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一个月后的某一天,突然收到一个消息。
“晚上出来聚个餐呀!骆松言也来!”
我看着高中同学发过来的消息嗓子发紧。
曾经江城一中的校草骆松言,清朗舒展,诸事皆擅,广受钦慕。
我把他藏在心底六年,却从不敢主动靠近。
我以为这份心事会随盛夏高考消散。
直到这条消息突然出现,
那场隐秘的心动重新破土而出,肆意疯长。
去吧,就去看他一眼。
1
初见骆松言的时候,我十三岁。
在教室里第一眼看到他,我生平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漂亮。
窗户照进来阳光给他的发丝染上碎金,将他的瞳仁染成褐色。
少年的眼睛又大又有神,皮肤白嫩,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孩子都好看,就像家里日历上面的人。
陆陆续续进来的几名同学,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他笑得眉眼弯弯,落落大方,每一个招呼都有回应,连说话的嗓音都那么悦耳。
骆松言两个字就这样进入到我的脑海里。
排座位时,我们坐在教室的两个对角,就像隔了银河系。
班里有一大半都是周围政府大院,厂子里或者商户的孩子。
其余的就是像我这样从村小跨区考上来的农村孩子。
听说骆松言的爸爸是政府领导,妈妈是厂里高层领导。
开学一个月,十三岁的我,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出这两个团体之间巨大的差别。
后来才知道,这种差别叫做家世。
下课时,骆松言的桌前总是围很多人,他们大声讨论明星,讨论音乐,讨论放学去肯德基还是去麦当劳。
那些声音总是飘进我的耳朵里,每一句都是我不了解的话题。
住学校几十人的大通铺,每周三十多块的生活费,那才是我的生活。
第一次考试,我比骆松言多出2分,排名班级第一。
大家终于注意到,前排那个沉默寡言女学生,居然是个学霸。
默默无闻的向荞,终于以这样的方式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我状似不经意间抬头看向角落,和骆松言的眼光撞到一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好奇和打量。
我很快把眼神投向窗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怦怦直跳的心脏,诉说着少女萌生的心思。
骆松言,他终于注意到这个叫向荞的女孩子了吧。
2
考试后,老师调换了座位。
我们从对角线变成了前后桌。
骆松言开始时不时地和我搭话。
“向荞”,“向荞”。
普普通通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总是让我心头发颤。
除了必要的交流,我从不主动和骆松言说话,时常沉默地在座位上做题。
只有我心里清楚,我怕那一点点少女心事在他面前藏不住。
骆松言的课桌里,经常出现礼物和情书。
那些装作经过,从窗户里偷偷看他的,可爱的,漂亮的,自信的,鲜活的女孩子们,数也数不清。
我找不到除了学习之外,还有什么优点值得骆松言侧目。
那点小心思,就应该死死地藏在心底。
从初一到初三重点班,只有光荣榜上的两个时常并排的名字,给我的少女心事一点浅浅的安慰。
彼时,我们已经做第三年同学,骆松言学习好,体育好,性格好,早已是学校公认的校草。
中考完,我妈骑着三轮车走了八公里,来给我收拾被褥。
在校门口,我们遇到了刚刚从小轿车下来的骆松言母子。
他的妈妈身材高挑,画着淡妆,卷发飘在身后随风摇曳。
而我的母亲,皮肤粗糙,骑了几十分钟的三轮车,满头大汗。
“阿姨好,我是向荞的同学。”
骆松言向我妈妈打招呼,我妈憨厚地朝他笑了笑。
“向荞,你准备报上哪个高中?”
“还没想好。”
骆松言的妈妈站在原地未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却敏锐从她的神情中感受到一种嫌弃。
“我还要搬东西,先走了。”
我坐上三轮车催促我妈快进学校,三轮车驶离的时候,我被一股自卑淹没,随即又愧疚得想哭。
父母已经尽了他们的全力来托举我,他们堂堂正正,踏踏实实,我怎么能自卑。
初中三年,我早已明白了人和人的人生是有差距的。
可那是骆松言,是在我情窦初开时在心头偷偷藏了三年的男孩。
总归是遗憾的。
3
我没想到我和骆松言还会有高中的三年。
在高一教室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中划过一丝细微地喜悦,随即又被狠狠压下。
初中三年间,骆松言蹿高了一大截,脸上褪去了婴儿肥,从漂亮变成帅气。
没过几周,高三一班的骆松言就已经因为颜值在整个学校出了名。
按入学分数排名,我们成了同桌。
我压下心中的一点悸动,告诉自己我们就是普通同学而已。
可是他就坐在我身边,认真学习的他,朝气蓬勃的他,是我怎么也无法忽视的。
追他的女生依旧络绎不绝,他一个也没答应过,不知伤透了多少人的心。
“向荞,这个巧克力给你吃。”修长的手指拿着巧克力递过来。
“吆,松哥给女生送巧克力呢?”
窗口伸进来一个脑袋,大声调侃。
班里的人都抬起头看过来,我感觉一股热浪冲上脸颊。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骆松言起身虚挥了一拳,窗口的脑袋缩了出去笑着跑走了。
我把巧克力推回去,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向荞,你别听他胡说,你要是不想吃巧克力,这里还有薯片和可乐。”
一包薯片,一瓶可乐又推了过来。
“我不吃谢谢。”
我伸手推回去,却不小心和他的手碰到了一起。
像是触了电,我迅速收回手,借口去上厕所。
在隔间里,我听见外面两个女生对话。
“听说没,刚才骆松言给他同桌送巧克力呢。”
“谁,他同桌?我知道,我每天偷看骆松言都会看见那个女生,开玩笑的吧,那个女生一看就很穷酸,他不可能看上她。”
“那谁知道呢,不过那个女孩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打扮有点土。”
声音渐渐走远,我从隔间出来,脸上的热早已退尽,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普通的白T恤,一洗就掉色的牛仔裤,干干净净,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体面的打扮。
我想起田埂上成片的荞花,那么普通,而骆松言,像远处山上的松。
她们说的没错,骆松言怎么看得上我。
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就只是个童话罢了。
4
那之后,我更加避免和骆松言在学习以外的交流。
可骆松言却一如既往地落落大方。
他依旧会给周边的同学分享吃的,顺便带上我。
那天我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远远偷看在球场中挥洒汗水的骆松言,偷偷往嘴里塞了一粒他硬塞给我的巧克力。
甜中带着苦,像少女已藏在心底的心事。
一颗篮球突然飞过来,砸到我的头顶。
骆松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汗湿,身上散发着运动过的热气。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没事吧向荞?”
我呆呆地看向那双温和的眼睛,头顶似乎还残留着他大手抚过的温热。
“没事。”我慌张起身,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球场中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大概是脸红了,我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逃。
骆松言向来都跟大家打成一片,他大概只是顺手的举动,却不知道在一个少女心中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高二下的某一天,我在课桌里面发现了一盒巧克力,上面有一张心形的便签,写着“我喜欢你,晚上七点宿舍楼下,我有话对你说。”。
那时候调了座位,骆松言又坐在了我后面。
大概是哪那个小女生放错了,我把巧克力放到后座骆松言的桌上。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瞅了一眼便签,随手把巧克力扔到了后桌。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情绪不高。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教室依旧开放,想自习的同学可以自行规划。
我在水房洗完衣服,背上书包准备去教室,高中的每分每秒都不应该浪费。
男生宿舍就在女生宿舍的对面,七点,我下意识地朝男生宿舍门口看了一眼。
骆松言好像并没有来赴那场约。
我心下一松,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向荞。”
阴影处走出一道黑影,是我不认识的男生,我有些疑惑。
“我是高三8班的,我观察你很久了,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男生的额头上冒出几粒青春痘,我脑海中浮现出骆松言光滑的皮肤,
就像吃过了珍馐美味,普通的饭菜就变得寡淡无味。
“不可以,对不起。”我抬步往教室走去。
男生却不肯死心,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不可以你收了我的巧克力?装什么装!”
我甩了甩胳膊没甩掉,原来那盒巧克力没有放错位置。
男生宿舍门口突然出来了人,感应灯应声而亮。
我扭头,看到骆松言手插兜望向门口纠缠的两人。
窘迫和委屈涌上心头,偏偏是这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5
骆松言迈开长腿,径直走过来。
“放手。”
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嗓音中带着严厉,是我没见过的。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男生依旧不放手,拽着我的胳膊更加用力。
骆松言对着男生的肩膀突然出了一拳,男生吃痛,才终于松了手。
他将我拉到身后,对着男生说:“向荞是我们班的尖子生,你不要招惹她,在学校老师只会处理你,不信你试试。”
男生大概丢了面子,直起身想反击回去。
但是看着骆松言高出一个头的身高,终究是住了手。
“记住,我叫骆松言,有事你来找我。”
说完,他抓住我的手腕往教室方向走去。
我看着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看着那个紧紧圈住我手腕的大手。
我应该提醒他放手的,可是心里有个声音贪婪地说,就一会,就一小会。
马上到主干道,零零散散的学生出现在路灯下面。
我抽出自己的手腕,这点小小的甜蜜,就让它静静的密封于昏暗中吧。
“谢谢你。”
路灯下的骆松言,长睫在脸上投下一些阴影,清晰地下颌线还有突出的喉结,都让人无比心动。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我率先转头,看到路灯下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向荞,清醒一点,骆松言这样的人,大概换做任何一个女生他都会出手的。
他就是那样的好啊。
高三,我们依旧在一个班,这次我们隔了好几桌。
我依旧每日努力地刷题,认真地听课,只在偶尔放松地时候,偷偷地看一眼那个身影。
如果一切照常,大概高考结束后,我们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分散,再也没有交集。
2008年5月12日下午,我还有些昏昏欲睡,大概是有些热感冒。
突然整座教学楼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船,随波起伏。
教学楼里传出一阵尖叫,紧接着突然有人喊:“地震了。”
6
教室里面开始一阵混乱,所有人起身紧张地往外跑。
我坐在靠墙的位置,一时半会都在里面出不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骆松言不在,他是化学课代表。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大概去老师办公室拿卷子还没回来。
幸好,他不在。
“不要挤,注意脚下。”
那个人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指挥大家有序下楼。
我也终于出了座位,随着大家往门外跑。
又一阵晃动,我差点没站稳,撞到旁边的桌子上。
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带着我一起下楼。
还好大家一阵混乱,没人注意到。
校园里面有的女孩子已经吓得哭了起来,年轻的孩子们第一次碰上地震,一个个惊魂未定。
骆松言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的,他一定也很紧张,手心潮湿。
我抽了抽手,骆松言才松开了我。
我把手插进兜里,假装镇定。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那次的地震会那样严重,即使我们离震中那样遥远都时不时地受到余震的干扰。
灾难面前人类是那样脆弱,可是生活还得继续,高考迫在眉睫。
在一边躲避余震,一边学习的过程中,我们终于迎来了高考。
高考结束后,等待估分填报志愿,那次去学校我没有碰到骆松言。
听说他去毕业旅行了,可我连我们江市都没出过,大概我们以后都没有多少机会见面了。
我填报了一座海边城市985高校的医学院。
这几年,父亲去外地打工,家里的经济水平也好了不少。
大概是开阔了眼界,他鼓励我去沿海城市看一看,不要担心学费和生活费。
开学前,我终于拥才有了人生的第一台手机。
被同学拉进QQ群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骆松言。
大家都在热闹的探讨这个暑假干了什么,被什么学校录取。
“骆大神,你最近怎么消失了,到底是哪个学校啊?”
“Z大,计算机系。”
“牛啊,到底是大神,以后成了计算机大牛,苟富贵勿相忘啊。”
我看着那个Z大,心中一动,Z大和H大,在同一个城市。
可是这么大的一座城市,这么多的人,我们还会再相见吗?
7
思绪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聚餐的餐厅门口。
“向荞,这边。”
高中同学李敏开心地朝我招手。
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人,都是考到J城的同校学生。
“向女神,上了大学打扮起来真是不一样了。”
说话的人是我们隔壁班的,骆松言的好哥们,认识但是不是太熟。
我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那必须的,向荞高中就知道闷头学习不怎么打扮,但是这颜值,妥妥的大美女啊。”
李敏和我高中一个宿舍,是女生里面和我关系走得最近的人。
“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
那道熟悉的男声传入耳朵,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骆松言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了进去,像是他本就该坐在我的身边,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这家伙,来晚了自罚三杯啊。”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大家闲聊着大学校园里的新鲜事,回忆高中发生的那些笑料。
我安静地吃饭,听他们聊天,顺便偷偷地看骆松言。
两个月未见,他头发长长了些,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深色休闲裤,名牌运动鞋,清爽,矜贵。
他一边吃饭一边和大家聊天,还时不时地给我的杯里添些饮料,自然地好像这样的事已经做过无数遍。
我微微出神,看着那只曾经握住过我的大手搭在我的椅子扶手。
我看着他的膝盖偶尔碰过我的,而他似乎浑然不觉。
我的心里冒出一点雀跃,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慢地收藏进心里那个密闭的小匣子。
骆松言去了洗手间,过了一分钟,李敏也说去趟洗手间。
她喝了一些啤酒,我有些不放心,便跟了出去。
“对不起李敏,我有喜欢的人了。”
骆松言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紧接着李敏从拐角跑出来,眼眶微红。
我听到心里有些东西破碎的声音,来不及难受,就和李敏撞上。
“向荞,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你一会回学校注意安全。”
李敏不等我回答,就往大门外跑去,等我追出去,就看见她已经坐上一辆出租车走了。
大概是除了学习我只沉溺于自己的心事,竟从没发现李敏喜欢骆松言。
可他这样的男生,谁喜欢他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我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包间了,刚才像窃贼一样收藏起来的那些小秘密,如今像一根根刺扎进心里。
向荞,醒醒吧,别活的像一只暗沟里的偷窥的老鼠了。
骆松言,有喜欢的人了。
8
一丝风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有人把我的外套披上我的肩头。
我回头看见骆松言,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盛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送你回去吧,他们还要喝点酒。”
“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
我拿过他手里的包,转身就往公交站走,应该能赶上最后一趟公交。
骆松言似乎没有听见我的拒绝,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我,陪我坐到了公交站的椅子上。
夜风吹过,我看着脚尖,一时沉默。
“刚才,你看见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向我表白,我……”
那些难过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快要压不住了,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他。
“我听到了,你有喜欢的人了,恭喜你啊骆男神,那真是个幸运的女孩,一定全方位的优秀。”
我故作轻松,抬头努力地向他挤出一个笑脸。
我隐藏得很好,这份心思从开始到现在,都会被我深深埋进心底。
可是看到骆松言那张脸,我已经难以维持那份轻松。
公交车迟迟不来,我起身准备离开,再和他待下去,我快要失态。
骆松言见我起身,立马起身跟上直到走到一条昏暗的小巷。
“骆松言,你回去吧,求你了。”
出口的话竟然带着隐隐的哭音。
鼻头发酸,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流下来。
还好这里没有路灯,骆松言一定看不见。
骆松言却突然伸手,我被拉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向荞,你别哭。”骆松言轻轻在我耳边说,一只大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眼泪却来的越发凶狠,这六年来被压下去的暗恋的情绪开始翻江倒海,我以为我可以一直隐藏的很好的。
“向荞,向荞,乖。”
那一声声向荞,就像他从前坐我后座的时候那样。
我伸出手,怀抱住他的腰,对不起,那个幸运的女孩,就这一次就好。
9
十几分钟后,我终于慢慢平静,理智回归。
我松开他的腰,推了推他,骆松言却依旧抱着我没有撒手。
“骆松言,再不回去,我就进不去校门了。对不起,我刚才想到点伤心事,借用一下你的肩膀。”
“向荞,你不想知道我喜欢的那个女生是谁吗?”
我从他的肩头,看着远处路灯下的飞蛾,明知是死路,却依旧心甘情愿。
可我不如飞蛾,我既怯懦,又想保持那点可怜的自尊。
“骆松言,不管是谁,你一定要幸福呀。”
“向荞,我喜欢你,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
耳边的这句话像一团火,烫的我耳朵快烧起来。
我呆呆地站在他的怀抱里,用手指抠着手心。
我想我听到了骆松言的心跳声,强壮有力,又跳得飞快。
骆松言松开了搂着我腰的手,改为捧着我的脸。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妖孽似的脸庞,他的眼中带着满满的真诚。
他的手指从我脸庞划过,擦掉那些残留的眼泪。
“向荞,我们交往吧。”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又被他拥进怀里。
这一刻,心里那些遗憾,那些难过,突然统统被幸福填得满。
我深呼吸一口气,增添了一些勇气。
家世的差别依然存在,或许以后我们走不到最后,那就好好地和他谈一场恋爱吧,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踮起脚在他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样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过千百次,如今终于成了现实。
骆松言那双漂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
在我被盯得慌张,忍不住低头时,他突然按住我的后脑,亲了上来。
柔软的双唇碰触,气息交融,我又想哭,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最后一趟公交车从路边缓缓驶过,寝室门也轻轻落了锁。
我们手牵着手去了海边,他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
“向荞,其实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10
我心中震惊,看向骆松言,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向荞,你成绩那么优秀,从初中就是我最强劲的对手,我很难不注意到你。每次在光荣榜上看到我们的名字在一起,就成了一种习惯。”
原来他也这样子吗?
“你大概不知道你有多好看吧。”
他把玩着我的手指,好像那是多么好玩的玩具。
“男生宿舍曾经私下做过一个投票,年级最漂亮的女生,第一是你。”
大概是我太投入学习了吧,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你大概没有注意过那些男生看你的眼神,那些眼神总扰得我心烦意乱。”
“你可是骆男神啊,你抽屉的情书和礼物从初中到高中就没断过。”
说完我才发现我的语气到底有多酸,有多委屈。
我其实也收到过一些情书,只是我向来冷脸,不太合群,也从不回应,后来就没有了。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我也很苦恼,每次收到那些东西,我都观察你的反应,你总是那么平静。”
我转头亲了他的脸颊:“其实我心里酸得很,一点都不平静。”
他一脸得逞的笑,我才发现大概我那些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心事,早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向荞,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偷看我的时候,都特别可爱,像只偷吃奶酪的小猫。”
“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冷淡,我想送你点东西,还得打着一圈人的名义。”
我想起那时候,骆松言总是给周围一圈人送吃的,我以为我不过是顺带的而已,却原来……
“你还记得那个在女寝门口拦着你表白的人吗?”
我当然记得,那时候骆松言犹如天降神兵。
“我在男寝门口等了很久了,看见他抓着你不放手,我就想折断他的手。”
“那地震的时候?”
“那时候,我正在走廊,原本可以直接下楼,可是我一想到你还在教室,我就担心得不得了。”
我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少年的心事也一样炽热。
“向荞,做同桌的时候,我偷偷扔掉了你很多情书,我不想那些人扰乱你的心神,我希望你的心里只住进去我一个人。”
我惊讶地坐起身,那样阳光大方的骆松言,竟然在背地里做过这些事。
我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骆松言,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很开心,这一切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11
初恋的热情让我们不知疲惫,我们腻在一起,看了一场绝美的日出。
吃完早饭,骆松言在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我躺在他的怀里,伴着他沉稳的心跳补了个觉。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身边的人还在沉睡,我看着他的睡颜,伸出手指从他鼻根划到鼻尖。
他的鼻子很高挺,显得五官无比深邃。
现在我都觉得像一场梦,我们竟然可以如此亲近。
大手抓住我作乱的手指,然后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睛伴着朦胧,开口的嗓音带着沙哑。
“荞荞,再睡五分钟。”
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头埋进我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吹得我痒痒的。
我们起床洗漱,一起去了我的学校。
我向他介绍学校的每一处地方,和他手牵手,像是弥补中学时的遗憾。
最后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别。
大学里优秀的人很多,课程很紧凑,我们只能每天抽空通过手机聊几句。
直到周末的时候,骆松言来学校找我。
我看到林荫道的浓荫之下立着那个男生,身姿挺拔,如一棵青松。
他看到了我,立马一脸柔色,我看到他张开的双臂,飞奔过去。
他稳稳地接住了我,抱着我转了一圈。
“想我吗?”
“想,很想,特别想。”
他轻轻地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吻。
“向荞,你男朋友真帅啊!”
路过的同班同学一阵打趣。
“你们好,我是荞荞的男朋友,麻烦你们平时多照顾她,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没问题。”几个女生笑闹着走远。
有男朋友牵挂的感觉真得很幸福。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一直都那么幸福,我有时又是会有一丝担忧,担心某一天这种幸福会被打断。
这一天没等太久。
12
Z大和UC Berkeley有两个交换生名额,学校推荐骆松言去。
在人才辈出的大学校园,骆松言依旧是出类拔萃,这样的机会很重要也很难得。
纵使心中不舍,我依旧鼓励他去。
出发的那天,我去机场送他。
我们拥抱了很久,我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两国时差加上课业繁忙,如果赶上封闭项目,我们有时候好几个星期也联系不上。
思念像潮水般总在深夜涌来。
脑子提醒着我,只有优秀的向荞才能配得上骆松言,只有更优秀的向荞,才有可能在未来和他有一个好的结果。
我像高中时一样三点一线,我没有辜负自己,期末时我依旧把专业第一握在手里。
大二寒假,终于得空,老师推荐我去给两个朋友家快中考的孩子补课,我租了个月租公寓,补完课的空闲就学习下学期的内容,直到腊月二十二才动身准备回老家。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今天约了退房,大概是验房的人来了。
看到门外拉着行李箱的骆松言,我尖叫了一声,扑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让我日思夜想的男孩稳稳地接住了我,托着我的腿。
我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想松开。
他用脚关上了门。
“行李箱……”
“那不重要。”
他吻上来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思念有多浓烈。
一吻方歇,我觉得浑身发软,快搂不住他的脖子了。
他抱着我坐到沙发上,我坐在他结实的腿上,细细地观察他,瘦了些。
在我意识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从他的衣服下摆摸了进去。
“向医生……”手下的腹部肌肉紧绷,某个部位也起了变化顶住了我的腿。
作为一个医学生,我自然相当明白那是什么。
“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我冲他狡诈一笑,准备起身把行李箱拉进来,却被他死死按进怀里。
他把头埋进我的肩窝,用温热的呼吸炙烤着我,然后软软的唇贴上了脖子,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他一定是在报复我,可这肌肤相贴感觉让我很舒服,很满足。
门铃声打断了浓烈的氛围,我拍了拍脸,理了理头发,起身去开门。
“行李箱咋放外面了?吆,这是你男朋友啊,小伙子真俊呢。”
房东检查完房子,退了押金,我交了钥匙,关好行李箱和骆松言一起离开。
“我们玩一天再回去吧?”
刚刚见面,我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黏在一起。
13
我们订了间酒店,放下行李,去逛商场。
奖学金加上兼职的钱,我现在手头宽裕。
我送给骆松言一件衬衣,他真是个衣服架子,即使是简单的衣服在他身上都能焕发出新的光彩。
骆松言将一条项链戴到了我脖子上,项链上嵌着一颗粉色钻石,看起来就不便宜。
“我有一次陪朋友去给女朋友买礼物,一眼就看到了这条项链,觉得它戴在我的荞荞脖子上一定很漂亮。”
“很贵吧?”
“我跟两个当地同学组队参加微软创新杯,做了个小店记账结算的系统,拿了区域赛一等奖,奖金很丰厚。”
“我男朋友真厉害!”我由衷的为他自豪。
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
“我去洗澡。”
我拿出睡衣进了洗手间,热气蒸的面色粉红。
出来时,我突然有些害羞,催他快去洗澡。
水声响起的时候,我紧张地钻进被子里,却留着眼睛盯着浴室门口。
骆松言腰间系了条浴巾,宽肩窄腰,这副男性身体无疑是美好的。
被角被掀开的时候,我突然心跳加速,闭上眼睛装睡。
骆松言伸手从我脖子底下穿过,另一只手揽过我的腰,轻松将我捞到怀里。
“荞荞,你脸红了。”
“没有。”突然来了点胜负欲,我睁眼狡辩道。
他的眼神都是浓烈的情绪,像要把我吸进去。
我咬上他的下巴,听见他一声闷哼,某个部位顶上了我的腿。
其实,我真的觊觎这副身体很久了。
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吻得我晕晕乎乎,只觉得他嘴唇亲过去的地方都像着了火。
他突然停了下来,紧紧把我搂在怀里。
“荞荞,睡吧。”
“松言,我可以的。”我在他耳边轻轻说,从枕头下摸到一个小盒子塞到他手里。
得到首肯,防线彻底崩溃。
我立马体会到20出头的男生有多么的血气方刚,多么的力大无穷,多么的精力无限。
身体完全交融的时候,我满足得不得了,这一刻,我们完完全全属于彼此了。
直到那一盒小东西都被用完了,我已经累得动不了了,他抱我去洗手间,用湿巾仔细的帮我擦干净身体。
如果世界明天就毁灭,此刻我也圆满了。
14
回江市的时候,骆松言的爸爸妈妈来高铁站接他。
大概是年岁渐长,自己也长了些见识,又或者是骆松言给我的一些底气,我没有了15岁那时见到他家人的窘迫。
骆松言大大方方地向他们介绍女朋友,我也礼貌地向他们问好。
印象中那个美丽又气质的女人,胖了些,眼角也已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她大概已经忘记了几年前在初中校门口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面上对我倒是热情。
我们一起吃了顿饭,骆松言开车送我回家。
离村口有段距离的时候,我下了车。
村子里闲言碎语多,我不想应付那些。
过年期间,我们抽空约了两次会,竟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荞荞,还有半年,我现在就一个愿望,变得更强大,许诺你一个未来。”
我们又在各自的领域里面努力。
骆松言回国前,已经远程跟国内几家公司发进销存记账后台,代码都攥在自己手里,拿开发和维护的分成。
我们终于不用分开了。
他毕业的时候,我8年直博还有几年才能毕业。
有一天他说带我去吃一家私房菜。
我在包间里看到了双方父母还有几个同学。
有个要好的朋友给我戴上了头纱,我已经热泪盈眶。
“荞荞,人生海海,相遇已是不易,我们已经相识10年。漂亮的你,聪明的你,努力的你,温柔又坚韧的你,每一面,我都好好见过。
十年光阴,不算短,往后的路,我想继续陪着你慢慢走,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枚戒指在灯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我愿意!”
我们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拥吻。
原来骆松言已经为我扫清了一切障碍,那些让我担忧的,曾经让我自卑的所有东西,都消散在时光中。
他用自己的不懈努力早早地掌握了自己的人生,那里面从起初就将我考虑在内。
那场青涩的暗恋已经结束,幸福在时光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