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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26:51

我是侯府最低等的烧火丫鬟,在世子双腿摔断时,被分去偏院伺候他。

世子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极大。

咽不下糙米,受不了潮气,一到阴雨天就腿疼失眠。

老夫人忙着捧二房的庶子承袭爵位,根本不管他死活。

却又天天派管事婆子拿鞭子抽我,逼我把世子伺候出人形。

为了活命,劈柴、熬药、挖野菜、缝棉衣、擦身子……

我累得半死。

可世子天天冷着脸骂我别有用心,警告我少做攀高枝的春秋大梦。

我吓得直哆嗦。

半夜偷喝他两口肉汤的事败露了?

两年后,世子腿伤痊愈,重掌侯府大权。

他居高临下问我要什么赏。

我双眼放光:「啥都能求吗?」

世子嗤笑:「你个烧火丫头,胃口倒不小。」

我咧嘴一笑:「不贪心,奴婢就想讨回身契去嫁人。」

他耳朵泛红,摔门走了。

后来老夫人亲自召见我赐婚:「再说一次,你求什么?」

我磕头谢恩:「奴婢想立刻出府,嫁给村头的竹马铁匠。」

1.

谢凛重回正院的第三天,把偏院那口豁了边的黑砂锅砸了。

我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心疼得直抽抽。

那锅虽然丑,但煨山药粥最香。

「阿梨。」

谢凛坐在太师椅上,两条长腿交叠,身上的锦袍连个褶子都没有。

我赶紧跪好,把碎瓷片藏进袖子里。

「奴婢在。」

谢凛端起青花瓷茶盏,拿盖子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

「本世子如今双腿大好,执掌中馈。」

「你在偏院伺候这两年,虽笨手笨脚,倒还算尽心。」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啥都能求吗?」

谢凛嗤笑一声,放下茶盏:「你个烧火丫头,胃口倒不小。」

我搓了搓手上的冻疮,咧嘴一笑:「不贪心,奴婢就想讨回身契去嫁人。」

屋里一下子静了。

谢凛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三息。

他的耳朵尖一点点变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不知廉耻!」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脚踏,摔门走了。

我跪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求张身契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难道是我开价太高,他舍不得放一个干活利索的粗使丫头?

我叹了口气,爬起来继续收拾屋子。

刚把地扫干净,老夫人院里的大丫鬟翡翠就闯了进来。

翡翠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进门就掀了我的包袱。

里面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全滚落在地,还有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钱袋摔在地上,滚出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板。

那是我白天替人浆洗、夜里帮绣房剪线头,一颗汗摔八瓣攒下的嫁妆钱。

翡翠一脚踩在钱袋上,居高临下睨着我。

「好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贱蹄子,竟敢偷世子爷的赏银!」

我扑过去想抢钱袋,被婆子一脚踹在心口。

我跌坐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那是奴婢自己挣的辛苦钱,跟世子爷没关系!」

翡翠弯腰捡起钱袋,掂了掂,塞进自己怀里。

「一个烧火丫头哪来这么多银子?老夫人有令,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押去祠堂!」

两个婆子反剪我的双手,拖着我就往外走。

路过回廊时,我看见谢凛站在假山后。

他正低头看手里的书卷,连余光都没分给我一点。

婆子按着我的头,把我死死压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二房的庶子谢津站在她身侧,正拿帕子捂着嘴偷笑。

老夫人抓起桌上的热茶,连茶带叶全泼在我脸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我的额角流进衣领,烫得我脸皮生疼。

「好你个狐媚子,世子才刚起复,你就敢逼他娶你了?」

我愣住了,顶着满脸茶叶渣子抬头。

我啥时候逼谢凛娶我了?

2.

「老夫人明鉴,奴婢从没想过攀附世子爷!」

我急得直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响。

谢津走上前,一脚踩在我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还敢狡辩!全府都传遍了,你今早在大哥房里羞答答提成亲,害得大哥红着脸跑出来!」

十指连心,痛得我冷汗直流。

我用力往回抽手,手背被鞋底搓掉一层皮,渗出血珠子。

「二公子饶命!奴婢说的成亲,是想求世子爷发还身契,放奴婢出府嫁给同乡的铁匠!」

祠堂里静了一瞬。

老夫人眯起眼,手里的佛珠停了:「铁匠?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那铁匠叫石头,年初就托媒婆跟我娘定了口头亲事,就等奴婢满二十岁放出去拜堂了!」

谢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松开脚,转头冲老夫人拱手:「祖母,这丫头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大哥看不上她,早早找好了下家。」

老夫人脸色缓和下来,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既然已有婚约,那便择日打发出府,省得留在这儿惹人闲话。」

我顾不上手上的伤,连连磕头:「多谢老夫人开恩!多谢二公子!」

只要能拿回身契,别说被泼杯热茶,就是再挨两顿鞭子我也认了。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谢凛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黑得嚇人。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冷声开口。

「偏院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正院来发落了?」

老夫人拍了下扶手,沉下脸:「凛哥儿,我是你祖母!替你打发个心思不纯的贱婢,你还敢来质问我?」

谢凛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背上,眉头拧紧。

「她心思纯不纯,孙儿自有决断。」

「来人,把阿梨带回偏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她!」

谢凛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急了,挣扎着喊:「世子爷,老夫人刚答应放奴婢出府嫁人了!」

谢凛猛地回头瞪我,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闭嘴!你也配提嫁人?」

我被护卫架着拖出了祠堂,一路拖回偏院的柴房。

门落了锁,窗户也被从外面钉死了。

我坐在草堆上,看着红肿流血的手背,委屈得直掉眼泪。

这两年,谢凛断了腿,在偏院里跟个活阎王似的。

管事婆子天天拿鞭子抽我,逼我伺候好他,不然就把我卖去窑子。

我不光要劈柴挑水,还得去后山挖草药给他敷腿。

为了给他补身子,我半夜去荷花池摸鱼,差点淹死在水里。

他倒好,腿一好就翻脸不认人。

不仅任由翡翠抢走我的血汗钱,还断了我出府嫁人的活路。

正哭着,柴房门哗啦一声开了。

谢凛端着个白玉药盒走进来,直接扔在我脚边。

药盒摔开,里面的药膏滚了一地。

「别装可怜了。」

谢凛居高临下看着我,满脸嘲讽。

「在祖母面前编造什么铁匠未婚夫,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谁教你的?」

我呆呆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世子爷,石头真是我未婚夫,他打的菜刀可快了……」

「够了!」

谢凛打断我,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

「阿梨,你一个烧火丫头,连字都不识几个。」

「本世子就算给你个通房的名分,那也是抬举你。」

「你想逼祖母给你赐正妻之位?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傻了。

他说啥?通房?正妻?

他该不会以为,我早上说想成亲,是想嫁给他吧?

我急忙摇头,下巴在他手里蹭得生疼:「不是的世子爷,奴婢真没想嫁给您,您那腿一到阴雨天就得让人捶一整宿,奴婢胳膊受不了……」

谢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把甩开我的脸。

「好,很好!你还嫌弃起本世子来了!」

他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把她给我关紧了,饿上三天,看她嘴还硬不硬!」

柴房门再次锁死。

我摸着隐隐作痛的下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完了,这误会大了去了。

到了半夜,柴房的小气窗被人从外面捅开。

一个油纸包掉在草堆上,散发出肉包子的香味。

我爬过去捡起来,听见外面传来谢津贴身小厮的声音。

「阿梨姐,二公子说了,只要你把世子爷这两年暗中联络朝臣的信件偷出来,他就立刻给你身契,再赏你五十两银子!」

我捧着肉包子,手停在半空。

还没等我答话,院门外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谢凛带着护卫撞开柴房门,火把的光照亮了我手里的肉包子。

3.

谢凛盯着我手里的包子,眼神冷得吓人。

「本世子让你饿三天,谁给你送的吃食?」

护卫立刻冲出院子去追,很快拎着个掉落的腰牌回来。

「世子爷,人跑了,掉了块二公子院里的腰牌!」

谢凛接过腰牌,冷笑一声,抬脚走到我面前。

他一脚踢飞我手里的肉包子,包子滚进泥水里,沾满了灰。

「怪不得一口一个铁匠,闹着要出府。」

「原来是早就爬上了谢津的床,赶着去二房当姨娘!」

我看着泥水里的包子,心头火起,仰头大喊:「奴婢没有!是他刚从气窗扔进来的,奴婢连话都没跟他说上一句!」

谢凛根本不听,弯腰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墙上。

「阿梨,本世子断腿这两年,待你不薄。」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帮着谢津来算计我?」

我呼吸困难,双手使劲掰他的手腕,脸憋得通红。

「您待我……哪里不薄了……」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这两年,他稍有不顺心就拿碗砸我。

我额角现在还留着块月牙形的疤,就是去年冬天他嫌药苦,连碗带药砸出来的。

那时我流了满脸血,还得跪在地上先把碎片捡干净,再去厨房重熬一碗。

谢凛目光扫过我额角的疤,手指顿了一下,猛地松开手。

我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来人,搜身!」谢凛背过身去,声音发沉。

两个婆子冲上来,粗暴地撕扯我的衣领。

刺啦一声,我贴身缝在内衫里的荷包被扯了下来。

婆子打开荷包,倒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扳指,还有几片晒干的药渣。

「世子爷,搜出您的贴身扳指!」

谢凛猛地转身,一把夺过那枚扳指,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挥手让下人全退出去,然后蹲在我面前,举起那枚扳指。

「还说对我没心思?」

「贴身藏着本世子的信物,连我喝过的药渣都舍不得扔,阿梨,你爱惨了我吧?」

我捂着被撕破的衣领,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世子爷,那扳指是您去年发高烧,非要拿它抵我的工钱,让我去给您抓药的!」

「当铺掌柜说这是宫里的东西,不敢收,奴婢怕弄丢了赔不起,才缝在身上的!」

谢凛脸上的得意僵住了:「那这药渣呢?你怎么解释?」

我吸了吸鼻子,委屈道:「那是奴婢上山采的野山参须子,您喝剩下了,奴婢舍不得扔,留着自己泡水喝补气血的!」

谢凛捏着扳指的手发起抖来。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一起一伏。

「你……你眼里就只有银子和吃食?」

「不然呢?」我理直气壮地反问,「奴婢是个粗使丫鬟,不图银子图啥?图您脾气差,还是图您夜里磨牙?」

谢凛气得倒退半步,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一个只图银子!」

他把白玉扳指狠狠砸在我身上,转身往外走。

「既然你这么喜欢干粗活,从明日起,滚去马房刷马桶!什么时候学会伺候人了,什么时候再滚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赶去了马房。

刚拿起刷子,翡翠就摇着团扇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拎着一桶刚熬好的滚烫马料。

「哟,这不是咱们未来的世子妃吗?怎么沦落到跟畜生抢地方了?」

我不理她,低头继续刷马槽。

翡翠走上前,一脚踢翻我的水桶,脏水溅了我一身。

「装什么哑巴!昨天害得我在老夫人面前丢脸,今天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她一挥手,两个小厮拎着滚烫的马料桶就朝我泼过来。

我躲闪不及,滚烫的糊糊全浇在我的左臂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衣,皮肉瞬间起了大水泡,痛得我惨叫出声,跌倒在马粪堆里。

翡翠还不解气,走上来拔下头上的银簪,对准我的脸就扎下来。

「看把你这张狐媚脸划花了,世子爷还多不多看你一眼!」

我拼命偏头,银簪擦着我的耳垂扎进泥地里,耳垂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厉喝,谢凛身边的贴身侍卫青松冲了进来,一脚踹飞了翡翠。

我捂着火辣辣的胳膊,疼得浑身发抖,以为谢凛终于良心发现了。

结果青松看都没看我的伤,直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阿梨姑娘,世子爷的腿疾犯了,点名让你现在过去捶腿!」

我疼得直抽冷气,指着自己满是水泡的左臂:「青松大哥,我胳膊烫伤了,动不了……」

青松面无表情:「世子爷说了,哪怕你只剩一口气,爬也得爬过去,否则就把你乡下的老娘抓进府里顶替你!」

4.

我咬碎了牙,拖着伤臂跟青松回了正院。

屋里熏着昂贵的沉水香,谢凛半躺在软榻上,闭着眼养神。

「跪下,捶腿。」

我忍着胳膊上钻心的疼,跪在榻边,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按压他的小腿。

才按了两下,谢凛就睁开眼,一脚踹在我左肩上。

「没吃饭吗?拿这点力气敷衍谁!」

他这一脚正好踢在我烫伤的胳膊上。

水泡瞬间破裂,血水混着黄水渗出来,把深色的衣袖粘在烂肉上。

我痛得眼前发黑,冷汗刷地冒了出来,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谢凛皱起眉,坐直身子:「装什么死?本世子根本没用力!」

我死死咬着嘴唇,把血沫子咽回肚子里,撑着右手重新跪好。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用力。」

我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右手上,一下一下替他按揉。

每动一下,左臂的衣服就摩擦一次烂肉,疼得我浑身打摆子。

按了足足一个时辰,谢凛终于舒坦地哼了一声。

「行了,去把桌上的参汤端来。」

我颤巍巍站起身,单手端起那碗滚烫的参汤走到榻边。

谢凛刚要去接,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世子爷,表小姐来了!」

一个穿着鹅黄罗裙的娇俏女子端着食盒走了进来,正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姜月。

姜月一进门,就掩着鼻子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表哥,这丫头身上什么味儿啊,一股子马粪臭,熏得我头晕。」

谢凛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姜月笑着挤到榻边,顺手推了我一把:「我亲自下厨给表哥炖了血燕,快趁热喝。」

我本来就站不稳,被她猛地一推,手里的参汤碗直接脱手。

滚烫的参汤洒了姜月一裙子,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啊!我的手!」

姜月尖叫起来,手背上其实只溅到了两滴汤水,连红都没红一下。

谢凛脸色大变,一把将姜月拉到身后,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裂开,腥甜的血溢满口腔。

「毒妇!表小姐好心来看我,你竟敢因为吃醋拿热汤泼她!」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

吃醋?我连饭都吃不上了,吃哪门子醋?

姜月缩在谢凛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表哥别怪她,都怪我抢了她伺候表哥的差事,她心里怨恨我也是有的……」

谢凛心疼地替她擦眼泪,转头冷冷看着我:「给表小姐磕头赔罪!磕到她消气为止!」

我看着谢凛护着姜月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指望也灭了。

以前在偏院,他虽然嘴毒,但有次野狗冲进来,是他拖着断腿拿木棍挡在我身前。

我总觉得他本性不坏,只是落魄了心里苦。

原来,他只是不拿我当人看。

我二话不说,跪在碎瓷片上,砰砰往地上磕头。

瓷片扎进我的膝盖,血很快染红了地面。

姜月却还不满意,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滚烫的参汤:「表哥,我裙子脏了,让她把地上的汤舔干净,我就原谅她。」

谢凛皱了下眉,看了看我血肉模糊的膝盖,最终还是冷声开口。

「听见没有?还不快按表小姐说的做!这是你善妒的代价!」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了谢凛一眼。

他眼神有些闪躲,嘴硬道:「看我干什么?做错了事就要认罚,等你改好了性子,本世子自然会给你名分……」

我垂下眼皮,俯下身去。

就在我的嘴唇快要碰到地板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大喊。

「不好了世子爷!外头有个叫石头的铁匠,带着几十个村民堵在侯府大门外,敲锣打鼓说要来迎娶阿梨姑娘!」

「他还带了官府批红的婚书,说今天要是不放人,他们就直接去敲登闻鼓告侯府强抢民女!」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石头来了!我娘把官府的婚书办下来了!

谢凛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盯着我的脸,声音都在发颤:「真有这个铁匠?你真跟人定亲了?」

我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却笑得无比畅快,冲他露出带血的牙齿。

「是啊世子爷,奴婢早就说了,奴婢的未婚夫是村头打铁的,今天就是来接奴婢出府拜堂的!」

5.

谢凛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几乎要把我的衣领扯碎。

「不可能!你贴身藏着我的扳指,怎么可能去嫁一个打铁的粗人!」

我趁他失神,猛地用力挣脱他的手,跌跌撞撞往门外跑。

「来人!把她给我拦住!」

谢凛在身后怒吼,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门框上。

侍卫青松拔剑拦在我面前,我不管不顾,一头撞向他的剑鞘。

与此同时,侯府大门方向传来震天的锣鼓声,还有石头洪亮的嗓门。

「侯府欺人太甚!扣着我未婚妻不放,大家伙儿随我冲进去讨个公道!」

老夫人带着一群家丁匆匆赶来,正好看见满身是血的我,还有暴怒的谢凛。

老夫人气得用拐杖直戳地面:「孽障!为了个烧火丫头,你要让整个侯府沦为京城的笑柄吗?」

谢凛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我喊:「祖母,这丫头是我偏院的人,她的死活只能由我说了算!」

「放肆!」老夫人厉声打断他,「一个奴婢而已,既有了官府批红的婚书,你还强留着做什么?难不成真要坐实了强抢民女的罪名,让你二弟去顶你的世子之位吗?」

旁边的谢津立刻帮腔:「是啊大哥,外头百姓都围着看热闹呢,御史台的言官也在街角盯着,你要是不放人,明日参你的折子就得堆满御案!」

谢凛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我。

我跪在老夫人脚边,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血染红一半的卖身契复印字据,双手高高举起。

「老夫人,奴婢年初就已经托人向二门管事交齐了十两赎身银子,这是当时的收据!」

「按本朝律例,奴婢如今已是良籍,求老夫人放奴婢出府完婚!」

谢凛猛地跨前一步,一把夺过那张收据。

上面的红印清清楚楚,日期正是他双腿痊愈的前三天。

也就是说,在他还没起复、还没问我要什么赏赐之前,我就已经筹谋着赎身走人了。

他脸色惨白,拿着收据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早就想走了?在我腿还没好的时候,你就想撇下我?」

我跪在地上,语气平静:「世子爷说笑了,奴婢伺候您,是因为老夫人许诺,只要您腿好了就放奴婢出府。」

「如今您大好了,奴婢的差事也算办完了,自然该回家嫁人了。」

谢凛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我血迹斑斑的左臂上,第一次看清了那被热马料烫烂的皮肉。

「你的手……怎么弄的?」

「不劳世子爷费心。」我撑着地站起身,连礼都没行,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站住!」

谢凛追上来想拉我的右手。

老夫人身边的婆子立刻上前拦住他:「世子爷自重,外头全是百姓,莫要失了体统!」

我头也没回,一步一步走出侯府那道朱红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石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布衣裳,骑在高头大马上。

一看见我满身是血地走出来,石头立马翻身下马,脱下外袍裹在我身上。

「阿梨!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我去跟他们拼了!」

我拉住石头粗糙温暖的大手,摇了摇头:「别闹了,咱们回家。」

我被石头扶上花轿,锣鼓声再次响起。

透过花轿晃动的门帘,我看见谢凛冲出了侯府大门。

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被几个护卫死死拉着,眼睛通红地盯着花轿远去的方向。

花轿一路抬回杏花村,我娘早就熬好了姜汤在门口等着。

看我一身的伤,我娘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石头更是连夜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来给我敷药。

大夫剪开我左臂粘连的衣袖时,石头一个七尺高的汉子,蹲在门槛上抹眼泪。

「阿梨,都怪我来晚了,让你受这种大罪。」

我笑着安慰他:「不晚,能活着出来就很好了。」

在家里养了三天伤,到了第四天傍晚,村口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一队穿着铠甲的侯府护卫直接包围了我的小院。

院门被一脚踹开,谢凛一身黑衣走了进来。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血丝。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挂着的红绸,直接拔出佩剑,一剑将红绸斩成两截。

「阿梨,跟本世子回府!」

6.

石头立马抄起墙角的打铁锤,挡在我身前。

「你是哪来的恶霸,敢闯民宅抢亲!」

谢凛冷眼看着石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就凭你这个粗鄙铁匠,也配娶本世子的人?」

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立刻拔刀上前,把石头团团围住。

我娘吓得瘫坐在地上,我赶紧从屋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拦在石头面前。

「世子爷!奴婢已经赎身了,跟侯府再无瓜葛,您到底想干什么!」

谢凛目光越过石头,死死锁在我脸上。

「赎身收据是二门管事签的,没经过本世子的手,不算数!」

「本世子已经查过了,翡翠克扣你的工钱、拿马料烫伤你的手,本世子已经让人把她打断腿发卖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

「阿梨,我不知道你的手受了伤,也不知道你没推表小姐。」

「我已经把表小姐赶出府了,正院的偏房也给你腾出来了,你跟我回去,我立马纳你为良妾,再没人敢欺负你。」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荒唐至极。

「世子爷,您打发了翡翠,赶走了表小姐,那我挨的巴掌、烫烂的胳膊、磕破的膝盖,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谢凛皱起眉:「我已经罚过她们了,还要给你良妾的名分,你还想怎样?莫非真要逼我娶你做正妻?」

「我不稀罕!」

我大声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直接砸在他胸口。

油纸包散开,里面全是各种当票,还有一本记满了歪歪扭扭符号的账本。

「世子爷,这两年您在偏院吃穿用度,老夫人早就断了供给。」

「您喝的每一碗参汤、盖的每一床新棉被、敷腿的每一贴膏药,全是奴婢拿自己的月例银子,还有我娘卖绣品的钱贴补的!」

「这里一共是三十八两六钱银子,您既然这么大方,先把欠我的债还了!」

谢凛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当票,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弯腰捡起一张当票,上面写着:当掉赤金耳环一对,得银三两。

那是他断腿第一年冬天,我娘把压箱底的嫁妆耳环当了,给他买炭火取暖。

他当时还嫌炭火有烟味,一脚把炭盆踢翻,烫焦了我的鞋面。

「这些……都是你掏的钱?」谢凛声音发紧,手指都在抖,「我以为是祖母暗中让人送来的……」

「老夫人巴不得您早点死在偏院,怎么可能给您送银子!」

我冷笑一声,「当初要不是老夫人拿我娘的性命威胁,逼我立下军令状把您伺候好,奴婢早就跑了,谁乐意伺候您这么个不讲理的阎王!」

谢凛脸色白得透明,抓着当票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你照顾我两年,半夜去荷花池摸鱼,上山滚下山坡摔断肋骨去采药……全都是为了活命?对我没有半点真心?」

「半点都没有!」我答得斩钉截铁,「您每次骂我攀高枝,奴婢都在心里盼着您赶紧好起来,好放我一条生路!」

谢凛晃了晃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院子里的水缸。

他看着我挽着石头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慌乱。

「我不信……你那时候明明对我笑得那么甜,还给我缝护膝……」

「我不对您笑,您就拿碗砸我的头!」我掀开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块月牙形的疤,「这护膝我不缝,您阴雨天腿疼睡不着,就要罚我跪在雪地里一整夜!世子爷,奴婢是怕死,不是贱!」

谢凛看着我额角的疤,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他堂堂侯府世子,竟当着几十个护卫的面,红了眼眶。

「阿梨,我错了……我不知道这些,我以后都改,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他伸手想来抓我的衣袖,被石头一锤子砸在脚边的泥地上,火星四溅。

「听不懂人话是吧?阿梨让你滚!」

就在谢凛的护卫准备动手时,村口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谢津带着一队官差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官府的拿人公文。

「大哥,你私闯民宅、强抢民女,御史大夫已经带着人往这边赶了!」

谢津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笑,「不过你要是肯写下放弃世子之位的文书,弟弟今天倒是可以帮你把这事压下去!」

7.

谢津把一张写好的文书拍在石桌上,挑衅地看着谢凛。

「大哥,选吧,是要你这高高在上的世子之位,还是要保住这个烧火丫头的清白和性命?」

他一挥手,两个官差立刻拔刀架在了石头的脖子上。

「你要是不签,我今天就以抗旨拒捕的罪名,把这铁匠就地格杀,再把这丫头送进官妓营!」

我脸色大变,扑过去想拉开官差的刀:「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是良民!」

谢津一把推开我,冷笑道:「良民?大哥说你的赎身契不算数,那你就是逃奴!逃奴勾结外男,按律当斩!」

我转头看向谢凛,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谢凛那种自私凉薄的性子,他绝对不可能为了我放弃世子之位。

谢凛看了看脖子架着刀的石头,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我。

他苦笑了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泪。

「阿梨,你就这么在乎他的死活?」

我咬牙点头:「他是我的未婚夫,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谢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灰。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毛笔,咬破自己的食指,直接在文书上按下了血手印。

「谢津,世子之位给你。现在,放了他们!」

全场一片死寂。

连谢津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谢凛真敢为了一个烧火丫头放弃爵位。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文书吹干血迹,哈哈大笑起来。

「好!大哥果然是个情种!来人,我们走!」

官差收了刀,跟着谢津扬长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谢凛和他的几个贴身护卫。

青松跪在地上,急得直捶地:「世子爷,您苦熬了两年才夺回大权,怎么能为了个丫头全毁了啊!」

谢凛没理他,转过身看着我,把桌上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五百两黄金,抵你那三十八两银子的债,剩下的当你的嫁妆。」

他从怀里掏出我那张染血的卖身契原件,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

纸屑随风飘落,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

「阿梨,以前是我混账,往后……祝你和睦顺遂,岁岁平安。」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小院,背影佝偻得像个老人。

我看着桌上的五百两黄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转头跟石头一起收拾被砸乱的院子。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侯府扯上关系了。

没想到三天后,我和石头拜堂成亲的当天,侯府又出事了。

谢津拿到文书后,生怕谢凛反悔,联合老夫人给谢凛下了慢毒,想直接害死他。

结果事情败露,谢凛早有防备,不仅没中毒,还把谢津这些年贪墨军饷、买凶杀兄的罪证全捅到了圣上面前。

圣上震怒,下旨抄了侯府二房,老夫人气得中风瘫在床上,谢津被判了秋后问斩。

而谢凛因为在偏院那两年落下了病根,加上这次急火攻心,直接吐血昏迷了过去。

青松快马加鞭赶到杏花村时,我和石头刚喝完交杯酒。

青松跪在院门外,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阿梨姑娘,世子爷快不行了!太医说他心脉郁结,求死之心太重,只有您去见他一面,或许还能救他一命!」

「世子爷把整个侯府的地契和家产全都过户到了您的名下,求您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村里来喝喜酒的乡亲们全都惊呆了,纷纷劝我去看看。

毕竟那是泼天的富贵,只要我去露个面,整个侯府都是我的了。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牵着石头的手走出门。

我接过青松递来的那一厚沓地契,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院门口烧得正旺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窜起老高,把那些象征着无上富贵的纸张烧成了灰烬。

8.

青松惊呼一声,扑过去想徒手去抓火盆里的地契,手背瞬间被燎出几个大水泡。

「阿梨姑娘!这可是整个京城最值钱的铺子和庄子啊!」

我冷冷看着火盆里的灰烬,把石头护在身后。

「青松大哥,你回去告诉谢凛,他欠我的三十八两银子,上次那袋金子已经还清了。」

「至于他的命,是他自己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是个已经嫁做人妇的农妇,绝不会再去见一个外男,免得脏了我的名声。」

说完,我砰地一声关上院门,落了木栓。

石头站在我身边,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阿梨,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我去陪你走一趟。」

我转头冲他笑:「我有啥过意不去的?当初我在偏院发高烧差点死过去的时候,他还在嫌我咳嗽声吵着他睡觉呢。」

「走,咱们进屋数礼金去!」

门外的青松跪了半宿,见我始终不开门,最终只能策马离开。

听说青松回去复命后,谢凛听完我的话,又吐了一大口血。

但他没死成。

圣上念及老侯爷昔日的战功,派了宫里最好的御医吊着他的命。

半年后,我和石头用谢凛当初赔的那五百两金子,在镇上盘下了一间最大的铁匠铺。

我娘身体养好了,帮着我看顾铺子里的账目。

石头手艺好,人又实在,十里八乡的农户都爱来我们这儿打农具。

日子过得红火又踏实。

这天傍晚,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石头去后院收铁器,我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

一抬头,就看见铺子门外屋檐下,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高大男人。

他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左腿似乎又落下了残疾,站立的姿势有些跛。

正是谢凛。

他瘦得脱了相,站在雨幕里,静静地看着我拨算盘。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继续合上账本。

谢凛推门走了进来,收起雨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双手放在柜台上。

「阿梨,听说你前阵子找人打听南边的珍珠粉,说是想祛除胳膊上的烫伤疤。」

他把木匣子往前推了推,眼神小心翼翼,生怕我生气。

「这是我托人从南海寻来的极品珍珠膏,还有祛疤的圣药,你留着用。」

我没看那个匣子,直接抓起放在手边的算盘,连带着那个木匣子一起扫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白玉瓷瓶摔碎,散发出一股清雅的药香。

「这位客官,我们这里是铁匠铺,只卖菜刀锄头,不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凛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没有像以前那样发怒,反而蹲下身,一片一片把碎瓷捡进手里。

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混着白色的药膏流下来,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好,你不喜欢,我就不送了。」

他把碎瓷片包进帕子里揣好,抬起头冲我勉强笑了笑。

「阿梨,我已经向圣上请旨,辞去了世子之位,把爵位交还给朝廷了。」

「现在的我,不是什么侯府世子,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在镇子西头买了个小院子,以后……我能常来你铺子里买把菜刀吗?」

这时候,石头拎着两把刚淬好火的铁锤从后院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谢凛,大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娘子,大夫说了你如今有了身孕,闻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香粉味,快进屋歇着,外头的杂事交给我。」

谢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9.

石头把一把崭新的菜刀拍在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客官要买菜刀是吧?五十文一把,概不赊账!」

谢凛死死盯着我的肚子,嘴唇哆嗦着,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阿梨……你有身孕了?」

我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是啊,刚满三个月,大夫说胎象稳得很。」

谢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猛地捂住胸口,指缝里渗出殷红的血迹。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拿起那把菜刀,逃也似地冲进了大雨里。

连伞都忘了撑,一瘸一拐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石头皱着眉把那锭银子扔出门外,只从钱袋里数出五十个铜板放进抽屉,然后拿扫帚把地上的药膏扫干净。

「这人脑子有病,以后他再来,我就拿扫帚轰他走。」

我笑着点点头,靠在石头怀里:「好,都听你的。」

从那以后,谢凛再也没有进过我的铁匠铺。

但我知道他没走。

镇上的街坊邻居常当笑话讲,说西头搬来个怪人,明明瘸着一条腿,穿得倒体面,天天坐在茶楼二楼的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扇窗户,正对着我们铁匠铺的大门。

每到阴雨天,石头怕我胳膊上的旧伤犯疼,总会提前烧好热水,给我热敷按摩。

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石头就在旁边一边打铁,一边逗我笑。

我娘在屋檐下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小衣裳,一家人其乐融融。

偶尔我抬头看向对面茶楼的窗户,总能看见一道孤零零的影子隐在窗帘后。

但我一次都没有多看过。

年底的时候,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雪。

我发动了,在产房里折腾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石头乐得合不拢嘴,在铺子门口放了三挂长鞭炮,给街坊四邻全都派了红鸡蛋。

满月酒那天,镇上来了个京城口音的老管家,正是以前侯府的老人。

老管家没有进门讨嫌,只是托隔壁的王婶送来了一封信,还有一张房契。

王婶磕着瓜子跟我学舌:「阿梨啊,西头那个瘸腿的怪人,前天夜里病死在屋里了。」

「听说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几十把没用过的菜刀,手脚都冻硬了。」

「这老管家来收尸的时候,说他们主子早就立了遗嘱,把镇西头那座宅子留给你们家当仓库用。」

我抱着孩子,正在喂奶,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婶,劳烦您把这信和房契还给那位管家吧。」

「我们家铺子地方够用,不缺仓库,死人的东西晦气,我怕冲撞了孩子。」

王婶哎了一声,拿着东西转身出去了。

透过窗户,我看见老管家站在雪地里,对着我们铺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带着一口薄棺,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石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走进来,吹凉了递到我嘴边。

「外头风大,看啥呢?快趁热吃了发汗。」

我转过头,张嘴吃下那颗甜丝丝的荷包蛋,冲石头弯起了眉眼。

「没看啥,就是觉得今年的雪真干净,明年开春,肯定是个好年景。」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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