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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京城第一美人笑我长媒婆痣克夫,却不知这痣随皇后姑姑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24:31

柳如烟用金护甲挑起我下巴时,指甲尖刚巧刮过我右眼下那颗红褐小痣。

满座贵女的茶盏同时顿在半空。

她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声音甜得发腻。

“姜姐姐,京中算命的都说,女子右颧生痣乃是克夫破家之相。”

“你这颗生得如此硕大,难怪谢世子宁愿自请戍边三年,也不肯与你完婚。”

我端起凉透的桂花酿,抿了一口。

没哭,也没掀桌子。

只是抬眼看着她鬓边那支御赐的赤金点翠步摇,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她大概忘了,前些日子宫里传出风声,当今圣上独宠中宫二十载,连六宫粉黛都不曾多看一眼。

只因圣上年轻时落难,被一位眼角生着红痣的民间孤女所救。

而我爹是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我不仅生了这颗痣,连位置、大小、色泽,都与中宫那位分毫不差。

此时,门外太监尖细的唱诺声刺破满堂喧嚣。

“皇后娘娘驾到——”

柳如烟理了理裙摆,得意地朝我扬起下巴。

“瞧见没,娘娘最厌恶你这等面相不祥之人,今日你怕是要被逐出京城了。”

我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热的赤金凤纹令。

没说话。

毕竟待会儿磕头磕破脑袋的人,又不是我。

1

柳如烟的贴身丫鬟翠喜最会看主子眼色。

唱诺声刚落,她就从袖子里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啪地拍在石桌上。

《相面奇书》四个大字印在封皮上,墨迹油亮,看着像是昨夜刚赶印出来的。

柳如烟用团扇遮住半张脸,眉眼弯弯地看向周围一圈贵女。

“诸位姐妹快瞧瞧,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女子右颧生红褐恶痣,名为‘哭夫星’,轻则夫家败落、父母早亡,重则连累整个宗族招致血光之灾。”

旁边几个平日里巴结尚书府的千金立刻捂住嘴,往后退了半步。

“怪不得姜伯爷前两年在边关摔断了腿,原来都是被她克的。”

“听说姜家老夫人去年冬日里咳血,请了太医都瞧不好,依我看,就是这颗痣作祟。”

“姜令仪,你既然知道自己命硬,怎么还有脸出来参加百花宴,存心想把晦气过给我们不成?”

茶盏碎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有人“手滑”打翻了滚烫的龙井,茶水顺着石桌边缘哗啦啦往下淌,全泼在我月白色的百褶裙摆上。

水渍迅速晕开,烫得脚踝一阵发麻。

我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绣花鞋,又抬眼看向柳如烟。

她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金护甲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花。

“姜姐姐,今日皇后娘娘亲临百花宴,若是让娘娘瞧见你这张克夫丧门星的脸,冲撞了凤驾,咱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她从丫鬟托盘里拿起一把银光闪闪的修眉小刀,递到我面前。

“不如趁着娘娘还没走进内苑,你自己把这颗痣剜了吧。”

“或者你现在就写一封自请退婚书,滚出京城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省得耽误谢世子的前程。”

荷花池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周围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等着看我哭闹、发疯,或者羞愤欲绝地往池子里跳。

我没接那把小刀。

我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桌上那本《相面奇书》,随手翻了两页。

纸张还带着新刷的浆糊味,内页的排版歪歪扭扭。

我把书合上,放回石桌中央。

“柳妹妹,这书印得太糙了,墨都没干透,你找城南李记书铺印的吧?”

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家祖传的孤本。”

“祖传的孤本用今年刚贡上来的澄心堂边角料印?”

我抬手指了指书角那枚极小的水波暗纹,“上个月户部刚查抄了李记书铺,就因为他们私印假书。你若是喜欢看,待会儿我让顺天府的人过来,帮你好好鉴赏鉴赏。”

柳如烟眼皮跳了跳,刚要开口反驳,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2

“住口!”

一声怒喝砸过来,镇国公府世子谢辞大步跨进凉亭,玄色锦袍带起一阵风,直接挡在柳如烟身前。

他连看都没看我湿透的裙摆,目光落在我右眼下的红痣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姜令仪,你闹够了没有!”

“如烟好心劝你避讳,你反倒拿顺天府来压她,伯爵府就是这么教出你这种善妒恶毒的嫡女的?”

我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订过娃娃亲的脸。

三年前谢家军饷亏空,谢老国公跪在伯爵府门口求我爹周转。是我爹变卖了亡母留下的三处庄子,凑足银两填了窟窿。

那时候谢辞红着眼眶发誓,说此生绝不负我。

如今他护着尚书府的庶女,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摊烂泥。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谢世子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国公府。”

谢辞冷笑一声,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啪地拍在石桌上。

“你既如此不懂事,这门亲事也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这是我拟好的退婚书,今日当着满京城贵女的面,咱们一拍两散。你克夫的名声在外,我镇国公府实在消受不起。”

柳如烟躲在谢辞身后,嘴角压都压不住,假惺惺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世子哥哥,别这样,姜姐姐毕竟等了你三年,退了婚她以后可怎么嫁人呀。”

“嫁不出去也是她自己作的。”

谢辞扬起下巴,一副施舍的口吻,“念在两家旧情,当年伯爵府送来的聘礼,我就不退还了,权当给你的青春补偿。”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我看着桌上那张退婚书,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紫檀木小算盘,又抽出一本蓝皮账册,并排摆在退婚书旁边。

算盘珠子被我拨得噼啪作响。

谢辞皱起眉:“你拿算盘作甚?”

“算账啊。”

我翻开账册第一页,指尖点在最上面的红字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凉亭。

“天启十八年腊月,镇国公府挪用军饷被御史台弹劾,世子亲笔写下借据,从我姜家账房支走现银八万两。”

“天启十九年五月,世子在醉仙楼一掷千金博柳姑娘一笑,欠下赌坊三万两,记在伯爵府名下。”

“天启二十年春,国公夫人病重买人参,又从我嫁妆铺子里支走一万两。”

我抬起头,看着脸色渐渐发青的谢辞,一字一顿报出总数。

“连本带利,一共十二万三千四百两白银。”

“另外,谢家这三年占着我伯爵府名下的三处皇商绸缎庄,每年的分红一分未交,折合现银四万两。”

我把账册往他面前推了半寸,顺手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蘸了墨。

“退婚可以,白纸黑字,咱们先把这十六万三千四百两的欠条重新立一下。三日内还清,婚书我立刻撕了。”

谢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镇国公府早就成了空壳子,别说十六万两,就是六千两现银他现在也拿不出来。

“姜令仪,你疯了!”

谢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两家联姻本就是互通有无,你居然拿账本出来逼债,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克夫的名声都有了,还在乎讨债的名声?”

我把笔塞进他手里,指节敲了敲桌面,“签吧,谢世子,别让满座姐妹看你赖账的笑话。”

3

谢辞握着笔,手背上青筋暴起,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

旁边的贵女们眼神全变了,原本看我笑话的目光,此刻全钉在谢辞身上,带着几分鄙夷和打量。

柳如烟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心口哎哟一声往谢辞怀里倒去。

“世子哥哥,我头好晕,是不是姜姐姐身上那股晦气冲着我了……”

她一边喊晕,一边借着倒下的姿势,右手扬起,五指上的金护甲泛着冷光,直直朝我右眼下的红痣抓了过来。

“姜姐姐,既然你舍不得这颗祸害人的痣,妹妹今日就替天行道,帮你去了这晦气!”

这一抓又快又狠,分明是要毁我的容。

我早防着她这一手,脚下往后撤了半步,侧身避开正面。

可凉亭地方太窄,金护甲的尖端还是擦着我的右脸颊划了过去。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开出几朵刺目的红梅。

柳如烟一击没完全得手,顺势伸手狠狠一扯,把我腰间系着的一个暗红色旧锦囊扯了下来。

锦囊的丝绦崩断,她看都没看,扬手就扔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半尺高。

那个锦囊是用双层油布缝的,沉甸甸的,刚一落水就咕嘟嘟冒着泡往池底沉去。

“啊呀,真是不小心,把姜姐姐的破荷包弄掉水里了。”

柳如烟站直身子,拿帕子擦了擦金护甲,脸上满是得意,“不过这种穷酸物件,掉了也就掉了,回头妹妹赏你十个八个新的。”

我抬手摸了一把右脸颊,指腹上全是鲜红的血。

痛感顺着神经往天灵盖上窜。

我没理会脸上的血,目光死死盯着荷花池里那一圈渐渐散开的水纹。

那个破荷包里,装着我爹昨晚刚从宫里带出来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当今圣上亲笔抄录、加盖了玉玺的《中宫祈福经》。

另一样,是皇室宗亲府连夜赶制出来的《皇族玉牒》副本,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姜令仪的名字。

毁损御赐圣物,按大周律例,当诛九族。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那点因为被退婚而起的燥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原本我还想着留他们一条生路,把欠银要回来就算了。

现在看来,是他们自己非要往死路上撞。

我抬起头,看着柳如烟和谢辞,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柳妹妹,你刚才扔进水里的东西,待会儿你就是把池水喝干了,也得给我捞上来。”

柳如烟嗤笑一声,刚要开口骂我痴人说梦。

凉亭外的月亮门处,明黄色的伞盖缓缓转了出来。

4

两排手持金瓜钺斧的宫廷侍卫齐刷刷涌入花园,瞬间将整座水榭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贵女们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辞和柳如烟也赶紧理了理衣冠,双双跪在青石板上,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

我站在凉亭柱子旁,刚要屈膝行礼,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当今皇后娘娘穿着一身正红色绣金凤常服,连步辇都嫌慢,直接步行穿过长廊。

她目光在跪了一地的贵女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猛地定格在我脸上。

当我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以及右眼下那颗红褐小痣映入她眼帘时,皇后娘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令仪!”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惊得跪在地上的所有人浑身一颤。

柳如烟跪在最前面,以为皇后娘娘是在怒斥我冲撞凤驾,立刻膝行两步,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

“启禀皇后娘娘!臣女尚书府柳如烟,见过娘娘千岁!”

“这伯爵府的姜令仪右颧生着一颗克夫恶痣,命格极凶,方才在宴上出言不逊,还想对臣女动手,冲撞了娘娘的凤驾,求娘娘降罪,将这丧门星逐出京城!”

她一边磕头,一边故意偏过头,让鬓角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在日头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她笃定皇后娘娘认得这支御赐步摇,定会高看她一眼。

然而,空气安静得可怕。

头顶上方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安抚,反而响起一声极冷的嗤笑。

皇后娘娘根本没看她那张哭得楚楚可怜的脸,目光死死钉在她鬓角那支步摇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叫柳如烟?”

柳如烟心中一喜,连忙应声:“正是臣女!”

“好,很好。”

皇后娘娘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发髻,一字一顿地问道。

“本宫去年生辰,圣上赏了本宫一对赤金点翠凤头步摇,本宫转手就赏给了亲兄长府上的嫡女。”

“这步摇内侧还刻着本宫中宫的私印。”

“本宫倒是想问问柳姑娘,本宫赏给自家侄女的东西,怎么会戴在尚书府一个庶女的头上?”

这句话砸下来,宛如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谢辞更是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皇后娘娘,又转头看向站在柱子旁的我。

满园死寂,连池塘里的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5

皇后娘娘根本没等柳如烟回答,直接越过跪在地上的她,大步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我的脸,指腹轻轻避开我右脸颊那道血痕,眼眶一下子红透了。

“谁干的?”

皇后娘娘的声音在发抖,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好端端的一张脸,怎么伤成这样!”

我还没开口,皇后娘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随行的掌事姑姑冷声道:“拿水来,给本宫卸妆。”

掌事姑姑立刻端着银盆和湿帕子走上前。

当着满园几十位皇亲国戚、朝廷命官家眷的面,皇后娘娘接过湿帕子,抬手在自己右眼下方轻轻擦拭了几下。

厚重的珍珠粉被擦去,露出了底下的肌肤。

在众人惊恐万分的目光中,皇后娘娘右眼下方两寸处,赫然露出一颗红褐色的圆痣。

位置、大小、色泽,与我脸上那颗分毫不差。

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轰”的一声,跪在地上的贵女们彻底炸了锅,好几个人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

皇后娘娘转过身,一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声音传遍了整座花园。

“本宫入宫二十载,幼年与家人失散,直到前些日子才在圣上的相助下,寻回了亲兄长姜伯爷。”

“姜令仪,乃是本宫一母同胞亲兄长的唯一嫡女,是本宫的亲外甥女!”

“今日你们口口声声说她右颧生痣是克夫丧门星。”

皇后娘娘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眼下的红痣,声音骤然拔高。

“那本宫这颗痣,岂不是克了当今圣上,克了整个大周江山?!”

“噗通!”

礼部尚书夫人第一个吓得昏死过去。

紧接着,刚才附和柳如烟骂我克夫的那几个贵女,全疯了似的往地上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娘娘饶命!臣女有眼无珠,臣女该死!”

“求娘娘开恩,我们都是听信了柳如烟的鬼话啊!”

柳如烟整个人瘫在地上,瞳孔涣散,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京城里人人都嫌弃的乡野出身的伯爵府,怎么突然就成了当今皇后的娘家!

6

我没有理会周围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只是轻轻抽回手,对着皇后娘娘福了福身。

“姑姑,脸上的伤不要紧,只是有一件大事,侄女不敢隐瞒。”

皇后娘娘立刻收起戾气,心疼地看着我:“好孩子,有姑姑在,天塌下来也有姑姑顶着,你尽管说。”

我转过身,抬手指向身旁的荷花池,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昨晚爹爹进宫谢恩,圣上体恤姑姑寻亲不易,亲手抄录了一卷《中宫祈福经》,连同宗人府新修的《皇族玉牒》副本,一并装在锦囊里赐给了侄女。”

“方才柳姑娘嫌侄女命硬,不仅用金护甲划伤了侄女的脸,还亲手扯断了侄女腰间的锦囊,扔进了这荷花池里。”

此言一出,皇后娘娘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说什么?!”

“圣上亲笔题字的祈福经,被她扔进了池塘里?!”

随行的御前暗卫首领根本不用皇后吩咐,一挥手,两名身手矫健的暗卫直接纵身跳进了荷花池。

水花翻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名暗卫便托着那个湿漉漉的暗红色锦囊跃上了岸。

掌事姑姑颤抖着双手接过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的双层油布虽然防水,但因为锦囊口被柳如烟扯裂了一道口子,池水还是灌了进去。

圣上亲笔题字的经文被泡得发胀,明黄色的御用宣纸上,墨迹晕开了一大片,边缘处甚至沾上了几片绿色的水藻。

旁边的《皇族玉牒》副本也被浸得湿透,上面盖着的赤红玉玺印章糊成了一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毁损御赐圣物、污蔑皇族玉牒,这已经不是后宅妇人的口角之争了,这是实打实的株连九族的死罪!

柳如烟看着那卷泡烂的经文,浑身剧烈地筛糠起来,突然白眼一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酸水。

“不……不是我……”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发髻散乱,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歪歪斜斜地挂在头发上,滑稽又狼狈。

“我不知道里面是圣上的经文!是姜令仪!是她故意不说的!她陷害我!”

“啪!”

掌事姑姑走上前,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柳如烟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接把柳如烟抽翻在地,嘴角立刻渗出鲜血,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放肆!御前圣物岂容你攀咬污蔑!来人,先把这贱婢的嘴给本宫掌烂!”

7

两名粗使嬷嬷立刻上前,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在凉亭里回荡。

不过十几下,柳如烟那张号称“京城第一美人”的脸就肿得像发面馒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

谢辞跪在一旁,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隐隐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皇后娘娘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看一只蝼蚁。

“谢世子,本宫还没问你,这支刻着中宫私印的赤金点翠步摇,究竟是怎么从伯爵府跑到柳如烟头上的?”

谢辞浑身一哆嗦,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什么情深义重,抬手就指向地上的柳如烟,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娘娘明鉴!不关微臣的事啊!”

“是柳如烟!是她前几日去伯爵府做客,偷偷摸进库房偷出来的!她还骗微臣说这是她家祖传的宝贝,微臣一时糊涂才替她遮掩!”

正在挨打的柳如烟一听这话,气得目眦欲裂,猛地挣脱嬷嬷的手,扑上去一口咬在谢辞的胳膊上。

“呜呜……谢辞你个畜生!明明是你为了讨好我,趁着去伯爵府还账的时候,偷偷从姜令仪妆匣里顺出来的!你还说姜令仪那个蠢货整日只知道看账本,肯定发现不了!”

“你闭嘴!你这个毒妇,还敢血口喷人!”

谢辞疼得大叫,抬脚一脚踹在柳如烟心口上,把她踹得滚出去两圈。

“明明是你天天在耳边吹风,说姜令仪长了颗克夫痣配不上我,逼着我今天来百花宴退婚羞辱她!现在出了事你想拉我垫背,没门!”

“谢辞,你忘恩负义!当初你说非我不娶,如今大难临头你就把我推出去,你不得好死!”

昔日里才子佳人、情深似海的一对璧人,此刻在皇后娘娘面前撕扯成一团,抓头发、咬胳膊、互相揭短,丑态百出。

周围的贵女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顺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本蓝皮账册,轻轻翻过一页。

“姑姑,谢世子方才说去伯爵府还账,侄女倒是想起来了。”

我上前一步,将账册双手呈给皇后娘娘,“镇国公府这三年一共欠了我伯爵府十六万三千四百两白银,白纸黑字都有谢世子的私印。今日他当众退婚,这笔账,也该算清了。”

皇后娘娘接过账册扫了一眼,气得冷笑连连。

“好一个镇国公府,吃着我皇兄家的银子,转头来欺负我皇兄的女儿,还偷盗御赐之物!”

“传本宫口谕,即刻派人去镇国公府清点家产,哪怕把国公府的房梁拆了,也要把这十六万两银子给我侄女凑齐!”

8

“是谁在欺负朕的外甥女?”

一道沉稳威严的男声从花园入口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当今圣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带着两名御医和几名内侍,大步走了进来。

原来圣上担心皇后寻亲心切,下朝后便微服赶了过来,没想到刚进园子就听见了这么一出大戏。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园众人再次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

圣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右脸颊那道血淋淋的抓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王太医,快给昭宁看看脸,若是留了疤,朕唯你是问!”

“昭宁”二字一出,跪在地上的所有人心里又是一咯噔——圣上这是连郡主封号都提前备好了!

年过半百的王太医连忙提着药箱上前,仔细检查了我脸上的伤势,松了口气道:“启禀皇上,好在伤得不深,未伤及筋骨,老臣用宫里的玉肌膏调理半月,定能恢复如初,绝不留半点疤痕。”

圣上这才脸色稍缓,目光落在我右眼下那颗红褐小痣上,眼神顿时变得柔和起来,转头看向皇后娘娘,唇角微微扬起。

“皇后你看,令仪这颗痣,生得跟当年你在清河镇救朕时一模一样。”

王太医闻言,连忙躬身附和:“皇上圣明!老臣曾在《太医院秘录》中见过记载,女子右颧生朱砂红褐痣,乃是百年难遇的‘聚福相’,主旺夫益子、福泽绵长。当年先帝爷便是凭着此相,认定皇后娘娘有母仪天下之命!”

圣上哈哈大笑两声,随即笑容骤敛,目光如寒冰般射向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和谢辞。

“既然是母仪天下的福泽之相,竟被你们这群狗奴才污蔑成克夫恶痣,还敢毁损朕的祈福经、伤朕的外甥女!”

圣上冷哼一声,挥袖下旨:“来人,将柳如烟与谢辞拖下去,乱棍打死!礼部尚书柳家、镇国公谢家,教子无方、欺君罔上,即刻下狱彻查!”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架起谢辞和柳如烟就要往外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已经被打得半死的柳如烟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

“皇上饶命!皇上开恩啊!”

她死死抱住凉亭的石柱子,披头散发地大喊道:“臣女……臣女怀了镇国公府的骨肉!臣女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求皇上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饶臣女一命吧!”

9

此话一出,侍卫的动作顿住了。

大周律例,孕妇非谋反大逆之罪,须得产子后再行刑。

谢辞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磕头附和:“皇上!如烟确实有了微臣的骨肉!镇国公府三代单传,求皇上怜惜微臣这一点血脉啊!”

圣上眉头一皱,眼神里满是厌恶。

我站在旁边,看着柳如烟那副笃定圣上会网开一面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上个月柳如烟为了保持纤细腰身,偷偷让人从黑市买了绝育的虎狼之药当减肥丸吃,这事整个京城的药铺掌柜都知道,她居然敢在太医面前撒谎有孕。

我上前一步,对着圣上盈盈一拜。

“皇上,既然柳姑娘说自己有了身孕,事关镇国公府血脉,不如请王太医当场为她诊个平安脉。”

“若是真有身孕,侄女愿替她求个恩典,让她平安生下孩子再行发落;可若是假的……”

我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柳如烟骤然僵硬的脸,“欺君之罪,怕是得加倍罚了。”

圣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准奏。王太医,去给她诊脉。”

柳如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不……不用诊了,臣女身子骨弱,受不得惊吓……”

两名侍卫直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的手腕死死按在石桌上。

王太医走上前,三根手指搭在柳如烟的腕脉上。

不到十息的功夫,王太医便收回手,眉头紧锁,一脸嫌恶地退后两步。

“启禀皇上,柳姑娘脉象虚浮沉涩,哪里有半点喜脉的迹象!”

“不仅没有身孕,她长期服用寒凉伤身的虎狼之药,宫寒已深,此生……恐怕都再难有孕了!”

“轰!”

最后一丝遮羞布被彻底扯下。

谢辞呆呆地看着柳如烟,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随即暴怒地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贱人!你居然不能生!你敢骗我!”

侍卫一脚踹开谢辞,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

我拍了拍手,对着凉亭外招了招手。

两名伯爵府的家丁立刻押着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瘦小老头走了进来,顺手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存根呈给圣上。

“皇上,这位便是柳姑娘口中‘京城最准的算命先生’。”

我声音清亮,条理分明,“三日前,柳姑娘花五百两银子买通此人,让他四处散播侄女克夫的谣言。银票存根在此,人证物证俱在。”

老道士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全招了,连柳如烟怎么教他编排词句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10

圣上看着那张银票存根,气得脸色铁青,直接将存根摔在柳如烟脸上。

“好啊,真是好得很!一个礼部尚书家的庶女,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弄这种阴私手段,污蔑皇亲、欺君罔上!”

圣上深吸一口气,当场口谕降旨,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传朕旨意:礼部尚书柳明德治家不严、纵女行凶,即刻革去尚书官职,贬为庶人,柳家全族流放宁古塔三千里,遇赦不赦!”

“柳如烟蓄意毁损御物、诽谤中宫、欺君犯上,念其蠢钝如猪,免去一死,挑断手筋,随柳家一同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至于镇国公府谢辞……”

圣上冷冷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谢辞,“背信弃义、私盗御赐之物、纵容外室欺辱皇亲,革除世子爵位,削去镇国公府世袭罔替之权!”

“着顺天府与宗人府即刻查封镇国公府,变卖所有田产铺面,优先偿还伯爵府十六万三千四百两欠银!谢辞本人押入宗人府大牢,监禁十年!”

圣旨一出,尘埃落定。

柳如烟彻底疯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在地上打滚哭喊,却被侍卫用破布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谢辞则是浑身一软,顾不上侍卫的阻拦,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死死抱住我的裙摆,涕泪横流地磕头。

“令仪!令仪我错了!我是被柳如烟那个贱人猪油蒙了心才鬼迷心窍的!”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有三年的婚约啊!看在两家旧情的份上,你替我在皇上面前求求情好不好?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我立刻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我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谢辞。

他发冠歪斜,脸上沾满泥土和泪水,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京城第一贵公子的风采。

我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从石桌上拿起那张他刚才拍在我面前的退婚书,轻轻放在他头顶。

“谢辞,这婚书是你自己写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抽回被他攥着的裙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脏了的东西,我姜令仪从来不捡第二遍。”

侍卫上前,一把架起哭嚎不止的谢辞,拖出了花园。

11

闹剧收场,圣上当场下旨,册封我为“昭宁郡主”,赐黄金万两、京郊良田千亩,另赏皇家别院一座,享亲王双俸。

百花宴不欢而散,当天下午,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伯爵府嫡女认亲中宫、加封郡主的消息。

那些平日里跟着柳如烟踩低捧高的贵女府邸,连夜抬着重礼堵在伯爵府门口赔罪,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我一概闭门谢客。

三日后,顺天府将变卖镇国公府得来的十六万三千四百两银票,一分不少地送到了我手上。

我清点完银票,随手拨出三万两捐给了京城的慈幼局,剩下的全存进了皇家钱庄。

收拾好行囊,我带着爹娘和伯爵府的旧仆,搬进了圣上御赐的昭宁郡主府。

新府邸依山傍水,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牡丹,清净又宽敞。

搬进新家的第五日清晨,我正在临街的阁楼上喝茶。

楼下长街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官差的呵斥声。

我端着茶盏,走过去推开雕花木窗往下看。

只见一队押送流放犯人的囚车正缓缓驶过长街。

最末尾那辆破旧的木笼车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女人。她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头发枯黄打结,正麻木地盯着车轮碾过的泥土。

是柳如烟。

似乎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巧对上我站在窗边的目光。

看清我身上那袭华贵的郡主常服,以及我右眼下那颗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红痣时,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拼命想往木笼外伸手,却被官差一鞭子抽在背上,惨叫着缩回了角落。

囚车辘辘远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风尘里。

我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新沏的明前龙井。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我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右眼下那颗红褐小痣,随后伸手,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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