心地看着我,“您怎么了?”
“没事。”我收回思绪,“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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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夫慌张的声音传来:“夫人,前面有人拦路。”
我掀开车帘。
前面站着几个地痞流氓,手里拿着棍棒。
为首的人嬉皮笑脸:“哟,这不是侯府的马车吗?借点银子花花呗。”
春杏吓得脸色发白:“你……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那人笑得更猥琐了,“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再让这位夫人陪我们喝杯酒……”
话没说完,阿衍突然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挡在马车前,声音冷得像冰:“滚。”
那几个地痞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哟,还有个小白脸护主?”
为首的人上下打量阿衍:“长得倒是不错,要不你陪我们喝酒?”
阿衍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握在手里。
下一秒,他动了。
速度快得我几乎看不清。
木棍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狠狠砸在为首那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
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手腕软软地垂着。
其他几个地痞想上前,被阿衍一棍子一个,全部撂倒。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阿衍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过身,对我说:“夫人,可以走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少年,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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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回到侯府,我让阿衍跟我进了书房。
“你练过武?”我开门见山。
阿衍低着头:“是。”
“跟谁学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家父。”
我想起那天雨中的那口薄棺。
“你父亲是什么人?”
阿衍咬着唇,声音很轻:“江湖上的……杀手。”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你也会杀人?”
“会。”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坦诚,“但我不想杀人。夫人救了我,我只想保护夫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说谎。
“好。”我说,“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护卫。”
阿衍愣了愣,随即单膝跪地:“多谢夫人信任。”
“起来吧。”我顿了顿,“还有,别跪了。我说过,不喜欢你动不动就跪。”
阿衍站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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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阿衍在身边,我出门方便了很多。
以前我出门,春杏总是胆战心惊,生怕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有阿衍跟着,她明显放心多了。
我也发现,阿衍不仅武功好,还很细心。
每次出门前,他都会提前探好路,确认安全。
遇到人多的地方,他会下意识地挡在我前面。
就连马车上的坐垫,他都会检查一遍,确保舒适。
“夫人,这家的糕点不错。”有一天,阿衍递给我一个油纸包,“我尝过了,不甜腻。”
我打开看了看,是桂花糕。
尝了一口,果然清爽。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太甜的?”
阿衍认真地说:“因为每次春杏姐姐拿糕点给您,您吃一口就放下了。我观察过,那些糕点都太甜。”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触动。
顾钦言做了我三年的夫君,从来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阿衍跟着我才几个月,就记住了这些细节。
“谢谢。”我说。
阿衍笑了:“能让夫人高兴,是小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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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中秋。
侯府张灯结彩,准备宴请宾客。
我本以为顾钦言还是不会回来。
没想到,宴会前一天,他回来了。
管家来报:“夫人,侯爷回府了。”
我正在院子里赏花,闻言手一顿。
“知道了。”
春杏小声说:“夫人,您不去见见侯爷吗?”
“不必。”我淡淡地说,“他要见我,自然会来。”
果然,直到天黑,顾钦言也没来我这里。
我猜,他又去了沈姨娘那里。
阿衍端着茶进来,看到我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我接过茶杯,“你下去休息吧。”
阿衍犹豫了一下:“夫人……小的能陪您说说话吗?”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软了软。
“好。”
阿衍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给我倒茶。
“夫人,明天是中秋,您有什么打算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我苦笑,“应付宾客而已。”
“那……”阿衍想了想,“宴会结束后,小的陪您去城外看月亮吧。那里人少安静。”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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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会如期举行。
我穿着正装,坐在主位上,笑着应付各家夫人。
顾钦言坐在我旁边,神情淡漠。
他似乎瘦了些,眉眼间多了些疲惫。
“夫人近来可好?”他突然开口。
我愣了愣:“托侯爷的福,很好。”
他皱眉:“你在生气?”
“不敢。”我端起酒杯,“侯爷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心我生不生气。”
顾钦言脸色沉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夫人问我:“侯夫人,听说您身边新来了个小厮,生得极好?”
我心里一紧。
“不过是个普通的护卫。”
“普通?”那夫人笑得意味深长,“我可听说,您对他极好,三天两头往他屋里跑。”
周围的夫人们都竖起了耳朵。
顾钦言也看向我,眼神锐利。
我冷笑:“夫人这是在质疑我的品行?”
那夫人脸色一僵:“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声音冰冷,“我平安侯府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那夫人脸色青白,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我转身离开宴会厅。
身后传来顾钦言的声音:“林氏,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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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我刚进院子,顾钦言就追了过来。
“林氏。”他脸色铁青,“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转过身:“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身边那个小厮。”顾钦言一字一句,“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侯爷养外室的时候,可曾问过我?”
顾钦言脸色更难看了:“沈姨娘跟你那个小厮能一样吗?”
“为什么不一样?”我直视他的眼睛,“您能养,我就不能养?”
“放肆!”顾钦言怒吼,“你是侯府夫人,岂能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
“有辱门风?”我冷笑,“那沈姨娘呢?她算什么?您三天两头往她那里跑,一年到头不回家,这就不辱门风了?”
顾钦言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沈姨娘身体不好,我只是去看看她。”
“那阿衍也是身体不好,我也只是去看看他。”我针锋相对,“侯爷,您说这有什么区别?”
顾钦言盯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冷冷地说:“明天,让那个小厮离开侯府。”
“不行。”我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我看着他,“阿衍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他走。”
顾钦言脸色铁青:“林氏,你……”
“如果侯爷执意要赶走阿衍。”我打断他,“那就请您也让沈姨娘离开。”
顾钦言瞪大眼睛:“你疯了?”
“我没疯。”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跟您讲道理。您能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做?”
顾钦言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甩袖离开:“你好自为之。”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很累。
“夫人。”阿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我……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我转过身,看到他满脸自责。
“不是你的错。”
阿衍咬着唇:“要不……我还是离开吧。小的不想让夫人为难。”
“不许走。”我说,“你是我的人,谁也赶不走你。”
阿衍眼眶红了:“夫人……”
“别哭。”我叹了口气,“走吧,去城外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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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山上,月亮又大又圆。
我和阿衍坐在山顶,俯瞰整个京城。
夜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夫人。”阿衍小声说,“您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救了我。”他低着头,“如果不是我,夫人也不会跟侯爷吵架。”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笑了。
“不后悔。这三年来,顾钦言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一眼。他的心里只有沈姨娘。我早就看清了。”
我转头看着阿衍:“倒是你,让我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阿衍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夫人……”他犹豫了一下,“小的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愣了愣。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孤苦无依,没有人关心。
或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因为你值得。”我说。
阿衍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多谢夫人……小的这辈子,都会保护夫人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月亮。
那一夜,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
至少,还有人愿意陪我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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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后,事情越闹越大。
那些夫人们开始传闲话,说我不守妇道,养面首。
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说我和阿衍有私情。
我本来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但顾钦言在意。
他开始频繁地回府,盯着我和阿衍。
每次看到阿衍跟在我身边,他的脸色就难看得要命。
有一天,他突然把阿衍叫去了书房。
春杏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
我心里一紧,立刻赶过去。
还没到书房,就听到顾钦言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给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阿衍的声音很平静:“小的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主动离开?”
“因为夫人需要我。”
“放肆!”顾钦言怒吼,“你一个下人,也配说夫人需要你?”
“侯爷。”阿衍的声音依然平静,“您一年到头不回家,夫人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侯府。您关心过她吗?”
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您只知道沈姨娘身体弱,需要您照顾。”阿衍继续说,“可您知道吗?夫人也会生病,也会难过,也会孤独。”
“够了!”顾钦言打断他。
“不够。”阿衍声音提高了,“您凭什么要求夫人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人?您凭什么要求她孤独终老?”
啪!
一记耳光的声音。
我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冲了进去。
阿衍捂着脸,嘴角流着血。
顾钦言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住手!”我冲到阿衍面前,挡住他,“顾钦言,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
顾钦言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氏,你……”
“我什么?”我冷笑,“我不守妇道?我有辱门风?那您呢?您做的那些事,就光彩了?”
顾钦言脸色青白。
“沈姨娘病了,您连夜赶过去。我病了,您在哪里?”我一字一句,“沈姨娘想吃什么,您亲自去买。我想要什么,您可曾问过?”
“我……”
“您没有。”我打断他,“因为您根本不在乎我。在您心里,我不过是个摆设。”
顾钦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扶起阿衍:“走,跟我回去。”
阿衍捂着脸,跟在我身后。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停下来。
“顾钦言,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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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回到院子后,我给阿衍上药。
他的脸肿了一大块,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
“疼吗?”我轻轻按着药膏。
“不疼。”阿衍摇头,“小的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
我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
“对不起。”我说,“是我连累了你。”
“夫人别这么说。”阿衍握住我的手,“能为夫人挨这一巴掌,是小的的荣幸。”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突然想哭。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顾钦言不会。
沈姨娘更不会。
只有阿衍,一次又一次地站在我面前,为我挡下所有的伤害。
“夫人?”阿衍担心地看着我,“您怎么哭了?”
我这才发现,眼泪流了下来。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只是……有些感动。”
阿衍慌了:“夫人别哭,小的……小的给您讲个笑话好不好?”
我破涕为笑:“好。”
阿衍想了想:“从前有座山……”
“这不是笑话,是绕口令。”
“啊?”阿衍挠挠头,“那……小的再想想。”
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我笑得更开心了。
“不用想了。”我说,“你在这里,我就很开心。”
阿衍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接下来的几天,顾钦言一直没有出现。
我听管家说,他住在前院,哪里都不去。
也不去沈姨娘那里了。
春杏悄悄告诉我:“侯爷这几天总是喝酒,喝醉了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我心里有些复杂。
但也仅此而已。
我和顾钦言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倒是阿衍,这几天格外黏人。
他总是找各种借口待在我身边。
帮我整理书房,陪我赏花,给我讲外面的趣事。
有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乘凉。
阿衍端着茶过来,坐在我旁边。
“夫人。”他突然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小的不在了,您会想我吗?”
我愣了愣:“你要去哪里?”
“不是。”阿衍摇头,“小的只是假设。”
“那我也假设。”我看着他,“如果你不在了,我会很难过。”
阿衍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笑了,“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阿衍低下头,耳根红了。
“夫人……”他小声说,“小的也是。您是唯一一个对小的好的人。”
夜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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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静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一个月后,沈姨娘病重了。
顾钦言冲进我的院子,脸色苍白。
“林氏,求你去看看沈姨娘。”
我放下手里的书:“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快不行了。”顾钦言声音颤抖,“太医说,她需要一种很贵的药材。我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
我冷笑:“所以您来找我要钱?”
顾钦言跪了下来:“林氏,我求你了。沈姨娘她……她真的快不行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顾钦言,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为了沈姨娘,连尊严都不要了。
“侯爷。”我平静地说,“当初我病重的时候,您在哪里?”
顾钦言愣了愣。
“您在沈姨娘那里。”我继续说,“太医说我需要静养,您却连面都没露。”
“我……”
“现在沈姨娘病了,您就跪在我面前求我。”我笑了,“侯爷,您不觉得很讽刺吗?”
顾钦言脸色惨白。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哑着声音说,“但沈姨娘她是无辜的。她只是个弱女子,她不该为我们之间的事受罪。”
“那我呢?”我问,“我就该受罪吗?”
顾钦言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算了。”我叹了口气,“钱我给你。但从今以后,你我两清。”
顾钦言抬起头,眼睛红了:“林氏……”
“春杏。”我唤了一声,“去账房取一千两银子给侯爷。”
春杏应声而去。
顾钦言还跪在地上,看着我。
“多谢。”他说。
“不必谢我。”我转过身,“这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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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顾钦言走后,阿衍进来了。
他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只是觉得……终于解脱了。”
阿衍不太明白。
我也不想解释。
只是突然觉得,该做个了断了。
“阿衍。”我说,“明天陪我去一趟城南。”
“去城南做什么?”
“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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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有一座尼姑庵。
庵里的主持曾经帮过我,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我去找她,是想问问,怎么才能和离。
“和离?”主持看着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点头,“这场婚姻,本就是个错误。”
主持叹了口气:“和离容易,但你想过后果吗?你是侯府夫人,一旦和离,名声就毁了。”
“我不在乎。”我平静地说,“名声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主持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
“既然你决定了,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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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我把和离的想法告诉了阿衍。
阿衍沉默了很久。
“夫人。”他突然说,“如果您和离了,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我说,“可能会去城外买个小院子,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那……”阿衍咬了咬唇,“小的能跟着您吗?”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
“当然可以。”
阿衍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说,“你是我的人,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阿衍激动得站起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傻地笑。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暖暖的。
这些年来,我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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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我准备和离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书房整理东西。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走水了!走水了!”
我冲出去,看到前院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侯爷还在里面!”有人喊。
我心里一紧。
虽然我和顾钦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阿衍!”我转头看他,“去救人!”
阿衍没有犹豫,冲进了火海。
我站在外面,心脏狂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火势越来越大。
就在我以为他们都要死在里面的时候,阿衍扛着顾钦言冲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夫人……”他倒在我面前,“侯爷……救出来了……”
我蹲下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阿衍虚弱地说,“就是……有点疼……”
我这才发现,他的后背插着一根木梁。
鲜血不停地往外涌。
“太医!快叫太医!”我大喊。
阿衍抓住我的手:“夫人……别怕……小的……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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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衍昏迷了三天三夜。
太医说,他伤得太重,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守在他床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春杏劝我:“夫人,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我摇头,“我要等他醒来。”
第四天清晨,阿衍终于睁开了眼睛。
“夫人……”他声音很虚弱。
我握住他的手:“你醒了。”
阿衍看着我,眼眶红了:“夫人……小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傻话。”我说,“你答应过我,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是……”阿衍笑了,“小的记得……”
他想坐起来,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我按住他,“好好躺着。”
阿衍乖乖地躺回去。
“侯爷怎么样了?”他问。
“没什么大碍。”我说,“倒是你,差点就没命了。”
阿衍笑了笑:“能救夫人在乎的人,值得。”
我看着他,心里一动。
“阿衍。”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衍愣了愣。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他咬了咬唇,“因为小的……”
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钦言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和阿衍,脸色阴沉。
“林氏,你跟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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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我跟着顾钦言来到书房。
他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
“你和那个小厮,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皱眉:“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顾钦言冷笑,“这几天你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所以呢?”我平静地说,“阿衍是为了救您才受的伤。我照顾他,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顾钦言一字一句,“你是侯府夫人,不是他的什么人。”
我笑了:“那我是您的什么人?摆设吗?”
顾钦言脸色一变。
“林氏,你……”
“我什么?”我打断他,“顾钦言,这些年我忍你够久了。你心里只有沈姨娘,从来没有我。现在你凭什么管我?”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顾钦言怒吼。
“妻子?”我冷笑,“您还记得我是您的妻子?这三年来,您可曾把我当妻子看过?”
顾钦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顾钦言,我们和离吧。”
“什么?”顾钦言瞪大眼睛。
“我说,我们和离。”我看着他,“这场婚姻,对你我都是折磨。不如就此结束。”
顾钦言脸色惨白:“你……你为了那个小厮,要跟我和离?”
“不是为了他。”我平静地说,“是为了我自己。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顾钦言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苦笑:“原来在你心里,我连一个小厮都不如。”
“是你自己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的。”我说,“如果你当初对我好一点,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顾钦言沉默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说:“如果我不同意和离呢?”
我停下脚步。
“那我就一纸诉状告到官府。”我回头看他,“到时候,丢脸的是整个侯府。”
顾钦言脸色铁青。
我没再多说,直接离开了。
---
回到阿衍的房间,他已经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他为了救顾钦言,差点死了。
可顾钦言呢?
他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讽刺。
真心对你好的人,你视而不见。
不在乎你的人,你却拼命讨好。
“夫人……”阿衍突然睁开眼睛。
“醒了?”我笑了笑,“是不是疼?”
“不疼。”阿衍摇头,“看到夫人就不疼了。”
我失笑:“油嘴滑舌。”
阿衍认真地说:“小的没有油嘴滑舌。小的说的都是真话。”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
“阿衍。”我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侯府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衍愣了愣:“夫人要离开侯府?”
“嗯。”我点头,“我要和顾钦言和离。”
阿衍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阿衍小心翼翼地问,“和离之后,夫人打算去哪里?”
“还没想好。”我说,“可能去城外,买个小院子,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那小的能跟着您吗?”阿衍紧张地看着我。
我笑了:“当然可以。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阿衍激动得想坐起来,却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我按住他,“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阿衍乖乖地躺回去,眼睛却亮晶晶的。
“夫人。”他小声说,“小的一定会好好保护您的。”
“我知道。”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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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准备和离的事。
主持帮我找了个靠谱的状师,准备好了所有的文书。
顾钦言一直没有松口,但我也不着急。
反正到了官府,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倒是沈姨娘,听说了我要和离的事,主动来找我了。
那天,春杏来报:“夫人,沈姨娘求见。”
我愣了愣:“让她进来。”
沈姨娘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身体摇摇晃晃的。
“侯夫人。”她福了福身,“打扰了。”
“沈姨娘不必多礼。”我淡淡地说,“找我有什么事?”
沈姨娘咬了咬唇:“我听说……夫人要和侯爷和离?”
“是。”我点头,“怎么,沈姨娘有意见?”
“不是。”沈姨娘摇头,“我只是……想求夫人不要和离。”
我挑眉:“为什么?”
“因为侯爷他……他离不开夫人。”沈姨娘眼眶红了,“这些天他天天喝酒,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我知道,他心里是在乎夫人的。”
我冷笑:“在乎我?沈姨娘,你确定你没说错?”
“没有。”沈姨娘认真地说,“侯爷虽然对我好,但那只是因为我身体弱,他心疼我。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一直都是夫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沈姨娘。”我说,“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
沈姨娘愣了愣。
“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侯府,日日夜夜盼着他回来。”我平静地说,“可他呢?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你,连看我一眼都嫌麻烦。”
沈姨娘脸色惨白。
“现在你告诉我,他心里在乎的是我?”我笑了,“沈姨娘,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姨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算了。”我摆摆手,“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决定了,谁说都没用。”
沈姨娘跪了下来:“夫人,求您……”
“不必求我。”我打断她,“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沈姨娘还想说什么,被春杏扶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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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阿衍的伤渐渐好了。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下床走动。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至少不用整天躺着了。
那天,我陪他在院子里散步。
初秋的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夫人。”阿衍突然说,“您真的决定要和离了?”
“嗯。”我点头,“文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去官府了。”
阿衍沉默了一会儿:“那……和离之后,您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去江南。”我说,“听说那里风景很好,适合养老。”
“江南……”阿衍喃喃自语,“那离京城很远。”
“是啊。”我笑了,“越远越好。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地方了。”
阿衍看着我,眼神复杂。
“夫人。”他突然说,“小的……小的有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阿衍咬了咬唇,像是在犹豫。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其实小的……小的不叫阿衍。”
我愣了愣:“什么意思?”
“小的真名叫沈衍。”他低着头,“沈姨娘……是小的姐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对不起,夫人。”阿衍——不,沈衍跪了下来,“小的一开始接近您,确实是姐姐让我来的。她说,只要我能接近您,就能帮侯爷……”
“够了。”我打断他,“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对我好,也是装的?”
“不是!”沈衍急了,“小的一开始确实是听姐姐的,但后来……后来小的是真心对夫人好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真心?”我冷笑,“你一个骗子,也配说真心?”
“夫人……”沈衍眼眶红了,“小的知道错了,但小的对您的心是真的!”
“滚。”我冷冷地说,“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衍脸色惨白:“夫人……”
“我说,滚。”
沈衍跪在地上,身体颤抖。
良久,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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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像那天在山上看到的一样。
可现在,却觉得格外冷清。
“夫人。”春杏端着茶过来,“您别难过了。那个沈衍不是好人,离开了也好。”
“我没难过。”我说,“只是觉得……自己真傻。”
春杏叹了口气:“其实奴婢早就觉得他有问题。一个卖身葬父的人,怎么可能武功那么好?”
我苦笑。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或许是因为,我太渴望有人对我好了。
所以哪怕是假的,我也愿意相信。
“夫人。”春杏小心翼翼地说,“那和离的事……”
“照常进行。”我说,“明天就去官府。”
春杏点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夫人!不好了!”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侯爷他……他上吊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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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我冲到前院的时候,顾钦言已经被人救下来了。
他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脖子上勒出深深的印子。
太医正在给他把脉。
“怎么样?”我问。
太医摇了摇头:“幸好发现得及时,否则就没命了。”
我松了口气。
虽然我和顾钦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我还是不希望他死。
“他为什么要寻短见?”我问管家。
管家支支吾吾:“这个……奴才也不知道。侯爷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吃东西,也不见人。今天奴才去送饭,才发现他上吊了。”
我皱眉。
这不像顾钦言的作风。
“夫人。”太医说,“侯爷醒了。”
我走到床边。
顾钦言睁开眼睛,看到我,眼眶立刻红了。
“林氏……”他声音沙哑,“你终于来看我了……”
“你为什么要寻短见?”我问。
顾钦言苦笑:“因为我不想活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我,“因为我失去你了。”
我愣了愣。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顾钦言说,“我想明白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好好珍惜你。”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别动。”
“林氏。”顾钦言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顾钦言,你知道吗?”我说,“三年前你第一次带沈姨娘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过要离开。”
顾钦言脸色惨白。
“但我没有。”我继续说,“因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
“可我错了。”我苦笑,“你的眼里只有沈姨娘,从来没有我。”
“不是的……”顾钦言摇头,“我……”
“你什么?”我打断他,“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顾钦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抽回手:“好好养伤吧。和离的事,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不要!”顾钦言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要和离!林氏,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挣扎着要下床,扯到了脖子上的伤,疼得脸色发白。
“你疯了?”我按住他,“好好躺着!”
“我不躺!”顾钦言眼眶通红,“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上吊一次!”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顾钦言,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哽咽着说,“我是真的……真的不想活了。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沉默了。
良久,我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顾钦言的声音:“林氏……”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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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顾钦言一直缠着我。
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
有时候是送花,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就是单纯地坐在我旁边,什么都不说。
春杏悄悄告诉我:“夫人,侯爷这是真的回心转意了。您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必。”我说,“就算他现在回心转意了,又能怎么样?过去的事,已经回不去了。”
春杏叹了口气:“可是夫人,您真的忍心看着侯爷这样折磨自己吗?”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这些天看着顾钦言卑微地讨好我,我心里确实有些动摇。
但每次想起过去三年的委屈,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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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沈衍回来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浇花。
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转头一看,沈衍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夫人。”他声音沙哑,“小的……小的能进来吗?”
我转过身,继续浇花:“你来干什么?”
“小的……小的来跟您道歉的。”沈衍走进来,“那天的事,是小的不对。小的不该骗您。”
“知道就好。”我冷冷地说,“现在可以走了。”
“夫人。”沈衍突然跪了下来,“小的知道,无论怎么道歉,都弥补不了对您的伤害。但小的真的……真的不想失去您。”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沈衍,你知道吗?”我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有几句真话。”
沈衍咬着唇,眼泪流了下来。
“姐姐让我接近您,确实是真的。”他说,“但小的对您的心,也是真的。”
“小的一开始只是想完成姐姐交代的任务。”他继续说,“可后来,小的发现,夫人您真的很好。您温柔,善良,对小的比对自己还好。”
“小的慢慢地……就喜欢上您了。”沈衍抬起头看我,眼神真诚,“夫人,小的是真的喜欢您。”
我看着他,心里一动。
但很快,我又冷静下来。
“够了。”我说,“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
“夫人……”
“我说,走。”
沈衍看着我,眼里满是绝望。
良久,他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夫人。打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
“夫人。”他回头看我,“如果有来生,小的一定会好好对您。不骗您,不伤害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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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沈衍走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顾钦言还是天天来找我,但我都冷脸相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天,春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夫人!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沈衍他……他跳河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就在今天上午。”春杏急道,“有人看到他跳进护城河了。现在大家都在打捞,但还没找到人。”
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我抓住春杏,“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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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护城河边的时候,岸边已经围了很多人。
官府的人正在组织打捞。
我冲到河边,看着黑漆漆的河水,心脏狂跳。
“找到了吗?”我抓住一个官差。
“还没有。”官差摇头,“这河水太深,不好找。”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会的。
沈衍不会死的。
他武功那么好,怎么会淹死?
一定是我在做梦。
“夫人!”春杏突然指着下游,“那里!那里有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下游的河面上,浮着一个人。
“快!快去救人!”
几个水性好的人跳下河,把那人拖了上来。
我冲过去。
是沈衍。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没有呼吸。
“沈衍!”我跪在他身边,“沈衍!你醒醒!”
旁边有人说:“这人没气了。”
“不可能!”我大喊,“他不会死的!”
我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知道按了多久。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眼泪模糊了视线。
“沈衍……”我哭着说,“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醒醒……求你醒醒……”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沈衍突然咳嗽起来。
他吐出一大口水,睁开了眼睛。
“夫……夫人……”
“沈衍!”我激动地抱住他,“你没事!太好了!”
沈衍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夫人……您……您还在乎小的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激动。
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这个傻子。”我哭着骂他,“你为什么要跳河?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沈衍眼睛亮了:“夫人……您是在担心小的?”
“废话!”我说,“你要是死了,我……我……”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沈衍要是死了,我会怎么样。
只是想到那个可能,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夫人。”沈衍哽咽着说,“小的只是……只是觉得,没有您,小的活着也没意思了。”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心疼。
“你这个蠢货。”我说,“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好过吗?”
沈衍愣了愣。
“夫人……”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您原谅小的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我叹了口气。
“算了。”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沈衍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做傻事。”
“好!”沈衍用力点头,“小的答应您!”
他想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虚弱,又倒了回去。
我扶住他:“别乱动。先回去再说。”
---
回到侯府后,我让太医给沈衍好好看了看。
太医说,他只是呛了水,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
安顿好沈衍后,我回到自己的院子。
春杏给我端来热茶。
“夫人。”她小心翼翼地说,“奴婢看您……好像很在乎沈衍。”
我愣了愣。
“是吗?”
“是啊。”春杏说,“今天在河边,夫人哭得那么伤心。奴婢从来没见过夫人那样。”
我沉默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衍在我心里变得这么重要。
或许是他拼命救顾钦言的时候。
或许是他跪在我面前,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时候。
又或许,更早。
“夫人。”春杏突然说,“奴婢觉得,您应该好好想想,您到底喜欢谁。”
我看着她,没说话。
春杏继续说:“侯爷现在虽然回心转意了,但过去三年对您的伤害,是抹不掉的。”
“而沈衍虽然一开始骗了您,但他对您的心是真的。”
“您自己想想,到底谁才是真正在乎您的人。”
说完,春杏退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春杏说得对。
我确实该好好想想了。
---
第二天,顾钦言又来了。
他听说了沈衍跳河的事,脸色很不好看。
“林氏。”他说,“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厮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看出来了。”顾钦言苦笑,“昨天你为了他哭成那样,肯定是喜欢上他了。”
“那又怎么样?”我反问,“您不也喜欢沈姨娘吗?”
“不一样。”顾钦言摇头,“沈姨娘对我来说,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妹。我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冷笑:“您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顾钦言认真地说,“林氏,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真的想弥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顾钦言。”我说,“如果是三年前,你跟我说这些话,我可能会很高兴。”
“但现在……”我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已经不爱你了。”
顾钦言脸色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我平静地说,“这三年来,我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现在就算你回心转意,我也感觉不到什么了。”
顾钦言踉跄了一下。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顾钦言,放手吧。我们……真的不合适。”
顾钦言看着我,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林氏……”他哽咽着说,“求你……求你不要这样……”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
但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对不起。”我说。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顾钦言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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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一个月后,我和顾钦言和离了。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结果是好的。
和离之后,我搬出了侯府,在城外买了个小院子。
沈衍跟着我一起搬了出来。
小院子不大,但很温馨。
有个小花园,种着各种花草。
还有个池塘,养着几条锦鲤。
“夫人。”沈衍端着茶过来,“您尝尝,这是小的新学的茉莉花茶。”
我接过茶杯,尝了一口。
味道清香,很好喝。
“不错。”我笑着说。
沈衍高兴得眼睛都弯了:“夫人喜欢就好。”
他坐在我旁边,看着花园里的花。
“夫人。”他突然说,“小的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您……”他咬了咬唇,“您真的不后悔吗?”
我愣了愣:“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侯府,跟小的在一起。”沈衍小声说,“毕竟您以前是侯府夫人,现在却……”
“我不后悔。”我打断他,“我现在过得很开心。”
沈衍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笑着说,“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沈衍激动得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傻站着干什么?”我说,“过来坐。”
沈衍乖乖地坐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夫人。”他小声说,“小的……小的能叫您林氏吗?”
我愣了愣:“为什么要叫我林氏?”
“因为……”沈衍脸红了,“因为您已经不是侯府夫人了。小的想……想叫您的名字。”
我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里一暖。
“好。”我说,“但你不能叫我林氏。”
沈衍失望地低下头:“那……那小的该叫您什么?”
“叫我柔儿。”我笑着说,“这是我的闺名。”
沈衍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柔儿……”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好好听。”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他,真的很幸运。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和沈衍住在小院子里,过着平静而温馨的生活。
每天早上,沈衍会早早起来,给我准备早饭。
然后陪我在花园里散步,聊聊天。
下午,我会看看书,或者做做针线活。
沈衍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镇上买东西。
沈衍总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生怕我磕着碰着。
看到好吃的,他会买给我尝。
看到好看的首饰,他会问我喜不喜欢。
虽然我们的日子很平淡,但我却觉得很幸福。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人陪伴,有人关心。
简简单单,却很温暖。
---
半年后的一天,沈衍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
“柔儿。”他说,“小的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我放下手里的针线。
沈衍深吸一口气:“小的……小的想娶您。”
我愣了愣。
“娶我?”
“是。”沈衍认真地说,“小的知道,小的配不上您。但小的真的很喜欢您,想跟您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他跪了下来,拉住我的手。
“柔儿,您愿意嫁给小的吗?”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你确定要娶我?”我问,“我可是个二婚的女人。”
“小的不在乎。”沈衍摇头,“在小的心里,您是最好的。”
我笑了:“那我凭什么要嫁给你?”
沈衍愣了愣,随即认真地说:“小的会一辈子对您好。不管发生什么,小的都会保护您,照顾您,让您开心。”
“就这些?”我挑眉。
“还有……”沈衍想了想,“小的会做饭,会做家务,会赚钱养家。”
“而且……”他脸红了,“小的长得也不丑。”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倒是挺自信。”
“因为……”沈衍小声说,“因为柔儿您说过,小的长得好看。”
我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软了。
“好吧。”我说,“我嫁给你。”
沈衍愣了愣,随即激动得跳了起来。
“真的?”他不敢相信,“您真的愿意嫁给小的?”
“真的。”我笑着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沈衍急道,“别说一个,十个小的都答应!”
“以后不许叫小的了。”我说,“你是我的夫君,不是下人。”
沈衍眼眶红了。
“好。”他哽咽着说,“我……我答应你。”
他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肩上。
“柔儿……”他声音颤抖,“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抱住他,心里满是温暖。
“傻瓜。”我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谢谢你,治愈了我所有的伤痛。
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爱情。
---
## 尾声
一年后。
我和沈衍的孩子出生了。
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
沈衍抱着孩子,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柔儿,你看,他长得像我。”
我笑了:“哪里像你?明明像我。”
“不,像我。”沈衍坚持,“你看这鼻子,这眼睛……”
我们就这样争论着,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窗外,阳光正好。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
我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
那天,春杏来看我。
她带来了京城的消息。
“夫人……”她顿了顿,“不,是少夫人。”
我笑了:“还是叫我柔儿吧。”
春杏点点头:“柔儿,您知道吗?侯爷他……他出家了。”
我愣了愣:“出家?”
“是啊。”春杏叹了口气,“和离之后,侯爷就一蹶不振。后来沈姨娘也病死了。侯爷伤心过度,就去了寺庙出家。”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顾钦言终于放下了。
而我,也得到了幸福。
“柔儿。”沈衍走进来,手里抱着孩子,“他醒了,要吃奶。”
我接过孩子,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心里满是柔软。
春杏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衍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给孩子喂奶。
“柔儿。”他突然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我笑着问。
“谢谢你……”沈衍认真地说,“谢谢你选择了我。”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
“傻瓜。”我说,“我选择你,是因为你值得。”
沈衍笑了,眼睛里满是温柔。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对你的。”
“我知道。”我说。
窗外,阳光洒进来。
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温暖,明亮。
就像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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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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