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七年,我替老婆的公司熬到吐血,庆功宴上却亲眼看她把总监位子交给了白月光。
同事劝我大度,我摘下工牌,放在她面前。
第二天,我带着核心团队入职死对头公司。她还不知道,她亲手丢掉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章】
庆功宴上,投影屏刚亮起来,我的名字就被划掉了。
原本印着研发总监的任命名单上,空出一块白。
顾承泽站在台上,穿着新定制的西装。他接过许知宜递来的香槟,转身看向我。
“程砚,别介意。你这些年确实辛苦,但公司现在要往外走,需要的是能代表公司的人。”
我盯着屏幕。
那上面刚刚播放完的,是我带队做了两年的云端供应链项目。
项目上线三个月,客户续约率超过九成。今晚庆功宴的主角,本来该是团队和我。
现在,顾承泽端着酒,成了新任研发总监。
许知宜站在他身边,手指搭着杯脚。
她是我老婆。
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我们结婚七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公司里,没人知道我每天回去睡在她家,没人知道我给她熬过多少个凌晨。
更没人知道,我上个月刚在医院急诊室里挂完水,第二天又坐回了工位。
项目庆功宴上,许知宜把话筒递给顾承泽。
“承泽在海外的经历能给公司带来新的视角。接下来的研发中心,由他负责。”
掌声响起来。
我身边的同事拍了拍我的肩。
“砚哥,顾总监刚回来,你多带带他。”
“就是,别太计较。你跟许总这么多年,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看了看递到手边的酒。
没接。
顾承泽扫了一眼我的工牌,嘴角压不住。
“程砚,别有情绪。技术做得再好,也得懂管理。你就先把手上项目交接给我,后面有合适的位置,我会考虑你。”
我问:“你知道代码仓库的权限怎么配吗?”
他笑了笑。
“我会安排人学。”
“客户那边的验收协议看过吗?”
“细节我会让人对接。”
“那你知道上周的事故复盘为什么没公开吗?”
他停了一秒。
许知宜开口:“程砚,今天是庆功宴。不要在这里为难人。”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
我胸口闷得发疼,手里的杯子被我捏出一道响声。酒液晃到桌面上,沿着桌布往下淌。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她面前。
“这冤大头,我不当了。”
桌边突然安静。
许知宜抬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
“辞职。”
“程砚,你现在是在用离职威胁我?”
我扯了一下嘴角。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再替你们擦屁股。”
顾承泽放下酒杯。
“话不要说得太难听。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今天有成绩,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输液针留下的青紫还没散干净。
“公司培养我?项目上线前,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奖金,组里的人是我拿自己的钱垫的。核心客户的验收单,是我一户一户跑出来的。你刚才说的公司,指的是谁?”
顾承泽脸色沉下去。
许知宜把工牌推回我面前。
“程砚,先冷静。回家再谈。”
“我很冷静。”
我把工牌又推了回去。
“另外,别叫我回家。今晚你自己回。”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旁边几个同事愣住,视线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挪。
我没解释。
我拿起外套,走出宴会厅。
电梯门快合上时,许知宜追了出来。
她一把挡住门。
“你非要闹到这种程度?”
“是你先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顾承泽是我大学同学。他刚回国,想在公司站稳脚跟。我让他做总监,只是先给他一个名头。”
“那我呢?”
“你的位置不会变。”
我看着她。
“他做总监,我给他交接工作,替他跑客户,替他担责任。这就是你说的位置不会变?”
许知宜抿紧嘴唇。
“程砚,你别只盯着职务。你应该知道我这些年怎么对你。”
我按下关门键。
“我知道。所以我才忍了七年。”
电梯门合上。
她的脸被切成两半。
回到家,我把行李箱从柜顶拖下来。
许知宜比我先到。她坐在客厅,桌上摆着两份外卖,没拆。
“你还真要走?”
我拉开抽屉,拿出结婚证。
“你觉得我该继续留下?”
她盯着结婚证,手指动了动。
“我们是夫妻。”
“公司里没人知道。”
“那是为了公司稳定。”
“我知道。”
七年前,公司刚起步。许知宜的父亲反对她和员工结婚,担心影响股权和管理。我答应隐婚,答应不进董事会,答应只在研发部做事。
我以为只要把事情做好,她迟早会给我一个交代。
如今我替她把公司撑起来,她把我的位置送给了顾承泽。
许知宜站起来。
“承泽刚回来,压力大,我不想他一进公司就被你压着。”
“你怕他被我压着,就不怕我被你压死?”
她没接话。
我把结婚证放回抽屉。
“明天我会办离职。今晚你不用等我。”
“程砚,你离开这里,能去哪?”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边。
“去一个知道研发总监该干什么的地方。”
门关上时,屋里那两份外卖还没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楼下,手机就响了。
人事总监周岚发来消息。
离职申请已提交,许总要求面谈。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电梯口,顾承泽正和几个部门经理说话。
“核心代码先统一收回。研发权限不能散在各个人手里,后续都要向我汇报。”
他看见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程砚,正好你来。把项目文档和客户联系人整理一下,今天交给我。”
我说:“离职交接按流程走。”
“你现在还没办完手续。”
“所以我会按流程做。项目文档、代码记录、客户进度,都会交给公司。个人账号和没签过授权的工具,不在交接范围。”
顾承泽脸色一冷。
“你这是要给公司留隐患?”
“你是总监,隐患应该由你处理。”
他向前一步。
“你别拿离职当筹码。”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声音抬高了。
“我告诉你,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没有许总提拔,你现在还在出租屋里写外包代码。”
这话说得够响。
旁边的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周岚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顾总监,员工离职交接按人事制度执行。你要增加内容,请发书面要求。”
顾承泽转过头。
“周岚,我现在负责研发。”
“你负责研发,不负责改公司制度。”
顾承泽的脸色更难看。
我把胸牌放在前台。
“所有交接资料我会在今天下班前提交。”
周岚看着我,压低声音。
“许总在楼上等你。”
“我已经说过,不谈。”
“她还没吃早饭。”
“那她可以吃。”
我进了电梯。
周岚跟上来,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是你去年垫付的差旅票据,还有两笔项目奖金的审批单。财务说款项要等项目结束。”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三张被退回的报销单。
理由都一样:预算不足。
我把纸袋收好。
“谢谢。”
“我没帮你,是流程。”
“流程至少比某些人靠谱。”
周岚没笑,只问:“离开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找地方住,再找工作。”
“你昨天说有人知道总监该做什么。”
“有。”
电梯到了。
我走出电梯,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程先生,我是衡川科技的梁启。听说你已经离职,想和你聊聊云端供应链项目的后续。
衡川科技,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也是这两年一直想挖我的公司。
我没立刻回复。
许知宜办公室的门开着。她站在里面,手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你要去衡川?”
她显然看到了我的手机。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手机?”
“我没查。你在公司群里说了。”
“我只发了离职申请。”
“你现在做任何决定,都代表公司形象。”
我看着她。
“我离职之后,不代表公司。”
“你做了七年核心研发,很多东西不是说交就能交。你去竞争对手那里,会让公司很被动。”
“你昨天说,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
她沉默片刻,声音压低。
“我可以把总监职位还给你。”
我差点笑出来。
“顾承泽呢?”
“我会另行安排。”
“你刚把位置给他,今天就准备收回来。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许知宜下颌绷紧。
“这件事我会处理。”
“七年前你也这么说。”
她一怔。
我没再给她补充的机会,转身走了。
手机里,梁启又发来一条消息。
团队愿意一起聊吗?我们可以给出完整研发权限和独立预算。
我回道:先见面,只谈我个人。
到中午,研发组的同事陆续找我。
“砚哥,你真走?”
“顾承泽要把服务架构拆掉重做。我没听错吧?”
“客户刚问我,为什么项目经理换人了。公司让我们先别回应。”
我把门关上。
“我离职后,你们有自己的选择。不要因为我做决定,也不要因为我承担后果。”
坐在最里面的许敬抬起头。
“我们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替我们决定。”
“那是因为什么?”
“你出差回来,先问的不是项目进度,是谁还没报销。上次我爸住院,你把我排班换了一个月。顾总监只问我们代码什么时候交。”
有人低头,有人把椅子往前挪。
我看了一圈。
“这不是替我出头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有合同、有家人。考虑清楚再决定。”
许敬站起来。
“考虑好了。”
“我还没找到新公司。”
“那就先找。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干活。”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顾承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工位上没有工作吗?”
许敬把电脑合上。
“开项目复盘。”
顾承泽扫过众人。
“公司不欢迎小团体。谁要走,现在就交辞职信。离开公司后,别想带走一个客户、一份数据。”
我站起来。
“客户属于公司,代码也属于公司。离职交接会按合同完成。你没必要吓唬他们。”
顾承泽冷笑。
“我是在提醒他们。”
他看向许敬。
“你爸的手术费,公司下个月可能会调整补助。你先想清楚,别跟错人。”
许敬的脸白了。
我盯住顾承泽。
“把家人牵扯进来,你就这点本事?”
“我说的是公司政策。”
“那把政策发给人事和法务。别拿没定下来的事吓员工。”
顾承泽没回应。
他走之前,丢下一句:“程砚,你别以为带走几个人,就能影响公司。”
门关上后,许敬的手还按在电脑盖上。
“我辞职。”
“你刚才说的那些,考虑清楚了吗?”
“我爸的手术费,我自己想办法。公司拿这个吓我,我更不会留下。”
我没有劝他。
一个小时后,梁启回复:衡川办公室,下午三点。
我带着简历去了。
【第三章】
衡川的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梁启是创始人,旁边是技术副总贺远,另一个人我认识,是云端供应链项目的甲方负责人韩经理。
韩经理看见我,先开口。
“程砚,你离职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
“那项目后续呢?”
“我不带走公司的资料。你们的服务合同由原公司继续履行,我不会违反保密协议。”
韩经理点头。
“我只想知道,新公司接不接得住。”
梁启把一份方案推到我面前。
“衡川准备了两年,想在这个领域做自己的平台。我们缺一个能把研发团队和客户需求拉到一起的人。”
我没看方案。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技术负责人。独立预算,人员招聘由你定。第一年目标不看营收,看系统稳定性和客户验证。”
“职权写进合同。”
梁启看了贺远一眼。
贺远皱眉。
“我们还没正式签客户,你先要求完整权限?”
“你们要我负责,权限就得一起给。要我承担风险,可以。让我背锅不行。”
梁启没立刻答应。
韩经理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可以提供试点需求,但不会给你们公司兜底。”
“够了。”
我看向梁启。
“我能带来的只有判断和经验,不是客户,不是代码,也不是现成的业绩。”
梁启点头。
“我们买的是你的判断。”
谈了两个小时,合同没有当场签。
我要求把研发决策权、预算审批权、成果归属和离职交接都写清楚。贺远不太高兴,梁启把他叫到隔壁商量。
我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摆着一杯水。
门外,韩经理接电话,声音越来越低。
“原公司不肯确认维护团队?那我们先暂停扩容。合同里有服务保障条款,违约责任按条款走。”
我抬起头。
韩经理挂断电话。
“许总刚找我,说研发团队会保持稳定。”
我问:“她有说换人吗?”
“说顾总监会亲自负责。”
“那你们怎么想?”
韩经理没回答,只把合同拿出来。
“如果原公司交付不出下个版本,我们会按合同处理。你现在不能代表任何公司,也不能替我们做保证。”
“我明白。”
“不过,程砚,项目刚上线时,你答应我们三个月内完成的功能,最后做到了。现在我只想知道,离开你以后,他们能不能继续做到。”
我说:“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下午五点,我收到公司人事发来的离职交接清单。上面多出一项:本人须保证离职后不参与同类产品开发。
我把邮件转给律师。
律师回得很快:合同里没有竞业限制条款,也没有对应补偿,不能直接增加。
我把回复转给周岚。
半小时后,周岚打来电话。
“许总让你签补充协议。”
“我不会签。”
“她说顾总监认为你掌握公司机密。”
“公司机密我会按合同保密。竞业限制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还有,财务查出来你有三十六万垫付款没报完。审批单去年就齐了,只是一直压着。”
我握着手机。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刚把文件送到许总桌上,她让我先放着。”
我看了一眼会议室门。
“你能不能把流程记录发给我?”
“能。但我得先走正规流程。”
“按流程来。”
挂断电话,梁启和贺远回来了。
他们同意了我的条件。
合同签完后,梁启把文件收起来。
“有件事先说明,衡川不会为了挖你跟原公司开战。你需要从零开始组队,客户也得重新谈。”
“我知道。”
“你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我看着合同上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来找个地方继续替人卖命。我是来做一支能自己说话的团队。”
当晚,许知宜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发来消息:你离开可以,别拉着公司的人一起走。
我回复:我没拉任何人。
她很快回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
“程砚,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离职,按流程交接。没做绝。”
“梁启找你,你明知道他们想挖我们的核心团队。”
“员工不是你的私产。”
“他们的合同还在公司。”
“那就按合同走。谁有竞业条款,谁遵守。没有的,自己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就不能为了我,考虑一次公司的处境?”
“我考虑过七年。”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一段时间?”
“我等过。庆功宴上,你把我的位置给了顾承泽。你没有问我要不要等。”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工作安排。”
“很好。现在也是工作安排。”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周岚把三十六万的报销流程发了过来。
审批单的最后一页,签字栏上是许知宜的名字。
时间是十一个月前。
【第四章】
我把那张审批单看了三遍。
不是财务漏报。
是许知宜签了字,又把款项压了十一个月。
周岚发来消息:财务会在本周内处理。理由写的是系统迁移遗漏。
我回:请保留原始审批记录。
她说:已经保留。
我把文件发给律师,没有发给任何人。
我离职后的第一周,和衡川只签了顾问协议。团队成员还在原公司,愿不愿意出来,得他们自己决定。
衡川没有马上给我们配办公室,只空出一间会议室,桌上有白板、六把椅子和两箱矿泉水。
我每天和梁启、贺远对需求,晚上再把招聘计划拆成预算。
第四天,许敬发来消息。
顾承泽要求我们把服务改成单点架构。他说这样便于统一管理。
我问:客户同意了吗?
许敬:客户不同意。他没跟客户说。
我回:按合同执行,把风险书面告知项目负责人。
过了几分钟,许敬发来一张截图。
顾承泽在群里说:程砚已经离职,别再拿他的习惯做挡箭牌。现在我负责。
我没有回复。
许敬又问:砚哥,你说我们走不走?
我回:我不能替你决定。你们的合同、家里的开销、未来的岗位,都要自己算清楚。愿意留下就把项目做好,愿意走就按制度交接。
第二天,许敬又发来消息。
我辞职了。
那天下午,他来到衡川。
他没有带电脑,也没有带项目文件,只带了一个背包。
“我什么资料都没拿。”
“很好。”
“我姐问我是不是疯了。”
“你怎么说?”
“我说公司准备把客户验收版本改掉,我不想做那种出事后找工程师背锅的事。”
我给他倒了杯水。
“你有三个月生活费吗?”
“有。”
“那先把招聘合同看完。薪资不会比你在原公司高多少。”
“我不是为了涨工资来的。”
“所有人都要拿工资。别把这句话说得太好听。”
许敬点头。
他签了合同,成了衡川第一个从原团队出来的工程师。
一周后,第二个、第三个也陆续辞职。
他们都没有带走资料。
有人把自己负责的模块、未完成的缺陷和客户沟通记录,按公司要求整理完整,交给周岚后才来报道。
原公司没法用泄密指控他们。
顾承泽开始在行业群里说,我离职后故意煽动员工跳槽。
我没有回应。
律师建议我保留证据,别在网上争。
我照做了。
可许知宜没打算就此罢手。
她让公司发了一封律师函,要求我和衡川停止接触原公司的客户,并赔偿所谓的项目损失。
律师看完,把函件放在桌上。
“没有证据,措辞倒是挺有气势。”
“怎么处理?”
“先正式回复。涉及客户的部分,我们不碰。涉及你个人的部分,要求对方明确具体行为和损失。”
“对方会继续闹吗?”
“会。现在他们需要把团队流失归因到你身上。”
第二天,公司内部群里,周岚发了一条通知:禁止员工对外讨论程砚离职事件,相关情况由公关统一口径。
不到半小时,许知宜给我打电话。
“你为什么要逼我?”
“律师函不是我发的。”
“你知道顾承泽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你想让我回来说什么?说我没有挖人?这本来就是事实。”
“你把人都带走了。”
“他们一个一个按合同离职。没有人带走客户资料。”
“许敬刚走,项目交付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安排。”
“程砚,你知道项目里哪些地方只有你清楚。”
“我离职前交了文档。”
“文档不能替代经验。”
“那你当初应该留住做事的人。”
她那头传来杯子落桌的声音。
“你一定要拿这句话刺我?”
“我只是在回答。”
“我们回家谈。”
“我现在不想谈家里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
“结婚证还在你那里。”
“在。”
“你真想离婚?”
我看着桌上的律师函。
“我想先把工作和婚姻分开。”
她没再说话。
那晚,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顾承泽不只是顶了你的职务。他正在要求财务把项目延误责任全部落到你头上。审批记录在许总那里。
我把号码和消息截图,转给了律师。
许知宜并不知道,我也没打算靠一条匿名短信赢。
我只等着事情自己留下痕迹。
【第五章】
原公司第一次版本验收,延期了十二天。
客户按合同要求开了整改会。
我没有参加。
会议结束后,韩经理打电话给梁启,问衡川能不能做一个独立试点。
梁启把情况告诉我。
“我们接不接?”
“接,但先签清楚边界。”
“你确定不会被说成抢项目?”
“项目还在原公司合同里,我们不能碰。新试点是客户另一个业务线,走独立采购,合同、代码、团队都分开。”
“麻烦会不少。”
“那就把每一步写清楚。”
两周后,衡川拿到了一个小规模试点合同。
金额不大,要求也不宽松。只有两个城市、四家供应商,六周内完成数据接入和结算验证。
我把团队叫到会议室。
“这不是反击,也不是报仇。先把合同做完。”
许敬问:“原公司会不会说我们偷他们客户?”
“客户自己选供应商。我们不碰原项目数据,不使用原公司的任何代码。所有需求重新确认。”
“要是他们抄我们的方案呢?”
“那是他们的事。我们把自己的版本做好。”
团队开始干活。
衡川的办公区不大,十几个人挤在一层。测试时,机器风扇一整夜没停,窗外的早餐铺天亮后开始收摊,我们才把最后一轮校验跑完。
第二周,数据接口出现偏差。
一批货物的结算金额错了两分钱。
金额不大,客户却立刻暂停了测试。
贺远说:“根因是对方账期字段不统一。可以先加规则绕过去。”
我问:“规则谁确认?”
“客户给了旧版字段表。”
“旧版是谁发的?”
“客户接口人。”
“有书面确认吗?”
贺远没说话。
我把测试日志放到屏幕上。
“问题不在两分钱。问题在我们用了没确认的字段。现在补记录,重新走确认。”
团队里有人叹气。
“六周本来就很赶。”
“所以更不能靠猜。”
我们把接口文档重新发给客户。对方确认字段版本后,我们修复规则,重新跑全量测试。
三天后,测试通过。
韩经理在电话里说:“你们速度比原团队慢一点。”
我问:“结果呢?”
“对账一致,未发现重复结算。”
“那就按合同验收。”
“程砚,你不用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硬。”
“我不是对你硬。我得让团队知道,合同里没有的承诺不能随便给。”
电话那头笑了两声。
“知道了。验收单今天发。”
第二天,验收款到账。
这是衡川团队成立以来的第一笔项目收入。
梁启从财务办公室出来,把到账通知贴在白板上。
有人鼓掌。
我没有让庆祝太久。
“奖金按合同结算。剩下的钱留作下一阶段预算。”
许敬举手。
“能不能吃顿好的?”
“可以,别点到公司破产。”
大家笑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许知宜的消息。
顾承泽把项目延期归咎于你留下的文档不完整。
我看着屏幕,没回。
几分钟后,她又发来一条。
你手里有没有去年架构评审的原始记录?
我问:为什么?
她回:顾承泽说你擅自调整过接口,造成现在的故障。
我想起那个匿名短信。
我回复:我离职交接时提交过架构记录。请按交接清单找。
她马上打来电话。
“你能不能先把原始记录发给我?”
“资料属于公司,我离职前已经交付。”
“现在找不到。”
“那就查归档记录。”
“程砚,这个故障会影响客户续约。”
“我知道。”
“你明明有备份。”
“我没有把公司资料带走。”
“你就不能帮我一次?”
“许知宜,我帮过你很多次。帮到最后,你把我做的东西写成了顾承泽的功劳。”
她的声音变轻。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当时知道他不懂项目。”
“他只是需要时间。”
“客户没有时间等他。”
她没有回应。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周岚把归档记录发给律师。记录显示,架构评审资料在我离职当日已经完成交接,由顾承泽签收。
律师问:“要现在发给公司吗?”
“发给法务,不发给顾承泽。”
“许知宜也不发?”
“她是公司负责人,法务会按流程处理。”
邮件发出去后,我没再管这件事。
傍晚,许知宜来到衡川楼下。
她站在玻璃门外,没有进来。
我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手里拿着那份归档单。
她抬头看我。
“顾承泽签收过资料。”
“是。”
“他为什么说没有?”
“你应该问他。”
“他现在在开董事会。”
“那你等他出来。”
她捏紧文件。
“你明知道我会夹在中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我离职交接完成了。”
“我不是问这个。”
我看着她。
“那你问什么?”
她没有说出来。
我把门推开。
“楼下是公共区域,你可以等人。我要回去开会。”
她站在那里,没追上来。
【第六章】
衡川试点通过后,韩经理主动提出扩大范围。
我们没立刻接。
客户给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供应商数量增加五倍,结算规则也多了几层。我把需求拆成三期,先做入库和对账,再做跨区域结算。
梁启看完计划,问:“你不怕客户转去别家?”
“怕。”
“那为什么不一次接下来?”
“因为接下来也做不完。现在夸口,三个月后大家一起赔钱。”
梁启盯了我一会儿。
“你以前在原公司也是这么跟许知宜说话?”
“说过。”
“她听了吗?”
“没有。”
第二天,韩经理同意分期。
衡川的团队开始扩招。许敬负责测试,贺远接手基础设施,我负责客户方案和核心架构。
我每天在会议室、客户现场和办公室之间来回跑。
有一次,客户在会上提出临时增加付款核验流程。贺远看了我一眼,等我答复。
我说:“可以评估,今天不能承诺。”
客户负责人脸色沉下来。
“你们不是说能做吗?”
“能做,不等于现在就能承诺交付日期。请给我们完整规则和验收口径。”
对方合上电脑。
“你们倒是谨慎。”
我说:“上一家没谨慎,结果客户现在需要重做账期验证。我们不打算再犯一次。”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会后,梁启问我:“你提原公司,是想让客户觉得他们不行?”
“我只解释我们为什么要确认规则。”
“注意边界。”
“我知道。”
那周末,衡川完成了第一轮扩容。
团队在办公室吃外卖,外卖送错了三份,许敬把香菜挑进贺远碗里。
贺远盯着那碗面。
“你这是报复我上次把测试环境重启了三次?”
“不是,我是觉得你需要补充纤维。”
我坐在旁边,第一次没有看着手机吃饭。
吃到一半,许知宜发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我们谈谈。
我回:工作时间谈公司,其他事另外约。
她回复:那就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她到衡川会议室。
没有带秘书,也没带公司文件,只放了一份离婚协议在桌上。
“你先看看。”
我没动。
她坐在对面,手指扣住文件边缘。
“我找律师拟的。房子和存款按各自名下处理,婚后共同账户的钱对半分。”
“你想离婚?”
“你不是也想把工作和婚姻分开吗?”
“我说的是暂时。”
“我不想再靠你留下来维持这段婚姻。”
我看着她的脸。
七年里,她很少这样直视我。
“你后悔把职位给顾承泽了吗?”
“后悔。”
“后悔的是把职位给他,还是后悔没给我?”
她的手停住了。
“都有。”
“那你希望我怎么回应?”
“我不知道。”
“许知宜,你在公司的时候,什么都能决定。到了我们之间,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她低下头。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我理解过。”
“我也不是故意把你当成理所当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了眼那份协议。
“因为你每次让我等,都有新理由。”
“我可以把总监职位还给你。”
“我不回去了。”
“你可以回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那顾承泽呢?”
“他会离开公司。”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我没回答。
她把协议往我面前推了一点。
“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先不签。等公司这段时间过去,再谈。”
我把协议推回去。
“公司不应该成为我们继续不谈的理由。”
“你真的变了。”
“我只是终于不替你找理由了。”
她坐了很久,最后拿起协议。
离开前,她问:“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后悔离开?”
“有。”
她眼睛抬起来。
“什么时候?”
“每次想起我曾经相信你会主动告诉别人,我们是夫妻的时候。”
她握紧协议,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梁启从隔壁出来。
“你们夫妻谈话,我不该听。”
“你听到了多少?”
“最后一句。”
“那就够了。”
他没问下去。
当晚,许知宜把离婚协议扫描件发了过来。
我没签。
不是因为想挽回。
是因为我想把每一项共同财产和债务都弄清楚,不给以后留模糊地带。
我把协议交给律师。
律师回复:先核实婚后共同财产、房贷和公司股权。你们隐婚期间是否有共同出资,需要查账。
我翻出旧账户记录。
七年前,我拿出二十万给许知宜的公司周转。那时她说是借款,后来公司账上写成了创始人投入。
转账备注很清楚:借款。
我把记录整理好,发给律师。
同一晚,原公司的客户群里突然发出一份公告。
由于近期研发负责人变动,原公司将暂停云端供应链系统的新增功能,启动全面代码审查。
韩经理把公告截图发给梁启。
一句话:他们终于承认交付失控了。
【第七章】
原公司停掉新增功能后,几个客户同时要求重新审查服务条款。
许知宜把项目责任会议改成了全员视频。
周岚把会议邀请转给我,是因为原公司把我列为离职交接责任人。
律师建议我参加,说明交接事实。
我同意了。
视频接通时,许知宜坐在会议桌尽头。
顾承泽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叠打印材料。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程砚离职前没有完整交付核心架构,导致团队在接手后无法判断部分模块的设计逻辑。”
我没立刻反驳。
我让律师把交接清单投屏。
清单上有文档名称、代码仓库地址、客户问题记录和归档时间。顾承泽的签字在最后一页。
我问:“这份交接单是不是你签的?”
他看了一眼。
“我签过,但我只确认收到了目录,不代表内容完整。”
“签收时,你有没有提出缺项?”
“当时我还没全面检查。”
“你什么时候发现缺项?”
“接手之后。”
“具体是哪一天?”
顾承泽翻了两页资料。
“应该是项目交接后的第一周。”
我把会议记录放上屏幕。
“这是交接后第三天的项目例会纪要。你当时汇报已经完成核心模块梳理,并要求团队按新架构改造。”
顾承泽嘴唇动了一下。
我继续投屏。
“这是交接后第六天,你发给项目组的邮件。邮件里说,原架构可以正常运行,不需要补充说明。”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承泽把打印材料翻得更快。
“后来发现的问题,和这两份记录不冲突。”
“那就说具体问题。”
“代码里有一些历史逻辑,没有人讲清楚。”
“交接文档第十八页,按客户类型列了历史规则。你签收了。”
“那份文档不完整。”
“你可以提交缺项清单。”
他没有回答。
许知宜打断我。
“程砚,今天是讨论责任,不是让你和顾总监辩论。”
“我正在回答他的问题。”
“公司需要知道你有没有完成交接。”
“资料已经证明。”
顾承泽敲了一下桌面。
“你带着情绪来,根本不想解决问题。”
“你刚才说我没有交接。我把记录拿出来,你说我带情绪。那你希望我带什么来?”
他噎了一下。
我问:“你有没有未经客户确认,擅自调整接口架构?”
顾承泽脸色变了。
“这是内部方案讨论。”
“你在会上要求团队按单点架构改造。客户合同里写的是分布式容灾。你有没有让团队继续?”
他看向许知宜。
许知宜的目光停在屏幕上。
顾承泽压低声音。
“当时只是评估。”
“评估结果有没有发给客户?”
“没有。”
“有没有把风险写进项目周报?”
“没有。”
“有没有按审批流程记录?”
他站起来。
“你别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我头上!你走之前没把客户背景讲清楚,现在项目出问题了,你反而拿几份文件来装清白。”
“我按合同离职,按清单交接。你接手后改了方案,这不归我负责。”
“你以为自己很干净?”
顾承泽把纸摔在桌上。
“你就是嫉妒我坐了你的位子,故意看着项目出问题。”
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眼神。
许知宜说:“顾承泽,坐下。”
“我为什么要坐?他带走了团队,去了竞争对手,现在还来这儿打我的脸。你真觉得他没问题?”
许知宜沉默。
顾承泽越说越快。
“当初你说程砚只是技术骨干,离了他公司照样转。现在呢?核心项目停了,客户不续约,团队也走了一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走?”
许知宜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们是夫妻,你会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动。
周岚低头看着桌面。
许知宜站起来。
“顾承泽,别把私人问题带进会议。”
“你们先把私人问题带进公司,凭什么只让我闭嘴?”
我看着许知宜。
她没有否认。
顾承泽盯着我,忽然笑了。
“大家都看见了吧?他不是普通员工。他是许总的丈夫。七年隐婚,把公司当成自家后院,想走就走,想带走谁就带走谁。”
我说:“你继续。”
他像抓住了机会。
“你还不承认?你进公司以后,许总给你的资源最多。你现在拿着这些资源去对手公司,赚第二次钱。”
我把转账记录投出来。
七年前的二十万元转账,备注清楚写着借款。
“这是我给公司周转的钱。公司账上把它写成创始人投入。借款到现在没还。”
顾承泽一愣。
我把账目核对表投出来。
“这是七年里我垫付的项目费用和未报销款项,三十六万。报销流程签字已经完成,款项被压了十一个月。”
“你这是要钱?”
“是。”
顾承泽扭头看许知宜。
“你们夫妻之间的账,为什么拿到会上说?”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把公司当自家后院。我现在告诉你,公司的钱我一分没拿,反倒借了钱给公司。”
许知宜盯着转账记录,手指按着桌边。
“这笔钱我会处理。”
“按合同和账目处理。”
“程砚……”
“我们现在谈公司。”
顾承泽脸上没了血色。
他把椅子踢开,冲着许知宜说:
“你今天要是还让他在这里说下去,我就不干了。”
许知宜终于看向他。
“那就停职,等调查结束。”
“你为了他停我的职?”
“我为了项目记录停你的职。”
“你别后悔。”
顾承泽抓起文件,转身摔门离开。
会议室里,空气绷了几秒。
周岚把归档资料收好。
许知宜看向我。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
“按照流程来。”
“你能不能不要总把我当敌人?”
“你现在是公司负责人。”
“那作为你的妻子呢?”
我没有回答。
视频会议结束后,律师把会议记录保存下来。
我走出会议室时,手机震了一下。
许知宜发来消息:回家吧,我们谈谈。
我删掉消息,没有回复。
【第八章】
公司内部调查用了八天。
顾承泽没有停下来。
第一天,他在业内群里说我带走客户,还暗示我违反保密义务。
第二天,他联系几家原公司的客户,要求他们延后付款,理由是正在核查项目资产。
第三天,原公司的法务给衡川发函,要求我们停止招聘原研发团队成员。
每一件事,他都留了记录。
他并不笨。
他知道项目崩了,自己就要担责。他把责任推给我、推给团队、推给客户,甚至推给许知宜。
公司董事会开始介入。
周岚把内部调查结论发给了律师。
结论写得很清楚:顾承泽在未取得客户书面许可的情况下,要求研发团队调整系统架构;收到风险提示后仍要求继续;同时在内部报告中把延误原因归结为交接资料不足。
我没有转发结论。
第二天,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
我没有参加。
律师去了。
结束后,律师告诉我,顾承泽被解除研发总监职务,相关薪酬和绩效等待审计。
他离开公司的时候,在大厅里砸了自己的电脑。
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有人把视频发给了我。
我没看完就关了。
可顾承泽没打算认输。
他把公司的旧版源代码审计报告发给客户,指称系统存在未经授权的设计缺陷。他想逼公司承认项目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把所有责任拖成长期争议。
这一次,客户直接启动合同审查。
原公司的几份服务合同同时进入暂停续约状态。
许知宜再次联系我。
“顾承泽把审计报告发给客户了。”
“报告是真的吗?”
“有些问题被夸大了。”
“那就按报告逐项核查。”
“你知道哪些地方是真问题。”
“我离职前已经交接。”
“现在客户不相信公司。”
“那是公司需要解决的事情。”
“你能不能帮忙做一次技术说明?只要你出面,客户会相信。”
“我不是你们的员工。”
“我们可以按顾问费结算。”
我停了一下。
“顾问合同由公司法务拟,范围、责任、费用写清楚。我只说明我负责过的部分,不替顾承泽背责任。”
“好。”
两天后,合同发到了律师邮箱。
条款写得很清楚:只对交接前版本提供技术说明,不承担离职后改动造成的责任。
我签了。
技术说明会上,客户、原公司法务、许知宜和临时接任的技术经理都在。
我按时间线说了每次版本调整、审查记录和交接情况。
客户负责人问:“你认为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目前提交的报告把旧版本和新版本混在了一起。部分缺陷在我离职前已经修复,部分问题是交接后的架构调整造成。具体责任要看代码版本、提交记录和审批流程。”
“你能给结论吗?”
“我能对我负责的版本给结论。之后的版本,我没有参与。”
新任技术经理补充:“现有记录可以证明,重大结构调整发生在程砚离职后。”
许知宜坐在会议室末端,没说话。
客户最后决定,继续履行基础服务,但暂停新增采购,等整改完成再谈续约。
会议结束时,许知宜留了下来。
“谢谢你来。”
“我收了顾问费。”
“你还是这样。”
“哪样?”
“把每件事都分得很清楚。”
“这对工作有用。”
“我们以前也可以这样。”
我看着她。
“以前是你不想分清楚。”
她嘴唇抿紧。
“顾承泽说,结婚的事你从来没跟公司讲,是因为你不想让人觉得靠我。”
“我没讲,是因为你父亲反对。”
“你也可以拒绝。”
“我答应了。”
“你后悔吗?”
“后悔的是我没早点问你,什么时候打算不再隐瞒。”
她把手放到桌上,指节泛白。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用说。”
“那你为什么把总监位子给顾承泽,不给我一个解释?”
她没回答。
我拿起文件。
“技术说明到这里结束。后续的问题,联系律师和公司技术负责人。”
“你还会回家吗?”
“不会。”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签协议?”
“律师核完财产和债务,我会给答复。”
她站着没动。
我走到门口时,她说:“我不是不爱你。”
我停了一下。
她声音发颤。
“我只是一直觉得,你不会走。”
我没回头。
“这就是问题。”
那天晚上,梁启把一份新合同放到我桌上。
“韩经理愿意扩大试点。三个月内,覆盖十二个城市。”
我看了一眼交付计划。
“人员够吗?”
“差两名测试,一名产品。”
“先招人,别压缩验收周期。”
“知道。”
许敬把一盒咖啡放到桌上。
“砚哥,原公司群里在传,许总可能要卖掉部分股权。”
我看着他。
“别管那些。”
“你不担心?”
“我担心我们的项目下周能不能交付。”
办公室里有人笑出声。
我把计划表打开。
屏幕上,十二个城市的节点整齐排列。
那是我们自己签下的合同。
【第九章】
原公司的问题在两个月后集中爆发。
两家客户暂停续约,三家要求退款,银行开始收紧授信。董事会要求许知宜拿出现金流方案。
顾承泽被解除职务后,把矛头转向了许知宜。
他向董事会递交材料,声称自己只是按许知宜的要求接手研发,项目改造方案也经过她默许。
这一次,他拿出了聊天记录。
许知宜当初给他的消息只有一句:你先把研发中心接起来,程砚那边我会处理。
顾承泽把这句话截出来,提交给董事会。
许知宜被要求解释。
她没有否认那条消息。
有人问她:“你是否为了安排顾承泽,调整了原有研发架构?”
许知宜回答:“是。”
“你是否知道程砚负责核心项目?”
“知道。”
“你是否评估过更换负责人对客户交付的影响?”
“没有完整评估。”
顾承泽坐在会议桌另一边,脸上挂着一层冷笑。
“许总,你现在承认得倒快。”
许知宜看着他。
“我承认我做错了,不代表你可以把后面的责任推给我。”
“项目是你让我接的。”
“我让你接手,不是让你擅自改架构、隐瞒风险、推卸责任。”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过。你把风险报告压下去了。”
顾承泽猛地站起来。
“你别装得这么干净!是你让我上位,现在出了事,你就把我推出去。”
许知宜没有退开。
“研发总监的位置是我给你的。客户数据、代码提交和审计报告,也是你经手的。该我承担的,我承担。该你承担的,你逃不了。”
顾承泽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真要跟我撕破脸?”
“是你先把团队和客户拖进来。”
他抬手把文件扫到地上。
“没有我,你还以为你能把公司做成什么样?你身边最能干的人都被你逼走了。现在你拿什么撑?”
没人劝他。
董事会要求他在调查完成前交出公司权限。
他抓起外套,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指着许知宜。
“你早晚会回来求我。”
许知宜没有回答。
董事会结束后,许知宜独自留在会议室。
她的秘书把散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
“许总,需要我安排车吗?”
“我自己回去。”
“您晚上还有客户会。”
“推掉。”
“那家客户已经等了三周。”
许知宜闭上眼,手指压住额头。
“通知他们,明天我亲自去。”
第二天,她真的去了客户现场。
她没带公关,也没带技术负责人,只带着整改计划和财务报表。
客户负责人翻完文件,问她:“许总,你以前为什么不让程砚参加管理会议?”
她沉默了片刻。
“我觉得他不想做管理。”
“你问过他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许知宜没能回答。
客户把文件合上。
“你们的整改方案可以继续评估。续约先不谈。”
她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几个员工正在收拾工位。
公司的裁员通知贴在公告栏上。
有人看见她,停下脚步。
“许总,我的绩效奖金什么时候发?”
“财务会按核算结果结算。”
“上季度你也这么说。”
许知宜没有反驳。
那名员工把工牌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
几天后,衡川完成十二城试点。
韩经理把验收报告递给梁启,又把扩容合同推到我面前。
“这次我们不分三期了,直接签一年。”
我看完合同,确认了服务范围和违约条款。
“可以签。”
“你们团队交付很稳。”
“我们有清晰的验收规则。”
韩经理看着我。
“你们原公司以前也有这些规则。”
“有。”
“那为什么最后变成那样?”
“因为规则被当成麻烦。”
合同签完,梁启通知团队发放项目奖金。
许敬把奖金单拿到我面前。
“这次能吃好的了吧?”
“可以。”
“公司破产也不怕了?”
“别提破产。”
“我只是提前排除风险。”
“你负责测试,不负责吓唬大家。”
大家笑起来。
同一晚,我接到陌生来电。
接通后,是许知宜。
她的声音很轻。
“程砚,我想见你。”
“有事吗?”
“不是公事。”
“那明天律师和你约时间,谈离婚协议。”
“我不是想谈协议。”
“那你想谈什么?”
她停了几秒。
“我想让你回家。”
我没有说话。
“公司现在很乱,我知道你不会为了公司回来。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你想让我回去,是因为公司乱,还是因为我走了?”
“都有。”
“那你已经有答案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
“那是什么?”
“我不想再把自己的生活押在你的决定上。”
她吸了口气。
“我会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完。顾承泽的事、公司的账、当年的借款,我都会处理。”
“这是你作为负责人的工作。”
“我知道。”
“婚姻不是奖金,也不是职位。你把该做的工作做好,不代表我们就能回到以前。”
“我明白。”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可我还是想见你。”
我看着窗外亮着的办公楼。
“等离婚协议核清楚之后。”
“好。”
电话挂断后,我把手机放下。
桌上有两份文件,一份是扩容合同,一份是律师发来的财产核对表。
我先签了合同。
【第十章】
原公司申请重组那天,许知宜站在公司门口,等了我三个小时。
我去附近法院办完手续,路过她公司时,她还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套在庆功宴上穿过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程砚。”
我停下脚步。
她没有带秘书。
“能聊几分钟吗?”
“可以。”
她把纸袋递给我。
“这是剩下的三十六万报销款,另外二十万借款公司已经还了。财务凭证都在里面。”
我没有接。
“转账了吗?”
“昨天转的。”
“我查过了。”
她把纸袋收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就不说。”
她的手垂下来。
“顾承泽的事情,董事会已经做完处理。公司会起诉他违反审批流程,造成的损失按证据追偿。”
“这是公司决定。”
“我也向董事会提交了自己的责任说明。”
“好。”
“公司部分业务会卖给新投资方。我不再担任总经理。”
她抬头看我。
“我不是在求你回去接手公司。”
“那你在求什么?”
“求你回家。”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血丝,指甲边缘压出一道白痕。
“公司快撑不住的时候,我想过很多办法。我去找客户,去谈融资,去跟董事会解释。每一件事都比我想的难。”
“我知道。”
“以前你都帮我处理好了。”
“以前我以为那是一起过日子。”
“是。”
“你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她低下头。
“是。”
“你把顾承泽安排到我的位置上,是因为你觉得我不会走。”
“是。”
“我离开以后,你才发现我不是公司的一项固定资产。”
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是。”
她没有辩解。
这次她没有说工作需要,没有说公司稳定,也没有说等忙完再谈。
她只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只纸袋。
“程砚,我真的做错了。”
我看着她。
“我接受你承认错误。但我不会因为你现在后悔,就把以前那些事当没发生。”
“我知道。”
“离婚协议律师已经发你了。共同资产、借款和债务都列清楚了。你看完后签字。”
“如果我签了,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如果你不签,我们也回不到以前。”
她闭上眼,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她把纸袋放在门边的台阶上。
“那我等你签完。”
“你不用等。”
她站在原地,没说话。
我转身往街边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程砚。”
我停下。
“我们以前有没有过一段真正开心的日子?”
我没有回头。
“有。”
她的呼吸明显乱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因为那段日子是真的,后来那些事也是真的。”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脚步追上来。
三天后,离婚协议签完。
我把签字页交给律师,没有多看一眼。
手续办完那晚,衡川团队开了小型庆功会。
办公室里摆了几张桌子,纸杯里装着汽水。梁启说项目奖金已经发到账上,今晚的饭钱由他付。
许敬拿起菜单。
“梁总,这上面最贵的菜是什么?”
梁启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替大家了解公司预算。”
“你先把测试报告交了。”
“我已经交了。”
“那你自己付钱。”
桌上笑成一片。
有人把饮料递给我。
我手机响了一下,是许知宜发来的消息。
协议收到了。借款和报销款已经结清。对不起。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许敬问:“谁的消息?”
“工作消息。”
“这么晚还有工作?”
“以后没有了。”
我举起杯子。
“明天按计划开工。今天先吃饭。”
桌上的杯子碰在一起。
门外,雨停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