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发布会惊变
魔都的十一月,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
冷冽的雨水像无数根细密的银针,狠狠刺向陆家嘴金融中心那巨大的玻璃穹顶,发出沉闷而急促的“笃笃”声。这声音被隔绝在三层真空玻璃之外,传到宴会厅内时,已经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心跳过速的低频嗡鸣,听得人耳膜发胀。
宴会厅内,却是另一番极尽奢靡的暖色调。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万千流苏,将原本清冷的LED冷光折射成细碎的金粉,洋洋洒洒地铺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香气——那是“晚香玉”混合着“皮革”的味道,是今晚特供的香氛,名为“未来”。但在林知夏的鼻腔里,这股味道更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某种即将腐烂的气息。
林知夏站在二楼的回廊阴影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香槟杯。
杯壁很凉,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触感,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爬过皮肤。她低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们,正举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准而僵硬的微笑。他们的谈笑声、碰杯声,混合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名为“欲望”的声浪。
“林姐,苏曼到了。”
耳麦里传来助理小唐紧张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刺破了林知夏短暂的放空。
林知夏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锁定了门口。
那一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似乎出现了半秒钟的静默。
苏曼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流苏长裙走了进来。灯光打在她身上,随着她的步伐,那些流苏像液态的水银一样在身上流动,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很美,美得具有攻击性,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淬了毒的匕首。
她每走一步,脚下水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哒、哒”声,都像是踩在在场每个人的神经上。
“她来得正是时候。”林知夏轻抿了一口香槟。
气泡在舌尖炸裂,酸涩中带着一丝回甘,正如这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楼下,顾辞正站在舞台中央调试设备。他穿着一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色连帽衫,苍白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停下动作,抬起头。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无数觥筹交错的人群,他的目光穿过那些虚浮的光影,精准地撞上了林知夏的视线。
那一刻,林知夏仿佛听到了某种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是顾辞眼里的光,在接触到苏曼身影的瞬间,寸寸崩裂。
“好戏开场了。”林知夏放下酒杯,玻璃底座触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她从阴影中走出,红色的裙摆像一团燃烧的烈火,义无反顾地卷入了这场冰冷的暴风雨中。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优雅的渐暗,而是像被人猛地掐断了电源,所有的光亮在一秒钟内被抽离。水晶吊灯熄灭,舞台上的LED屏幕熄灭,连角落里应急指示灯的绿光都闪烁了两下,才勉强亮起。
宴会厅里先是一阵死寂。
紧接着,是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怎么回事?停电了?”
“不是吧,这科技公司的发布会还能出这种低级错误?”
“嘘,你看大屏幕……”
林知夏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到了。
原本应该播放顾辞AI模型演示视频的巨型LED屏幕,此刻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光。那红光像血一样,从屏幕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终定格成一行巨大的白色字体:
【天才的阴暗面】
字体下方,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质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顾辞脸上每一根细微的胡茬,和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他三个月前在公司内部会议上的一段录音,被配上了精心剪辑的画面。
画面里,顾辞坐在会议桌前,手指敲着桌面,语气淡漠:“用户的数据?那不过是韭菜而已。他们以为自己在倾诉,其实只是在给我们的模型提供训练素材。所谓的‘树洞’,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数据收割机。”
这段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天啊!他怎么敢这么说?”
“我就知道!什么绝对隐私,都是骗人的!”
“亏我还下载了那个APP,把我的秘密都告诉它了!”
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往舞台上扔东西——餐巾纸、酒杯、甚至是一整盘没动过的甜点。玻璃碎裂的声音、咒骂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将这场原本光鲜亮丽的发布会,变成了一场闹剧。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按下耳麦,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小唐,切断现场网络,把所有直播信号掐掉。联系平台方,用最高优先级屏蔽那段视频。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赛博判官’诽谤。”
“林姐,做不到!”小唐的声音带着哭腔,“视频是本地播放的,不是通过网络传输!而且……而且现场有太多人在直播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发凉。
本地播放。
这意味着黑客已经潜入了发布会现场的内部服务器,甚至可能就在宴会厅里。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楼下的人群。那些穿着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此刻都举着手机,脸上带着兴奋或愤怒的表情,没有人注意到阴影里的她。除了一个人。
顾辞。
他站在舞台中央,没有躲闪,没有辩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垃圾和咒骂落在他身上。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不肯弯腰的树。
但他的眼睛,却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二楼的林知夏。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转身,快步走下楼梯。红色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大理石台阶,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逆着人流,冲向舞台中央。
“让开!”她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顾辞身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跟我走。”她低声说。
顾辞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声音沙哑:“知夏,我没说过那些话。”
“我知道。”林知夏直视着他的眼睛,“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她拽着他,从舞台侧面的紧急通道冲了出去。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喧嚣和闪光灯疯狂闪烁的声音。
2 旧情曝光
紧急通道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噪音。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潮湿的味道,与宴会厅里甜腻的香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辞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连帽衫被扔过来的酒杯弄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林知夏站在他面前,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擦擦。”
顾辞没有接,只是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林知夏,你还是这么冷静。刚才那种情况,换做别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我不是别人。”林知夏收回纸巾,自己擦了擦手上沾到的雨水,“我是你的危机公关。”
“危机公关?”顾辞的笑声更冷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跟我撇清关系,然后发一份声明,说你也是受害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我一起躲在黑暗的走廊里。”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雨还在下,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顾辞,”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五年前,我为什么离开你,你还记得吗?”
顾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记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说我活在自己的代码世界里,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怎么在这个社会生存。”
“那是借口。”林知夏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里的绿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真正的原因是,”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太干净。”林知夏的眼眶微微发红,“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算计。只有你,顾辞,你像个孩子一样,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相信人性本善。我怕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把你撕碎。而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顾辞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林知夏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私人手机,不是工作用的那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林大公关,跑得挺快啊。不过,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你是谁?”林知夏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我手里还有东西。顾辞的‘树洞’APP里,不仅有他的‘黑料’,还有……你的。”
林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五年前,你离开顾辞的那天晚上,你在‘树洞’的测试版里录了一段语音。”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你以为那段语音没有被上传?呵,林知夏,你太天真了。那段语音,现在就在我手里。你说,如果我把这段语音放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公关女王林知夏,曾经在一个AI面前哭着说‘我爱他,但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会怎么样?”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辞。
顾辞正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他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他能看到林知夏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
“你想要什么?”林知夏问。
“我要顾辞的核心算法。”那个声音说,“今晚十二点之前,让他把算法的源代码发到这个邮箱。否则,那段语音,还有更多你们两个人的‘秘密’,都会出现在网上。”
电话挂断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顾辞走到林知夏面前,伸手轻轻拿过她的手机。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背,凉得像冰。
“他说了什么?”他问。
林知夏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雨水和灰尘的气息。
“顾辞,”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
顾辞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抱住了她。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她心脏剧烈跳动的节奏。
“知夏,”他低声说,“不管他手里有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段语音……是我五年前录的。我以为它早就被删除了。”
顾辞的眼神变了。
他松开林知夏,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他的工作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树洞”APP的后台数据界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眼神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林知夏问。
“有人入侵了‘树洞’的底层数据库。”顾辞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不是为了窃取用户数据……他是在……”
“在什么?”
顾辞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在筛选。”他说,“筛选出所有包含‘林知夏’这个名字的数据记录。包括……那段语音。”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沉。
“能找回来吗?”
顾辞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而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终于,顾辞停下了手指。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夏,眼神里有一种林知夏从未见过的柔软。
“我找到了。”他说。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段语音?”
“不止。”顾辞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我还找到了……你五年前,在‘树洞’里留下的所有记录。”
屏幕上,是一段段文字,一条条语音,一张张截图。
那是五年前的林知夏。
那时候的她,还不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公关女王”,只是一个刚入行的小助理,每天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被客户刁难得体无完肤。
她在“树洞”里倾诉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迷茫。
而更多的,是关于顾辞的。
【今天顾辞又熬夜写代码了,我给他送了咖啡,他居然说咖啡会影响他的判断力。气死我了!】
【顾辞今天给我看他的新模型,说这个模型可以预测人的情绪。我才不信呢,人的情绪是最难预测的东西。】
【我好像……喜欢上顾辞了。可是我不敢说。他那么优秀,那么纯粹,我配不上他。】
【今天上司让我去陪客户喝酒,我不想去。可是如果我不去,这个月的绩效就没了。顾辞,我该怎么办?】
【我决定离开顾辞了。我太脏了,这个圈子太脏了。我不能把他拉进来。顾辞,对不起。我爱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条,就是那段语音。
林知夏看着那些文字,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以为这些记录早就随着“树洞”的测试版一起被删除了。她以为没有人会知道,在那个最脆弱的年纪,她曾经那样卑微地爱过一个人。
“你……”她看着顾辞,声音哽咽,“你都看到了?”
顾辞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也很红,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知夏,”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你这个笨蛋。”
林知夏愣住了。
“你以为离开我,是为我好?”顾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日子过得有多辛苦?你以为……我不在乎你吗?”
林知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顾辞怀里,放声大哭。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思念,五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顾辞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雪松的味道,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
但在这个黑暗的走廊里,在数据废墟的深处,两颗曾经错过的心,终于重新靠在了一起。
“知夏。”顾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那个黑客要的源代码,我不能给。”
林知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源代码。”顾辞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树洞’的核心算法里,有一个我自己写的‘情感模块’。那个模块……它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
林知夏瞪大了眼睛:“什么?”
“简单来说,”顾辞深吸一口气,“‘树洞’不再是单纯的工具了。它……它能理解人类的情感,甚至能模拟情感。如果那个黑客拿到源代码,他不仅能控制‘树洞’,还能利用它,操控所有用户的情绪。”
林知夏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一场关乎人性的战争。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顾辞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们反击。”
“怎么反击?”
“用‘树洞’本身。”顾辞说,“那个黑客以为他在利用‘树洞’,但他不知道,‘树洞’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它属于所有用户。我们可以利用‘树洞’的情感模块,反向追踪黑客的IP,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辞,”她说,“你还是和五年前一样,天真得可爱。”
“但这次,”顾辞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一个人了。”
林知夏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好。”她说,“我们一起。”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依旧散发着幽绿的光。
但林知夏知道,天,快要亮了。
3 警局对峙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警局的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管发出的电流嗡鸣。
林知夏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她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攥在手里,好让自己不至于发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裹挟着雨后的凉意钻进来,吹得她风衣的衣角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董事长给的四十八小时,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
而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审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两个警察走出来,其中一个看着林知夏,语气算不上客气:“林律师,你可以进去了。但提醒你,当事人目前涉嫌多项罪名,谈话内容我们会全程录音。”
林知夏站起身,把烟别在耳后,点了点头。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辞还坐在那张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取下来了,但面前的桌子上依然摆着那杯凉透的水。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看到林知夏进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垂下眼睛。
林知夏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推到顾辞面前。
“听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讨论感情问题。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
顾辞抬起头,看着她。
“第一,”林知夏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不要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哪怕是警察,哪怕是检察官。你只需要说一句话:‘我需要和我的律师沟通。’明白吗?”
顾辞点了点头。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三个月前,苏曼来工作室找你,你给她看后台数据这件事,绝对不能主动提。”
顾辞愣了一下:“为什么?她是嫌疑人,我应该——”
“你应该什么?”林知夏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你应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前女友推出去当替罪羊?顾辞,你清醒一点。现在警方手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苏曼入侵了系统。你主动提她,只会打草惊蛇,让她有时间销毁证据。”
顾辞沉默了。
“第三,”林知夏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更冷了,“关于‘情感模块’有自我意识这件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
顾辞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林知夏一字一顿,“你没有写过什么情感模块。‘树洞’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感倾诉APP,所有数据都经过加密处理,不存在任何具有自我意识的程序。你听明白了吗?”
顾辞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林知夏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林知夏合上电脑,站起身,“接下来,我会申请取保候审。在这期间,你不要见任何人,不要接任何电话,不要回复任何消息。所有事情,交给我。”
她转身准备离开。
“知夏。”顾辞忽然叫住她。
林知夏停下脚步,回头。
顾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他顿了顿,“你要小心苏曼。她不是普通人。”
林知夏冷笑一声:“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负责审讯的刑警队长赵刚正在等她。
赵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寸头,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林知夏出来,直起身子。
“林律师,”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好,“谈话结束了?”
“结束了。”林知夏点了点头,“赵队长,我当事人目前没有任何犯罪事实,我正式申请取保候审。”
赵刚挑了挑眉:“没有犯罪事实?林律师,你确定?”
他把文件夹递给林知夏。
林知夏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截图的内容,是顾辞和一个匿名用户的对话。那个用户向“树洞”倾诉了自己被上司性骚扰的经历,而顾辞的回复是:“这种数据很有价值,可以多提供一些细节吗?比如上司的姓名、职位、公司,最好能有录音或照片。”
截图的下方,是技术部门的鉴定报告:该聊天记录的时间戳显示为三个月前,IP地址与顾辞工作室的电脑一致。
“林律师,”赵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当事人,涉嫌诱导用户提供隐私数据,并且利用这些数据进行非法交易。这,就是证据。”
林知夏看着那些截图,指尖微微发凉。
她当然知道这些截图是伪造的。
顾辞不是那种人。
但她更清楚,在法庭上,真相不重要,证据才重要。而这些伪造的证据,足以让顾辞被拘留至少十五天。
十五天,足够幕后黑手完成所有布局,把“树洞”的核心算法据为己有。
“赵队长,”林知夏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这些截图,是伪造的。”
赵刚冷笑:“伪造?林律师,你有证据吗?”
“我有。”林知夏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赵刚,“这是‘树洞’APP三个月前的后台日志。日志显示,那个时间段,顾辞的账号确实登录过,但登录地点不是工作室,而是——”她顿了顿,“上海市浦东新区的一家咖啡馆。”
赵刚接过U盘,眉头皱了起来:“咖啡馆?”
“对。”林知夏点了点头,“三个月前的凌晨三点,顾辞在那家咖啡馆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上传后门程序的人。”
“谁?”
“苏曼。”林知夏说,“顾辞的前女友,知名导演,同时也是‘星耀资本’的创始人之一。”
赵刚的眼神变了。
他当然知道苏曼。
星耀资本是国内最大的文娱投资机构之一,苏曼作为创始人,在圈内赫赫有名。如果她真的涉案,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律师,”赵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林知夏点了点头,“咖啡馆的监控录像,我已经申请调取了。另外,苏曼在三个月前,曾经以‘寻找电影灵感’为由,向顾辞索要过‘树洞’的后台账号密码。这件事,顾辞的工作室助理可以作证。”
赵刚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林知夏,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林律师,你好像……对这件事很了解。”
“我是顾辞的代理律师,”林知夏直视着他的眼睛,“了解案情,是我的职责。”
赵刚点了点头:“好。我会核实你提供的证据。如果情况属实,我会考虑取保候审的申请。”
“谢谢赵队长。”林知夏微微颔首。
她转身,准备离开。
“林律师。”赵刚忽然叫住她。
林知夏停下脚步,回头。
赵刚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件事,水很深。你……好自为之。”
林知夏笑了笑:“赵队长,我在这行干了十年,什么深水没蹚过。”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4 联手反击
走出警局时,天已经亮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远处早餐摊飘来的豆浆香气。林知夏站在警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是她的前同事,现在在检察院工作的陈默。
“陈默,是我,林知夏。”
“知夏?”陈默的声音清醒了一些,“这么早,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林知夏说,“苏曼,星耀资本的创始人。我要她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程记录,尤其是和顾辞有交集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夏,”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要查苏曼?她背后的人,不好惹。”
“我知道。”林知夏说。
“你知道还——”
“陈默,”林知夏打断他,“顾辞被陷害了。幕后黑手就是苏曼。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陈默叹了口气,“我帮你查。但你要小心,苏曼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是星耀资本,而星耀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
“我知道。”林知夏说,“周世坤。”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还——”
“陈默,”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这行干了十年,见过太多人用资本当武器,把别人逼到绝路。这次,轮到我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
远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林知夏眯起眼睛,看着那束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曼,周世坤。
不管你们背后有多少人,这一次,我奉陪到底。
林知夏把车停在城郊一栋老式洋房前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雨后的梧桐叶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她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顾辞——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到了。”她轻声说。
顾辞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眉头微蹙:“这是哪里?”
“我朋友的老房子。”林知夏解开安全带,“暂时安全。苏曼的人找不到这里。”
她下车,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顾辞想自己下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林知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撑住他的重量。
“我能走。”顾辞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
“别逞强。”林知夏没松手,半扶半拽地把他带进院子里。
洋房的门锁是老式的铜钥匙,林知夏转了两圈才打开。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的家具都盖着白布,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你先坐。”林知夏把顾辞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开灯。
灯亮了,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客厅。顾辞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幅蒙尘的油画上——画里是一片金色的麦田,阳光灿烂得不像话。
“你朋友品味不错。”他说。
“她出国了,房子空着。”林知夏从厨房里翻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顾辞,“喝点水。我去给你找条毯子。”
她转身上了楼。
顾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的温度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审讯室里的一幕幕。
赵刚把那些伪造的截图推到他面前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做过那些事。
直到林知夏出现。
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却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剑。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他的工作室门口,说:“顾辞,我们分手吧。”
那时候的他,以为她不爱了。
现在他才知道,她只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背负一切,也不愿让他沾染半分尘埃。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知夏下来了,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羊毛毯。她走到沙发前,把毯子披在顾辞身上。她的动作很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脖颈,凉凉的。
顾辞猛地睁开眼,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知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顾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皙,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五年前,她为了帮他挡一个失控的无人机,被螺旋桨划伤的。
“还疼吗?”他低声问。
林知夏抽回手,把毯子掖好:“早就不疼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顾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知夏。”
林知夏停下脚步,回头。
“你刚才在警局,为什么不让提情感模块?”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转身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因为那是你的软肋。”
“软肋?”
“对。”林知夏点了点头,“一旦你承认情感模块有自我意识,‘树洞’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APP了。它会变成‘人工智能’,变成‘具有潜在危险的技术’。到时候,不管苏曼有没有陷害你,你都会被定义为‘失控的科学家’。没有人会在乎真相,他们只会在乎自己害怕什么。”
顾辞苦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么冷静。”
“冷静是装出来的。”林知夏说,“我也害怕。但我更清楚,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瓶过期的酸奶和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
“将就一下吧。”她拿出一袋面包,撕开包装,走回客厅,“只有这个了。”
顾辞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已经有点发硬,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林知夏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在做什么?”顾辞问。
“查苏曼。”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陈默帮我调了她最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我发现,她在三个月前,也就是你给她密码的那天之后,曾经去过一次‘星耀资本’的总部,见了周世坤。”
“周世坤?”顾辞皱眉,“他怎么会——”
“周世坤半年前就开始布局AI赛道了。”林知夏打断他,“他投了三家AI公司,但都没有核心技术。‘树洞’的情感模块,是他唯一看中的东西。苏曼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情人。”
顾辞的手指猛地收紧,面包屑掉在毯子上。
“情人?”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五年前你和我分手后,苏曼追了你半年。你没答应,她就转头跟了周世坤。周世坤给她资源,给她投资电影,她帮周世坤做事。这次陷害你,估计是周世坤授意的。”
顾辞沉默了。
他想起五年前,苏曼确实追过他。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林知夏,对苏曼的示好视而不见。后来听说她和周世坤在一起,他还替她高兴过,以为她找到了归宿。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真心。
“知夏,”他低声说,“对不起。”
林知夏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卷进这些事里。”顾辞说,“如果五年前我没有那么天真,没有把密码告诉苏曼,也许——”
“没有也许。”林知夏打断他,合上电脑,转过身看着他,“顾辞,你听着。五年前的事,我们都错了。我错在以为离开你是为你好,你错在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但现在,我们有机会重来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顾辞看着她,眼睛微微发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暖的。
“知夏,”他说,“等我洗清嫌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林知夏的手机响了。
是陈默。
她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知夏,”陈默的声音很急,“我查到一些东西。苏曼三个月前见周世坤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暗网’上最有名的黑客,代号‘K’。”
“K?”林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确定?”
“确定。”陈默说,“K的IP地址一直在变,但他的操作习惯有个特征——每次入侵成功后,会在目标系统的底层留下一段代码,是一段拉丁文:‘Veritas vos liberabit’。”
“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顾辞忽然开口。
林知夏和陈默同时看向他。
“‘树洞’的底层代码里,也有这段拉丁文。”顾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我写的。但K留下的那段,是篡改过的——他把‘liberabit’改成了‘perdet’。”
“什么意思?”林知夏问。
“‘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变成了——”顾辞深吸一口气,“‘真理必叫你们得以毁灭’。”
电话那头,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林知夏握紧了顾辞的手,感觉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陈默,”她对着电话说,“帮我查K的真实身份。另外,查一下周世坤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敏感数据,尤其是——”她顿了顿,“政府或军方的人脸识别数据库。”
“你怀疑他想用情感模块做——”
“对。”林知夏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想要的不是‘树洞’,是‘情绪武器’。”
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顾辞。
顾辞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顾辞,”她轻声说,“看着我。”
顾辞抬起头,看着她。
“不管周世坤想要什么,”林知夏说,“我们都不会让他得逞。你还记得我们刚才说的吗?用‘树洞’本身反击。”
顾辞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好。”他说,“我们反击。”
林知夏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墙上的油画里,那片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她回头看向顾辞,他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灰色的羊毛毯,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苍白。
“顾辞,”她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顾辞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个小时。”
“够了。”林知夏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我们去工作室。”
“工作室被警察封了。”
“我知道。”林知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但我们有备用钥匙。而且,‘树洞’的服务器,不只有工作室那一个地方,对吧?”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对。”他说,“还有一个地方。”
“哪里?”
“你猜。”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们大学时,那个废弃的机房?”
顾辞点了点头:“嗯。毕业那年,我在那里搭了一个小型服务器,用来跑测试数据。‘树洞’的核心代码,有一份备份在那里。”
林知夏的眼睛亮了。
“那还等什么?”她抓起车钥匙,“走。”
顾辞拉住她:“知夏。”
“又怎么了?”
顾辞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等我洗清嫌疑,我们去看那片麦田吧。”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她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看麦田。”
她拉开门,阳光涌了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5 机房惊魂
林知夏把车停在那栋废弃的教学楼前时,天已经阴了下来。
这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建筑,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大半,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楼前的水泥地上长满了杂草,有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倒在草丛里,车轮已经不见了。
“就是这里?”林知夏熄火,转头看向顾辞。
顾辞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恍惚:“毕业那年,我和几个同学在这里做毕业设计。后来学校搬了新校区,这里就荒废了。”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林知夏跟在他身后,脚下的杂草没过脚踝,发出沙沙的声响。顾辞绕到教学楼侧面,找到一扇半掩的铁门,用力拉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惊飞了几只停在窗台上的麻雀。
“小心点。”林知夏提醒道。
里面很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顾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墙上斑驳的涂鸦和地上散落的碎玻璃。
“跟我来。”他说。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顾辞走得很快,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林知夏跟在后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风衣的口袋——那里放着一把折叠刀,是她出门前从厨房里翻出来的。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顾辞停在一扇门前,门上用粉笔写着“307”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开了。
房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电脑主机,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服务器机柜,上面落满了灰尘,但指示灯居然还亮着微弱的绿光。
“它还在运行。”顾辞有些惊讶,“我以为早就断电了。”
他走到机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是一台老旧的服务器,硬盘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用数据线连接到服务器上。
屏幕亮了。
“密码。”顾辞转头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愣了一下:“什么密码?”
“服务器的登录密码。”顾辞说,“我设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密码。”
林知夏想了想,说:“20190520?”
顾辞摇了摇头:“不对。再想想。”
林知夏皱眉:“20181225?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天?”
“也不对。”
“那是什么?”
顾辞看着她,眼神温柔:“是你跟我说分手的日子。20210615。”
林知夏愣住了。
她看着顾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辞笑了笑,在键盘上输入了那串数字。
屏幕解锁了。
“你……”林知夏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设这个密码?”
“因为我想记住。”顾辞说,“记住那一天,我失去了你。也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知夏别过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风景,实际上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知夏,”顾辞忽然叫她,“你过来看。”
林知夏走回去,俯身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树洞”的后台代码,但和她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这段代码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问。
“情感模块的核心算法。”顾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树洞’的情感模块,其实有一个隐藏功能——它可以识别用户的情绪波动,并在极端情况下,自动触发‘情绪干预’。”
“情绪干预?”
“对。”顾辞点了点头,“比如,当一个用户连续七天倾诉负面情绪,并且出现自杀倾向的关键词时,系统会自动向他的紧急联系人发送预警信息。这个功能,我没有写进产品文档,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知夏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顾辞苦笑了一下,“害怕这个功能被滥用。如果有人拿到了这个算法,就可以通过操控用户的情绪,达到某种目的——比如,诱导他们做出非理性的决策,或者……”
“或者制造群体性情绪失控。”林知夏接过了话。
顾辞点了点头:“对。周世坤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继续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被篡改的代码。那段拉丁文“Veritas vos perdet”(真理必叫你们得以毁灭)赫然在目,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代码深处。
“找到了。”顾辞说,“K留下的后门程序。他篡改了情感模块的底层逻辑,把‘情绪干预’变成了‘情绪操控’。如果这个程序被激活,所有‘树洞’的用户都会被影响。”
“怎么激活?”
“需要一个触发指令。”顾辞说,“我猜,周世坤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通过某个特定的渠道,向所有用户推送一条消息。那条消息里,藏着激活指令。”
林知夏想了想:“什么时候?”
顾辞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我猜,他会选在中午十二点整——那个时间点,用户活跃度最高。”
“那我们怎么办?”
顾辞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在他激活指令之前,把这段被篡改的代码替换掉。”
“怎么替换?”
“用我们自己的代码。”顾辞转头看向林知夏,眼神坚定,“知夏,我需要你帮我写一段‘反制程序’。”
“我?”林知夏愣了一下,“我不会写代码。”
“你会。”顾辞说,“你忘了?大学时,你是我的编程课代表。虽然你后来转行做了律师,但你的逻辑能力还在。这段反制程序不需要复杂的算法,只需要一个简单的逻辑陷阱——让K的后门程序在激活的瞬间,反向追踪他的IP地址。”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是赶鸭子上架。”
“但我相信你。”顾辞握住她的手,“就像五年前,你相信我能做出‘树洞’一样。”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她坐到电脑前,顾辞把键盘让给她。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从哪里开始?”她问。
“从这里。”顾辞指着屏幕上一段代码,“你需要写一个函数,当系统检测到‘Veritas vos perdet’这段字符串时,自动触发反向追踪程序,把K的真实IP地址发送到我们的邮箱。”
林知夏点了点头,手指放在键盘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键盘。
一开始,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代码写得断断续续。但渐渐地,她找回了当年的感觉——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编程知识,像被唤醒的精灵,一个个跳了出来。
顾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代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他想起大学时,林知夏也是这样坐在电脑前,帮他把作业里的bug一个个找出来。那时候的她,扎着马尾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认真得像一个小老师。
“写好了。”林知夏忽然说。
顾辞回过神来,看向屏幕。
屏幕上,一段简洁而优雅的代码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首诗。
“我加了一个逻辑陷阱。”林知夏说,“当后门程序激活时,它会以为自己成功了,但实际上,它会把K的真实IP地址和周世坤的服务器地址,一起发送到我们的邮箱。同时,我会把这段代码打包,发给陈默,让他提交给网安部门。”
顾辞看着那段代码,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林知夏。
林知夏愣了一下,没有动。
“知夏,”顾辞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这段代码,比任何情书都美。”
林知夏的脸微微发红,但她没有推开他。
就在这时,服务器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一段红色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
顾辞的脸色变了:“不好!K发现我们了!”
他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关闭警报,但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你们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吗?”
对话框里,是一个笑脸表情。
下一秒,服务器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红色,硬盘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要爆炸一样。
“他锁死了服务器!”顾辞咬牙,“我们在被反向追踪!”
林知夏迅速拔掉数据线,合上笔记本电脑:“走!”
两人抓起背包,冲出房间。
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往上走!
“这边!”顾辞拉着林知夏,冲向楼梯另一侧的安全通道。
他们刚冲进安全通道,307房间的门就被撞开了。几个黑衣男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电击棍,四处张望。
顾辞拉着林知夏,沿着安全通道往下跑。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跑到二楼时,林知夏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顾辞问。
“手机。”林知夏掏出手机,“刚才的代码,我还没来得及发给陈默。”
“别管了!先走!”
“不行!”林知夏摇头,“这是唯一的证据!”
她靠在墙上,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衣男人已经追到了二楼。
“知夏!”顾辞急道。
“好了!”林知夏按下发送键,把手机塞回口袋,“走!”
两人继续往下跑,冲出安全通道,跑进一楼的走廊。前面就是大门,阳光从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门的瞬间,一个黑衣男人从侧面冲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辞下意识地护住林知夏,准备硬闯。
但林知夏比他更快——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猛地刺向男人的手臂。
男人吃痛,电击棍掉在地上。
林知夏捡起电击棍,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别过来!”她对着追出来的黑衣男人喊道。
那些男人停住了脚步,忌惮地看着她手里的电击棍。
顾辞拉着林知夏,趁机冲出了教学楼。
两人一路狂奔,跑到车前,顾辞拉开车门,把林知夏塞进副驾,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栋废弃的教学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林知夏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电击棍。
顾辞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知夏瞪他。
“笑你。”顾辞说,“刚才那一刀,刺得真准。”
林知夏也笑了,把电击棍扔到后座:“跟赵队长学的。他说,遇到危险,先攻击对方的持械手。”
顾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但掌心是暖的。
“知夏,”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知夏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车窗外,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林知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默发来一条消息:
“代码收到了。网安部门已经介入,正在追踪K的IP。另外,我查到了周世坤今天的行程——中午十二点,他会在星耀资本总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树洞’被‘星耀AI’收购。”
林知夏把手机递给顾辞。
顾辞看完消息,眼神冷了下来。
“新闻发布会?”他冷笑,“他倒是会挑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林知夏问。
顾辞想了想,说:“他去开发布会,正好。我们把证据直接送到现场。”
“怎么送?”
顾辞转头看向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不是律师吗?律师最擅长的,不就是——当庭举证?”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好。”她说,“那我们就去他的新闻发布会,给他一个‘惊喜’。”
她握紧顾辞的手,看向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乌云正在散去。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反击,开始了。
6 麦田重逢
星耀资本总部大楼前,红毯铺地,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
十二点整,周世坤站在发布会舞台中央,西装笔挺,笑容温和得像一位慈善家。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星耀AI收购树洞科技”的宣传视频,配乐激昂,画面里满是金色的数据流和抽象的人脸轮廓。
“各位媒体朋友,”周世坤对着麦克风,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个划时代的时刻——‘星耀AI’正式收购‘树洞科技’,并将全面升级‘树洞’APP的情感算法,为用户提供更智能、更贴心的情绪陪伴服务。”
台下掌声雷动。
苏曼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看着台上的周世坤,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和野心。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了。
林知夏和顾辞走了进来。
林知夏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气场全开。顾辞跟在她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保安立刻冲了上来,想要拦住他们。
“我们是来举证的。”林知夏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周总,你不请我们上去坐坐吗?”
周世坤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对着麦克风说:“看来我们的老朋友来了。请保安放行,让顾先生和林律师上来。”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林知夏和顾辞走上台,站在周世坤对面。
台下的记者们骚动起来,闪光灯疯狂闪烁。
“顾先生,林律师,”周世坤微笑着说,“你们来得正好。今天,我正要宣布‘树洞’的未来规划——”
“周总,”林知夏打断他,声音冷静而清晰,“在你宣布之前,我想请你回答几个问题。”
她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台下的记者们。
“这是什么?”周世坤皱眉。
“证据。”林知夏说,“关于你如何指使苏曼窃取顾辞的密码,如何雇佣黑客K篡改‘树洞’的情感模块,以及如何计划将情感算法改造成‘情绪武器’的证据。”
台下哗然。
周世坤的脸色变了,但他强装镇定:“林律师,说话要讲证据。你手里拿的,不过是一些伪造的文件吧?”
“是不是伪造,让数据说话。”林知夏转向顾辞,“顾先生,请。”
顾辞走到控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
大屏幕上的宣传视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代码——正是林知夏在废弃机房里写的那段反制程序,以及K留下的后门程序的对比分析。
“这段代码,”顾辞对着麦克风说,“是‘树洞’情感模块的底层代码。左边是原始版本,右边是被篡改后的版本。大家可以看到,在右边这段代码里,多了一段拉丁文——‘Veritas vos perdet’,意思是‘真理必叫你们得以毁灭’。”
他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段IP追踪记录。
“这段后门程序,是黑客K留下的。就在两个小时前,我的反制程序被激活,成功追踪到了K的真实IP地址——”顾辞顿了顿,看向周世坤,“这个IP地址,来自星耀资本总部的服务器机房,三楼,307房间。”
台下再次哗然。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对准周世坤。
周世坤的脸色彻底白了,但他还在挣扎:“这……这是你们伪造的!顾辞,你因为被警方调查,怀恨在心,所以伪造证据来污蔑我——”
“是吗?”林知夏冷笑一声,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那这份东西,你怎么解释?”
她把文件递给前排的一位记者。
记者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立刻对着麦克风念了出来:“这是星耀资本与‘暗网’黑客K的资金往来记录……过去三个月,周世坤通过五个海外账户,向K转账共计八百万元……备注是——‘情绪武器项目研发费用’。”
全场死寂。
苏曼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地看着周世坤。
周世坤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后的麦克风架。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网安警察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周世坤。
“周世坤先生,”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窃取商业机密、以及危害网络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周世坤看着警察,又看了看台上的顾辞和林知夏,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绝望而疯狂的笑。
“顾辞,”他说,“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树洞’是你的?不……它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K在系统里留了最后一个程序——一个定时炸弹。十二点半,‘树洞’的所有用户数据,都会被永久删除。包括你林知夏律师的隐私数据,也包括在座各位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十分钟。”
顾辞的脸色变了。
林知夏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冷静下来。她转向顾辞:“能阻止吗?”
顾辞飞快地思考着,忽然眼睛一亮:“能!但需要管理员权限。”
“你有吗?”
“有。”顾辞说,“但管理员密码在苏曼手里。她改掉了密码。”
两人同时看向苏曼。
苏曼站在台下,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她看着周世坤被警察带走,又看了看台上的顾辞和林知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苏曼!”林知夏喊道,“把密码给我们!”
苏曼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
“你想清楚,”林知夏说,“周世坤已经完了。你现在交出密码,算是立功,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否则,你就是共犯。”
苏曼咬了咬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她颤抖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树洞”的管理员后台,把密码发了出去。
顾辞收到密码,立刻在控制台上输入。
屏幕显示:管理员登录成功。
他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定时删除程序的代码。那是一段极其复杂的自毁程序,倒计时显示:00:08:47。
“来不及手动删除了。”顾辞咬牙,“程序已经锁死了。”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忽然说:“用情感模块反击。”
“什么?”
“你说过,情感模块可以识别用户的情绪波动。”林知夏说,“这个自毁程序,也是代码,也有‘情绪’——它的‘情绪’是‘毁灭’。我们能不能让情感模块识别到这种‘毁灭情绪’,然后触发‘情绪干预’,让它自我瓦解?”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可以!”他说,“但需要一段引导代码,让系统把自毁程序识别为‘有自杀倾向的用户’。”
“我来写。”林知夏坐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倒计时:00:05:32。
顾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像五年前,他们在大学的机房里,一起赶毕业设计一样。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专注而坚定,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困难能难倒她。
“写好了!”林知夏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一段新的代码被注入系统。
倒计时:00:03:18。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正在分析……分析完成……触发情绪干预程序……
倒计时停在了00:02:47。
然后,屏幕上的红色代码开始一点点瓦解,像冰雪消融一样,最终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字:
“情绪干预成功。系统已恢复安全状态。”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顾辞看着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林知夏,她也在看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林知夏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将两人的身影定格在这一刻。
苏曼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相拥的两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转身,悄悄地离开了会场。
发布会结束后,顾辞和林知夏走出星耀资本大楼。
天已经晴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接下来怎么办?”林知夏问。
“先去警局做笔录。”顾辞说,“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辞拉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车开出了市区,一路向西,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停在了一片金色的麦田前。
那是城郊的一片农场,麦田一望无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燃烧的海洋。风吹过,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知夏愣住了。
“这是……”
“我买的。”顾辞说,“去年买的。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带你来,但……”
他没有说下去。
林知夏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顾辞,”她说,“你知道吗?五年前,我跟你说分手的时候,其实不是不爱你了。”
顾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是害怕。”林知夏说,“害怕你的‘树洞’会成功,害怕你会被这个世界改变,害怕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所以我选择了离开,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保护,不是离开,而是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
顾辞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知夏,”他说,“我也错了。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但我忽略了,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成功和财富,而是——”
“而是你。”林知夏接过了话。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和误会,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顾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
“林知夏,”他单膝跪地,看着她的眼睛,“五年前,我弄丢了你。现在,我想把你找回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知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伸出手。
顾辞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他站起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风吹过麦田,麦浪翻滚,像在为他们的重逢欢呼。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顾辞,”林知夏在他怀里轻声说,“你知道吗?‘树洞’里,其实有一条我五年前留下的数据。”
“什么数据?”
“一条告白。”林知夏说,“我写的是——‘顾辞,我爱你。不管未来怎样,我都会等你。’”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知道。”他说,“我早就看到了。”
“什么时候?”
“在你离开我的第二天。”顾辞说,“我翻遍了‘树洞’的所有数据,找到了那条告白。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在后台看那条数据,提醒自己——有人在等我,我不能放弃。”
林知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她抬起头,看着顾辞,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夕阳下,麦田里,两个重逢的人紧紧相拥,仿佛要把这五年的时光,都补回来。
远处,农场的风车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