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泼了一脸咖啡后,我先让保安护住了她。
许佳笑得更响:不就是个代排队的,还怕我跑了?
我捡起她丢来的纸巾,装进证物袋。
三天后,她爸突发心梗,她家能调用的全市专家预约渠道同时锁定。
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放号。
我把那张染褐的纸巾推回去:急?先排队。
抢救室的门恰好打开。
医生带出来的,除了手术结果,还有她爸紧攥着的一份合同。
【第一章】
咖啡泼过来时,我正把一张挂号凭证递给窗口。
热液顺着眉骨往下淌,右耳立刻开始发烫。
许佳把空杯扣在柜台上。
她指着我的鼻子,当着大厅里几十个人说:不就是个代排队的?八十块一天的东西,也敢挡我的客户?
保安赶过来,我却先抬手拦住他。
别推她。
许佳笑了,伸手来拍我的脸。
现在知道怕了?
我扣住她手腕,往外一推。
我的意思是,别让她离开监控范围。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从包里扯出一张纸巾,扔在我脚边。
擦干净。医药费去悦康前台领两百,够你排两天了。
我没捡钱。
因为她根本没掏钱。
那张纸巾落在咖啡里,很快湿透。
站在我旁边的赵蓉举起手机,手指都在抖。
你插队还有理了?我妈凌晨四点就在这里等!
许佳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病历袋。
你妈愿意等,是你没本事。花钱买服务的人,凭什么跟你们一起挤?
赵蓉嘴唇发白,手机却没放下。
我是她临时找来帮忙取材料的人。
至少,许佳是这么认为的。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夹着六张业务单,胸前挂着临时服务证。
她的客户想越过赵蓉,提前占用当天仅剩的一次门诊加号审核机会。
被我挡了。
我告诉窗口,按原顺序提交材料,是否加号由医生评估。
就这一句话,换来了一杯咖啡。
许佳伸手抽走我手里的材料。
你说按顺序就按顺序?这里的协调服务都是我们悦康在做。你知道我爸一年给这几家医院带多少业务吗?
她翻到最后一页,动作突然停住。
那是一张预约渠道核验单。
上面有十七个异常账户,五十六次重复占位,以及一笔三千八百元的所谓协调费。
她看清纸上的抬头,眼皮跳了一下。
你从哪弄来的?
我抹掉下巴上的咖啡。
你们的客户给的。
她把那张纸从中间撕开。
偷公司资料是犯法的。保安,把他手机也拿过来!
保安没有动。
赵蓉把镜头往前送了一点。
你刚刚自己说是你公司的资料。大家都听见了。
许佳转头瞪她。
你妈还要不要看病?
赵蓉攥紧病历袋,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把她挡到身后。
你能决定她妈看不看病?
许佳扬起下巴。
我能决定她今天白不白等。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故意开着免提。
方经理,大厅有个姓陈的代办在查我们的号源。把他的服务证停了,再查查跟他一起那个老太太,谁帮她协调的,一块停。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后,一个男人问:姓陈?叫什么?
我往手机旁边走了一步。
陈川。
对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
许佳没听出不对,继续说:就是个捡材料的。你赶紧处理,我这边客户都等着呢。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那十七个账户的编号发了出去。
核验完成。异常渠道暂停新增预约,保留现有患者订单。公开号源、院内加号、急诊通道全部照常。启动留痕审计。
许佳嗤了一声。
装得还挺像。你以为你管预约平台?
我蹲下,把撕开的核验单和湿纸巾分别装进透明文件袋。
右耳的烫痛开始一阵阵往里钻。
我站起来,对保安说:麻烦帮我报警。另外,我需要去处理烫伤,监控请先留存。
许佳忽然用手机砸了两下柜台。
她的预约页面变成了灰色。
原本显示可协调的几个专家名字,下面同时出现了暂停使用的提示。
她连着刷新三次,抬头看我。
你干了什么?
我没回答。
她手机里的免提还开着。
方经理终于出声,嗓子绷得发紧。
许小姐,你先别说话。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们董事长。
【第二章】
大厅安静了几秒。
许佳第一个笑出声。
哪个董事长?代排队协会的?
她把手机举到嘴边。
方志,我爸一年给你们多少钱,你帮外人吓唬我?
方志没接这句话。
他只问我:陈总,您在哪个窗口?我现在下来。
许佳的手慢慢落下去。
我把服务证翻过来,指着背后的单位名称。
医联科技。
她看了一眼,仍在嘴硬。
做软件的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是合作方,不是你的员工。合同写得明明白白,悦康享有独立渠道。
独立渠道,不等于独占号源。
我把手机上已保存的付款页面放给她看。
三千八百元,购买的内容叫专家预约保障。实际发生的是,你们让几十个账号反复占位,再把退出来的时间点卖给患者。
谁给你的权限?
她眼神闪了一下。
这是咨询费。客户自愿,你管得着吗?
赵蓉突然翻出一张收据。
那你们为什么告诉我,不买服务,公立医院半年内都挂不上?
许佳冲过去,要抢她的手机。
我抬起胳膊挡住。
她的指甲刮在我手背上,留下三道红痕。
周围有人开始录像。
她立刻换了一副口气。
大家评评理啊!技术公司的老板滥用职权,欺负我们做服务的!就因为一点口角,把老百姓的号都封了!
有个等号的男人急忙低头查看手机。
我的号不会也没了吧?
这句话一出,后面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许佳眼里重新有了底气。
她最清楚这些人怕什么。
我没有跟她争声音高低。
我让工作人员把大厅公示屏切到服务公告,自己站到旁边,逐条解释。
今天所有已确认挂号都有效。
被暂停的是十七个存在异常操作的商业服务账户。
大家照常到院、照常取号。谁收到悦康要求补交费用的消息,先不要付钱。
窗口工作人员当场叫出赵蓉母亲的名字。
材料审核通过,去诊区等候。
赵蓉一把攥住那张新打印的单子。
她盯着上面的时间,眼圈一下红了。
许佳还想说话,赵蓉把收据举了起来。
我昨天交了三千八,你们让我今天再补两千!现在不补也能看,你解释啊!
人群里接连有人拿出手机。
有人交了五千,有人交了八千。
付款备注各不相同。
可许佳再也没能抢回话头。
方志赶到时,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是公司的渠道业务负责人,也是悦康项目的经办人。
见到我,他先看了一眼我领口的咖啡,再看那十七个账户。
陈总,这里面可能有误会。我带许小姐去会议室解释。
就在这儿说。
我把撕破的核验单递给他。
上周的渠道检查报告,是你签的。为什么写未发现收费转卖?
他的喉结动了动。
合作方提交的材料不完整,我可能……
不是问你可能。
我点开公司通讯录,当着他的面发出暂停项目权限的通知。
从现在起,你不再参与悦康渠道维护。原始记录交审计组,解释写进书面材料。
方志的脸一下失了血色。
许佳终于伸手,想拉住我的袖口。
陈总,没必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咖啡我赔,你报个数。
我往旁边让开。
咖啡是咖啡。
病人的钱,是另一回事。
民警到场后,调取监控,登记了双方身份。
许佳一遍遍强调她父亲的名字。
许成业。
悦康集团的老板,医联科技最早的商业客户之一。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方志始终低着头。
我去医院处理完浅表烫伤,再回公司,已是下午。
赵蓉把完整视频发给了我。
她做过本地生活账号,知道怎样保留原文件,也知道怎么避免断章取义。
她只问了一句:我能公开吗?不拍其他患者的脸。
我回复:可以。把挂号没有受影响的部分也放进去。
一个小时后,视频被本地几个大号转发。
许佳的客服电话开始被退款申请占满。
她没有道歉。
当晚,她发来一段语音。
陈川,你靠我爸吃上饭,现在敢砸他的锅?等着,我爸会让你亲手把权限开回来。
语音后面,是一张合同的照片。
末页签字的位置,竟然真是我的名字。
【第三章】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
签字是真的。
但合同封面的项目名称,我从来没见过。
照片只拍了首页和末页,中间的内容全部被遮住。
我让法务调出旧档案,连夜核对。
三天里,悦康不停催促恢复权限。
许佳在网上说我公报私仇,又让员工给客户发消息,声称平台突然反悔,导致预约受阻。
她没说的是,我们已经协助患者逐一核对原有预约。
真正被医院确认的,一张没动。
那些收了钱却根本没提交的订单,才露出了底。
第三天上午,七家接入医联平台的医院完成联合核验。
悦康名下剩余的商业服务账户全部进入审查,暂停新增操作。
这不是我的私人指令。
是医院根据异常记录作出的渠道处置。
医联负责执行,也被要求同步自查。
我签下接收函的时候,许佳打来电话。
刚接通,她就尖叫起来。
我爸心梗了!你把号全锁了,你想害死他是不是!
我立刻问:人在哪?打急救电话没有?
已经在市一院!我联系你们的专家服务,一个都约不了!
急性心梗走急诊救治,不等专家门诊。你把电话交给现场医护。
她没交。
她在那头哭着骂我,反复让我打开后台。
我挂断后,拨通医院公开的急诊联系电话,说明有人可能把门诊预约和急救混淆,请他们核实家属情况。
得到的答复很明确。
患者已经进入胸痛中心,救治正在进行。
与门诊预约无关。
我带着合同照片赶到医院。
不是去决定救不救人。
我没有那个权力。
许成业手里那份合同,关系到被收走的几百笔费用,我得当面确认。
许佳蹲在手术区外,一看到我,猛地扑上来。
她抓住我的衣领,指节顶住了烫伤处。
我疼得吸了一口气。
旁边工作人员立刻把她拉开。
许佳指着我喊:就是他!他控制全市预约平台,不给我爸放号!
值班人员皱起眉。
你父亲已经在手术。刚才跟你解释过了,急诊不需要门诊号。
她的声音停了一瞬。
我看着她。
现在,你能不能说实话了?
她嘴唇颤了几下,把我拉到走廊另一端。
声音终于压低。
你先给我开两个渠道。今天晚上有三百多个客户要确认预约,钱都交了,不能出事。
我看着她拽住袖口的手。
她父亲正在手术。
她想的还是那三百多笔钱。
其中有没有根本没约上的?
她不回答。
是不是从收钱那天起,就没有?
她眼底开始发红。
你不要逼我。那些钱已经投进新门店了,客户一退,我们就完了!
我抽回袖子。
那就把门店卖了。
她的膝盖突然砸到地上。
声音很闷。
来往的人停住脚步,她抬起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陈总,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你先放号,钱以后慢慢退!我爸还躺在里面,你不能一点人情都不讲!
赵蓉恰好从诊区下来。
她母亲那天做复查,手里拿着一张八十元的挂号票。
看见这一幕,她停在了几步外。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那张已经晾干的纸巾。
褐色的咖啡渍浸透了整张纸。
我连同透明袋一起,放在许佳旁边的座椅上。
你爸的救治没有排队,也不会因为你泼过我咖啡受影响。
你要的商业权限,按审核流程办。
急?先排队。
许佳猛地攥住那个袋子。
薄塑料被她捏得哗啦作响。
她还想扑过来,手术区的门开了。
工作人员通知家属,手术已经完成,后续还要继续监护。
许佳腿一软,扶住椅背才站稳。
随同交出的患者物品里,有一个折起的牛皮纸袋。
她急着去听医嘱,纸袋从胳膊下滑下来,里面的文件散了半地。
我弯腰,刚碰到第一页,她就伸手来抢。
但我已经看清了那行字。
医疗预约统筹保障项目最终验收报告。
报告上写着,悦康有权对指定专家门诊号进行有偿分配。
末页是我的签字。
盖的,甚至是医联科技的真公章。
【第四章】
许佳把文件搂进怀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抬了起来。
你终于知道怕了?
我拿出手机,对准那张露出的末页。
她没有躲。
反而把文件举高了一点。
拍清楚。你自己签的字,自己盖的章。现在装好人,把我们推出来挡枪?
赵蓉站在我身后,手里的票据被她攥出了折痕。
她问我:陈总,这是真的?
我看着那枚公章。
是真章。
赵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许佳立刻转向她。
听见没有?你在网上帮他骂我们,到头来,他才是吃大头的那个!
她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账号。
下午五点,完整合同公开。悦康收过的服务费,医联都有责任。你们想退款,去他公司堵门!
我没有抢文件。
也没让赵蓉停止拍摄。
我只问许佳:这份报告原件,愿不愿意交给办案人员核验?
她的笑停了半拍。
你管得着吗?这是商业机密。
刚刚还要公开,现在成机密了?
她把文件塞回纸袋,扭头就走。
我回公司时,一楼已经来了十几个客户。
有人拿着悦康收据,有人拿着许佳刚发的预告截图。
前台的玻璃门被拍得直响。
你们联合骗钱,还把老人当皮球踢!
我让人打开门,搬椅子,给每个人登记。
接待区不够,就把我的办公室腾出来。
有人看见我,直接把收据拍在我胸口。
是不是你签的?
我接住那张纸。
签字是真的。但我签过什么,要对原件。今天来的人都留一份凭证,医联该承担的,我们不躲。不是我们收的钱,也不能让真正收钱的人跑了。
那人盯着我胸口尚未洗净的咖啡渍,没再动手。
赵蓉一直没说话。
直到我走进档案室,她才跟上来。
她把手机放到桌面。
直播没开。我就问一句,你敢不敢让我看?
敢。
下午三点,旧档案被取了出来。
两年前,悦康曾出资委托医联开发陪诊材料预审模块。
项目负责人就是方志。
我签的是试点阶段验收单。
验收内容只有材料录入、实名核验、协助提交三项。
没有锁号,没有分配号源,更没有对公立门诊号收费的权限。
可许成业那份报告的末页,与旧验收单完全一致。
连我签字时不小心拖出的墨点,都在同一个位置。
我翻到骑缝处。
我们存档的整份文件,各页边缘有连续的骑缝章。
许佳展示的那份,只有末页的完整公章。
她把前面的正文换了。
赵蓉猛地坐直。
拿你的真签字,接他们自己编的内容?
我没急着下结论。
保存扫描件的时间、当年发送给悦康的邮件,以及现场验收的会议纪要,都被逐份调出。
三组记录对应同一份原始内容。
我让法务把材料送去报案,同时要求悦康保全原件。
方志这时敲门进来。
他脸色比三天前更差,手里捏着一张离职申请。
陈总,我家里有事,想先辞职。
我把两份报告摆在他面前。
哪个是你交出去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开始抖。
原来的那份。
那现在这份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
他回答得太快。
我抬眼看他。
当年最后一页盖完章,是谁负责寄送?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
赵蓉轻轻按亮了手机屏幕。
方志看见那个动作,突然弯腰,试图拿回离职申请。
我压住纸的一角。
辞职按规定办。项目责任,不会因为辞职消失。
门外传来一阵更大的吵闹声。
许佳提前公开了合同。
她在视频里举着我的签字,哭着说父亲刚做完手术,就遭遇合作伙伴背叛。
而我桌上的手机,紧接着响了。
是许成业发来的语音。
他的声音虚弱,却一字一顿。
陈川,九百六十万尾款,你还想不想要?
【第五章】
九百六十万。
是悦康欠医联的三期定制开发尾款。
那不是病人的挂号费,是合同明确约定的软件开发款。
为了给他们赶进度,我们提前垫付了设备和外包费用。
原定这个月底结清。
许成业现在拿它卡我们的现金流。
我听完语音,回拨过去。
许佳接的,开着免提。
电话里能听见监护设备的提示音。
许成业说话很慢。
年轻人做生意,要留余地。我欠的钱不会少,你停的渠道,也得先恢复。
两个合同,两回事。
我刚说完,许佳就打断我。
别装了!你下周发工资,还差一大截吧?员工跟你吃饭,不是跟你当英雄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她连这个都知道。
我抬头看向会议室外。
方志坐在走廊长椅上,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
许成业继续说:渠道开了,网上发个联合声明,承认是技术误判。至于咖啡,佳佳可以道歉。
然后你们继续收三千八?
价格可以商量。
他没有否认。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计时。
患者买到的到底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许成业呼吸重了些。
他们花钱买的是确定。医院给不了,我给。你不过提供个入口,真把自己当救命的人了?
我不是。
我只是不能给骗子修门。
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许佳骂道:你等着公司倒闭吧!
电话断了。
财务拿着工资表进来,没说话,只把最后一页压在我面前。
本月工资、社保、场地和必要运维费用都付完,还差七十六万。
原本到账的尾款,被许成业一句话截住了。
门外有员工经过,脚步明显慢下来。
我把财务叫到会议室,没有关门。
工资日不变。先停非必要采购,我个人的钱按借款流程进公司账户,不碰客户退款,也不挪医院项目资金。
财务问:够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笔刚确认的二手房交易。
一百零八万。
那套小房子,是我创业第五年买的。
上周决定核查悦康时,我就挂牌了。
我不敢指望一个正在被查的客户,准时替我发工资。
房款当天已经到账。
这不是我能轻轻松松扔出去的零钱。
付款完成后,我的私人账户只剩下六万多。
但工资表上的每一个名字都能照常收到钱。
走廊外忽然有人吸了下鼻子。
我没抬头。
把借款凭证做好。
下午五点,医院组织了渠道问题说明会。
不是审判,也不是谁嗓门大谁赢。
合作机构、技术方和部分投诉人一起核对记录,先把患者的预约状态说明白。
赵蓉作为投诉人代表参加,并获准拍摄不涉及隐私的部分。
许佳带着两名公司工作人员进来,直接把那份报告拍在桌上。
白纸黑字。他现在不认,你们自己看。
我把原始验收档案放到旁边。
封面、页码、附件编号、骑缝章,逐项对照。
再打开当年的邮件。
发送时间,接收地址,附件原文,全都在。
许佳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先说我们改了存档。
等医院方面调出两年前收到的备案版本,她又说工作人员可能拿错了。
我没顺着她跳。
我只问:你那份有偿分配权限,是哪家医院授予的?授权书在哪?
她抬高声音。
大家都这么做!只有你们现在突然装清白!
会议室里有人拍了桌子。
我替我爸交了一万二,你说能保证挂到号,结果三个月还让我等。你就是这么做的?
许佳扭头吼回去。
一万二就想请顶级专家?你知道我们维护关系要花多少钱吗!
她喊完,才发现赵蓉的镜头正对着她。
我把话筒往前推了一点。
维护谁的关系?钱给谁了?
她张着嘴,没能立刻说出名字。
负责会议记录的人停下笔,抬起头。
许佳伸手就去挡镜头。
赵蓉向后退开。
别删。刚才这段,请跟合同一起交给调查人员。
会场一侧,方志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低头看着手机,脸白得吓人。
屏幕上,是许佳刚发给他的消息。
合同是你经办的。出了事,就说是你擅自改的。我爸会照顾你家里。
【第六章】
方志没有立刻反水。
他先把手机扣在掌心,挤出一句身体不舒服,快步出了会议室。
许佳也想跟出去,被主持会议的人请回座位。
材料没有核对完。
她坐下时,膝盖碰翻了桌脚边的纸杯。
水顺着地砖往外流,她盯着那一小摊水,终于不再抢话。
当天的说明会明确了三件事。
正常预约继续有效。
悦康不得再以医院名义宣传保证号源。
涉嫌擅改文件及虚假收费的材料,移交有关部门进一步核查。
我没有得到一张能让公司立刻翻身的奖状。
许成业欠的钱依旧没付。
网上也还有人骂我,说这是两家分赃不均。
但许佳已经不能再把那些收费,说成经过医院认可。
傍晚,赵蓉把她母亲的退款申请又提交了一次。
悦康回复:平台违约导致服务终止,责任由平台承担。
她把回复递给我看。
嘴都被打肿了,还要咬人。
我看见退款页面下面,多了一条新的选择。
客户可以签署权益转移书,把原订单转入一家叫安享健康的新公司。
服务不减,另送一次名医协调。
我往下翻。
转移完成后,客户自愿放弃对悦康原订单的退款要求。
赵蓉脸上的怒气变成了惊愕。
换个名字继续收?
而且想把旧债一笔勾掉。
我把页面保存下来,提醒她暂时不要签署,也不要替别人作决定。
把放弃退款的条款完整发出去,让客户自己看清楚。
晚上九点,方志来到公司。
我还在核对第二天要交的材料。
他推开门,没有坐。
陈总,我不是来求你保我的。
我停下手里的笔。
那就说正事。
他把手机和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里面有我经手的邮件、返佣记录,还有那份报告怎么换页的。
他的手指压着文件袋,指甲边缘泛白。
那条消息之后,许佳又给他打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承诺给钱。
第二次提醒他,收过的返佣也不是小数。
第三次,她已经替他准备好了说明,要求他签字,承认利用职务便利擅改合同,欺骗悦康。
方志说到这里,嗓子哑了。
他们不是让我扛一阵,是让我把所有事都认下来。
我看着他。
你收过多少钱?
四十三万。
给你什么条件?
让我把渠道异常写成正常用户重复操作。还让我把试点验收的签章页,单独扫描给他们。
他低下头。
最开始他们说排版丢了。我知道不对,还是发了。
我把文件袋移到桌面中央,没有拆散里面的原件。
这些交给警方。你如实说明,退还不该拿的钱。怎么处理,不由我决定。
他眼眶红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问了,你拿走的四十三万就能变干净?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点头。
接着,他说出一件我还不知道的事。
许佳正在安排员工,连夜把客户引去安享。
所谓的名医协调,根本没有对应服务资源。
她给内部销售的指令是,先让客户转单,原公司注销前能拖多久拖多久。
我问:原始消息还在?
方志把手机解锁。
工作群里还在催今天的转单率。
紧接着,一段许佳的语音响起。
别跟他们解释那么多。生病的人最怕断服务,你就说不签,前面的钱也白交了。他们会签的。
我听完,后背绷紧。
那些在门口拍玻璃的人,那些攥着病历袋不敢大声说话的人,在她眼里只有一个共同点。
好逼。
方志又点开一段。
这次是许成业的声音。
陈川那边先耗着。只要最后让客户相信钱在医联,他就得替我们收拾。
赵蓉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我关掉播放,拿起手机联系承办人员。
资料由方志本人提交,我们协助保全公司部分。
打完电话,方志又递过来一张内部安排表。
明天下午,许佳要办客户说明会。
她租了一个能坐三百人的厅。
主题只有一行。
医联违约情况说明暨客户权益转移签约。
【第七章】
第二天下午,我和赵蓉到了那家会议中心。
门口摆着医联科技的标志。
不是我们提供的。
许佳从旧宣传材料上截下来,印在了背景板上。
签到处摆着一摞转移协议。
第一页写权益保障,最后一页藏着放弃原合同退款和追责的条款。
有人刚坐下,就被催着签字。
先签先保障,过了今天名额作废。
赵蓉把自己那份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手臂微微发抖。
她没有骂。
她掏出手机,对着完整协议一页页拍摄。
许佳站在台上,化了很浓的妆。
看见我,她嘴角抽了一下,随即举起话筒。
正好,真正该负责的人来了。
她指向我。
大家的钱为什么退不了?因为医联违约!我们悦康也是受害者!
前排几个人转过身。
有人认出我,立刻站起来。
钱到底谁收的,你们今天给个准话!
我没有往台上挤。
我走到签到桌旁,把付款码下方的收款主体展示给最近的人看。
你们可以打开自己的支付记录,核对收款账户。
这是一件每个人都能自己查的事。
不需要相信我。
大厅里接连响起手机提示音。
悦康健康咨询。
我的也是悦康。
怎么这张转移协议又变成安享了?
许佳把话筒音量调高。
合作项目,当然统一收款,再向平台结算!
我拿出公司针对相关项目的收款明细说明,交给现场的客户代表。
医联收的是技术开发款,合同、发票和服务内容都有对应。没有一笔患者专家协调费进入医联账户。涉及财务的原始材料,已经提交核查。
她冷笑。
你自己做的账,谁信?
我点头。
所以我没让大家只看我的账。
方志从后排站了起来。
许佳看见他,脸色骤变。
你来干什么?保安,把他带出去!他早就离职了!
方志走到过道上,没有上台。
我没离职。现在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他拿出自己的返佣记录。
我收过悦康的钱,隐瞒过异常,这是我的责任。但这些专家协调费,不是医联授权收的。
许佳抬手指着他,手指抖得厉害。
你收了钱还敢说话?
正因为收了,我才知道钱从哪来。
方志把自己经手的内部价目表,放到客户代表面前。
普通号被写成稀缺号。
尚未放出的号,被写成独家渠道。
没有成功提交的订单,也被销售标成已锁定。
每一项后面,都有提成比例。
有人盯着价目表,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花六千买的,就是这个?他们跟我说最后一个名额!
许佳尖声喊:服务当然有成本!你们懂什么叫资源吗!
赵蓉从侧面举起手机。
那你解释一下,这份放弃退款的条款,为什么签约前没人提醒?
她把条款读了出来。
念完,大厅里的笔停了一大片。
许佳扑下台,伸手就抢。
赵蓉往我身后一退。
她抢不到手机,转头踢翻签到桌旁的一把椅子。
你们就是不想让病人看上病!转单了还有机会,不转就什么都没有!
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住。
客户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怀疑。
现在是愤怒。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把协议撕成两半,扔在桌上。
我拿退休钱找你们办事,你拿我老伴的病吓唬我?
许佳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抓起话筒,声音已经劈了。
嫌贵就别买!当初求着找关系的是你们,现在出事了,又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终于把一直藏着的话,当着三百人的面说了出来。
有人当场拨打投诉电话。
有人要求报警。
我让工作人员打开两侧出口,避免拥挤,也提醒大家不要动手。
许佳见局面不对,转身去拿后台的文件箱。
方志指着箱子说:那里面有原始订单和未签的补充确认书,请不要带走。
许佳一把推开他。
凭什么?这是我家的东西!
会议厅的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进来的办案人员亮明证件,让她停止搬动资料,配合核查。
许佳攥着箱把,脸上的粉底被汗冲出一道痕。
她终于想起给父亲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第一句不是求救。
爸,方志把换合同的事说了。
【第八章】
许佳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她猛地把手机贴到耳边,离开话筒。
可前排的人已经听见了。
赵蓉也听见了。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攥着手机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现场人员被要求有序登记,相关资料依法封存、核对。
许佳没有当场被谁宣布有罪。
她只是再也不能抱着箱子,想去哪就去哪。
她被请到旁边配合询问时,经过我身边,忽然停下来。
陈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我看着她。
我一开始只是在帮人递材料。
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痕。
半晌,她低声说:咖啡那一下,我可以赔你十万。
赵蓉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是气到极点。
她说:你到现在还以为,是咖啡贵了。
许佳猛地转头。
要不是你那个破视频,能闹到今天?
赵蓉把挂号票从手机壳后抽出来。
八十块。
她把票据展开。
我妈那天看的门诊,八十块。你们收三千八,还要补两千。你觉得我是为了一段视频?
许佳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没找到能当众说出来的理由。
当晚,我回到公司,接待区还有人等。
不是来砸门。
是来补交付款凭证。
他们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一个个讲清经过。
有的人不识字,连收费项目都说不完整,只记得对方说,这个钱不能省。
我听到凌晨。
耳后的烫伤开始脱皮,贴着衣领时发痒。
比疼更难忍。
赵蓉把一盒新纱布放到我桌上。
她说:网上有人开始删骂你的评论了。
不用盯着他们。
她点头,又把另一段视频递给我。
是会议现场的完整记录。
她做了隐私遮挡,保留了许佳催签、客户核对付款,以及那句方志把换合同的事说了。
她没有剪成三十秒的热闹。
整段发出去,开头写明时间顺序,后面附上正常挂号的公开路径。
这一次,评论区问得最多的,不再是我究竟什么身份。
而是钱能不能追回来。
我也在等这个结果。
两天后,许成业主动联系我。
他还在住院,提出请我过去谈谈。
我带上法务,没有单独见他。
病房里,他瘦了一圈,手背还贴着留置针胶布。
许佳坐在床边,头发乱着,没再穿那双细高跟鞋。
许成业开门见山。
欠你们的尾款,我想办法先结一半。网上的视频,你让人撤掉。
视频不是我发的,内容也不是我编的。
那你发个谅解。
我抬眼。
替哪一笔钱谅解?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许佳立刻站起来。
我爸刚做完手术,你别刺激他!
我起身,往门口退了两步。
需要休息,我们就走。该谈的让律师书面沟通。
许成业反而急了。
坐下。
他喘了口气,盯着我。
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倒了,九百六十万你也未必拿得回来。
我知道。
我回答得太快,他一时没接上。
我接着说:所以我们已经起诉追款,并申请财产保全。能不能追回,按程序来。
他眼里的那点镇定终于消失。
你连这个都做了?
法务把受理材料放在床头柜上。
许佳伸手去翻,看到最后,突然把纸拍回去。
你们查我们账户?
依法申请,是否采取措施由法院决定。
她的手顿住。
我看见父女俩短暂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委屈。
只有一件事被提前发现后的慌。
出病房后,法务接到电话。
财产保全已对部分可查财产采取措施。
而悦康原定当晚要付给新公司的那笔大额款项,没能划出去。
【第九章】
那笔钱,成了许佳最后一次失控的导火索。
第二天,她带着一叠宣传册冲进公司。
前台刚起身,她就把宣传册朝接待桌上砸过去。
纸页散了一地。
你凭什么断我们后路!
我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站在大厅中央。
脸色发灰,声音却比第一次见面还高。
我没让人把她拖出去。
我让前台保持距离,打开公共区域监控的声音采集提示,并联系警方处理现场纠纷。
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许佳指着我。
你卖房子装英雄,就要别人也跟着死?我们几百个客户、几十个员工,你管得过来吗?
我走到她面前,停在两步外。
客户的钱不是我收的。
员工的工资也不是我扣的。
你要解决问题,拿账本去。
她忽然笑了,眼睛却红得吓人。
账本?你们不就是想知道钱在哪吗?装修、广告、渠道、车,哪样不要钱!不先把钱收上来,公司怎么转!
接待区里,几个来补交材料的客户站起身。
一个男人问:我们交的是看病的钱,你拿去买车?
许佳转过头,竟然还想争。
公司赚钱,老板买车有什么问题?
那人攥紧了手里的纸。
服务根本没做,你赚的什么钱!
许佳愣了一下。
她总算发现,今天围在旁边的,不是她能用一句下次优先打发走的人。
我把她砸过来的宣传册翻开。
里面仍在宣传专家资源保障。
安享的名字印在封面上,联系电话没变。
你换了公司名字,连号码都舍不得换。
她伸手要夺,我把册子交给工作人员留存。
她突然低下声音。
陈川,我求你。你给个口子,让我们把这批客户安排完。等钱周转过来,我一定退。
怎么安排?
她不说。
我替她把那句话问完整。
是不是要我让普通患者刷不到号,再让你拿着所谓的渠道去卖?
许佳的眼珠动了一下。
只要很小一部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连我身后的键盘声都停了。
她大概以为安静就是有商量的余地,急急往下说。
你技术上做得到!你们接着全市七家医院的预约入口,留几个出来,谁知道!这次赚的钱我不要,我全拿去退款!
我盯着她。
用下一批病人的钱,补上一批的窟窿?
她的鼻翼翕动。
不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赵蓉从接待区站起来。
卖车。
两个字,很轻。
许佳猛地转头。
什么?
卖车,退门店,拿你们已经赚走的钱。你爸在医院救命用的是正常急诊,凭什么别人看病就得先给你买辆车?
许佳冲过去,被工作人员挡住。
她挣了两下,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哭。
这次没有镜头前整齐的妆,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她哭得一边打嗝,一边骂。
骂方志吃里扒外,骂客户翻脸不认人,骂我把事情做绝。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那钱不该收。
我看着她,想起第一天她踩在湿纸巾旁边的鞋。
她那时说,花钱的人不该跟别人一起挤。
现在轮到她自己失去插队的入口,她连一刻都等不了。
警方到场后,许佳停止了哭闹。
她配合处理现场情况,相关的新材料也一并提交。
离开前,她突然问我:你到底为什么穿成那样去大厅?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旧夹克。
拉链坏了一小截,领口的咖啡渍已经洗淡。
因为穿西装去,你们只会给我看准备好的东西。
她眼睛慢慢睁大。
你早就盯着我们?
我点头。
赵蓉投诉的不是第一笔。后台异常也不止一天。我去,是为了看真实流程,不是为了等你泼咖啡。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所以那天,就算我没泼你……
我接过她没说完的话。
该查,还是会查。
她终于没有再说,是我记仇害了她。
一周后,第一批可退资金开始核验发放。
赵蓉收到了三千八百元。
也是那天,调查人员通知我们,许成业已经提交了一份新的陈述。
他想把主要责任,推给自己的女儿。
【第十章】
我是在补充核对材料时,知道那份陈述内容的。
许成业称,他一直负责公司整体经营,具体收费宣传、客户承诺以及文件制作,主要由许佳和方志办理。
他年纪大,身体不好,未能及时发现问题。
方志听完,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嗓子却抖了。
许佳给他的那条消息,也是这个意思。
先让一个人把责任扛下来。
现在轮到她了。
赵蓉问我:她会替她爸认吗?
我没有回答。
答案两天后就来了。
许佳主动提交了更多内部沟通记录,其中包括她父亲对收费档位、转单安排和款项去向的明确指示。
她还把那份更换正文的报告原件交了出来。
不再说商业机密。
也不再说我不配看。
父女俩曾经最牢固的关系,是一起收钱。
当钱留不住,责任却必须有人承担时,他们谁也不肯站在前面。
方志把不当所得全部退了出来。
有一部分是他家里凑的。
他来公司办理手续,整个人瘦了不少,把工牌放到桌上时,两只手都在抖。
陈总,对不起。
我把工牌收进档案袋。
对不起要跟被你坑过的人说。后面的调查,继续如实配合。
他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
当时我想,反正他们都这么干。只要别出事,就没人知道。
我看着他。
你第一次把异常写成正常的时候,已经出事了。
只是那时,疼的不是你。
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后面的日子没有一夜翻盘。
退款要逐笔审核,证据要逐项核实。
九百六十万的债权,也不可能凭我在大厅里赢了几句话,就全部变成现金。
公司追回了一部分款项,剩余部分依法继续追偿。
我那套卖掉的房子,没有买回来。
工资照常发了,运维没停,医院的公开预约也没因这场纠纷中断。
几个月后,相关案件陆续有了结果。
对许成业、许佳及相关人员,办案机关依据查明的事实分别处理;涉嫌犯罪的部分进入司法程序。
再往后,法院的判决下来,虚假承诺收取服务费、通过更换文件内容误导合作方等行为,都有了清楚的认定。
父女俩为各自参与的部分承担了责任。
方志也没有因为提供材料就一笔勾销。
他如实供述、退赃和配合查证的表现,依法被考虑,但该受的处罚没有免掉。
悦康停止了涉事业务,所谓独家专家渠道的广告一张张撤下。
那家准备接走客户的安享,也没能继续拿旧话术骗下一批人。
客户的钱分批退回。
有的通过追缴退赔,有的另行主张权利。
我们在接待区保留了一张材料清单,写明每一种凭证该交给谁。
不收代办费。
赵蓉每隔几天来一趟,帮不熟悉手机的老人整理截图。
她原先的生活账号,后来专门做就医信息核实。
有人给她钱,想让她推荐新的名医保障套餐。
她把对方的宣传页发给我,只问了一句:又来了,先核实?
我回她:先核实。
医院重新评估了第三方服务规则。
医联也改了。
商业服务端不再保留任何能被误读为内部号池的展示方式。
每个预约对应实名患者,每次操作留下明确记录。
服务机构可以帮人填材料、带路、协助沟通。
不能把医院没有给出的承诺,包装成自己的资源。
新合同签署那天,有人提醒我,这样一来,能赚的渠道费会少很多。
我把那一条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少就少。
我不想有一天,一个人拿着我的公司名称,对别人说,你没钱,就活该等。
半年后,我再去市一院,还是穿那件夹克。
这次是做服务回访。
赵蓉陪她母亲复查,从另一边走过来,远远就认出了我。
她没喊董事长。
她喊:陈川,帮个忙。
我接过她手里一摞材料。
去哪个窗口?
她指了指前面。
一号。正常排队。
我站到队尾。
前面一位老人回过头,打量我胸前的服务证。
小伙子,你是代排队的?
我点头。
今天算是。
他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我看,小声问:这个一定得找熟人,才能交上去吗?
我把单子替他理顺,指给他看窗口上方的公开指引。
不用。
按这个流程,轮到你就能交。需要补材料,窗口会写清楚。
老人长长松了口气,把夹在病历里的几张现金又塞回口袋。
快轮到我时,赵蓉忽然问起那张纸巾。
还留着?
留着。
相关程序结束后,装着纸巾的透明袋回到我手里。
我没有裱起来,也没摆在董事长办公室给人看。
它和当时的就诊记录、赔偿凭证一起,收在档案盒里。
许佳赔了咖啡造成的损失。
而那些借着病人着急,收走不该收的钱,也终于不再能用一句服务成本糊弄过去。
窗口叫到我的顺序。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材料递进去。
后面没有人被挤开。
前面也没有人替我腾位置。
工作人员核对完,盖章,把回执推出来。
下一位。
我接过回执,侧身让开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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