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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24:33

我叫林妙妙,今年三十五岁,未婚,无房无车,存款刚够买下首都郊区一个厕所。

就在今天早上九点四十分,我被公司以“优化人力资源结构”为由光荣毕业了。

人力总监说话的时候,我正盯着她桌上那盆快死掉的绿萝发呆。她大概以为我在酝酿眼泪,还特意递了张纸巾过来。其实我是在想,这绿萝跟我一样惨,被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格子间里,连光合作用都得靠日光灯将就。叶子黄了半边,盆土干得裂口,一看就是没人真心想养,摆在那儿纯粹是为了证明这个工位还有人坐。

“林妙妙,公司感谢你这些年的付出,祝你前程似锦。”人力总监把辞退通知书推过来,眼神已经开始往门外飘,大概急着去找下一个倒霉蛋谈话。

我拿起通知书扫了一眼。赔偿方案写得明明白白:N加一,算下来六万八千块。干了七年,最后就值六万八。我签了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人力总监明显松了口气,站起来跟我握手,掌心潮乎乎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刚才偷偷抹了护手霜。

抱着小纸箱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保安老周冲我点了点头。他在这个写字楼干了十几年,见惯了人来人往,大概一眼就看出我是被裁的。箱子里的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一盆多肉,一包没吃完的旺仔小馒头,还有工位上那张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鸭”的便利贴。我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纸团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没进,滚到了垃圾桶旁边。我没弯腰去捡。

阳光刺得我眼睛疼。三月底的天气,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突然笑了出来。

三十五岁,单身,失业。我妈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能从老家坐高铁杀过来,拿着大喇叭在我出租屋楼下循环播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掏出来一看,三十七条未读消息。

前男友陈世超发的,连发五条,大概又是来炫耀他新找的零零后小女友。上个月他发了张在保时捷四儿子店的照片,配文“宝贝说喜欢这个颜色,那就买”。我回了个大拇指,他大概觉得刺激到我了,从此隔三差五就来汇报恋爱进度。最新一条是今早七点发的:“妙妙,听说你们公司在裁员?你没事吧?”后面跟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我都能想象他发这条消息时嘴角咧到耳根的样子。

闺蜜赵晓玲发的,问我晚上要不要去吃火锅,她请客。她说她发季度奖了,虽然只有八千块,但够我们俩吃顿好的。赵晓玲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隔三差五就找借口请我吃饭。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我妈发的,一个养生文章链接,标题是《震惊!三十五岁还不结婚的女人竟然会得这种病》。后面跟了条语音,我转成文字看了一眼:“妙妙啊,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离异无孩,有房有车,就是年纪大了点,四十八。妈觉得挺合适的,你抽空去见见。”四十八,比我大十三岁。我妈觉得挺合适。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句话:“林妙妙,我是孙志强,还记得我吗?加个微信呗。”孙志强,我高中同学,上次同学聚会加了我微信,第二天就发消息问我能不能借他三万块钱周转。我把他删了。这是换了个号码又来。

我一个都没回。

转头进了路边一家彩票店。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中国体育彩票”的红字,门口立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恭喜本店彩民喜中刮刮乐一千元”。我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老板是个秃顶大爷,正拿手机看抗日神剧,音量开得老大,屏幕里正演到手撕鬼子。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美女,来点什么?”

我指着墙上挂的那排刮刮乐:“这个,最贵的,来一整本。”

大爷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鱼缸里。他那个鱼缸就摆在柜台上,里面养了两条小金鱼,水浑得都快看不见鱼了。“你说啥?”

“一整本。”我把银行卡拍在柜台上,那是张普通储蓄卡,边角都磨白了,“里面还有八千六百块,够不够?”

大爷颤颤巍巍站起来,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整本“超级富翁”刮刮乐,面值三十,一本三十张,九百块。他一边数一边念叨:“闺女,遇到啥难事了?跟大爷说说,可不敢想不开啊。前两天有个小伙子也是,失恋了来买了五百块钱的,蹲门口刮了一下午,中了五十,乐得跟什么似的。你这整本整本的买,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我把卡递过去:“刷卡。”

大爷叹了口气,拿出POS机,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真刷啊?”

“真刷。”

刷完卡,我抱着那本刮刮乐坐到门口的小马扎上。大爷把电视声音调小了,隔一会儿就瞟我一眼,大概怕我刮着刮着突然想不开。

我拿硬币开始刮。第一张,谢谢惠顾。第二张,谢谢惠顾。第三张还是谢谢惠顾。连刮五张,一个子儿没中。大爷松了口气,把电视声音又调大了些。

刮到第十八张的时候,我手突然顿住了。

票面上那一串零有点多。我数了两遍,又用手机计算器验算了一遍。五十万。

大爷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抢过那张彩票看了又看,又对着光照了照,声音都哆嗦了:“闺女!闺女你这是中了头奖啊!五十万!”

我挺淡定的,把剩下十二张全刮完,又中了三个五块,两个十块,总共五十万零三十五块。大爷比我还激动,非拉着我合影,说要贴在门口当招牌。我让他给我打了码。

拿着彩票中心兑奖回来的转账短信,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发呆。出租屋是隔断间,一共隔了五间,我住最里面那间,窗户朝北,常年不见太阳。墙上贴着上个租客留下的卡通壁纸,已经翘了边。床是房东配的旧床垫,中间塌下去一块,睡觉得找好角度,不然腰疼。

五十万,够我在郊区付个首付,然后继续当三十年的房奴。或者,我可以干点别的。

手机又响了。陈世超发来一张照片,还是那张保时捷四儿子店的合影,这次加了滤镜,配文:“今天去交定金,下周提车。妙妙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要不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保安还缺不缺人?”

我回了个大拇指表情,然后打开股票软件。

“夕阳红养老产业”,股价三毛二。这支股票我观察很久了。为什么观察?因为陈世超他爸就买了这支股。陈世超他爸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退休后迷上炒股,天天在家庭群里转发“养老产业是未来风口”的短视频。陈世超每次跟我吵架就拿他爸说事:“你看我爸,退休了还能靠炒股赚钱,你呢?三十五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后来我爸跟他爸在同一个奇牌室打过几次麻将,回来跟我说老陈那个人,打牌输五块钱都能跟人吵半小时,他炒股?炒个屁。

我打开夕阳红养老的K线图,绿得跟韭菜地似的。从上市最高点二十八块一路跌到三毛二,跌了百分之九十九。股吧里全是骂街的,最新一条帖子标题是:“夕阳红老板是不是跑路了?财务电话打不通,公司官网也上不去了。”

我把五十万全仓买入。成交价三毛二,买了十五万六千二百五十股,手续费扣完还剩五十万零三十五块里的三十五,刚够在楼下沙县小吃吃碗馄饨加个卤蛋。

赵晓玲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涮毛肚。她吓得手一抖,毛肚掉进了辣锅底,溅起来的红油烫了她胳膊一下,她都没顾上擦:“林妙妙你脑子是不是让门挤了?五十万你买啥不好你买养老股?你知不知道现在年轻人都躺平了,谁还管养老啊?你等着退市吧你!”

我把涮好的毛肚捞出来蘸麻酱:“反正也买不起房,赌一把呗。”

赵晓玲翻了个白眼,又给我夹了盘肥牛:“吃!多吃点!下个月怕是只能吃泡面了,今天先给你补补油水。”

我妈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中彩票又全亏光的事,连夜坐高铁杀到我出租屋。她拎着个蛇皮袋,里面装满了从老家带的腊肉、咸菜和我妈自己灌的香肠,往我地上一放,先嚎了二十分钟:“我的老天爷啊!五十万啊!那可是五十万啊!你就这么糟蹋了!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吗!你爷爷当年走的时候连件新棉袄都没舍得穿啊!你要是把那五十万给妈,妈能给你存着当嫁妆,你倒好,扔水里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我一边给我妈倒水一边想,我爷爷走的那年我还没出生呢,我妈这戏有点过了。再说了,我妈要是真存着,不出三天就得借给我三舅姥爷家表弟开店。那表弟从二十岁开始创业,奶茶店、炸鸡店、美甲店、手机贴膜摊,平均每半年一个项目,每个项目活不过三个月,欠了一屁股债,全靠亲戚填窟窿。

我妈嚎累了,坐床上喘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王阿姨说陈世超最近混得不错啊,都开上保时捷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当初你要是不跟人家分手……”

“妈,是人家甩的我。”

我妈噎了一下,立刻转移话题:“甩就甩了!妈再给你找更好的!你张阿姨介绍那个四十八的……”

“妈,你吃香肠不?我给你切点。”

陈世超也来了趟我楼下。他开着那辆新提的保时捷,特意停在我窗户正下方,发动机轰了五分钟才熄火。我住二楼,他站在楼下仰着头喊:“妙妙!林妙妙!听说你落魄了?要不要我借你两千?不用还,毕竟咱俩也处过一场。”副驾驶上坐着个染黄毛的小姑娘,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手机对着我窗户拍。

我推开窗冲他摆摆手:“不用了,我挺好的。”

他还不依不饶:“别硬撑啊,听说你工作也黄了?要不我给我们公司HR说说,让你来当前台?一个月三千五,够你交房租了。我跟你说,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你这年纪,除了扫地阿姨,也就前台还能凑合。”

我说了声谢谢不用了,把窗户关上了。陈世超在楼下又轰了两脚油门才走,黄毛小姑娘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了句:“姐姐再见!”声音甜得齁嗓子。

转机出现在四月十二号。

十五五规划公布那天,我正在出租屋里用热水壶煮速冻饺子。热水壶是去年双十一抢的,十九块九包邮,煮饺子得煮两遍,第一遍水开了把饺子捞出来,重新烧水再煮一遍,不然夹生。赵晓玲说我这叫“当代年轻人凑合学”,我说这叫穷讲究。

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赵晓玲打来的,一接通就是尖叫:“妙妙!妙妙!你看新闻了吗!十五五规划!养老产业!国家要砸钱搞社区养老!你的股票!你的股票!”

我打开股票软件,手一抖,热水壶翻了,饺子洒了一地。

昨天还三毛二的股价,今天开盘直接窜到九块八,因为涨幅太猛被交易所临时停牌了三次。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

更魔幻的是,因为我是这家公司流通股前十大股东里唯一的自然人,财经媒体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我接了,对方说是某财经网的记者,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请问是林妙妙女士吗?我们是财经网,想就您买入夕阳红养老产业一事做个采访,请问您当初买入是出于什么投资逻辑?是不是提前获知了政策消息?”

我说我没有,我就是觉得跌得够惨了,随便买的。

对方明显不信:“林女士,您太谦虚了。我们查了股东名册,您是在三月二十八号一次性全仓买入的,而十五五规划草案是四月十号才在内部讨论的,您这个时间点卡得太精准了,市场上有传言说您有内幕消息……”

我打断他:“三月二十八号我被公司裁员了,心情不好,随便买了支股票。你信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呃……好的林女士,谢谢您接受采访。”

这个采访片段当天晚上冲上了热搜,标题叫《失业大姐随手买养老股,三天赚出两套房》。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我是锦鲤转世,有人说是编的段子,有人阴阳怪气说“散户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肯定是庄家放出来钓鱼的”。我的股票账户从五十万变成了一千五百万,而且还在涨。第二天涨到两千三百万,第三天冲到三千一百万,然后开始横盘。

赵晓玲专门请了半天假来我家,帮我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门锁换了没有?窗帘拉严实没有?你那个快递盒子别堆门口,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天天在家不出门。还有,物业那边你打个招呼,别什么人都往楼上放。”

我说你搞得跟谍战片似的。

她一脸严肃:“你现在是三千多万身家的富婆,你以为还是以前那个吃沙县都要犹豫加不加卤蛋的林妙妙?我跟你讲,从今天开始,任何人敲门你先看猫眼,不认识的一律不开。”

赵晓玲的话第二天就应验了。

先是陈世超。他不知道从哪搞到我新号码,一天打八十个电话。我拉黑一个他换一个,最后用公司座机打。我一接起来就是他深情款款的声音:“妙妙,宝,亲爱的,以前是我不对,我年少不懂事,其实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咱俩复合吧,那女的我已经踹了,她哪能跟你比啊,你才是我的真命天女。你还记得吗?咱俩第一次约会去的那个麻辣烫店,我到现在路过还进去吃一碗,老板娘都问我,那个姑娘怎么没来……”

我把电话挂了,顺便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是我三舅姥爷家的表弟,八百年没联系过,突然加我微信。验证消息写的是:“姐!亲姐!我是小伟啊!小时候你还给我买过冰棍呢!”我通过之后,他连发二十条语音,中心思想就一个:借我二十万开奶茶店,保证能赚,这次项目绝对靠谱,他考察了半年市场,就开在初中门口,学生钱最好赚了。我说你上次开奶茶店亏了八万还没还我呢。他回:“姐你现在几千万身家,还在乎那八万?再说咱俩谁跟谁啊,你忍心看你弟在外面风吹日晒送外卖?”

我把他拉黑了。

接着是我妈打来电话,语气有点犹豫:“妙妙啊,你三舅姥爷家的表弟刚给我打电话了,哭得跟什么似的,说你不认他这个弟了。妈帮你骂了他一顿,说咱家不兴这个!借钱没有!对了,你王阿姨说想请你吃个饭,她儿子从国外回来了,一米八五,长得可精神了……”

“妈,你刚才还说帮我骂了表弟。”

“骂归骂,王阿姨那边你得去啊,人家都开口了,妈抹不开面子。”

最离谱的是我前公司老板,亲自给我打电话,语气热情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妙妙啊!哎呀我的好妙妙!公司最近有新的岗位规划,你要不要回来?直接给你升总监,年薪百万,配车配司机!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我问他:“不是优化结构吗?”

他干笑两声:“优化完发现还是你最好嘛!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之前是人力那边搞错了,我已经批评过他们了。妙妙啊,公司现在正缺你这样的人才,回来吧,条件好商量!”

我说我考虑考虑。

他说好好好,你慢慢考虑,不着急。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人力总监给我发微信:“妙妙姐,之前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改天请您吃饭赔罪。”后面跟了三个流泪的表情。

赵晓玲说我这属于“小人得志”,我让她把“小人”改成“富婆”。她想了想,说富婆得请客。于是我们俩去吃了顿人均两千的日料,在市中心那家开在商场顶楼的店,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区。赵晓玲穿着她衣柜里最贵的那条裙子,进门前还特意问我:“我这裙子配不配得上人均两千?”

我说你配得上人均两万。

她乐得直拍我胳膊。

吃到一半,赵晓玲拿胳膊肘捅我:“哎,你看门口。”

我扭头一看,陈世超正扒着日料店的玻璃门往里瞅。玻璃上贴着磨砂膜,只能隐约看见人影。他大概是从我朋友圈发的定位找过来的。看见我看过去,他立刻整了整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旁边还跟着他那个黄毛小女友,小姑娘正拿手机拍我们桌上的刺身拼盘,估计是想发朋友圈装一下。

我收回目光,继续吃我的海胆。陈世超在外面急得直拍门,服务员过去跟他说这是预约制,没位置了。他就站在门口喊:“妙妙!林妙妙!我等你!我知道你还爱我!”

赵晓玲笑得直拍桌子:“他是不是有病啊?三千多万的身家,他以为两千块钱就能哄回来?”

我夹了块金枪鱼大腹:“别管他,一会儿就冻跑了。”

结果这哥们儿还挺有毅力,在零下八度的天里站了俩小时。我出门的时候他嘴唇都紫了,鼻子红得跟小丑似的,扑过来就要抓我的手:“妙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啊。你还记得咱俩在一起那三年吗?你每天给我带午饭,那个红烧排骨,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我往后退了一步:“陈世超,你记不记得上个月你跟我说啥?”

他一脸茫然。

我提醒他:“你说要借我两千块钱。”

他赶紧掏手机:“我现在就转!转你两万!不不不,二十万!你随便花!不用还!”

我笑了:“不用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刚买了栋楼。”

他眼睛亮了,往前凑了半步:“买楼?什么楼?在哪儿?”

我指了指日料店所在的那栋商业综合体,一共六层,底下三层是商场,上面三层是写字楼,我们吃日料的顶楼还带个露天花园。“就这栋,今天下午刚签的合同。以后你再来吃日料,报我名字,给你打骨折。”

陈世超当场愣住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那个黄毛小女友从后面扯他袖子:“超哥,她说什么楼?这栋楼得多少钱啊?”

陈世超没理她,咽了口唾沫:“妙妙,你开玩笑的吧?这栋楼……这栋楼好几个亿呢……”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面印着“林妙妙,董事长”,公司名字叫“妙妙置业”。名片是赵晓玲昨天逼我去印的,她说你马上要见各种人,没张名片不像话。印名片花了三十五块钱,赵晓玲帮我砍的价。

我拍了拍陈世超肩膀:“对了,这栋楼底下那排商铺我打算重新招商,你那个保时捷四儿子店要是想续约,租金得翻三倍。”

他脸都绿了。那家保时捷店其实是他老板的,他就在那儿当销售经理,天天在朋友圈发“恭喜某总喜提爱车”,搞得跟自己开的店似的。这事我早就知道了,赵晓玲他表哥也在那家店卖车,说陈世超一个月底薪四千,全靠忽悠客户贷款拿提成,上个月还被客户投诉了,差点卷铺盖走人。

这时候赵晓玲从后面溜达出来,挽住我胳膊:“走,富婆,开车送我回家。”

我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粉色库里南闪了闪灯。陈世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车得小一千万吧?”

我拉开车门:“二手的不值钱,才八百多个。”

其实是一手的,全款提的,销售还送了我一套脚垫和三次保养。但我就喜欢看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赵晓玲坐进副驾驶,摸着真皮座椅感慨:“妙妙啊,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挺有意思?一个月前你还在愁下个月房租,现在你都开始考虑把整条街改名了。”

我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陈世超。他站在寒风里,嘴唇更紫了,黄毛小女友正拿手机对着我的车屁股拍照,估计是搜同款去了。

我随手拍了张库里南的方向盘发朋友圈,配文:“失业第三十一天,今天天气不错,出门买了栋楼。”

三秒钟后,我妈打电话过来:“闺女啊!你三舅姥爷家的表弟说想借五十万开奶茶店,妈帮你拒了啊!咱家不兴这个!对了,你缺不缺男朋友?你王阿姨家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一米八五,长得可精神了,妈看了照片,比陈世超强一百倍……”

我一边开车一边应付我妈:“行行行,见见见。”

挂了电话,赵晓玲扭头看我:“你真要见啊?”

“见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晓玲啧啧两声:“富婆就是不一样,相亲都跟面试似的。”

买楼的事比我想的麻烦。

签合同那天,我请了赵晓玲他表哥帮忙看条款。表哥叫赵大勇,在一家律所干了八年,专门做商业地产的。他翻了俩小时合同,圈出来十七条需要改的地方,其中最离谱的一条是原业主想保留顶楼花园的“永久使用权”,也就是说我买了楼,但顶楼那片三百平的花园还得归他种菜。

赵大勇拿笔敲着那条:“这老小子精得很,顶楼花园要是独立产权,他等于白占你三百平。改,必须改,要么他按月付租金,要么产权一块儿过户。”

我让他改。改了三天,原业主磨磨唧唧同意了,但租金要一次性付清。我算了算账,库里南的车款退了,换成顶配版,省下来两百多万,刚好够付租金。

提车那天销售问我怎么又来了。我说换顶配。销售乐得跟什么似的,说姐您真是爽快人。我说少废话,送不送脚垫。他说送送送,送两套。

赵晓玲说我这是暴发户做派,我说你懂什么,这叫该省省该花花,买楼的钱一分不能少,脚垫的钱一分不能多。

楼到手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商场一楼那家坑过我的美甲店赶走了。去年我在那儿办了张两千块的卡,做了三次就关门跑路了,老板电话打不通,门口贴了张“内部装修”的纸条,装修了八个月也没装完。我让物业把老板找出来,老板是个戴金链子的光头,见了我点头哈腰:“姐,误会,都是误会,我马上把卡钱退您。”

我说不用退了,你把这八个月的租金结一下,另外违约金按合同来。

他脸垮了:“姐,生意不好做啊……”

我把合同翻到违约条款那页:“你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逾期交租按日千分之五算违约金。八个月,你自己算算。”

光头当场算哭了。

赵晓玲知道这事之后直拍大腿:“你这是公报私仇!”

“这叫维护正当权益。”

第二件事是给商场换招牌。原来那个招牌叫“金鼎国际购物中心”,六个大字挂了十年,掉了仨,剩“金鼎购物心”在那儿杵着。我找人重新做了块牌子,就叫“妙妙广场”。赵晓玲说这名字太土了,我说你懂什么,朗朗上口,比金鼎好记。

第三件事是把三楼那家健身房清退了。那健身房老板欠了半年物业费,会员费收了上百万,器械全是租的,教练工资拖了仨月,好几个教练在门口拉横幅讨薪。我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发律师函,第二件事是联系那些被欠薪的教练,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干。教练们一听新老板是个女的,还刚买了楼,当场表示愿意。我说行,器械我重新买,你们把会员稳住,咱们重新开业。

健身房的牌子换成了“妙妙健身”,开业那天赵晓玲来捧场,在跑步机上跑了五分钟,自拍二十张。

陈世超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门口站着,直接混进了商场,在妙妙健身前台杵着,说要办卡。前台小姑娘不认识他,问他办什么卡。他说办最贵的,终身卡。

我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撞个正着。

他看见我,立刻堆笑:“妙妙,这商场真是你的啊?我昨天看新闻还以为是重名……”

“就是我。”

他搓着手:“那个,商铺续约的事,我们老板让我来问问,租金能不能商量商量?三倍太狠了,我们做小本生意的……”

“陈世超,你上个月不是还跟我说要借我两千块钱吗?怎么现在又成小本生意了?”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妙妙,你别这样,咱俩好歹……”

“好歹什么?好歹你甩了我之后还天天发朋友圈刺激我?好歹你跑到我楼下喊要借我两千块?陈世超,你是不是觉得我林妙妙天生就该被你踩一脚?”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前台小姑娘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偷偷拿手机录像。赵晓玲后来跟我说,那视频在公司群里传疯了,标题叫《前男友来求情,富婆当场打脸》。我说你让她删了,别传出去。赵晓玲说已经删了,但她自己存了一份。

商铺续约的事最后按三倍租金签了,陈世超他们老板亲自来签的合同,签完拉着我握手:“林总年轻有为啊!以后多多关照!”

陈世超站在老板后面,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请赵大勇和赵晓玲兄妹俩吃饭。赵大勇喝多了,拍着桌子说:“妙妙你这楼买得值,按十五五规划那个方向,这片区域以后肯定升值。我帮你打听过了,旁边那条街也在卖,原业主是个搞P2P暴雷跑路的,急着出手,价格压得特别低。”

我夹了粒花生米:“低到什么程度?”

赵大勇比了个数。

我花生米掉桌上了。

赵晓玲推她哥:“哥你别瞎说,妙妙刚买完楼哪还有钱……”

赵大勇喷着酒气:“可以贷款嘛!你懂什么!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看着他俩,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我还在出租屋里煮速冻饺子,热水壶翻了饺子洒一地。那会儿我连加个卤蛋都得犹豫。

我端起杯子:“行,明天去看看。”

赵晓玲一口饮料喷出来:“你还真去啊?”

“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旁边那条街比我想的长。从东到西三百多米,两排商铺,中间夹着条步行道,路面铺的砖翘了好几块,下水道口堵着烂树叶,路灯杆上贴满了“办证”“开锁”“旺铺招租”的小广告。一共三十七家店,开着门的只有十一二家,其余全拉着卷帘门,门上贴着“转让”或者干脆空着。

原业主姓钱,电话里声音沙哑,见面才发现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带我转了一圈,说话有气无力:“林总,这街我五年前拿的,本想做文创园,结果钱投进去还没见着响,公司就出事了。现在法院封了我三个账户,银行天天打电话催贷,我是真撑不住了。你诚心要,价格好说。”

我问他具体多少钱。

他报了个数,比赵大勇说的还低两成。

赵大勇在旁边直拽我袖子,意思是可以下手。我没急着表态,先让赵大勇回去查产权和债务情况。三天后赵大勇给我列了张单子:这街一共八本房产证,其中三本押在银行,两本被法院轮候查封,还有三本在钱老板亲戚名下,得一块儿过户才干净。债务方面,钱老板欠了银行两千多万,欠了施工方六百多万,还欠了十二家商户的押金没退,加起来一百来万。

赵大勇指着单子说:“最麻烦的是那十二家商户,钱老板跑路那段时间,商户堵过街,上过访,区政府都出面调解过。你要接手,这些押金你得认,不然商户闹起来你生意没法做。”

“认就认,一百来万的事。”

赵大勇看了我一眼:“你倒是大气。”

“不是我大气,是这一百来万不认,后面三百多万的装修投入全打水漂。”

签合同那天钱老板握着我的手摇了又摇:“林总,你是爽快人,这街交给你我放心。”

我说钱老板你别急着放心,你那十二家商户的押金收据得给我,少一张我扣你十万。

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都在这儿了,我早就整理好了。”

我翻了翻,十二张收据都在,最少的押了八千,最多的押了六万。我把文件袋收好,又让他签了份债权债务确认书,明确所有遗留问题由原公司承担,我这边只认押金。钱老板签得飞快,签完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赵晓玲知道这事之后在电话里嚎了五分钟:“林妙妙你是不是疯了!刚买的楼还没捂热呢又买街!你手里那点钱够不够啊你就敢下这么重的注!”

“贷了款。”

“贷款不要还啊!”

“租金够还月供。”

她噎了一下:“那……那万一租不出去呢?”

“租不出去我也有办法。”

她哼了一声:“你有什么办法?你以前就是个坐办公室的,你懂什么商业运营?”

“我不懂,但我可以请懂的人。”

我把赵大勇的表哥赵大勇他媳妇的表弟挖来了。这人在城南一家商业管理公司干了六年,专门做老街区改造招商,听说我手里有条街要盘活,上来就给我列了个方案:重新铺路面、换路灯、统一店招、引进一家社区食堂和一家生鲜超市当主力店,剩下的铺面切成小间租给奶茶店、卤味店、快递驿站、理发店这些刚需业态。

我看完方案问他:“你月薪多少?”

他说了个数。

“翻倍,来不来?”

他当场掏手机给原公司发辞职信。

新街开工那天,我让人把原来那块写着“金鼎文创街”的牌子拆了,换了块新的,叫“妙妙好吃街”。赵晓玲说这名字更土了,我说你不懂,好吃街听着就香,比文创街接地气。

陈世超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又买了条街,在朋友圈发了条阴阳怪气的动态:“有些人啊,暴发户心态,有点钱就瞎霍霍,迟早赔个底朝天。”配了张我那条街的施工围挡照片。评论区有人问他说谁呢,他回:“没谁,就一个熟人,不值一提。”

赵晓玲截图发给我,问我要不要怼回去。

我说不用,让他发。

好吃街改造到第二周,施工队挖断了地下水管,把旁边一家卤味店给淹了。卤味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刘,在好吃街开了十一年,卤鸭脖一绝,我小时候就吃过。她站在店门口看着漫出来的水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我冰柜里两百斤鸭脖全泡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水已经漫到脚脖子了。刘大姐看见我就哭:“小林啊,不对,林总,这水一泡我这半个月白干了……”

我蹚着水进店看了一眼,冰柜果然全泡了。我让施工队立刻抢修,又让赵大勇过来拍照取证,回头找施工方索赔。刘大姐在旁边抹眼泪:“赔也赔不了几个钱,我这鸭脖今天全得扔,外卖单子接了六十多单还没出呢……”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在外卖平台上下了个单,把她家剩下的没泡水的鸭脖全买了,一共两百多块。然后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好吃街刘大姐卤鸭脖,今日因水管维修暂停营业,明天正常出摊。前五十名到店报我名字,送鸭脖一份。”

赵晓玲第一个评论:“你这不是变相发福利吗?”

我回她:“这叫危机公关。”

第二天刘大姐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带着笑:“小林啊,不对,林总,今天来了好几十个人,都是看了你朋友圈来的,鸭脖卖空了,我又现卤了三锅!”

我说你以后别叫林总了,叫小林就行。

她说不合适不合适,林总就是林总。

陈世超又发朋友圈了,这次配图是好吃街的施工照片,文案写:“听说有人给卤味店打广告?这营销水平,啧啧,跟微商学的吧?”

赵晓玲又来问我要不要怼。

我说不用,让他发。

好吃街改造完开街那天,我搞了个开业活动,全场五折,连搞三天。赵大勇帮我联系的区电视台来拍了条新闻,标题叫《老街区焕新颜,好吃街开门迎客》。刘大姐的卤味店上了镜头,她对着话筒说:“感谢林总,林总人美心善,我们商户跟着她有肉吃!”

这条新闻播出那天晚上,陈世超给我发了条微信:“妙妙,你那条街还缺不缺运营总监?我最近刚好在考虑换工作……”

我回了个“?”

他又发:“我是认真的,我管理经验丰富,你看咱俩这关系,用别人不如用自己人……”

我把他拉黑了。

三个月后,好吃街的月租金收入覆盖了贷款月供的两倍。赵大勇又来找我,说旁边那个老小区在搞业主自管,物业撤了,业主们想找个公司托管,问我要不要接。我让他去谈,谈成了又多了笔物业费收入。

赵晓玲现在逢人就说:“我闺蜜林妙妙,三个月前还在吃沙县,现在身家过亿。”

我说你低调点。

她哼了一声:“当初陈世超说你不行的时候你怎么不低调?”

我认真想了想:“那时候我是真不行。”

赵晓玲乐了:“现在行了?”

“现在行不行的不知道,反正花钱是不用犹豫了。”

这话说完第二天,我就在商场办公室碰上了个事。前台小姑娘跑进来说:“林总,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您高中同学,叫孙志强,说要跟您谈合作。”

我下楼一看,孙志强穿得人模狗样的,夹了个公文包,见我就伸手:“妙妙!好久不见!我最近在做个大项目,区块链社区团购,正缺天使轮,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我把他手挡开:“孙志强,你上次借我三万块钱还没还呢。”

他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那个……那不是当时手头紧嘛,这次项目做起来,连本带利一块儿还你。”

“不用了,我最近手头也紧,刚买了条街。”

他眼珠子转了转:“那正好啊!你这街上的商铺,正好可以做我们社区团购的提货点!咱俩合作,稳赚不赔!”

我让前台把他请出去了。

晚上赵晓玲问我今天都干啥了,我说赶走了一个老同学。她问咋回事,我说孙志强想用我商铺搞什么区块链团购。赵晓玲笑得直拍沙发:“他是不是觉得你傻?你连陈世超都看不上,能看上他?”

“就是,我连陈世超都看不上。”

赵晓玲突然正经起来:“对了,你妈说的那个王阿姨家儿子,你到底见不见?”

“见呗。”

“真见啊?”

“真见。我妈都催八百遍了。”

见面约在妙妙广场顶楼新开的西餐厅。我特意让赵晓玲陪我去,她坐在旁边那桌假装玩手机,实际全程偷听。

王阿姨家儿子叫王硕,一米八五不假,长得也精神,穿一身深蓝西装,看着挺斯文。坐下先递名片,是一家国企的中层。聊了半小时,这人说话不紧不慢,问他啥都答得挺实在,不吹牛不炫富,还主动说自己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原因是前妻出国了不想回来。

赵晓玲在旁边假装刷手机,给我发了条微信:“这个比陈世超强八百倍。”

我回她:“别急,再看看。”

吃到甜点的时候,王硕突然问我:“林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要是觉得冒犯可以不回答。”

“你问。”

“你最近这一系列操作,买楼买街,网上有人说你是暴发户瞎花钱,你怎么看?”

我拿勺子挖了口提拉米苏:“我自己赚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他们看不惯,可以不看。”

王硕笑了:“那我再问一个,你介意男方收入比你低吗?”

赵晓玲那边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想了想:“不介意,但介意男方觉得我收入高他就有压力。你要是那种因为我赚得多就浑身不自在的,咱俩趁早别处。”

王硕端起杯子:“那倒不会,我工资是不高,但我心态好。”

这顿饭吃完,赵晓玲给王硕打了八十分,扣二十分是因为他结账的时候跟我抢了一下,没抢过我。

我送王硕下楼的时候,又在商场门口碰见了陈世超。他今天没开保时捷,骑了辆电动车,后座绑着外卖箱,正在商场侧门等单子。看见我从正门出来,旁边还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愣了一下,把头低下去,假装看手机。

我没理他,跟王硕道了别,回办公室了。

赵晓玲跟进来:“你看见陈世超没?”

“看见了。”

“他现在送外卖了?”

“听赵大勇说,他们老板把他开了,好像是私下飞单被发现了。”

赵晓玲啧啧两声:“报应。”

我坐到办公桌后面,翻了翻赵大勇发来的新邮件。旁边那个老小区的物业托管合同签下来了,好吃街第二期的招商也满了,再往东还有一片老厂房在招租,改造成本不高,租金回报率能到八个点。

我拿笔在笔记本上算了算账,目前手里的现金流够再拿两个项目,负债率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以内,风险可控。

赵晓玲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算账呢?”

“算算下个项目干点啥。”

“还干啊?”

“干呗,国家十五五规划还有四年多呢,养老产业刚起步,后面跟着的医疗、康养、社区服务全都能做。我这叫顺势而为。”

赵晓玲翻了个白眼:“你就说你接下来想干啥吧。”

我合上本子:“我想把陈世超他们老板那家保时捷店收了,改成社区食堂。”

赵晓玲一口水喷出来:“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们那个位置正好在商场一楼拐角,面积大,采光好,做社区食堂正合适。保时捷店租约还有半年到期,到期不续了,我找施工队来改。”

“那陈世超呢?”

“他送外卖挺好的,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赵晓玲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林妙妙,你现在这状态,比有钱还招人恨。”

“招谁恨了?”

“招我恨。我天天累死累活上班,你天天琢磨怎么花钱。”

我拍了拍她肩膀:“放心,等我社区食堂开起来,你来当店长。”

她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月薪两万,包吃。”

她当场掏出手机给老板发消息:“老板,我要辞职。”

半年后,妙妙社区食堂开业那天,区里来了好几个领导剪彩。刘大姐的卤味店在旁边开了分店,赵晓玲穿着围裙在食堂里忙前忙后,指挥着二十多个员工给排队的老人打饭。一荤两素十二块,两荤两素十六块,七十岁以上老人打八折。开业第一天就排了三百多号人,把商场保安忙得够呛。

我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会儿,赵大勇凑过来递了份文件:“旁边那条街的二期改造方案出来了,你看看。”

我翻了翻:“不急,先歇两天。”

赵大勇瞪眼:“你还有歇的时候?”

“咋了,暴发户就不能歇了?”

他嘿嘿一笑:“能歇能歇,反正租金照收。”

我抬头看了眼食堂招牌,红色的“妙妙社区食堂”六个大字,底下还加了一行小字:好吃不贵,天天排队。

陈世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外面,手里还拎着外卖箱,隔着马路朝这边张望。我没理他,转身进了食堂。

赵晓玲端着个餐盘跑过来:“林总,尝尝咱家红烧肉!”

我夹了一块,肥而不腻,咸甜正好。“谁做的?”

“刘大姐教的方子。”

“加个鸡腿。”

赵晓玲乐了,冲后厨喊:“林总说加鸡腿!”

后厨齐声应了一句:“好嘞!”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手机响了,我妈发微信:“闺女,王硕那孩子我觉得挺好,你俩处得咋样了?”

我回她:“挺好的,下周带他回家吃饭。”

我妈秒回三条语音,转成文字全是感叹号:“好好好!妈去买菜!你爸高兴得都蹦起来了!对了你三舅姥爷家表弟又来了,妈又帮你骂走了!”

我放下手机,夹了块红烧肉,就着米饭吃了两大口。

赵晓玲在旁边坐下:“下一步干啥?”

“吃饭,然后睡午觉。”

“下午呢?”

“下午去看看那片老厂房。”

“你不是说歇两天吗?”

“歇一天就够了,明天还得干活呢。”

赵晓玲叹了口气:“行吧,你负责赚钱,我负责花钱。”

我端起碗:“错了,我负责花钱,你负责管钱。”

她眼睛又亮了:“那我能不能先给自己涨点工资?”

“涨,从下个月开始,月薪两万五。”

她掏手机又给老板发了条消息:“老板,我不辞职了,我闺蜜给我涨工资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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