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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25:24

第1章 穿书第一秒,我正在拖尸

宋云绯穿书的第一秒,手正拖着一个男人的脚踝往出租屋里拽。

男人头上裹着她刚脱下来的卫衣,血渗出来洇湿了灰色棉布,像一幅失败的扎染。原主的记忆涌进来:撞了,拐了,跑了。三步走,一步没落下。

宋云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即便鼻青脸肿也过分优越的脸,又看了一眼手机余额:38.5元。

她把男人往屋里又拖了拖,用脚后跟踢上了门。

“对不住了,”她蹲下来,对着昏迷的人小声说,“你养我,我养你,咱俩扯平。”

男人睫毛动了一下。宋云绯没看见。

她喘着气坐到地上,开始盘原主的烂账。原主叫宋绯,二十三岁,无业,欠了三个月房租,今天骑电动车闯红灯把人撞了,第一反应是跑,跑了一半又折回来把人拖走——因为路口的监控探头正对着她。

宋云绯骂了一句脏话。

书里这个角色活不过第三章。原书女主是男主的青梅竹马,温柔善良,会在男主落难时悉心照料。而原主这个撞人的炮灰,会在男主恢复记忆后被送进监狱,罪名是肇事逃逸加非法拘禁。

她穿来的时间点,男主已经失忆了。撞到头,脑子里的记忆像被格式化了一样,只剩下本能。

宋云绯盯着地上那张脸看了十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了盆温水,把男人脸上的血擦干净,又从原主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T恤给他换上。男人被她翻来翻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眼皮颤了颤。

“别睁眼,”宋云绯按住他的肩膀,“你出车祸了,我救了你。你现在在我家,安全。”

男人的眼睛还是睁开了。

瞳仁漆黑,失焦了一瞬,然后慢慢聚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宋云绯后背开始冒汗。

“……你是谁?”声音哑得像砂纸。

宋云绯深吸一口气。原书里男主叫陆衍,二十七岁,楚氏集团继承人,被人暗算才流落到这种老破小。现在他脑子里应该是一片白纸。

“我是你女朋友,”她说,面不改色,“你叫宋衍,跟我姓。咱俩刚搬来这座城市,你打工供我考研,路上被车撞了。医生说你可能会暂时失忆,让我别刺激你。”

陆衍皱着眉,努力消化这段信息。他的目光从宋云绯脸上移到天花板,又移到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老旧居民楼。

“……我打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虎口没有茧。

宋云绯心虚了一秒,嘴上丝毫不软:“对,你搬砖。工头说你力气大,一天能扛两百袋水泥。工资日结,明天你还得去。”

陆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宋云绯差点破功的话:“那我今天……挣的钱呢?”

“你被撞了,钱在医院交押金了。”宋云绯面不改色。

陆衍“哦”了一声,居然信了。他试着坐起来,头一阵眩晕,宋云绯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靠在她胳膊上,鼻尖蹭到她袖口的洗衣粉味,忽然说:“你身上挺好闻的。”

宋云绯把他按回枕头上:“少废话,睡觉。明天六点起来上工。”

她转身去关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算不上声音的“好”。

灯灭了。宋云绯躺在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瞪着天花板,算了一笔账。原主欠房东三个月房租,一共四千五。她手里三十八块五,陆衍兜里翻出两百块现金和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加起来不够交水电。

要么让陆衍去打工,要么她自己去。宋云绯翻了个身,心想:穿都穿了,总不能真去坐牢。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她被一阵动静吵醒。睁开眼,陆衍已经站在客厅里了。头上缠着她绑的纱布,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踩着原主前男友留下的拖鞋,裤腿短了一截。

“我……不知道怎么走。”他有点窘迫地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工地在哪?”

宋云绯看着他。失忆的楚氏太子爷,真的打算去搬砖。

她把昨晚剩的半个馒头塞给他:“先吃,我带你过去。”

陆衍接过馒头,掰了一半递回来:“你也吃。”

宋云绯愣了一下。她把那半块馒头推回去:“我不饿,你吃,干活要力气。”

陆衍没再推,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有点干。”

“有水。”宋云绯给他倒了杯凉白开。他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嘴角沾了馒头渣,自己浑然不觉。

宋云绯领着他出了门。清晨的老巷子里飘着豆浆油条的味儿,陆衍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条认路的大狗。经过包子铺时他脚步慢了半拍,看了一眼蒸笼,又看了一眼宋云绯,没说话。

宋云绯装作没看见。她兜里只有三十八块五,要撑到陆衍发工钱。

工地在两条街外,是个装修中的商铺,工头正蹲在门口抽烟。宋云绯把人往前一推:“王哥,我男朋友,今天来上工。他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王哥上下打量陆衍。纱布、拖鞋、短一截的裤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他指了指门口一堆水泥袋:“搬进去,码好。五十袋,搬完给一百。”

陆衍看了宋云绯一眼。宋云绯冲他点头:“去吧。”

他弯腰搬起第一袋水泥的时候,宋云绯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万一把人累坏了,回头恢复记忆了不得弄死她?但转念一想,原主那结局是坐牢,累他一顿好歹算工伤,比坐牢强。

她转身要走,陆衍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几点来接我?”

宋云绯回头。陆衍肩上扛着水泥袋,歪着头看她,额角的纱布边缘渗着一点汗。

“六点。”她说。

“好。”他点了下头,扛着水泥袋往里走,步子居然挺稳。

宋云绯往出租屋走,经过包子铺时脚步顿了顿。她摸出十块钱,买了六个肉包子。一半自己吃了,一半揣兜里。

傍晚她去接人,陆衍正坐在工地门口的水泥地上,浑身上下全是灰,头发里掺着白色粉末,只剩一双眼睛还算干净。王哥在旁边数钱,看见宋云绯来了,难得夸了一句:“你这男朋友行,话少肯干,一袋没少搬。明天还来?”

宋云绯说“来”。陆衍站起来,腿明显有点打颤,但硬撑着没吭声。他把一百块工钱递给她,又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二十块:“中午管饭,我没吃完,跟王哥换了二十,给你。”

宋云绯看着那张二十块,没接。

“你留着,”她说,“明天买水喝。”

“不用,工地上有水。”他坚持把钱塞过来,“你拿着,你不是要考研吗,买书。”

宋云绯攥着那二十块钱,喉咙有点堵。她带着陆衍往回走,经过包子铺时把揣了一天的三个肉包子拿出来:“给你的。”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已经凉透的包子,咽了口口水,先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吃了。给你买的。”

他这才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宋云绯别过头。她觉得自己有点缺德。骗一个失忆的人搬了一天水泥,就给了他三个凉包子。这人还觉得好吃。

到家之后陆衍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穿着原主那条洗缩水的运动裤,裤脚吊在脚踝上面。他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脸上的灰洗掉了,露出原本的肤色,白得有点不像话。

宋云绯坐在沙发上数钱。一百二十块。交完水电还剩八十。

陆衍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地上——沙发太小,他没地方坐。他仰头看着她数钱,忽然开口:“宋云绯。”

她手一顿。她告诉过他“宋衍”这个名字,但这是头一回听他叫“宋云绯”。

“怎么了?”

“你是我女朋友,”他慢慢地说,像是在确认,“那我叫你什么?”

宋云绯松了口气:“叫名字就行。”

“哦。”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低头去看她手里的钱,看了一会儿说,“明天我能不能多搬五十袋?”

宋云绯看着他。

“我看王哥那还有一堆,我搬完能多挣五十。”他认真地说,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一点算计,“这样你就能少花点。”

宋云绯把钱折好塞进兜里,站起来去关灯。

“明天再说,睡觉。”

黑暗中她听见陆衍在客厅地铺上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宋云绯,晚安。”

她没应声。过了几分钟,她又听见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的包子。”

宋云绯面朝沙发靠背,攥着那二十块钱,在黑暗里骂了自己一句:宋云绯,你真是个人渣。

第2章 他说,我不走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陆衍是真的能吃苦。连着搬了七天水泥,从一天五十袋干到一百二十袋,王哥主动给他涨了工钱,从一百涨到一百五。每天回来他浑身是灰,往门口一坐,先在垫子上把外套脱了,抖干净灰再进门,说是怕弄脏宋云绯拖的地。

宋云绯把客厅让给他打地铺,自己睡沙发。他每天六点起,先烧一壶水,给宋云绯倒一杯凉着,再去上工。晚上回来把工钱一分不少交给她,自己兜里永远只有宋云绯硬塞的二十块饭钱。

有一回宋云绯去接他,看见他在工地角落蹲着啃馒头,旁边工友在吃盒饭,红烧肉的味儿飘过来。陆衍咬一口馒头,看一眼人家的盒饭,再咬一口馒头。工友逗他:“小宋,你老婆天天来接你,挺好啊。”陆衍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认真回了一句:“嗯,她怕我走丢。”

工友哈哈大笑。宋云绯站在门口,脸上有点烧。

那天晚上她多买了半斤猪头肉。陆衍吃了三碗饭。

事情出在第八天。

晚上宋云绯在算账,陆衍坐在地铺上叠他那件工装外套,叠得方方正正。他最近话比以前多了一点,会跟她说工地上谁和谁吵架了,王哥又接了哪个活。宋云绯一边听一边嗯,气氛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她手机响了。房东打来的。

“小宋啊,房租拖了三个多月了,明天再不交我真得收房了。”

宋云绯压着声音:“刘姐,再宽限一周,这周肯定给您。”

挂了电话她回头,陆衍正看着她。他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叠衣服。宋云绯以为他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陆衍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去上工。

宋云绯把纸条收进抽屉。这已经是第四张了。

中午王哥给她打电话,语气不对:“小宋,你男朋友今天没来。是不是出啥事了?”

宋云绯脑子嗡了一声。她跑到工地,王哥说陆衍早上来了一趟,问他预支了五百块工钱,说家里有急用,然后就走了。

五百块。宋云绯站在工地门口,第一反应是:他跑了。

失忆的人恢复记忆了?想起自己是谁了?还是说她编的谎话哪里露馅了?宋云绯脑子里瞬间闪过原书里男主查出真相后把炮灰送进监狱的情节,手开始发凉。

她转身往出租屋跑。跑到巷口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一瘸一拐地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往回走。塑料袋里装着米、油、一兜子菜,还有一提卫生纸。

陆衍。

他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宋云绯站在原地,胸口那口气堵着出不来。她指着那两个袋子:“你拿工钱买这些?”

“嗯。”他把袋子往上提了提,“米快吃完了,我看你那个洗发水也见底了,就买了。还有卫生纸,上次你说只剩一卷了。”

宋云绯把袋子接过来,沉得差点脱手。五百块,他全买了家用,剩下一把零钱连瓶水都没给自己留。

“你预支工钱,就为了买这些?”她声音有点冲。

陆衍被她的语气弄得有点懵:“房租……不是要交吗?我想着先买点家里缺的,房租我明天再干一天,加上之前攒的,差不多够。”

宋云绯张了张嘴。她把钥匙扔给他:“你先回去,我出去一趟。”

她跑到巷口便利店买了两根烤肠,回来的时候陆衍正在厨房收拾东西,把米倒进米桶里。宋云绯把烤肠递过去,他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犒劳你的。”宋云绯坐到沙发上,看他蹲在地上把卫生纸码进柜子里,后背的T恤被汗洇湿了一块。

“陆衍。”她叫了一声。

他回头:“嗯?”

“以后花钱跟我说一声。别自己瞎买。”

“哦。”他乖乖点头,啃了一口烤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云绯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嘴快了。

“宋衍,”她改口,“我叫你宋衍。”

陆衍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他慢慢把烤肠咽下去,说:“你上次在工地门口,跟王哥介绍我的时候,说的是‘宋衍’。但你手机通讯录里存的我的名字,写的是‘狗东西’。”

宋云绯:“…………”

“你第一次跟我说我叫宋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平静地补充。

宋云绯手心开始出汗。

陆衍把烤肠签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蹲下,仰头看她。这个角度他的眼睛特别亮,像两颗黑玻璃珠子。

“我不傻,宋云绯。”他说,“但我也没打算走。”

宋云绯嗓子发紧:“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抬手,把她裤腿上沾的一根线头摘掉,“你骗我,我认了。你让我搬水泥,我搬。你让我睡地上,我睡。但你得管饭。”

他顿了顿:“还有包子。”

宋云绯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书里那个杀伐果断、被人坑了之后三个月内把对手连锅端了的楚氏太子爷,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陆衍见她发愣,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听见没?”

“听见了。”宋云绯把他手拍开,“干活去,今天还没挣钱呢。”

陆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你承认你骗我了?”

“我承认你傻。”宋云绯把沙发靠垫砸过去。他接住靠垫哈哈笑了一声,那声音清朗朗的,跟搬水泥的宋衍完全是两个人。

宋云绯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人早就知道她在骗他,但他在工地干了大半个月。

他图什么?

第3章 备注名是“骗子”

陆衍的工钱从一百五涨到两百那天,宋云绯买了一只烧鸡。

两个人围着茶几啃鸡腿,陆衍把鸡翅都夹到她碗里,自己啃鸡脖子。宋云绯让他吃翅膀,他说“我不爱吃翅膀”,但宋云绯明明看见他盯着鸡翅咽过口水。

“陆衍。”她叫他。

“嗯?”他啃着鸡脖子抬头。他已经习惯她偶尔叫错名字,也不纠正了。

“你打算一直搬水泥?”

“不然呢?”他嚼着脖子上的活肉,“我别的也不会。”

宋云绯差点脱口而出“你会开董事会”,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换了个说法:“你不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人?”

陆衍啃鸡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想过。”他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但我现在没空想。房租交了吗?水电呢?你考研的书买了吗?”

宋云绯无话可说。

“等攒够钱再说。”他低头继续啃,语气随意得很,“反正你在这,我也跑不了。”

宋云绯把烧鸡往他那边推了推:“鸡翅膀给你,我不爱吃。”

陆衍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拆穿她。

第十天,宋云绯的手机丢了。她沿着路找了一圈没找着,回来脸色不好。陆衍问她怎么了,她说手机丢了,里面有她考研的复习资料。

第二天陆衍回来时递给她一部手机,不是新的,屏幕上有道裂纹,但能用。

“王哥换下来的,我跟他说了说,一百五买下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你先用着,等我再干几天,给你买个好的。”

宋云绯接过来,心里那杆秤又歪了一点。她打开手机设置,想登自己的账号,发现里面有一张照片,是陆衍自己拍的。他不太会用这个旧款手机,照片糊了半张脸,剩下半张能看出他呲着牙在笑,背景是工地的砖墙。

照片备注名写的是:骗子。

宋云绯举着手机问他:“这什么?”

陆衍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叫啥,就先存了个‘骗子’。你要是不喜欢我改。”

“改。”宋云绯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改成‘云绯’。”

陆衍拿着手机戳了半天,递回来。通讯录里“骗子”两个字没删,但后面加了个括号:(云绯)。

“两个都留着,”他说,“万一你以后不骗我了,我再删。”

宋云绯把手机收下,没再说什么。晚上她躺在沙发上,鬼使神差点开那张糊掉的自拍,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原书里的情节。陆衍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是查清谁撞了他。原主被送进看守所,判了两年。书里一笔带过,说“炮灰女配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现在这个在工地搬水泥、给骗子买手机、把自己备注成“骗子(云绯)”的人,让她觉得那两行字有点刺眼。

宋云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陆衍已经走了。桌上照例一杯凉白开,旁边压着纸条,这回多写了一行:王哥说下周有个大活,能多挣。

宋云绯把纸条收进抽屉。那里面已经攒了十几张了,从“我去上工”到“今天买米”,字迹从歪歪扭扭到稍微像样了一点。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收破烂的。

中午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宋绯是吧?”对方是个男的,声音挺客气,但客气里带刺,“我是陆衍的朋友,想跟你聊聊。”

宋云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陆衍是谁?”她装傻。

对方笑了一声:“别装了。你撞的人,你拖回家,你让他搬水泥。我都查清楚了。下午两点,街角咖啡馆,你要是不来——”

“我去。”宋云绯说。

她挂了电话,心跳得飞快。原书里男主的旧部找上门,一般意味着情节要加速了。她给陆衍发了条短信,说下午有事晚点接他。他秒回:好,注意安全。

宋云绯看着那四个字,攥了攥拳头。

下午两点,她推开咖啡馆的门。角落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见她就站起来,脸上挂着笑,眼睛里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宋小姐,坐。我是楚氏集团的特别助理,姓周。”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撞了我们陆总,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是现在把人还回来,我们可以不追究。”

宋云绯没看那份文件。

“他自己不想走,”她说,“你让他走,他走吗?”

周助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宋云绯站起来:“你们要是真关心他,这半个月他在工地搬水泥的时候你们在哪?他头上缝针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他胖了三斤你们来了。”

她转身就走。周助理在后面喊了一声:“宋小姐,你考虑清楚!”

宋云绯头也没回。她出了咖啡馆就往工地跑,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得在陆衍被接走之前跟他说清楚,至少让他知道——

她跑到工地门口,陆衍正蹲在老地方等她,手里攥着今天的工钱,脸上灰扑扑的,看见她就笑了:“今天王哥多给了二十,说我搬得快。”

宋云绯喘着气站在他面前。

陆衍看她脸色不对,站起来:“怎么了?”

宋云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有人来找你。”

“谁?”

“说你叫陆衍,不叫宋衍。说你是大老板,让我把你交出去。”

陆衍沉默了几秒。

“你咋说的?”

“我说你胖了三斤,不还。”

陆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满脸的灰都挡不住。他把工钱塞到她手里:“走,回家。”

“你不问他们是谁?”

“不用问。”他走在前面,步子挺快,“你说不还,我就不走。别的你说了算。”

宋云绯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在风里鼓起来。她忽然想起原书里一句话,是描述男主恢复记忆后雷厉风行的作风的,说他“行事果决,从无犹豫”。

现在这个走路带风、把工钱全上交、连自己是谁都不急着知道的陆衍,倒是把“果决”用在了别的地方。

“陆衍。”她喊了一声。

他回头。

“晚上吃啥?”

他眼睛亮了一下:“包子?”

宋云绯翻了个白眼:“吃米饭,我炒菜。”

“那你炒个肉。”

“你出钱。”

“我钱不都给你了吗!”

两个人在巷子里吵吵嚷嚷地走,经过包子铺时宋云绯拐进去买了六个肉包子。陆衍在门口等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不是说吃米饭?”

“包子当明天的早饭。”宋云绯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你拎着。”

陆衍拎着包子,跟在她后面,忽然哼了一段不成调的歌。宋云绯没听过那旋律,但她觉得挺耳熟,像是某个广告里的曲子。

她没多想,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那天晚上陆衍吃完两碗饭之后,忽然说了一句:“宋云绯,我觉得我以前可能挺有钱的。”

宋云绯筷子停在半空:“为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搬水泥的时候,看见王哥那个计算器,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串数字,好像是算账用的。”他皱着眉,“我以前是不是干财务的?”

宋云绯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吃饭,别瞎想。”

陆衍“哦”了一声,低头扒饭。吃完了才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搬水泥也挺好。”

“哪好?”

“能天天看见你。”

宋云绯把碗收走,丢下一句:“洗碗。”

陆衍端着碗去水池,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你耳朵红了。”

“闭嘴。”

第4章 豪车停在工地门口

周助理没有放弃。

第二天宋云绯去接陆衍,远远就看见工地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跟周围的老破小格格不入。周助理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跟陆衍说什么。陆衍靠在砖垛上,工装裤上全是白灰,表情淡淡的。

宋云绯跑过去。周助理看见她,点了个头:“宋小姐。”

陆衍站直了,往宋云绯这边走了半步:“他非要跟我说话,我没打算跟他走。”

周助理把文件夹打开:“陆总,您看一下这个,您母亲的照片。您看您有没有印象?”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眉眼跟他有五六分像。他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不认识。”他说。

周助理又说:“您左肩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您小时候差点被拐,是您母亲把您抢回来的。”

陆衍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肩。他衬衫领口下面,确实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宋云绯给他擦身子的时候看见过,当时还觉得形状挺有意思。

“这不能证明什么,”陆衍说,“我身上长啥样,我女朋友知道,你又不知道。你从哪打听的?”

周助理被噎了一下,看宋云绯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宋云绯拉了拉陆衍的袖子:“走吧,回家。”

陆衍把工装外套一脱,搭在肩上,跟着她就走。周助理在后面提高了声音:“陆总,楚氏现在不太平,您父亲身体不好,二房那边已经动了手脚。您不回去,公司就——”

陆衍脚步没停。

“我不认识你,”他头也没回,“你找那个什么陆总去。我叫宋衍,搬水泥的。”

周助理叹了口气,上车走了。

晚上宋云绯洗完碗出来,看见陆衍坐在沙发上翻那个旧手机。屏幕上是一串号码,他没打出去。

“周助理给你留的?”她坐到他旁边。

“嗯。他说我要是想起来什么,随时打。”他把手机放下,“宋云绯,你今天跑过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我怕你跟他走。”

陆衍歪头看她:“为什么怕?”

宋云绯被问住了。她总不能说你走了我就成炮灰了,原书里你得把我送进监狱。可她现在看着陆衍,那话说不出口。

“你走了谁交房租。”她硬邦邦地说。

陆衍笑了一声,没拆穿她。他往沙发上一靠,脑袋正好挨着宋云绯的肩膀,没真靠上去,悬在那,像在等她的反应。宋云绯没动。他这才慢慢把头靠实了。

“我不走。”他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除非你赶我走。”

宋云绯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睫毛。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匀,好像靠在她肩上就能睡着似的。

“陆衍。”她叫他。

“嗯。”

“你那天为什么要预支工钱买米?”

他睁开眼,想了一会儿:“那天晚上你接电话,我听见了。你说‘再宽限一周’。我想着米和纸总要买,房租能拖,吃饭不能拖。”

宋云绯喉咙发紧。她偏过头去,好半天才说:“傻子。”

“傻子才跟你搬水泥。”陆衍闭着眼回了一句,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我要是个聪明人,早跑了。”

宋云绯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客厅的灯管有点旧了,光线发黄,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她伸手把沙发上的旧毯子扯过来,盖在他身上。

陆衍往毯子里缩了缩,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宋云绯凑近了听。

他说的是:“别赶我走。”

宋云绯把毯子给他掖好,轻声说:“不赶。”

第5章 搜索记录

陆衍恢复记忆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

先是他在菜市场跟卖鱼的老头因为一条鲈鱼讨价还价,算账算得比人家计算器还快,老头愣是少收了他三块钱。他拎着鱼回来美滋滋地跟宋云绯邀功,宋云绯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是他在巷口看人下棋,站了五分钟,忽然说“马走日,你走错了”,被下棋的老大爷追着骂了半条街。他跑回来跟宋云绯吐槽:“我明明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什么?”

“那个马应该走这边,三步将死。”他拿筷子在桌上比划。

宋云绯按住他的筷子:“吃饭。”

最后是那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忽然在浴室里喊了一声:“宋云绯,这个淋浴头我认识!”

宋云绯冲过去敲门:“你认识什么?”

“这个牌子!我以前用过!德国产的!”水声哗哗的,他声音特别兴奋,“这牌子特别贵,原主怎么会装这个?”

宋云绯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二手的。你赶紧洗。”

水声停了。陆衍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滴着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宋云绯,我以前肯定有钱。”

“所以你准备回去找周助理了?”

“不是。”他拿毛巾擦头发,“我在想,我以前要真有钱,能不能把王哥那工地包下来,给你盖个带暖气的房子。”

宋云绯把他推进客厅:“先把今天的衣服洗了再说。”

陆衍去洗衣服了,嘴里还在哼那首不成调的广告歌。宋云绯坐在沙发上,手机搜索栏里留着一行没删干净的字:失忆的人多久会恢复记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它删了。

可她知道陆衍也看过。那天她拿他手机查东西,搜索历史里躺着一模一样的句子。他搜的是:恢复记忆以后,以前的感情还算数吗。

宋云绯把手机放回原位,装作没看见。

那天夜里她失眠了。沙发有点短,她蜷着腿,听见地铺上陆衍翻来覆去也没睡着。两个人在黑暗里各自睁着眼,谁都没开口。

过了很久,陆衍轻轻叫了一声:“宋云绯。”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

宋云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那就想起来了呗。”

“你会让我走吗?”

“腿长你身上。”

“那我就不走。”他说得挺快,像早就想好了,“除非你赶我。”

宋云绯在黑暗里闭着眼,心想这人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睡觉。”

第二天中午,周助理又来了。这回他没去工地,直接敲了出租屋的门。宋云绯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溅了油点子。

周助理往里看了一眼,陆衍正坐在茶几旁边择菜,抬头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一把芹菜。

“陆总,”周助理深吸一口气,“您奶奶病了,想见您。这是医生开的证明,您看看。”

陆衍把芹菜放下,站起来。他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秒。宋云绯在他身后看见他捏纸的手紧了紧。

“我奶奶,”他慢慢地说,“叫什么?”

“陆老夫人,张秀兰。您小时候她带您到八岁。”

陆衍回头看宋云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宋云绯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要回去看看吗?”她问。

陆衍把那张证明折好,放进口袋。

“我去看看,”他说,“然后回来。”

宋云绯点头:“行。”

周助理明显松了口气。他侧身让开路,陆衍经过宋云绯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等我。”

宋云绯推了他一把:“去吧。”

他走了。黑色商务车开走的时候,宋云绯站在阳台上看着。车拐出巷口,她回到屋里,看见茶几上那把芹菜还摊在那儿,叶子有点蔫了。

她拿起来接着择。

第6章 恢复记忆

陆衍三天没回来。

宋云绯没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打过来。第四天傍晚,她正对着那部旧手机发呆,屏幕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下楼。

她跑下楼。巷口停着那辆黑色商务车。陆衍站在车旁边,换了身衣服,深色衬衫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跟之前搬水泥的那个判若两人。他身后跟着周助理,恭恭敬敬地保持三步距离。

宋云绯停在台阶上。

陆衍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像在辨认什么。

“宋云绯。”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不一样了,稳了许多,不紧不慢的。

“你想起来了?”她问。

“大部分。”他点了一下头,“包括你把我从马路上拖走那段。”

宋云绯肩膀绷紧了。

陆衍看着她绷紧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你怕我?”

“我不该怕吗?”宋云绯挺直了背,“原主撞了你,我骗了你,让你搬了半个月水泥。你要送我去坐牢,我认。”

陆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重,但弹得她一愣。

“坐什么牢,”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我要是想送你坐牢,这半个月我图什么?”

宋云绯捂着脑门看着他。

“那你……”

“我奶奶确实病了,”他说,“我回去看了她。公司的事也处理了一下,二房那边动了点手脚,得收拾。”

他顿了一下:“收拾完了我就回来了。”

“你回来干什么?”宋云绯脱口而出。

陆衍挑了一下眉。这个动作他以前做的时候傻乎乎的,现在做起来居然有点压迫感。他往前走了半步,宋云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楼梯扶手上。

“宋云绯,”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你让我搬了半个月水泥,现在想把我甩了?”

“我没甩你——”

“那你问这种话。”他直起身,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张卡,黑色的,上面印着宋云绯不认识的英文。

“什么意思?”

“这个月的家用。”他说得理所当然,“王哥那边我不去了,工钱结到月底。以后这张卡给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宋云绯看着那张卡,没接。

“陆衍。”

“嗯?”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衍把卡塞进她围裙兜里,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我想把整栋楼买下来,”他说,“装修一下,你住着舒服点。暖气装上,沙发换个大的。”

宋云绯张了张嘴。

“还有,”他补了一句,“包子铺我打算盘下来,以后你想吃随时有。”

“谁要你买包子铺!”宋云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陆衍低头看她,笑了。那笑跟之前傻乎乎的笑不太一样,眼角微微上挑,带了点得逞的意思。

“你不赶我走就行,”他说,“别的你说了算。”

宋云绯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奶奶病好了?”

“好了。看见我回去,高兴得能下床打牌了。”

“那你公司呢?”

“找了个人盯着,有事我远程看。”他往楼上走,经过她身边时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先回家,我饿死了,周助理天天给我吃西餐,一点油水都没有。”

宋云绯被他拽着往上走。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他的手指扣在她指缝里,严丝合缝的。

“你松手。”

“不松。”

“邻居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他回头看她,“你跟他们说我是你男朋友,搬水泥那个。现在升级了,改成坐办公室的。”

宋云绯没忍住笑了一声。陆衍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了,拽着她的手紧了紧:“走快点,我饿。”

那天晚上陆衍吃了三碗饭,把宋云绯炒的那盘回锅肉吃了个底朝天。吃完了他摸着肚子坐在沙发上,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明天去找王哥,把工钱结了。”

“嗯。”

“然后我去趟商场,买几件衣服。你看我这件衬衫,周助理买的,太合身了,穿着不习惯。”

宋云绯洗碗的手停了停:“你以后穿西装的日子多着呢。”

陆衍沉默了几秒。

“宋云绯,”他开口,“我不打算搬走。”

“你说了八百遍了。”

“那你信了吗?”

宋云绯把碗放进水池,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来的手腕上干干净净,没了搬水泥磨出来的灰。可他坐姿还是那个坐姿,脚踩着茶几下面的旧地毯,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

“信了。”她说。

陆衍咧嘴笑了。

第7章 摆摊卖红薯的霸总

陆衍恢复身份之后,做的事情跟他说的完全一致。他每天去公司待半天,处理完事就回来,下午准时出现在巷口,手里拎着菜。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排骨,偶尔是一兜子水果。王哥在巷口碰见他,愣了半天没敢认。

“小宋?”王哥上下打量他,“你发财了?”

陆衍拍拍王哥的肩膀:“王哥,以后有活还找我,我周末有空。”

王哥以为他开玩笑。

宋云绯以为他开玩笑。

直到那个周末他真的换了工装去了工地,王哥才信了。工友问他咋回事,他说:“锻炼身体。”

宋云绯知道他是怕她一个人待着瞎想。周助理那边的事他从不跟她细说,只偶尔提一嘴“今天开了个会”“见了个客户”。但宋云绯看得出来他忙,有时候半夜手机响了,他摸起来去阳台接,压低声音说几句,回来接着睡。

有一天半夜她起来喝水,看见阳台上一点火光。陆衍靠在栏杆上,没点烟,手里攥着手机,望着对面楼顶发呆。宋云绯没过去,站了一会儿回去睡了。

第二天她问他昨晚想什么呢。

“想我要是没被你撞,现在会是什么样。”他捧着豆浆,说得挺随意。

“什么样?”

“不知道。可能还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一天见八百个人,没一个给我送烤红薯的。”

宋云绯把豆浆碗收走:“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快走。”

陆衍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宋云绯。”

“嗯?”

“我是说真的。幸亏你撞了我。”

宋云绯拿着碗进了厨房,耳朵尖有点红。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听见陆衍出门前喊了一声:“晚上想吃烤红薯!”

“自己买!”

门关上了。宋云绯从厨房出来,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下班买,给你带一个。

她捏着纸条,心想这人真是够了。把纸条塞进抽屉,那里面已经攒了厚厚一沓。

晚上陆衍回来的时候真的带了两个烤红薯,热腾腾的,用纸袋包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剥红薯皮,陆衍忽然说:“周助理今天问我,什么时候搬回去。”

宋云绯剥皮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搬。”他咬了一口红薯,含含糊糊的,“他问为什么,我说住这有人管饭。”

宋云绯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你以后那些应酬怎么办?人家请你去吃五星级,你总不能说回家吃炒青菜。”

“那就吃炒青菜。”他咽下红薯,认真看着她,“宋云绯,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搬走?”

宋云绯没说话。

陆衍把红薯放下,擦了擦手,往她那边坐近了一点。他现在穿得比以前好了,身上是件挺括的深色卫衣,但蹭过来的时候还是跟以前那个搬水泥的一样,带着一股讨好的劲。

“我跟你说个事。”他压低声音,“我今天查了一下,这栋楼是楚氏底下一个物业公司管的。租金收得不高,是早年留下来的老政策。”

“所以?”

“所以我跟公司那边说了一声,这栋楼以后不归他们管了,归我管。我想给谁住给谁住。”他冲她眨了一下眼,“你不用担心涨房租。”

宋云绯瞪着他:“你买下来了?”

“没买,就是划到我名下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宋云绯把红薯往他手里一塞:“败家子。”

陆衍哈哈哈笑起来,笑得歪在沙发上。宋云绯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站起来要收碗,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宋云绯。”

“干什么?”

“你别老觉得我要走。”他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搬水泥的时候都没走,现在更不走了。”

宋云绯抽了一下手腕,没抽动。

“松手。”

“不松。”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你手比我刚来那会儿糙了。以前原主是不是不干家务?”

宋云绯被他突然转移话题弄懵了:“啊?嗯,原主挺懒的。”

“那你以前也懒?”

“我穿过来之前是写代码的,天天坐着。”

陆衍捏了捏她的手指:“那以后家务我干。我在网上看了个课,教做饭的,我学学。”

宋云绯低头看他,他捏着她手指的样子特别认真,像在研究什么精密零件。

“陆衍。”

“嗯?”

“你是真不打算走了?”

“你这人怎么不信我呢。”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她,“要不这样,你每天问我一遍,我问到你信为止。”

宋云绯把手抽回来,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明天开始学做饭,别光说不练。”

陆衍在沙发上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

第8章 追妻火葬场?不存在的

周助理第三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整箱文件。

陆衍坐在茶几旁边看文件,宋云绯在阳台晾衣服。周助理站在旁边,一脸欲言又止。

“陆总,二房那边递了话,说您要是再不搬回老宅,他们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陆衍头也没抬:“让他们走。我这边律师闲着也是闲着。”

“还有,老太太说想见见宋小姐。”

陆衍翻文件的手停了。他抬头看周助理:“我奶奶?”

“是。老太太说,把人家姑娘拐了这么久,连个面都不让她见,说不过去。”

宋云绯在阳台上听见了,探进半个身子:“见我?”

周助理赶紧点头:“宋小姐,老太太说了,就是吃顿饭,您别有压力。”

宋云绯看了陆衍一眼。陆衍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帮你推了。”

“你奶奶,我躲着不见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陆衍靠在门框上,“你连我都敢骗,见个老太太怕什么。”

宋云绯拿衣架砸了他一下。

最后她还是去了。陆衍提前给她买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裙,穿着软乎乎的。宋云绯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问他多少钱,他说“没多少”。宋云绯看了一眼吊牌,上面的数字够她交半年房租,当场要脱下来。

陆衍按住她的手:“奶奶喜欢乖的,你穿这个正好。”

“我自己有衣服。”

“你那几件T恤,领口都洗大了。”

宋云绯气得拧了他一把,他呲着牙笑。

陆老太太住在城西的一个老院子里,不是别墅,就是个带小花园的平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太太满头银发,坐在藤椅上,精神头很足,看见陆衍领着宋云绯进来,眼睛先落在宋云绯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就是那个让你搬水泥的姑娘?”

宋云绯脚下一顿。陆衍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奶奶,以前管过公司,脑子好使。”

宋云绯硬着头皮上前:“奶奶好。”

老太太没应,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长得挺好看。坐吧。”

饭桌上老太太问了宋云绯三个问题: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为什么骗她孙子。宋云绯一一答了,答到第三个的时候卡了壳。

陆衍在旁边接话:“奶奶,她骗我是为了救我。我要不是被她拖走,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沟里躺着。”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又没问你。”

但她没再追问宋云绯。吃完饭老太太把陆衍支开去拿东西,单独留了宋云绯说话。

“丫头,”老太太靠在藤椅上,慢悠悠地说,“我孙子什么样我知道。他要是自己想走,你十条绳子绑不住。他赖在你那不走,是他自己的主意。”

宋云绯点了点头。

“我就说一句,”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别欺负他。”

宋云绯张了张嘴,心想这老太太是不是把情节看反了。

“他搬水泥那会儿,”老太太继续说,“你给他碗里加肉了,对吧?他打电话回来说的。他说‘奶奶我最近胖了,女朋友天天给我做肉’。”

宋云绯愣了一下。陆衍给老太太打过电话?

“他恢复记忆那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了,”老太太笑了一下,“说‘奶奶我找着人了,就是她撞的我,我打算赖她一辈子’。”

宋云绯:“……”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去吧,他该等急了。”

宋云绯走出院子的时候,陆衍正蹲在门口台阶上玩手机。看见她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怎么样,我奶奶没为难你吧?”

“没有。”宋云绯往前走。

“她说什么了?”

“说你赖我一辈子。”

陆衍脚步一慢,挠了挠头:“她怎么啥都说啊。”

宋云绯回头看他。他在夕阳底下站着,穿了一身规矩的休闲西装,人模狗样的,可那张脸上还是搬水泥时候的神情,有点心虚,有点讨好。

“陆衍。”

“嗯?”

“你什么时候跟你奶奶打电话的?”

“就恢复记忆那天。”他走过来,跟她并肩,“我跟她说我找着人了,让她别操心。她说那你带回来看看。我说再看看,人家可能不想跟我。”

宋云绯停下脚步。

“你真这么说的?”

“嗯。”他低着头看她,耳朵有点红,“我那时候真觉得你可能不要我了。我恢复记忆了,你知道我是谁了,万一把我往外一推,我总不能赖着吧。”

宋云绯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后来你不是没推我吗。”他咧嘴笑了一下,伸手牵住她,“还给我炒了回锅肉。”

宋云绯被他牵着往前走,心想这人追妻火葬场的戏码大概一辈子都演不出来。人家是追妻火葬场,他这是追妻烤红薯——从头到尾就靠一股热乎劲儿,连点烟都没有。

第9章 打脸要趁热

消息传得比宋云绯想的快。

楚氏太子爷被一个女的骗去搬了半个月水泥,这事不知道从哪个工友嘴里漏出去了,在圈子里传成好几个版本。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楚氏太子爷为爱做苦力,女朋友却让他上交全部工资”。

宋云绯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喝豆浆,差点喷出来。

陆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我工资不就该上交吗。”

“你管管。”

“管什么,又没说错。”他把手机拿过去,“我让人把话题撤了,别影响你出门。”

宋云绯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她下楼买菜,碰见一个穿得挺讲究的女人,站在巷口东张西望,看见她就迎上来。

“你就是宋绯吧?”

宋云绯拎着菜篮子看着她:“您是?”

“我是陆衍的青梅竹马,许念。”女人笑了笑,伸出手,“我回国听说他的事了,过来看看。”

宋云绯没握手。她打量了一下许念,长头发,白裙子,说话轻声细语的,标准的原书女主配置。

“陆衍不在家,”宋云绯说,“他去公司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聊聊。”许念把包往上提了提,“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想认识一下。”

宋云绯把菜篮子换了只手:“聊什么?”

许念跟她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知道陆衍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吧?他十七岁进公司,二十二岁做到副总裁,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圈里都叫他‘楚家那把刀’。”

宋云绯心想,跟我搬水泥那个傻子是一个人?

“他现在这样挺难得的,”许念看了她一眼,“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他奶奶身体不好,公司那边二房一直盯着。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以后这些事都躲不开。”

宋云绯站住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许念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应该心里有数。你要是撑不住,趁早跟他说清楚,别拖到后面大家都难看。”

宋云绯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念。”

陆衍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脸上没笑。他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宋云绯,然后看向许念:“你回国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跑这来干什么?”

许念表情僵了一下:“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陆衍语气平淡,但宋云绯听得出他不太高兴,“看我女朋友?我用得着你看?你是我什么人?”

许念脸上挂不住了:“陆衍,我好歹跟你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的人多了,”陆衍打断她,“我搬水泥那半个月,你在哪?”

许念张了张嘴。

“我女朋友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要你来说?”他伸手牵住宋云绯,把她往身后带了带,“你要真为我好,以后别来了。我家门槛低,怕你崴脚。”

许念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宋云绯抬头看陆衍:“你说话够狠的。”

“她以前就这样,老觉得她最懂我。”陆衍低头喝了口奶茶,“我恢复记忆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她。她跟我说‘你那个女朋友就是个骗子,趁早分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她拉黑了。”他嚼着珍珠,说得挺随意,“今天不知道谁给她放出来的。”

宋云绯低头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出息了。以前搬水泥的时候跟人说句话都脸红,现在怼人一套一套的。”

陆衍低头看着她,忽然凑近了点:“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怼人这事,是我恢复记忆之后才想起来的。”他朝她眨眨眼,“我以前就这么说话。”

宋云绯把奶茶吸管戳进他嘴里:“少嘚瑟。”

陆衍吸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走,回家做饭,我今天学了个新菜。”

第10章 不是火葬场,是家

陆衍学做饭学了半个月,终于做出了第一道能吃的菜:西红柿炒鸡蛋。

宋云绯尝了一口,说还行。陆衍自己尝了一口,皱着眉说太酸了,下次少放醋。宋云绯说西红柿本来就酸,你放什么醋。他说菜谱上写的。

两个人因为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到底该不该放醋争了半天,最后陆衍认输,说明天重做。

那盘菜最后还是吃完了。陆衍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我自己做的,难吃也得吃完。”

日子就这么过着。陆衍上午去公司,下午回来买菜做饭。宋云绯重新捡起了考研的复习资料,每天在阳台上看书,陆衍在厨房里捣鼓锅碗瓢盆。有时候她看书看累了,抬头看见陆衍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头发上沾着面粉,嘴里哼着歌,就觉得穿书这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这天傍晚,两个人吃完饭下楼遛弯。经过巷口的时候,前面围了一堆人。宋云绯探头一看,是原主以前的一个表姐,带着老公孩子在巷口摆摊卖水果,正跟旁边摊主吵架,说人家占了她的位置。

原主记忆涌上来:这个表姐以前没少欺负原主,借了原主五千块钱不还,还到处跟亲戚说原主在外面做见不得人的事。

宋云绯打算绕道走。表姐眼尖,一眼看见她,扯着嗓子喊起来:“哟,这不是宋绯吗?听说你傍了个大款?就是那个搬水泥的?现在搬水泥的都这么挣钱了?”

周围摊主都看过来。宋云绯站住了。

表姐抱着胳膊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怎么,有钱了就不认亲戚了?你以前借我那点钱还没还呢吧?”

宋云绯心想原主借你的钱?原主记的账本上明明是你欠了五千。

她还没说话,陆衍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拎着刚才遛弯时买的橘子。他看了表姐一眼,把橘子递给宋云绯,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周助理,巷口这片摊位谁管的?”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陆衍“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表姐还在那叨叨:“哎哟还打电话,装什么装——”

陆衍看着她:“你摊位费交了吗?”

表姐一愣:“关你什么事?”

“这片摊位归楚氏物业管。”陆衍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你的摊位登记在你老公名下,但摊位费欠了半年。”

表姐脸色变了:“你胡说——”

“明天之前补上,”陆衍语气很平,“不补的话摊位收回去。还有,你欠我女朋友五千块钱,什么还?”

表姐张着嘴,看看他又看看宋云绯,半天憋出一句:“你谁啊你!”

“我是她男朋友,”陆衍说,“搬水泥那个。”

周围看热闹的人笑出声来。表姐脸涨得通红,被她老公拽走了。

宋云绯低头剥了个橘子,分了一半给陆衍。

“你怎么知道我表姐欠原主钱?”

“原主那个记账本我翻过。”他掰了一瓣橘子塞嘴里,“你穿过来之后没再翻,我闲得没事看了一下。”

宋云绯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翻的?”

“刚搬进来那会儿。你让我睡地上,我睡不着,就翻抽屉。”他嚼着橘子,一点不心虚。

宋云绯把剩下的橘子都塞给他:“吃你的。”

陆衍捧着橘子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忽然说:“宋云绯。”

“又怎么了?”

“我打算把王哥那个工地包下来,做个小项目。”

宋云绯回头看他。

“不挣多少钱,就是觉得那个地段还行。”他挠了挠头,“以后你要是考研考上了,毕业了想找工作,可以来我这干。”

宋云绯笑了:“你这是给我安排后路?”

“嗯。”他挺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你以前写代码的,那正好,我这缺个管系统的。”

宋云绯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他站在那,手里攥着半个橘子,脸上是那副傻乎乎的笑。

“行。”她说,“那我考研考不上就赖你。”

“行。”他走过来牵她的手,“赖一辈子都行。”

两个人往出租屋走,巷子里的路灯黄澄澄的,照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经过包子铺时陆衍探头问老板:“明天早上留两屉,我七点来拿。”

老板应了一声。

宋云绯问他:“你买两屉干什么?”

“一屉你吃,一屉给我奶奶送去。老太太说喜欢吃包子。”

宋云绯想着老太太坐在藤椅上啃包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她仰头看他,“搬了半个月水泥,认了个奶奶。”

陆衍也笑了,牵着她的手晃了晃:“还认了个老婆。”

宋云绯抽了他一下:“谁是你老婆。”

“你让我叫名字的那个。”

两个人在包子铺门口吵吵嚷嚷,老板见怪不怪地低头揉面。巷子深处,那栋老楼的六层,一个窗户亮着灯。

那是他们家。

(全文完)

后记·免费番外

三个月后。

宋云绯的考研成绩下来了,过了线。陆衍高兴得在出租屋里转了三圈,说要庆祝,问她想怎么庆祝。

宋云绯说:“吃火锅。”

陆衍说:“行,我买菜。”

结果那天晚上他拎回来一大兜子菜,还有一沓文件。

“这是什么?”宋云绯翻着文件问。

“这栋楼的过户手续。”他一边洗菜一边说,“办完了,以后这栋楼是咱俩的了。”

宋云绯手里的毛肚掉进锅里,溅了一桌子汤。

“陆衍——”

“我没花多少钱,”他赶紧说,“真的,这楼老,不值钱,走的是内部价。而且我想好了,楼上那几户愿意搬的我给补贴,不愿意搬的接着住,房租不涨。”

宋云绯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把毛肚从锅里捞出来,夹到他碗里。

“吃。”

陆衍捧着碗,眨巴着眼看她:“你不生气?”

“生气。”宋云绯涮了一片肥牛,“所以这顿火锅你请。”

“我请我请。”他忙不迭地点头,又凑过来小声问,“那……我今晚能睡沙发吗?地上有点凉。”

宋云绯把肥牛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沙发太短了。”

“那——”

“明天去买张床。双人的。”

陆衍愣了两秒,然后从椅子上蹦起来去厨房拿饮料,嘴里嚷嚷着“喝点好的庆祝”。

宋云绯看着他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背影,忽然觉得,穿书这事,好像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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