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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21:24:17

上班第一天,我发现同事们的工位都摆着全家福,唯独我对面那个座位空空荡荡。 我问主管:“这位置没人坐吗?” 主管脸色一变:“有,他请假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位置的前主人已经死了三个月。 而每天晚上十点,我的电脑都会自动开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你坐了我的位置。”

这破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但今天是我入职的第一天,就算心里骂娘一百遍,脸上也得堆着笑,对着面前那个地中海主管点头如捣蒜。他喷着唾沫星子给我介绍公司规章制度,什么“咱们公司讲究狼性文化”,什么“年轻人要能吃苦”,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视线却忍不住往我们这排工位上瞟。

有点邪门。

我们这组一共八个工位,四四相对。我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妹子,工位上摆着个粉色的养生壶,还有一盆快枯死的多肉。右边是个大哥,桌上堆满了泡面碗和红牛罐子,一看就是老油条。我对面那哥们儿,工位上倒是干净,就一个显示器一个键盘,啥私人物品没有,跟刚搬进来似的。

但其他人,包括主管,工位上多少都摆点东西。最显眼的就是全家福。左边妹子是跟爸妈的合影,右边大哥是老婆孩子,连主管那桌上都放着他和一条泰迪的合影,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就我对面那个位置,空空荡荡,连张照片都没有。椅子推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人坐过。

我这人嘴欠,没过脑子就问了一句:“主管,这位置没人坐吗?我看空着呢。”

主管正说得唾沫横飞,听到我这话,那嘴跟按了暂停键似的,僵那儿了。脸上那点笑容,唰一下就没了,跟退潮似的。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瘆人,压低声音说:“有,他请假了。”

“哦。”我点点头,也没多想,请假就请假呗,谁还没个头疼脑热。

主管接着介绍,但明显心不在焉了,三两句就结束了,临走还特意回头,挺严肃地跟我说:“那位置你别乱动,听见没?他东西都在呢。”我心想,你当我瞎啊?那桌面上比脸都干净,东西在哪儿呢?在硬盘里存着呢?

上班第一天,杂事多,我也没工夫琢磨这事。主管扔给我一堆入职材料让我填,又让我熟悉公司内网,看那些又臭又长的规章制度。我一边填表一边打哈欠,余光瞥见左边那个养生壶妹子一直在偷偷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抬头冲她笑了笑:“姐,咋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往壶里扔枸杞:“没事没事,就看看新同事。”声音细细的,跟蚊子叫似的。

右边那个泡面大哥倒是自来熟,趁主管不在,转过来跟我搭话:“兄弟,新来的?叫什么?”

“张远。”我递了根烟过去。

大哥接了烟别在耳朵上,咧嘴一笑:“叫我老赵就行。别紧张,咱们这破公司就这点好,管得不严,摸鱼方便。”他指了指主管办公室的方向,“那老东西就爱摆谱,你忍忍就过去了。”

我压低声音问:“赵哥,我对面那位置,到底谁坐的啊?主管说请假了,请这么久?”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了看周围,凑过来小声说:“小王,王宇。之前坐你对面那位置的,搞技术的。上个月……走了。”

“走了?离职了?”

老赵咳嗽了一声,声音更低了:“死了。加班,猝死。就死在那椅子上。”他努了努嘴,“公司赔了钱,家属没闹,这事就压下来了。你以后别瞎打听,也别动他那电脑,邪性。”

我后背一凉,再看向对面那个空位,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那推得整整齐齐的椅子,那干净得反光的桌面,那黑着屏的显示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那……那为啥还留着这位置?”我忍不住问。

老赵耸耸肩:“主管说,位置不够用,过几天就招新人顶上。你这不是来了吗?估计过两天就有人坐那儿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之前招了三个,都没干满三天就走了,说是……晚上加班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硬:“啥不干净的?电脑中病毒了吧?”

老赵嘿嘿一笑,没接话,转回去继续摸他的鱼了。

第一天上班,杂事多,我也没工夫细琢磨。到了晚上,办公室就剩下我跟老赵加班。我忙着整理资料,他忙着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大概九点多,老赵接了个电话,嗓门贼大:“啥?又他妈停电?行行行,我这就回去!”挂了电话跟我嘟囔一句:“兄弟,我先撤了,家里停电,老婆一个人搞不定孩子。”然后风风火火就走了。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我一个人。空调嗡嗡地响,日光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毛。我加快速度,想着赶紧弄完跑路。

十点整。

我正盯着屏幕敲字,突然听见“滴”的一声响。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电脑开机的声音。可我的电脑开着呢啊。

我下意识一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我对面那个空工位,那台黑着屏的显示器,突然亮了。

屏幕上是一片蓝,蓝得刺眼。然后中间跳出来一行白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跟那打字机效果似的,伴随着“哒、哒、哒”的音效,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坐、了、我、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谁他妈搞的远程控制整我?新来的好欺负是吧?我站起来,走到那个工位旁边,想看看主机是不是被人开了。

显示器上的字还在,旁边还多了个鼠标指针,箭头正指着那个“置”字,一动不动。

我伸手想按一下主机电源,手指刚碰到按钮,那显示器啪一下,黑了。

就跟人眨眼似的。

我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发凉。但转念一想,妈的,肯定是老赵那孙子,嘴上说家里停电,指不定躲哪儿用手机远程逗我玩呢。我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座位,把资料保存好,关了电脑,拿起包就往外走。路过那个工位的时候,我还故意踹了一脚那把椅子。

“有病。”我啐了一口。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留意了一下那个位置,还是老样子,干净得不像话。老赵来得比我还晚,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坐下就开始唉声叹气。我问他昨晚咋了,他说家里保险丝烧了,摸黑修到半夜。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怎么看都不像会远程控制整人的技术高手。

趁主管不在,我凑到养生壶妹子那边:“哎,姐,你叫啥来着?”

“林晓。”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林姐,你对面的小王……到底咋回事?真是猝死的?”

林晓手一抖,枸杞撒了一桌。她慌慌张张地捡,声音都在抖:“你……你别问了,主管不让说。”

“我就随便问问,你跟我说说呗,我这人嘴严。”

她犹豫了半天,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压低声音:“小王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加班,就坐你那位置,对着那台电脑,突然就栽桌上了。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来了才发现的,人都硬了。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过度劳累。”

“那公司赔了多少?”

“不知道,听说不少。他家里就一个老妈在老家,来闹过一次,被主管他们劝走了。后来就没动静了。”林晓叹了口气,“其实小王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天天加班,也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他那位置空了快半个月了,主管说招人顶上,来一个走一个,都待不住。”

“为啥待不住?”

林晓脸色发白:“都说晚上加班,他那电脑自己亮。有人看见屏幕上……有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装镇定:“啥字?中病毒了吧?”

林晓摇摇头,不肯再说了。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不敢往对面看,余光扫到那空椅子都觉得阴森森的。我甚至偷偷去查了查这栋楼的新闻,啥也没搜到。看来真压下去了。

到了晚上,又是我最后一个走。老赵这回没加班,下午就溜了,说要去接孩子。我走之前,特意去把对面那台电脑的电源插头给拔了。我看你还怎么开机!

然后锁门,回家。

第三天,我学乖了,一下班就跟着大部队撤了,绝不多待一秒。

可事与愿违。

快下班的时候,主管突然扔给我一摞资料:“小张啊,这个明天一早要用,你今天辛苦一下,弄完再走。”我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还得笑嘻嘻:“好嘞主管,您放心。”

等人都走光了,我坐在电脑前,一边骂娘一边干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又要到十点了。我心里有点打鼓,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对面的空位。

电源插头拔了,总不能再开机了吧?

十点整。

“嗡——”

我心脏猛地一跳。

对面的显示器,又亮了。这回是黑屏,屏幕上就一行字,血红色的,跟那恐怖片似的,字体还是扭曲的。

“你以为拔插头就有用?”

然后,我的电脑,我面前这台正在写文件的电脑,屏幕突然卡住,接着,自动打开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文档开头闪烁,然后自己动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紧接着,文档开始疯狂往下拉,满屏都是重复的红色大字:“死”“死”“死”“死”“死”……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去按电源键,按不动,重启键也按不动。我直接弯腰去拔自己主机的电源,猛地一拽,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这他妈绝对不是恶作剧!恶作剧能控制我自己的电脑?能知道我拔了他插头?

我收拾东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电梯都不敢坐,从八楼一路跑下去的。

第四天,我带着黑眼圈去上班,直接找主管辞职。

“我不干了!给多少钱都不干了!你们这办公室闹鬼!”我把工牌拍在他桌上。

主管慢悠悠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小张啊,年轻人,不要搞迷信那一套嘛。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给你放两天假,调整调整?”

我看着他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儿,一股火就上来了:“你别跟我装!对面那小王,猝死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电脑每天晚上自己开机,写那种话,你管这叫压力大?”

主管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很难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这样,我给你换个工位,坐到那边角落里去,工资给你加五百,这事就算了,怎么样?”

加钱?

我承认,我可耻地犹豫了。

五百块,够我交半个月房租了。而且换个位置,离那鬼地方远远的,应该就没事了吧?

“……行吧。”我咬咬牙,答应了。

新工位在办公室最里头,背靠墙,面对门,视野开阔,风水极佳。离那个倒霉位置隔了十万八千里。我心想,这下总该消停了。

搬过去的第一天,我特意绕了个大圈,绝不经过原来那个位置。林晓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想说啥又不敢说。老赵倒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肩膀:“行啊兄弟,跑得快。那位置确实邪性,换了好。”

我问他:“赵哥,之前那几个人,都是为啥走的?”

老赵压低声音:“第一个,晚上加班看见屏幕上有人脸,吓得第二天就辞职了。第二个,也是加班,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叹气,回头一看啥也没有,也跑了。第三个更玄,说半夜收到公司座机打来的电话,接起来没人说话,就一阵喘气声,跟人要死之前那种倒气儿似的。他查了来电记录,那个号码……就是小王工位上那台座机。”

我咽了口唾沫:“座机不是拔了线吗?”

“就是说啊。”老赵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以为换个位置就万事大吉了。结果安稳了不到两天,新问题来了。

我左边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叫周小萌,是个话痨,啥都爱打听。她坐我旁边,第一天就凑过来问:“哥,你之前坐的那个位置,对面是不是有个空位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她一脸害怕:“我昨天加班,看见对面那台电脑自己亮了,屏幕上写着……写着‘新来的,你躲哪儿去了?’吓死我了!哥,那位置是不是不干净啊?”

我操。

他还追着我来了?

我强装镇定:“别瞎说,估计是电脑中病毒了,乱弹窗。你以后别加班,到点就走。”

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那玩意儿,认准我了。

当天晚上,我特意跟周小萌一起走的,走之前还拿张A4纸,写了几个大字“到此为止,井水不犯河水”,贴在他那台显示器上。算是……沟通?谈判?

周小萌看着我一顿操作,眼睛瞪得溜圆:“哥,你干啥呢?”

“跟邻居打个招呼。”我面不改色。

第五天早上,我早早来到办公室,想看看那张纸还在不在。

纸还在。

上面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血手印,像是有人用湿漉漉的红颜料按上去的。在我的字下面,多了一行字,笔迹潦草,透着股狠劲:

“你踹我椅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井水不犯河水?”

我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这他妈还带记仇的!

我再次找到主管,这回态度坚决,钱不要了,命要紧,必须辞职。

主管这回不挽留了,只是搓着手,一脸为难:“小张啊,你看……你走了,这位置又得空出来,还得招人……这样,我给你透个底,之前请大师来看过,说这兄弟就是心里有口气不顺,觉得自己死得冤,又被人占了位置,心里不舒服。只要有人能在他那工位上,好好上一个月班,每天帮他擦擦桌子,下班前跟他说声‘辛苦了,明天见’,他就消停了。要不……你试试?我给你双倍工资!”

双倍?

我看了看主管那张诚恳的脸,又想了想那飘红的“死”字和血手印。

我沉默了。

主管赶紧趁热打铁:“真的!那大师说了,他就是没被人尊重,觉得被忽视了。你每天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感觉这位置还是他的,你就是个暂座的,他就不会为难你了。你看你前面那几个,都是被吓跑的,没人试过这法子。”

我咬了咬牙,在心里把账算得噼里啪啦响。双倍工资,干一个月,顶两个月。就每天擦擦桌子问声好?

“……行,我试试。但要是他再吓唬我,我立马走人,你拦不住。”

主管眉开眼笑:“好好好,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我就搬回了原来的工位,面对那个空位置。周小萌在旁边给我打气:“哥,加油!我看好你!”林晓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小声说了句:“你小心点。”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抹布,仔仔细细把那桌子擦了一遍,连显示器边框都没放过。一边擦一边小声念叨:“王哥,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位置就是暂借,您随时回来,我立马让座。”

擦完,我对着那把空椅子鞠了个躬:“王哥辛苦了,明天见。”

说实话,做这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但神奇的是,当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半,对面那台电脑,安安静静,屁都没放一个。

第二天早上,我照例擦桌子,问好。

中午吃饭回来,我发现我桌上多了一瓶冰红茶。就是那种最便宜的,三块钱一瓶的。

我愣了半天,问了周围一圈人,都说不是他们给的。

周小萌歪着头:“哥,是不是有人暗恋你啊?”

林晓看了那瓶冰红茶一眼,脸色有点怪,但啥也没说。

我看着对面那台黑着屏的显示器,心里有点犯嘀咕。这……是收保护费,还是交个朋友?

接下来几天,怪事没再发生。我每天雷打不动地擦桌子,问好,有时候还会跟他唠两句,说说今天食堂的饭多难吃,主管又怎么傻逼了。偶尔我桌上会多出点小东西,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包纸巾,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我从来不知道是谁放的。

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慢慢放下了。甚至觉得,这鬼还挺讲道理,比我们主管强。

周小萌这丫头胆子大,看我天天对着空位说话,不仅不怕,还跟着凑热闹。有一回我正跟“王哥”汇报工作呢,她端了杯咖啡过来,对着那空位举了举杯:“王哥好,我是新来的,以后多多关照。”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天下午,周小萌桌上也多了一瓶冰红茶。

她举着瓶子冲我乐:“哥,王哥认可我了!”

林晓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忍不住把我拉到茶水间:“张远,你别太……太当真了。万一他……”

“万一他啥?”

林晓咬着嘴唇:“万一他不是想跟你交朋友呢?万一他是想……让你一直待在那儿呢?”

我没太当回事:“待着就待着呗,给钱就行。”

林晓急得跺脚:“你傻啊!之前那个被吓跑的第一个同事,走之前也跟小王处得挺好的,天天问好擦桌子,结果有一天晚上他看见小王坐在那把椅子上,冲他招手,让他过去。他吓得当天晚上就跑了,工资都没要。”

我心里一沉,但嘴上还是硬:“那可能是他心理素质不行。我胆大。”

林晓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跟“王哥”的相处越来越融洽。甚至有一回主管在会上批评我方案做得烂,我垂头丧气回到工位,对着那空位嘟囔了一句:“王哥,你说主管是不是有病?明明是他自己没说清楚需求。”

结果那天晚上,主管办公室的打印机莫名其妙卡纸卡了十几张,打出来的全是乱码,气得主管在办公室里骂了半小时。

我在工位上憋笑憋得肚子疼,对着对面小声说了句:“王哥,牛逼。”

显示器闪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竖大拇指的图标,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我越来越觉得,这鬼能处。

可周小萌那边出了点状况。

这丫头刚来实习,啥都不懂,主管把一堆杂活扔给她,天天加班到很晚。我提醒过她好几次,让她到点就走,别磨蹭。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每次都被活儿拖住。

那天晚上九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撤,看周小萌还在那儿吭哧吭哧改PPT,就催她:“走了走了,明天再弄。”

她头也不抬:“哥你先走,我这个弄完就走,就差一点。”

我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不行,你跟我一起走。这地方晚上不能待。”

周小萌抬头看我,眨巴眨巴眼:“为啥呀?有王哥在,我怕啥?”她冲着对面那个空位喊了一嗓子,“是吧王哥?”

对面那台电脑的屏幕闪了一下。

我心里莫名有点不安,但看她坚持,也不好硬拽,就说了句:“那你最多待到九点五十,必须走,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周小萌趴在桌上睡着了,眼圈乌青,面前摆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我赶紧把她摇醒:“你一晚上没回去?”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啊?我……我改完PPT太困了,就趴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手机,“哎呀都七点了!”

“你昨晚几点走的?”

“我没走啊……我改完大概十一点多,太困了就直接趴桌上睡了。”她打了个哈欠,“没事,我以前通宵赶论文也这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对面那台显示器。

它黑着屏,安安静静,啥异常也没有。

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晓凑过来小声跟我说:“张远,你觉不觉得……小萌这两天有点怪?”

我回想了一下,周小萌今天确实有点不一样。平时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今天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间明显变长了。我问她咋了,她就摇摇头说没睡好。

“她咋了?”我问林晓。

林晓犹豫了一下:“你注意看她电脑屏幕。”

我趁周小萌去上厕所,偷偷瞄了一眼她的显示器。她开着好几个文档,看起来正常,但我手贱点了一下任务栏,最小化的窗口里有一个记事本,标题是“未命名”。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打满了同一句话:

“过来坐下。”

“过来坐下。”

“过来坐下。”

整整一页,几百遍,字体都是默认的宋体小四,规规矩矩,跟打印出来似的。

我啪一下把记事本关了,后背一层冷汗。

周小萌回来的时候,我拉住她:“小萌,你昨晚改PPT,有没有人给你发消息?或者你电脑有没有自己弹东西出来?”

她想了想:“没有啊……哦,就有一次,我改到一半,屏幕突然黑了,然后弹出来一个提示框,问我‘要不要帮忙’,我以为是系统弹窗,就点了叉。咋了?”

“你点了叉?”

“对啊,点了叉就没了。”她一脸天真,“哥,到底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老赵跟我说的那些事,还有我自己遇到的,挑重点跟她讲了一遍。周小萌听完脸都白了:“所以……王哥真的在?”

“在是在,但他好像……不满足于只跟我处朋友了。他可能也想跟你处。”

周小萌哇一声快哭了:“我不想跟他处啊!我害怕!”

“别怕,我有办法。”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底。

当天下午,我让周小萌把工位上的东西都搬到我旁边空着的位置,离对面那个空位远远的。然后我对着那台显示器,烧了三根烟——别问我为啥是烟,办公室里只有这玩意儿——恭恭敬敬地说:“王哥,小萌还小,不懂事,您别吓唬她。有啥冲我来,我皮糙肉厚。”

对面显示器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字:“她点了叉。”

“她不知道那是您啊!您下次发消息,换个温柔点的语气,别老整那些提示框,跟诈骗广告似的,谁看见了不点叉?”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屏幕上慢慢打出一行字:“那你说,怎么发?”

我憋着笑:“您就发个‘在吗’就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对面又沉默了。然后屏幕上出现两个字:

“在吗。”

我扭头喊周小萌:“小萌你过来,王哥问你在吗。”

周小萌抖着腿走过来,对着屏幕小声说了句:“……在。”

屏幕上打出一个笑脸。

从此以后,周小萌也被纳入了“王哥好友圈”。她胆子小归小,但嘴甜,天天“王哥王哥”地叫,还从家里带了根逗猫棒插在显示器旁边,说是“给王哥解闷”。我寻思你给鬼送逗猫棒,鬼都嫌你幼稚。但对面显示器确实没再闹过幺蛾子。

事情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也就是一段“我帮公司安抚了地缚灵”的都市怪谈。可一个月快到期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照常来到办公室,却发现主管正站在那个空位旁边,指挥着两个搬家公司的人往那位置上搬箱子。

我走过去问:“主管,这干啥?”

主管推了推眼镜:“哦,新招了个技术,今天入职,坐这儿。”

我脑子嗡的一下:“啥?新招的?之前不是说这位置先空着吗?”

“人手不够啊,上面催得紧。你放心,新来的小伙子胆大,不信这些。”主管拍了拍我肩膀,“你那个双倍工资的事,财务那边这两天走流程,放心。”

我着急了:“主管,这位置不能随便坐人!王哥他……”

主管脸色一沉:“小张,注意影响。什么王哥李哥的,公司里别搞那些封建迷信。”他压低声音,“你那事办得不错,但公司不能老空着一个工位,你说是不是?新来的小伙子要是待不住,那再换就是了。”

我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

新来的小伙子姓孙,叫孙宇,刚毕业,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个愣头青。主管把他领到那个位置,指着椅子说:“小孙,以后你就坐这儿,电脑都是现成的,有什么不懂的问旁边张远。”

孙宇笑呵呵地坐下,还挺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远哥好!以后多指教!”

我看着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心里那个滋味,没法说。周小萌在旁边拽我袖子:“哥,咋办?”

“凉拌。”我回到自己工位,对着对面——现在是孙宇了——压低声音说了句:“王哥,新来的,您悠着点。”

对面显示器闪了一下,打出一行字:“放心,我有数。”

孙宇刚来,啥都不会,一天到晚缠着我问东问西。我被他烦得不行,但想着他屁股底下坐着那个位置,也不好发火,就耐着性子教他。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孙宇突然转过头问我:“远哥,你这电脑屏幕怎么调亮度啊?我这屏幕太暗了,啥也看不清。”

我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显示器,亮度明明正常。

“你眼睛有毛病吧?这亮度不挺好吗?”

孙宇揉了揉眼睛:“是吗?我感觉有点暗,而且……而且屏幕上老有个人影晃来晃去,跟反光似的,是不是窗户外面有人啊?”

我看了眼窗户,外面是一堵墙。

周小萌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我踢了她一脚,让她别露怯。

“显示器老化了,你用两天就习惯了。”我随口糊弄。

孙宇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下班的时候,我特意晚走了一会儿,等孙宇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我跟到电梯口跟他说:“小孙,晚上别加班,这破公司加班没加班费,到点就走。”

孙宇点点头:“知道了远哥,我不加班,我还得回去打排位呢。”

我稍微放了点心。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孙宇坐在工位上,两个黑眼圈跟熊猫似的,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我走过去一看,他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文档,密密麻麻打满了字。仔细一看,全是同样的内容:

“新人报三围。”

“新人报三围。”

“新人报三围。”

我嘴角抽了抽,回头看对面那台显示器,它正安安静静地黑着屏。

孙宇看见我来了,哭丧着脸:“远哥,这电脑是不是中病毒了?我昨晚走了忘关机,今早一来就这德行。”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事,这电脑确实有点毛病,你以后下班记得关机。”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那个……你就在这个文档里回一句‘三围你大爷’,保存了就行。”

孙宇一脸懵逼:“啊?”

“听我的,保存完把文档关了就没事了。”

孙宇半信半疑地照做了。那天一整天,他电脑再没出幺蛾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王哥在试探,孙宇能不能待得住,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觉悟”。

果然,第三天晚上,孙宇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在抖:“远哥!我……我电脑自己开机了!屏幕上有人跟我说话!”

“说啥了?”

“问我要不要吃泡面,说柜子里有。”孙宇快哭了,“我没敢动啊!这到底咋回事啊!”

我叹了口气:“小孙,你听我说,你现在对着屏幕说一句‘谢谢哥,我不饿’,然后关机回家,明天上班带包烟来,放桌上,就没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远哥,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你就照做吧,回头我请你吃饭细说。”

挂了电话,我盯着对面那台黑着屏的显示器,小声念叨了一句:“王哥,差不多得了,人家孩子还小,别吓唬太狠。”

显示器亮了,打出一行字:“我请他吃泡面,他不要。”

“你那泡面过期三年了吧?”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打出一个字:“哦。”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二天上午,孙宇真带了一包烟来,恭恭敬敬放桌上,还对着空气说了句:“王哥好,小弟初来乍到,多多关照。”

对面显示器闪了一下。

然后,孙宇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自动打出一行字:“烟放抽屉里,别让主管看见。”

孙宇手忙脚乱把烟塞抽屉里,抬头冲我咧嘴一笑:“远哥,王哥人还挺好。”

我扶额。

得,又一个被拐上贼船的。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我一边教孙宇怎么跟“王哥”和平共处,一边应付主管三天两头催我交方案。周小萌跟孙宇倒是混熟了,俩人天天凑一块儿点奶茶,还商量着给“王哥”也点一杯,问他要啥口味。

对面显示器打出一个字:“茶。”

从此孙宇桌上多了一套茶具,每天下午泡一壶,对着对面空位倒一杯,自己喝一杯,嘴里还念叨:“王哥,这普洱咋样?”

我看得目瞪口呆。周小萌在旁边啃鸭脖:“哥,你这算不算引领了办公室新风尚?”

“算个屁,我这是被逼上梁山。”

但这种平静没持续多久。

那天下午,主管突然把我和孙宇叫到办公室,笑眯眯地说:“小张啊,公司最近效益不错,老板决定扩大团队。你们那组,下周一再进两个新人,坐你们旁边那俩空位。小孙,你带一个,小张你带一个。”

我心想带新人就带新人呗,有啥的。结果主管下一句话让我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另外啊,你们那个位置,之前小王的遗物,公司决定清理一下。老这么放着也不好,影响新同事。你们这两天帮忙整理整理,该扔的扔,该寄给他家里的寄回去。”

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完了。

你要清他的位置?

那不等于抄家吗?

我赶紧给主管打预防针:“主管,那啥……小王的东西不多,他自己好像也不在意,要不就……留着?又不碍事。”

主管瞪了我一眼:“你怎么回事?之前让你别动,现在让你清你又不让?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人都走三个月了,该处理的处理掉。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和小孙负责。”

出了主管办公室,孙宇凑过来:“远哥,咋办?王哥会不会生气?”

“换你你生不生气?”我白了他一眼,“把你窝端了你乐意?”

孙宇想了想:“那肯定不乐意啊。要不……咱跟王哥商量商量?”

商量?

我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没别的办法。当天下午,我对着那台显示器,清了清嗓子:“王哥,在吗?”

屏幕亮了一下:“在。”

“那个……公司说要清一下您的……东西。您看这事……”

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出一行字:

“清可以。别动我椅子。”

我松了口气:“那肯定不动!椅子是您的,谁动我跟谁急。”

“还有,抽屉最里头有个信封,帮我寄给我妈。地址在信封上。”

我愣了一下:“您还有东西没寄?”

“嗯。本来想自己寄的,没来得及。”

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哥们儿活着的时候加班到死,死了还得操心自己遗物怎么寄。

“您放心,我明天就去寄。”

“谢谢。”

孙宇在旁边看着,眼圈有点红:“远哥,王哥挺可怜的。”

“嗯。”

那天晚上,我打开那个抽屉,最里头果然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地址,字迹工工整整。信封没封口,我犹豫了一下,没偷看,直接揣包里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邮局把信寄了。回来的时候,对面显示器上打出一行字:

“寄了?”

“寄了。”

“行。椅子给你坐一个月,算谢礼。”

我:“……我本来就有椅子坐。”

显示器闪了一下,打出一张笑脸。

清遗物的事暂时糊弄过去了,但新人要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俩。我跟孙宇一合计,得提前给王哥打预防针,别新人一来就给人吓跑。

周小萌出主意:“要不咱写个《新同事入职须知》?”

我眼睛一亮:“好主意。”

当天下午,我们仨凑一块儿编了份文档,标题叫《八楼东侧工位使用指南》,内容如下:

一、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对着对面空位说“王哥早”。

二、下班走之前说“王哥明天见”。

三、桌上偶尔会出现小零食,放心吃,没毒。

四、如果电脑自己弹东西,别慌,照屏幕上说的做,一般就是让你吃个泡面喝个茶。

五、别踹椅子。别动抽屉。别问“王哥是谁”。

六、以上规则违反任何一条,后果自负。

孙宇看了半天:“远哥,这玩意儿发出去,新人不更害怕了?”

我想了想:“也对。那把标题改成《办公室摸鱼小技巧》,正文全换成暗号。”

最后成稿是这样的:

“新人必读:本工位风水特殊,请保持礼貌,每天问好。对面显示器偶尔故障,弹出内容不用管,关掉就行。抽屉是私人物品,别乱翻。椅子是固定资产,别踢。遵守以上,包你平安。不遵守,电脑天天蓝屏。”

周小萌看完拍手:“完美,又像人话又像鬼话。”

周一,俩新人来了。一个分给孙宇带,坐孙宇旁边;一个分给我带,坐我旁边。我那个新人是个小姑娘,叫李菲,文文静静的,一看就胆小。我把《新人必读》发给她,她看完一脸疑惑:“远哥,这……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位置有点特殊,你照着做就行,别多问。”

李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头两天相安无事。第三天晚上,我加班,李菲也没走。九点多的时候,她突然喊我:“远哥,我电脑弹了个文档。”

我过去一看,屏幕上就俩字:“泡面。”

我冲对面喊了一嗓子:“王哥,人家小姑娘不爱吃泡面,换个别的。”

对面显示器闪了一下,文档内容变成:“奶茶。”

李菲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掏出手机:“你喝啥口味的?我请。”

“啊?”

“王哥请客。”

李菲哆哆嗦嗦点了杯珍珠奶茶。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她捧着奶茶,对着对面小声说了句:“谢谢王哥。”

对面显示器打出一个笑脸。

孙宇那边的新人是个小伙子,叫赵磊,比孙宇还愣,第一天上班就把椅子踹了一脚,嫌位置窄。孙宇在旁边脸都绿了,赶紧把他拽住,对着空气连声道歉:“王哥息怒王哥息怒,新来的不懂事。”

赵磊莫名其妙:“你干啥呢?”

当天晚上,赵磊加班到十点,电脑突然弹出一行字:“椅子舒服吗?”

赵磊回了句:“还行,就是有点硬。”

第二天他桌上多了个坐垫。

赵磊拿着坐垫来问我:“远哥,这谁放的?”

我头也不抬:“王哥给的,你收着就行。”

赵磊挠挠头,从此每天上班第一句话就是:“王哥早,今天椅子挺软。”

半个月过去,我们这组居然成了全公司最和谐的部门。新人不闹腾,老人不辞职,主管虽然觉得我们几个天天对着空气说话有点神经病,但业绩上去了,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发薪日那天,我看着银行卡到账短信,数了数后面的零,心里美得冒泡。双倍工资一分没少,还多了两百,备注是“全勤奖”。

我扭头对着对面显示器:“王哥,这全勤奖是不是你给争取的?”

显示器打出一行字:“我跟财务那边聊了聊。”

我肃然起敬:“您还能跟财务聊?”

“晚上没人,我溜达过去上了会儿网,顺手改了个数。”

我沉默了片刻:“……王哥,改数据犯法。”

“我都死了,你跟我说犯法?”

我竟无言以对。

周小萌跟孙宇那边进展顺利,俩人天天中午一起吃饭,下了班还约着看电影。我寻思这俩八成有戏,就偷偷跟王哥八卦:“王哥,你看小萌跟孙宇般配不?”

显示器打出一行字:“般配。我撮合的。”

“你咋撮合的?”

“孙宇电脑的屏保,我换成了小萌的照片。”

“……王哥,你挺会啊。”

“废话,我活着的时候也谈过恋爱。”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我甚至开始觉得,这破班也不是不能上。直到有一天,林晓神神秘秘把我拉到楼梯间,给我看了一条手机短信。

发送方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就一句话:“你那个工位,以前死过人,你知道吧?”

林晓脸色煞白:“我昨天收到的,问我的人是谁,对方不回。我打过去,关机。”

我拿过她手机看了看那个号码,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操,这不就是小王工位上那台座机的号码吗?

“你确定是这台座机?”

林晓点头:“我入职的时候记过通讯录,就是这个号。”

我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王哥跟我们相处这么久了,从来没发过这种吓人的东西。而且他要想吓唬林晓,直接在她电脑上弹字就行了,何必用座机发短信?

“你没得罪什么人吧?”我问林晓。

她想了想:“没有啊……哦,就前两天主管让我统计考勤,我把迟到的都报上去了,扣了好几个人的钱。会不会是有人怀恨在心?”

我拍了拍她肩膀:“别自己吓自己,我帮你查查。”

回到工位,我对着王哥的显示器敲了敲:“王哥,那短信是你发的?”

显示器打出一行字:“什么短信?”

“就那个,吓唬林晓的,说死过人。”

“不是我。我吓人不用短信,太老土。”

我想也是。那会是谁?谁还能用那台座机的号码发短信?

孙宇凑过来出主意:“远哥,要不咱查查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

我眼睛一亮。主管办公室里有全公司的座机通讯记录,平时锁在柜子里,但我知道钥匙藏在哪儿——有一回主管喝多了,当着我的面开的柜子。

当天晚上,我趁主管走了,偷偷把通讯记录翻出来,找到小王工位那台座机的号码,往前翻了一个月。

最近一个月,那台座机没有任何拨出记录。但有一条奇怪的记录,是三个星期前,有人用手机往这台座机发过一条短信。

那个手机号,尾数是三个八。

我把那个号码抄下来,在网上搜了一圈,啥也没搜到。又让周小萌帮她查查公司通讯录,看看有没有人对得上。

周小萌翻了半天,脸色变了:“哥,这个尾数三个八的号……是主管的私人手机。”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主管?

他发短信给那台座机干啥?而且三个星期前,正是我跟王哥处得最热乎的时候。如果那短信不是给王哥的,那就是给坐那个位置的人看的。那会儿谁坐那儿?我啊。

我赶紧翻出手机,查了一下我自己收件箱,果然,三个星期前,我在工位上的时候收到过一条陌生短信,内容我差点忘了:“小心你对面。”

我当时以为是垃圾短信,随手删了。

我操。

主管知道那台座机有问题,故意往那台机器上发短信,假装是“鬼”发的,想吓唬我走人?还是想试探我跟王哥到底处到什么程度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主管之前非要清小王的遗物,是不是也在试探?他到底在怕什么?

第二天上班,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跟王哥问好,照常干活。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拉着孙宇和周小萌,把这事跟他们说了。

孙宇听完一拍桌子:“主管这老东西,肯定有事瞒着!远哥,咱查他!”

周小萌比较谨慎:“怎么查?总不能直接问他吧?”

我想了想:“先别打草惊蛇。王哥不是能上公司网吗?让他帮忙看看主管电脑里有没有啥猫腻。”

当天晚上下班,我跟王哥商量:“王哥,帮个忙,看看主管电脑里有没有啥跟您有关的文件。我怀疑他想搞事。”

显示器沉默了一会儿,打出一行字:“我早看过了。”

“啥意思?”

“他电脑里有个文件夹,加密的。我进不去。”

“你一个鬼,连个加密文件夹都搞不定?”

对面显示器闪了半天,打出一行字:“我活着的时候是写代码的,不是黑客。加密那种东西,得找专业的。”

孙宇在旁边插嘴:“远哥,我大学辅修过网络安全,要不……我试试?”

我和周小萌同时扭头看他。孙宇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深藏不露的笑:“别这么看我,谁还没点副业。”

当天晚上,我们仨都没走。孙宇坐在我电脑前,噼里啪啦敲了一堆我看不懂的代码。王哥在旁边实时播报主管电脑的动静:“他开了个文档……又关了……上厕所去了……回来了……又上厕所了……他是不是肾不好?”

孙宇头也不抬:“王哥,您别打岔,专心看文件就行。”

折腾到快十一点,孙宇终于拍了下桌子:“开了!”

我们仨脑袋凑一块儿,看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东西。里面就一个文档,标题是“王宇事件处理纪要”。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十几页。

里面详细记录了小王猝死当晚的情况:几点几分加的班,几点几分同事走的,几点几分主管发现人倒在桌上,几点几分叫的救护车。但越往后看越不对。

有一页写着:“家属索赔金额过高,建议压价。经协商,赔偿金由最初提出的八十万降至四十五万,分三年支付。王宇母亲已签字同意。”

下一页:“王宇生前负责的项目数据已备份,待新员工入职后交接。重要客户联系方式已转移至销售部。”

再往后翻,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张远,新入职,已安排至王宇对面工位。观察期内若出现异常,按预案处理。”

预案?什么预案?

我往后翻,最后一页写着:“若再次出现灵异现象影响办公秩序,联系外部人员对工位进行彻底清理,包括更换所有电子设备。费用从王宇赔偿金中扣除。”

我盯着那一行行字,手有点抖。

合着从头到尾,主管就没打算好好处理这事。他把我扔到那个位置上,就是拿我当小白鼠。如果王哥闹得凶,他就换设备;如果王哥不闹,他就省一笔钱。而我那所谓的“双倍工资”,也是从王宇的赔偿金里扣的。

孙宇在旁边嘀咕:“这主管真不是东西。”

周小萌气得直跺脚:“太黑了!拿死人的钱请活人干活,还嫌人家闹事!”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王哥的显示器。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我妈只拿到四十五万?”

没人回答他。但我知道,他现在跟我一样,在消化这个事实。

过了好半天,屏幕上又打出一行字:“我妈腿脚不好,爬六楼费劲。我想让她换个一楼的房子,四十五万,不够。”

我嗓子有点堵:“王哥……”

“帮我个忙。”

“你说。”

“把这份纪要,发给我妈。地址你有。”

我看了看孙宇和周小萌。俩人冲我点点头。

“行。这事包我身上。”

第二天,我把那份纪要打印出来,连同一封我手写的说明信,一起寄给了王宇老家的地址。信里我没写太多,就说我是他儿子生前的同事,公司处理事情不太地道,建议阿姨找个律师问问。

信寄出去之后,我本来打算消停两天,等阿姨那边有动静再说。结果当天下午,主管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桌子后头,脸拉得老长,手里转着一支笔:“小张,我听说……你们几个最近晚上老在办公室折腾?还开了我电脑?”

我装傻:“没有啊主管,谁说的?”

主管把笔往桌上一拍:“别跟我装!我电脑有开机记录,昨晚十一点被人动过!”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小张,我知道你跟那东西处得不错,但你别忘了,我是你领导。你帮我办事,我亏待不了你。你要是跟我对着干……那位置能让你坐,也能让你滚。”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就不怕了。

“主管,您听说过一句话吗?”我笑了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主管脸色变了。

当天晚上,我把这事跟王哥说了。王哥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他吓唬你?”

“嗯。”

“那我今晚去找他聊聊。”

第二天早上,主管没来上班。听行政说他请了病假,说是晚上睡觉老觉得有人在他耳边吹气,还梦见自己坐在工位上加班,一回头看见小王站在身后冲他笑。

第三天,主管还是没来。据说他连夜搬家了,搬去了城南他老婆娘家住,离公司二十公里。

第四天,公司大老板亲自来了一趟我们部门,把我叫到会议室谈了半小时。出来后,我手里多了一份新合同:工资翻倍,岗位是“技术运营专员”,直属上级是老板本人,不用再向原主管汇报。

至于原主管,听说他自己提了离职。走之前连办公室都没敢回来收拾东西,让行政帮他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打包寄过去的。

我把新合同拍在工位上,对着对面显示器嘚瑟:“王哥,看,我升职了。”

显示器打出一行字:“恭喜。工资涨了,请我喝茶。”

“你一个鬼喝啥茶?”

“你管我。我要喝好的,别拿三块钱的糊弄我。”

当天下午,我桌上多了一盒特级龙井。周小萌拿起来看了看价签,倒吸一口凉气:“哥,这茶八百多一盒。”

我看了看对面,显示器上打出一个笑脸。

后来我才知道,这茶是王哥以前攒的加班费买的,一直锁在抽屉最里头,没舍得喝。

我泡了一杯,对着空位举了举:“王哥,干杯。”

显示器闪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茶杯的图标,热气袅袅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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