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景区NPC的戏服。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美得我自己都要爱上自己了。我的角色是负责喊路过的游客去船上听戏,戏罢我需要在船上组织小游戏和游客互动,以及配合跟游客合影拍照。 这一天,我正笑眯眯地招呼着路过的游人,一下子看见了该死的吴晓川---我的初恋男朋友!
我的内心竟然还是小鹿狂撞!我真是没出息啊!五年过去了,我竟然还会对这个渣男有感觉! 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着糖葫芦,还时不时呲着个大牙自拍!他们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看清楚了那个女孩很漂亮,看起来要比他小很多,笑得也很甜。应该是女朋友。 他们朝我走过来,吴晓川让我帮他们拍合影。我这是出门踩狗屎了吗?
我接过手机,看着画面里他脑门上细细的汗珠,喉结旁暗红的吻痕,阳光洒在他带着香味的头发上,我不自觉地咽下了口水!他还是那么帅,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唇边那青色的胡茬儿比以前学生时更显得有男人味儿了!
我胡乱按了几下快门,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还故意地用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对,我是故意的!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的脸,足足盯着看了三秒!
看他朱唇轻启的样子,很像以前听不懂微积分的样子,他八成是没有认出我。
毕竟读书的时候,本姑娘一直是素颜示人,从未化过妆。不认得也是正常! 我微微地笑了一下,用NPC的腔调说:“公子小姐,船上正在唱《白头吟》,要不要去听听看?” 他没说话。一旁边的女孩拽着他的白衬衣:“哥哥,走啦,陪我去船上拍照啦!” 他走了。但走出三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给好朋友林潇发信息,把我在园子里遇到吴晓川的事情跟她八卦了一遍。
我的大脑被这个偶遇冲得有点短路了。我心里骂着自己没出息,又眼巴巴看着这二人的背影。我曾经发誓一定要出这口恶气,今天,我觉得机会到了!
不曾想,我竟然丝毫想不出办法,我在湖边思索了一会儿,一边恨自己愚蠢!一边恨他狡诈!
“林潇,你快来湖心岛2号船,帮我拍一些吴晓川的照片。”我又给林潇发了一条信息。
林潇是我的博士同学。
我曾经像祥林嫂一般无数次跟她讲我被吴晓川坑害的事情。她说此生最恨这种自私的人,她爷爷因为当年被人诬陷,说偷了生产队的牛,最后发现牛只是走失了,过了几天自己又回来了,而她爷爷却因此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所以,她一听见吴晓川三个字,就恨不得要发微博开盒他。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报仇!”林潇立刻响应。
我也悄悄地溜回到船上,看着吴晓川和那个叫哥哥的女孩在船尾拍照。
吴晓川还是那么好看,自然发色,清晰流畅的下颌线,薄肌长腿,还有白皙的手指,此时我除了眼馋,还有一股邪恶的念头。
他们俩真是太黏糊了,光天化日之下,一会儿抱着啃嘴子,一会儿贴贴,真够腻歪的。我转过脸去不看他们了,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整吴晓川一下。
游船戏罢,到了与游客做互动游戏的时间了,我拿起游戏道具,游戏规则是用红色布条蒙住男生们的眼睛,让他们通过气味辨认自己的女伴儿。同性游客也可以让同行的人蒙眼参与游戏。大家开始跃跃欲试了。
真正的情侣只有三对,游戏开始了,我轻轻走到吴晓川身边,拉起他玉琢般的小手,低下头温柔地在他手心呵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看着她的小女朋友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我的头发拂过吴晓川美丽的脸。他像被主人开门惊醒的小狗一样,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胳膊,凑过来闻我,那洗发水毕竟是他熟悉的味道。我急忙甩开他。闪身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继续和其他人玩儿。
吴晓川的小女朋友果然生气了,一把拉掉蒙着他眼睛的布条,跟他大吵大闹。
我看他们看向我这边,为了不被他发现,我顺手拉起男装扮相的NPC林潇,手挽着手离开了游船。
“许见微,你这前男友确实帅啊,就是有点儿老。”林潇一边给我传照片一边眼睛放光地说。
“那是,不然我怎么可能被算计呢,误入男色迷人眼啊!不过他老了比以前更帅了。”
“你也太卑微了吧,他都那样对你了,你都不计较了?现在又是偷偷的摸人家手,又是鬼鬼祟祟搞这么多他的照片,你这是要干吗啊?”
“我就是纯恨,搞点照片解解恨意。”
当初我和他是京北大学社会学系的同门,我是早他一届的师姐,那个时候他为了能和我这个师姐在一起,不知道使出了多少美男计。
老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年我们俩在一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遇到了命中注定的苏妲己!
那时候年轻气盛,被激素蛊惑,最终因为爱过,我选择了认栽离场。
我虽然馋他的身子,但是我相信自己还能找到更好的。
再说当时以我的水平,其实也可以继续在京北大学读其他老师的博士,可我为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选择了现在京师大学读博。
我在这里继续着自己热爱的人类行为学研究,有空的时候就去学校附近的大型主题游园当NPC,一边观察人类在集体活动中的无意识行为,一边写毕业论文。
不曾想,有朝一日,竟让我遇到了这个冤孽,我岂能轻易放过他啊!
我拉着林潇悄悄尾随吴晓川和他女朋友,虽然有点猥琐,也无伤大雅,毕竟我真的很想给他一下子!
眼看这俩人走到假山迷宫这个互动剧场了,进入剧场的人需要跟NPC互动,根据NPC准备好的问题,一步步找到出去的线索。如果答错,要接受惩罚小游戏。才能被NPC带出迷宫。
我赶紧上前,半引导半推拉带着吴晓川走进迷宫区域。
我开始用NPC的身份问吴晓川问题了:“如果你被女朋友绿了,你会原谅她吗?”
“不会。”吴晓川一边回答一边盯着我的脸看。
我赶紧拿出NPC的专用防对视墨镜,就是那种像古代师爷戴的墨镜,这种是为了解决NPC尴尬的小道具。我想这回他不可能看出来是我了。
后面是让他对古诗词,是我故意临时搜的压根儿不常见的诗词,他果然都答不上来,我惩罚他表演了猪叫,青蛙叫,狗狗叫,各种动物的叫声。眼看马上就要走出迷宫了,我为了拖延时间,故意让他走在前面,因为那里有个需要攀爬的台阶,这样他需要拉我上去,我在被他拉上去的时候,故意跌进了他的怀里。我看见他的脸红了,我知道,这种吊桥效应,不管男女,肯定都管用。
我放他走出迷宫了。
自己没有和他一起出去,而是揣着复仇的兴奋原路折返回去了。
今天礼拜三,我下午没事,又来景区当NPC了。
依旧是个美丽的古装扮相,园区说为了让游客更有体验感,让我们NPC都带上轻薄的面纱,这样既能增加神秘感,又能让大家玩的更放松。
我顶着精致的头饰慢悠悠的走在园子里,步履又稳又松弛,像个受宠的娘娘。
想起上周在这里碰到吴晓川,我竟还有点犯花痴呢。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我觉得人类真是有趣,为了在一起,搞这么多铺垫。拉手亲吻留下回忆,不然还不敢在一起,真是复杂的笨蛋啊!
因为工作日人少,我沿着湖边溜达晒太阳,远远地看见两个人,向我走来,是吴晓川!难道那天他真的认出我来了?
这孙子,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吗?不带女朋友却带一男的,这是何意呢?想对我使美男计吗?还是意识到我那天故意刁难他,回来找场子的?
我赶紧给林潇发信息,让她先去船上等我。
他们俩径直走向我,也不说话,盯着我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二位公子,今天游船小剧场马上到时间咯,请这边上船。”我假装没见过他们。
“吴晓川,你说的奇遇就是这啊?”他的朋友似乎对这里不感兴趣。
吴晓川有点尴尬,肘了一下这个朋友。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怎么和上次来不太一样啊?”吴晓川嘟嘟囔囔,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反正我有面纱,我也不怕,反而觉得很想笑。果然心眼儿多的人智商都一般。他是在找上次的我。看来是上次的偶遇也让他念念不忘!
我继续引导他们上船。
“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吗?今天游船小剧场<莺莺传>马上开场,戏罢有小游戏,欢迎体验。” 我假装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吴晓川看了一眼同行的朋友,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上船了。
林潇已经在船上了开始组织大家玩诗词接龙游戏了。游戏规则是游客先自主选择一个诗人或者词人进行挑战,接上五首算赢,赢了可以获得免费玩一个收费的项目的机会。接不上来的玩家需要喝掉三个大碗茶。这是园区的助农项目,有的游客觉得茶好喝,就会买茶。
“这位公子,你想挑战哪个诗人呢?”林潇对着吴晓川提问了。
“陆鸣,你先来吧,我等下一轮。”吴晓川怂恿他的好朋友接招。
“你是在等下一轮,还是在等人啊?”陆鸣一脸坏笑。
我发现吴晓川一直朝我这边看,我在船尾处当拍照道具,一直在和游客合影拍照,有的游客会要求我拿掉面纱,我也会配合。其实我也有心想要试探吴晓川到底是不是认出我了。
果然吴晓川也走向了船尾,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我,还差点撞着他前面的陆鸣了。
“公子,想要和我合影吗?”我主动用NPC的语气问他。
他抿了一下嘴唇,正准备走过来时,他的朋友陆鸣过来了,一脸贱兮兮地笑,冲着我大喊“神仙姐姐,我兄弟一直盯着你看,我替他问一句话,你认识他吗?”
吴晓川一听,脸色立刻变了,转过去不看我了。
我微微一笑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从未下过这艘船,哪里会认得公子呢?”我说这话的时候,想起《海上钢琴师》里那个一辈子没下过船的1900。其实我也差不多。这艘船、这个园子、这套NPC的戏服,就是我给自己造的一艘船。我不下去,别人也上不来。
陆鸣还在贫嘴,吴晓川的脸色却变了。
陆鸣根本不看一脸错愕的吴晓川。他依然热情地冲我喊话。
“姐姐,那我可以加一个你的微信吗?下回再有好看的演出,烦请您告诉我们。”
“陆鸣,别闹了!”吴晓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陆鸣没看他,一直看着我,他是想要将我的军吗?
吴晓川拽了一下陆鸣,沉吟道:“走了!”虽然声音很低,语气却很硬。
陆鸣还想继续贫嘴,一看吴晓川急了,他又邪魅一笑。没再说话。
吴晓川转身要走的时候,没有看我,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这时林潇那边的剧场游戏结束了,她手里还拿着上一场游戏的卡牌,一下子冲到陆鸣的面前,柔声说道:“这位公子,请您回到游戏场景中,这是剧场,请勿打扰NPC小姐姐的工作哦。”
林潇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她是叫我先走。
“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陆鸣瞪着林潇,语气十分不客气。
林潇一直对着他温和的笑着。笑的陆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趁林潇和陆鸣还在理论的时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绕到幕布旁边,准备从另一头的船尾离开。
我退到船尾的帘子旁边时,停了一下。我扭过头,朝他们三个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没有看陆鸣,看的是吴晓川。
他也正看向我。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冲他笑了一下。很轻的那种笑,像是之前我们俩刚约会那会儿在我们宿舍楼下告别时一样的笑。
随后我低头转身,掀开帘子走了。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一定还在看。
我快步下船离开湖心岛,回到演员休息大厅,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我在紧张什么呢?我想跟他和好吗?我还喜欢他吗?那毕竟是我的初恋。很像童年吃过的一个好吃的,长大后总会在某个深夜想起那个味道,躺在床上翻遍外卖软件想再吃一次的执念。
为了不再遇到这两个人,我打算先回学校。休息大厅全是古装NPC,我打算去换衣服,听见一个人叫我名字:“许见微,真的是你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他还像以前那样,眼神像小狗,无辜的看着我。
是吴晓川,他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写了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我轻蔑一笑,看来还是老样子,他那张脸,总是那么具有欺骗性。
我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微微,我第一次见你就认出你了,你还在恨我吗?”吴晓川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从他面前侧过身体,径直走向更衣室,我知道我走过他的时候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我如果不恨,这几年我除了做学术,从未认真谈过恋爱,要说恨,可能是恨真心被辜负吧。
我换好衣服,不想再次碰到吴晓川。悄悄从员工通道离开了,温暖的夕阳洒在身上,可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于是打算暴走回学校。
走着走着一阵烤冷面的香气飘进了我的鼻子,原来是我快到学校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我,在校门口的小吃摊打包了大份烤冷面,一边走一边吃。我远远的看到一个人推着自行车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的,好像是陆鸣。
“师姐,我等你半天了。”是陆鸣。他带着浅浅的笑,推着自行车把我给拦下了,我有种被人纠缠的不悦。
“等我干什么?”我极力压住被围堵的火气,没声好气的问他。
“吴晓川让我来的,”他顿了一下,“但我不是替他来的。”陆鸣小声说。
“你这么闲吗?不用写论文的吗?”我不想搭理他,冷脸下了逐客令。
“师姐,我就是因为论文推进不下去了,才想着来请教师姐的。”
“你没有自己的导师吗?”
“导师一直在我们面前夸师姐是天赋型选手,可惜你去了别的学校。”陆鸣还在嘟嘟囔囔。
“我帮不到你。你走吧。”
“师姐,我们加个微信,我就回去写论文,求求师姐!”他眯起眼睛冲我笑。
这个笑,干净,纯粹。没有心机。是阳光明媚的,少了书卷气,多了很多运动的健康气息。我眼睛盯着他,没有说话,拿出手机,让他扫我微信加好友。
他看着我通过了好友申请,一脸骄傲的笑。
“谢谢师姐,师姐再见!”他转身骑上自行车,一骑绝尘而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追女孩子的方式和当年的吴晓川完全不一样,吴晓川是软软的磨,他是直直的冲。
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我的青春,到处都是吴晓川的影子。我拿出手机,翻看着以前的照片,看到一张他穿着我蕾丝内裤的照片,又觉得很好笑。
“师姐,你下午在船上那个笑,是给吴晓川的,还是给你的NPC角色的?”是陆鸣发来的微信。我没回他。
这天我正被知了的叫声吵得心烦意乱,论文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时,手机屏幕亮了“师姐,明天我们课题组要去你们学校参加一个研讨会,可以一起吃午饭吗?”陆鸣的信息。这个小孩儿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我找了借口拒绝了他。
我猜吴晓川也会来,为了不撞见他们任何人,提前和林潇约好了明天下课去打羽毛球。
第二天一大早,我化了个淡妆,背着球包直接去教室了。这样下课我就可以直接去球馆,打完球再吃饭,完美避开能够遇到熟人的可能性。
上午四节课是大课,也是我最喜欢的人类非理性行为案例教学,人类因为非理性而得以延续。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结论,让我陷入了沉思。
下课了,同学们都开始奔向食堂,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球馆了。
“微薇!”是吴晓川,我愣了一下,“问了你导师才知道你在这里上课。”看来他回去做了不少功课,连我导师是谁也知道了。
分开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来找我。
“吴晓川?你有事儿啊?”我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微微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立刻躲开我的目光。低下了头。
以前我这样扬起头的时候,他总是会双手捧着我的脸,亲到我求饶。现在他却不敢看我。
“许见微,你怎么这么慢啊,我等你半天了。”林潇大老远就冲我喊。
她看见了吴晓川,跑过来阴阳怪气地对他说:“哎呀,是大帅哥来请教许博士论文来了吗?”
吴晓川的脸色的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起来。
“你先忙,我们有空再聊。”吴晓川像个被人抓包的小偷一样逃跑了。
“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吧。”我冲他浅浅的微笑了一下,转身和林潇去打球了。
后来我想,那个笑,是我和过去的自己和解的笑。我看着曾经的恋人,曾经伤害我的人,还能心动,我的心还是像阳光一样,温暖而明媚。
下午在球场和林潇挥汗如雨两个小时,身体累到极限,内心深处却因为林潇的快人快语感到很痛快,那种暗爽的感觉像是口渴的时候猛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
“许见微,你最近是桃花爆开啊!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等你的?”顺着林潇的眼神儿,我看到球馆门口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是陆鸣。
他也看到我和林潇了。立刻小跑了过来。
“二位师姐好,这是今天开会拿到的院士签名书,我给你们一人要了一本。”说着就把书给我们递了过来。
我笑了,接过书,打趣他:“你还追星呢,谢谢了。”
林潇拿过书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像之前那么怼他了:“谢谢了,我这算无功受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交换一次啊。”
他冲林潇乖巧一笑:“那我就先谢谢师姐了。我还要回去开组会,就先走了,两位师姐再见!”
我和林潇也打算一起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再回宿舍。到食堂刚坐下,林潇忽然很严肃地看着我说:“我有个事儿得告诉你,吴晓川每个周三下午都去游船那边找你。那天还跟我打听你是否在园子里。之前我一直没说,是怕你闹心。”
我心里其实只有暗爽,怎么会闹心呢?
“嗯,不用搭理他。”我的内心一阵厌恶。脑海里浮现出他和女朋友在船头啃来啃去的画面。
剩下的时间,我一直在忙着论文收尾,确实很久没有去园子了。
陆鸣会在早起跑步的时候给我拍晨曦,偶尔讨论一下他那卡住的科研。
而我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看着手机里吴晓川的照片,照片里的吴晓川帅气,我也笑得很甜。一张张定格的时光,像是刻在心底的疤痕。再相见,无泪亦无欢。这一次,我的手慢慢滑向那一张张笑靥如花的脸,选中,删除,永久删除。一气呵成。
我终于在一个校园路灯还未熄灭的凌晨,把论文提交到导师的邮箱。起身看见东方既白,窗户有小鸟清脆的叫声。林潇为了不打扰我冲论文,最近都是回家住,此刻这个两人宿舍安静里透着一股厚重的疲惫感。
我洗把脸,给自己冲了一杯加奶的咖啡,喝完感觉整个人的气血也回来了。我给林潇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今天下午有明星去园子路演,约她一起去兼职。
今天是周五。
追星是这个时代最解压的事情之一,人们对着现实中并无交集的偶像,展示喜欢,展示爱,展示自己所有浓度超高的情感。而对于身边的人,我们却常常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追星可能是一种看透人情本质后的代偿。我们想说出口的话是付出的真心,并不需要偿还。在有条件的爱里长大的孩子,背负的是更深的伤口。我们渴望爱,我们甚至去爱一个没说过的人。
我和林潇约好午饭后在园子见,我也在喝完那杯奶咖之后补了个大懒觉。醒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为了不迟到,我没吃午饭就踩着单车出发了。
今天园区的人流量明显比平时多。我化好妆,浓妆带彩的穿过人群。刚一上船,就看到陆鸣和吴晓川也在船上。我心里有点纳闷儿,他这是来追星吗?
我熟练的和游客互动,和大家拍照。小剧场结束后,我打算下船走走,第二场的时候再回来。
我刚走到游船出口,就看见吴晓川手里拿着一束花,我四下看了一下,没有其他人了。他快步向我走了过来:“微微,我第一次在这里就认出你了。”
忽然我听见船上有人大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我赶紧跑回船上,一边给园区救援队打电话报警,一边打开救生舱,拿出救生衣和救生圈让工作人员扔进水里,我扒开人群往里挤,想看看能不能先帮忙疏散不必要的人群。
这是我听到一个男人大喊“让一下,让我过去,我会游泳。”说着人群立刻让出一个通道。我看是陆鸣,他冲到船舷边,翻身纵越下船,我这才看清楚,落水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陆鸣抓住孩子,让他的脸露出水面,带着孩子滑向船体。救援队也迅速到位,孩子救上来了,看似受到了惊吓,园区安全部门将孩子转送了附近的医院。
一阵慌乱终于结束,林潇告诉我,她原本是想还陆鸣一个人情,就告诉了他今天有明星路演的消息。没想到竟救人了,幸好他来了。她还在来湖心岛的路上碰到吴晓川一个人去了园区的咖啡厅。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内心很平静,甚至没有批判的声音。
“走吧,我们去大厅那边看看陆鸣。”我和林潇穿着厚重古装,一人踩着一辆单车,穿过拥挤的人群向休息大厅方向驶去。
“微微,”我听见吴晓川叫着我,一转头,看见他也踩着共享单车,车篮放着刚才那束花。“微微,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他拿出花递给我。
“吴晓川,谢谢,但是我不能收。”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迅速的低下头。
“是因为陆鸣吗?”他眼睛充满红色的血丝,呼吸也变得重了起来。
我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陆鸣从休息大厅的门口走过来,吴晓川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微微,你告诉他,我们以前。。”他顿了顿,像被自己噎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下去“我和她分手了。”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他愣了一下,眼睛里竟然亮了一下,“那你。。”
“我是说,我知道你分手了。”我打断他,“但这跟我没关系。”
他手里的花垂下去了,像才想起来花还在手里。他把花又往我面前递了递,漂亮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地说道“论文那件事,我欠你的。我一直欠你的。”吴晓川情绪有点激动,身边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你欠我的,你早就还不了了。”说完这句话,我的眼睛看向了远处。
吴晓川向我走近了两步,大声说,“微微,我们俩才是最合适的!”
“吴晓川,你这个人啊,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我看着他,声音不高,“你来这里,不是因为你后悔了,是你不想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
“我不是。。”
“你是,你还认为我是你的物品,想起来要拿回去,可是你忘了,我不是你的物品。”
“微微,我真的不是。。”
“你是,你连送花都是算好的,算好我不会当众让你难堪,就像当年一样。”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不是气你当年拿我论文。我是气我自己,到今天,你还在算我。”
“师姐,我等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里。”陆鸣走过来,很自然的站到我旁边。冲着吴晓川笑了一下,大声打招呼:“哟,师兄,你刚才不是说有事儿先走了吗?”
吴晓川的脸色由青变黑,从牙齿里蹦出两个字“你们。。”
“我们先走了。”我和林潇转身离开,陆鸣也跟了上来,我们三个一起走向出口。
原本从休息大厅到出口的路很近,陆鸣在我右边,林潇在我左边,我在他们俩中间。走到拐角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吴晓川还站在那,手里还拿着那束花,站在原地,周围的人也散开了。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陆鸣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师姐,你刚才要是没回头就好了。”
空气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晚风把陆鸣的花吹散在花香中。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知道他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