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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27:28

我是傅氏总裁,新婚夜娶回来的摆摊老婆,说我活不过今晚。

我让她相信科学。

下一秒,吊顶砸破了我的头。

她举起收款码:“急救另算。”

我捂住脑门:“包年多少钱?开发票,我找二叔报销。”

【第一章】

婚床上的红枣硌着我的屁股。

许知岁坐在床尾,拆开一包医用纱布,又往旁边放了瓶碘伏。

我解领带的手停住。

“你们玄学圈洞房,还要先做术前准备?”

她没接话,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两根手指压在袖扣上,停了几秒。

“傅承安,你今晚有血光之灾。”

我笑了一声。

“这栋别墅刚花六百万装修。与其担心血光之灾,不如担心我被装修公司收了智商税。”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我现在可以确定,你两样都占了。”

我刚要告诉她,施工方是我亲二叔介绍的,头顶就传来一声脆响。

许知岁猛扑过来,拽着我的领带往旁边拖。

领口勒住脖子。

我眼前发黑,后背撞上chuang沿。

一块石膏板擦着额角落下,紧接着,吊灯砸穿了我刚才坐的位置。

红枣蹦了一地。

有一颗正好掉进我嘴里。

我吐出来,摸到满手血。

许知岁蹲在旁边,给我压住伤口。

“别动,不深。救护车已经叫了。”

我盯着吊灯底下那半截床。

刚才再慢半秒,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婚礼,就能无缝衔接追悼会。

她拿起手机。

“现场急救两百,材料按进价。”

我嘴唇动了动。

“能开发票吗?”

她抬眼。

我指着天花板。

“我要找装修公司报销。”

楼梯传来脚步声。

助理周有财冲进门,看了一眼我的头,又看了一眼许知岁手里的纱布,当场扶住门框。

“傅总,您这新婚夜……业务开展得有点猛。”

“闭嘴,拍照,报执法者。”

我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叫物业封存施工记录。现场谁也别碰,尤其是吊灯上面那些东西。”

周有财低头看去。

地上有半根断裂的固定件,切口露着一圈新茬。

他的笑收了。

许知岁捏着纱布的指尖发白。

“你刚才不是说,要相信科学?”

“没错。”

我疼得抽气。

“所以我要科学取证,依法索赔。”

手机震起来。

二叔傅绍衡的视频电话。

我接通,他坐在酒店包厢里,身后还摆着婚宴剩下的香槟塔。

“承安,听说知岁在婚房做法,把吊灯弄下来了?”

我看了一眼周有财。

周有财举起手机,连连摇头。

他只通知了物业和急救中心。

我把镜头转向墙上的钟。

“二叔,从掉下来到现在,一共四分钟。”

他端酒的手顿了一下。

“施工负责人给我打的电话。”

“他人在楼下?”

“我哪知道。别纠结这个,先让知岁出去。你爷爷订婚约那会儿,谁知道许家后来穷成这样,孩子还跑去摆摊。”

许知岁扯断胶带,贴在我的纱布上。

我疼得牙关一紧。

二叔继续说:“她拿你命吓唬你,你可别真给钱。明天董事会还要讨论融资,你顶着一脑袋符纸进门,投资人怎么想?”

我把镜头转回来。

“这是纱布。你要是分不清,明天我让财务把绷带也列进培训教材。”

包厢里的笑声停了。

“承安,我是为你好。”

“正好,我也为公司好。”

我点开另一部工作手机。

“有财,通知财务,盛茂装修的尾款进入争议冻结流程。其他关联项目,先调合同。法务今晚值班,按规定办,不要乱扣别人钱。”

二叔把酒杯放下。

“为了这点小事,你要动公司的供应链?”

我指指自己脑门。

“六百万买个开瓢服务,我先给个差评,不过分吧?”

视频断了。

周有财憋着气,竖起拇指。

“傅总,硬。”

许知岁把手机往我面前递了递。

“两百。”

我立刻转账。

周有财的拇指弯了。

我看着他。

“愣什么?刚才没听见吗?”

“听见什么?”

“给我订个包年。”

他的手机忽然传出十几声咳嗽。

屏幕上,傅氏高管应急会议正在连线。

周有财低头,手指抖了一下。

“傅总,我忘关麦了。”

我闭上眼。

头上的血还能止。

我的总裁威严,抢救希望不大。

【第二章】

医生给我额角缝了两针,叮嘱观察,没有别的异常才放人。

第二天,我顶着纱布走进会议室。

十几个人齐刷刷低头。

财务总监低得最用力,眼镜都滑进了咖啡杯。

我拉开椅子。

“笑可以,耽误工作扣绩效。”

会议室立刻响起一串呛咳。

许知岁跟在后面,背着她摆摊用的帆布包。

二叔看见她,嘴角往下压。

“家属参加经营会议,不合适吧?”

“今天讨论我家施工事故,她是现场证人。相关议题结束,她去休息室。”

我坐下,把医院诊断和报执法者回执放在桌上。

“流程我比你熟。”

二叔身边坐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

男人捋了捋胡子,盯住许知岁。

“傅总,你这桩婚事,恐怕压不住。”

我看向二叔。

“这位家属是哪位董事的?”

二叔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是唐师傅,研究传统文化的。你出了这样的事,我请他来看看。”

许知岁拉开帆布包,拿出半个还没吃完的包子。

唐师傅皱眉。

“在场诸位命格贵重,你一个街边摆摊的,莫要冲撞。”

她把包子咽下去。

“你去年在南桥卖净水器,今年转行挺快。”

唐师傅伸向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胡说!”

“你跟我师父抢过摊位。说她挡住你磁化水的财路。”

会议桌另一头,有人发出一声没忍住的气音。

唐师傅立刻拍桌。

“年轻人不懂敬畏!傅总,我直说,你额头见血,是有人借婚约克你的财。”

我往椅背上一靠。

“克财?”

“轻则破财,重则家业不保。”

“能指定克谁吗?”

他嘴张着,没接上。

我往二叔那边一指。

“先克他。他去年从盛茂推荐项目里拿了多少顾问费,我一直想知道。”

财务总监终于抬头。

二叔拧紧眉头。

“承安,话不能乱说。”

“所以我让审计查,不让大师算。”

唐师傅站起来,袖子扫翻了茶杯。

热茶浇在裤子上,他吸着气抖腿,还不忘指着许知岁。

“你等着,这宅子不做法,三天之内必出大事!”

许知岁往旁边挪开自己的包。

“裤子先脱离热水,再考虑宅子。”

周有财冲过去拿纸,嘴上还在问:“大师,您算到这杯茶了吗?”

唐师傅甩开他的手,夹着腿出了门。

二叔的手机亮了几次。

他看完消息,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你把供应商得罪了。盛茂已经发函,相关施工项目可能停工。承安,合作方在等交付,你准备赔多少违约金?”

我没碰那份文件。

“事故项目尾款按合同暂缓,不等于所有项目停付。盛茂主动扩大停工范围,让法务逐项核对。”

“你拿什么保证工期?”

“调备用施工队,重新验收。该付的付,该追的追。”

二叔看着我,忽然笑了。

“说得轻巧。备用队的进场审批,你以为一天就能办完?”

我把笔帽扣上。

审批在他分管的工程部门。

这不是提醒。

这是掐住了我的喉咙,让我自己挑个姿势认错。

许知岁拎起包,准备出去。

她走到我身边,手指碰了一下我常用的钢笔。

她指尖一缩。

笔滚到桌上。

我伸手去接,她按住了我的手腕。

“下午别去东港仓库的二层平台。”

二叔猛地抬眼。

我看见了。

那动作很快,快到他下一秒就拿起茶杯遮住了嘴。

“什么二层平台?”我问。

“红色栏杆,黄线,下面有水。有人让你站过去拍照。”

周有财翻开行程单,脸上的笑消失了。

“傅总,下午投资人去东港看样板仓,安排了您在二层平台合影。”

许知岁松开我的手。

“换地方。”

我看向二叔。

“听见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一个江湖骗子说句话,你就改行程?”

“对。”

我把行程单折起来。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怕死。”

“真怕死,还敢娶她?”

“娶她两百一次。”

我摸了摸额角的纱布。

“信你六百万一次。我预算有限。”

【第三章】

会议结束,我把许知岁拉进休息室。

她没坐,先把手贴在热水杯上。

指尖白得发青。

“刚才那一下,你看见什么了?”

“说过了,平台。”

“能不能从头讲讲?我不想在婚后第二天,因为没读使用说明,把老婆用坏。”

她看了我一眼,抽走我手里的钢笔。

“我不是电饭锅。”

“电饭锅还送说明书呢。”

她终于坐下。

“摸一个人长期贴身用的东西,有时能看到他接下来一天内,最近的一次伤灾。只有几个片段,不知道前因后果。”

“有时?”

“没有伤灾,就看不到。看到以后避开,事情可以变。不是我一句话让吊顶掉下来,是它本来就有问题。”

我点头。

“能看股票吗?”

她把热水杯往桌上一放。

“能。你炒到跳楼的时候,我能看见你穿什么鞋。”

我把证券账户从手机首页拖走了。

“当我没问。”

“每天最多三次。第一次手冷,第二次手抖,第三次会失声,到第二天才恢复。不能找人,不能看过去,更不能拿来替执法者查案。”

“昨天一次,今天一次?”

“对。”

我把钢笔装回口袋。

“那今天不许随便碰了。”

她抬起眼。

我补充:“稀缺资源要合理配置。”

她拿出收款码。

“商业咨询另算。”

我给她转了五百。

她退回来三百。

“刚才那次两百。说清楚规则不收钱。”

我盯着退款提示,想起昨晚二叔在视频里那句穷成这样。

“你摆摊,真能养活自己?”

“能。我还帮隔壁卖饼的阿姨写菜单,给不会用手机的老人挂号。总不能见谁都摸一下,看人家今天摔不摔。”

我正要问她师父的事,周有财敲门进来。

“傅总,平台查了。”

他把现场视频递过来。

仓库负责人站在黄线外,验收人员蹲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枚锈蚀的连接件。

“栏杆固定有问题,平台下面积水,已经封闭。具体原因等专业检测,不能只凭视频定。”

我看着屏幕,后槽牙咬紧。

周有财压低声音。

“二叔那边说您封平台是为了给夫人抬身价。投资人问,傅氏是不是准备转型卖符。”

“告诉他们,现场复核结果会同步。”

我把视频转给法务。

“还有,查一下盛茂以前做过的事故项目。”

许知岁忽然开口。

“查更名前的。”

我转向她。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留下两道水痕。

“十二年前,它叫茂达。”

周有财已经在搜索企业档案。

几分钟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我伸手。

“给我。”

屏幕上是一份旧工程事故的公开判决信息。

项目材料被替换,事故造成多人受伤,一名工程技术负责人死亡。

许广生。

我看向许知岁。

“你认识?”

“我爸。”

休息室的空调还在响。

她伸手拧杯盖,拧了两次,没拧上。

我接过来,旋紧,放回她面前。

“婚约是因为这件事?”

“不是。婚约是你爷爷跟我爷爷年轻时的玩笑,后来两家当了真。我来见你,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取消。”

“那怎么没问?”

“你二叔替你回答了。”

她翻出一段聊天记录。

二叔的语音外放出来。

“承安知道你家的情况。他说旧事不必再提,人往前看。婚可以结,你父亲的案子,别拿进傅家的门。”

我胸口堵了一下。

“我没说过。”

“现在知道了。”

她看着我头上的纱布。

“能为了两百块问发票的人,不太会替别人承诺这么大的事。”

我一时不知道这算夸还是骂。

她又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份纸质工程报告被烧掉半边,残留着她父亲的签名。

“这是我爸寄给我妈的。他说有人改了施工材料,报告交上去没人理。他准备带原始记录来找你爷爷。”

周有财的手停住。

“事故就在那之后?”

许知岁点头。

“他死后,调查里却成了他违规签字,批准了替换材料。”

我把公开信息往下滑。

茂达当时的项目联络人,正是傅绍衡。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二叔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

让许家那个丫头把东西交出来,昨天的吊顶,就当施工意外。

我把手机转向许知岁。

她看完,拿过我昨晚拍的婚房照片,把画面放大。

那张床原本摆着两块姓名牌。

她的是右边,我的是左边。

昨晚我嫌左边的红枣太硌,换了个位置。

许知岁按住屏幕。

“傅承安。”

“那盏灯,原本不是冲你去的。”

【第四章】

我盯着那两块姓名牌,手指绷得发疼。

周有财抓起车钥匙。

“我去找他。”

“回来。”

我把消息截屏,保留原始手机,拨给负责现场勘查的执法者。

“我这边收到了一条与事故有关的威胁信息,需要补交。”

挂掉电话,我把车钥匙从周有财手里拿走。

“你去干什么?给他补一份被害证明?”

周有财抹了把脸。

“那咱们就忍着?”

“忍什么。证据送执法者,账送审计,项目重新验收。”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给我出三道题,我就让三拨专业的人陪他做。”

许知岁坐在对面,忽然伸出手。

“你把婚约取消吧。”

我抬头。

“现在?”

“他冲我来的。”

“民政局昨天才盖章,今天就拆封退货,你让我怎么跟窗口工作人员解释?”

她抿住嘴,手指从桌面收了回去。

我把那杯热水推近一点。

“许知岁,昨晚你先拉的我。”

她没说话。

“我活下来以后要是把你推出去,那两百块就不是急救费,是你眼神有问题的学费。”

周有财在旁边吸了下鼻子。

我转头。

“你干什么?”

“空调吹的。”

“那你把眼泪擦了,别滴在证据上。”

下午,二叔带着盛茂的人来了公司。

他把一份情况说明甩在会议桌上。

“我的意思,是她拿了我们家的旧文件。施工事故归施工事故,两件事别混为一谈。”

法务主管贺敬翻了一页。

“这份说明我们会提交。警方怎么认定,不由任何一方单独说了算。”

二叔转向我。

“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我给他倒了杯水。

“你先别急着划内外。公司账上有八千六百万预付款,还在外面没回家。”

他的手悬在杯子上。

财务总监把资料打开。

“盛茂收取预付款后,将部分款项转给了三家咨询公司。咨询成果目前未提供,合同审批有重复编号,需要核实。”

二叔冷笑。

“企业正常往来,也能让你们说出花来。”

“可以。”我点头,“把成果拿来,税票拿来,人员工时记录拿来。你不是最讲正常流程吗?”

盛茂的负责人开始擦汗。

二叔没看他,只盯着我。

“承安,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董事会信任你。你带一个算ming的干预经营,总要给股东一个交代。”

门外传来动静。

唐师傅又来了。

这次换了条裤子,身后跟着两名拍摄人员。

“傅总,我愿意与你夫人公开切磋,辨明真伪。”

周有财往前一挡。

“公司会议,不接受擅自拍摄。”

唐师傅没退,扬起下巴。

“她敢收你的保命钱,不敢当众证明?”

许知岁从休息室走出来。

她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唐师傅。

“证明什么?”

“你不是会算?说说我身上带了什么。”

她指向他的胸口。

“无线耳机的接收设备,衣领下面鼓着。”

拍摄的人把镜头往下压了压。

唐师傅捂住胸前。

“这是麦克风!”

“那你耳朵里的是什么?”

周有财当场把脸扭到一边。

二叔拍桌。

“够了!”

许知岁没理他,打开手机,播放一段语音。

唐师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丫头,你认个错,拿五十万走人。明天你说傅承安命薄,必须把经营权交给长辈,我这边给你圆上。”

会议室里连翻纸声都没了。

唐师傅扑过来想抢手机,被周有财挡住。

“这是断章取义!”

许知岁点了一下屏幕。

“后面还有。”

唐师傅的声音继续响。

“你别不识抬举。你爸那点破事,死了这么多年还翻什么?穷人就该认命,别耽误傅先生做生意。”

我的椅子刮着地板,拖出一声刺响。

唐师傅退了半步。

二叔嘴唇绷紧。

我拿起桌上的内部举报表,推到唐师傅面前。

“刚才那位傅先生,写全名。”

他看向二叔。

二叔把杯子砸在桌上。

“看我干什么!我只是请你来劝人,谁让你说这些!”

唐师傅的胡子抖了一下。

我往前推了推笔。

“你现在有两个客户。一个说没让你干,一个愿意把完整录音交给警方。”

“选好售后对象。”

唐师傅一屁股坐下去。

这回,裤子没湿。

额头先湿了。

【第五章】

二叔出门时,把门甩得震了一下。

十分钟后,公司内部论坛出现了我的照片。

纱布,婚戒,许知岁的收款码。

配文写得很省事。

傅氏新任老板娘,靠续命控制总裁。

下面第一条评论问,五险一金里能不能加续命保险。

第二条问,老板都包年了,员工有没有团购价。

第三条是周有财发的。

别乱传,老板按次付费。

我看着他。

他把手机藏到背后。

“我本来想澄清。”

“你澄清得很好。”

我指了指门。

“出去帮我把尊严捡回来。”

玩笑只撑了半小时。

下午四点,合作银行打来电话,要求补充重大事项说明。

投资人取消了原定晚餐。

工程部门同时报来三份停工通知,里面每一项都卡着交付节点。

二叔的正式提议也到了。

召开紧急董事会,讨论临时调整我的经营权限。

理由是管理层失当决策,可能引发项目风险。

贺敬把文件放在我面前。

“他知道玄学那条站不住,就用停工作文章。工程审批在他的人手里,这两天会很难熬。”

我翻开项目进度表。

“备用施工队联系了吗?”

“联系了,不敢接。有人提醒他们,接傅氏的活,以后就别接盛茂的。”

周有财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他还真有脸。”

“有脸是做不了这门生意的。”

我拿起电话,一个个拨。

有人说人在外地。

有人说工人放假。

最后一家听完项目地址,连寒暄都省了。

“傅总,您家里先商量好。”

电话断掉。

我把手机放下,指节在桌面顶了一下。

许知岁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个人,你问问。”

上面是一个号码。

“你客户?”

“我摊位旁边卖包子的阿姨,她儿子做工程加固。她总说儿子不回家,我帮她挂过几次视频。”

周有财张开嘴。

“这么大的项目,靠包子铺?”

许知岁把纸抽回来。

“不靠谱就算了。你们总裁的电话比较贵,我理解。”

我立刻按住纸。

“包子都吃了,必须尊重产业链。”

电话接通,对方叫何瑞。

我把问题说完,他没夸口,先要图纸和现场检测资料。

半小时后,何瑞带着同事进门,鞋底还沾着灰。

“赶工可以,但有三条。该检测的不能省,该走的审批不能跳,危险区域不许拿人命抢工期。”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

“就找您这样的。”

他看见许知岁,先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饭盒。

“我妈让我带的。说你结婚也不能饿着,遇见抠门丈夫就回去吃包子。”

周有财当场弯下腰。

我看着饭盒里六个包子。

“阿姨知道她丈夫是谁吗?”

“知道。”

何瑞看了一眼我的头。

“说有钱人也不一定聪明,让她看紧点。”

这话我无法反驳。

当晚,何瑞的团队进场复核。

我们按程序请了独立检测机构,危险平台封闭,其他区域重新分段安排。

我把进度和依据发给合作方,没有说大师,也没有讲家事。

十一点,第一位投资人回了消息。

明早现场见。

我刚把手机放下,许知岁就把半个包子递过来。

“没碰过的那边。”

我接过去,咬了一口。

她忽然问:“你为什么没问我,嫁进来是不是为了查我爸?”

我嚼完才答。

“你是不是?”

“是。”

“还想继续查吗?”

“想。”

“那就查。你带着目的结婚,总比带着施工队结婚强。”

她低头笑了一下,随后把手里的饭盒合上。

“我爸原来有本工作日志,交给了傅氏项目组。后来所有人都说丢了。”

“有登记吗?”

“有个退了休的资料员记得。他昨天听说我结婚,给我发了消息,说老档案库改过编号,不一定真丢了。”

我立刻看向贺敬。

贺敬拿出电脑。

“旧档案搬迁目录,能查。”

屏幕亮了不到十分钟,他的手停住。

“傅总。”

“说。”

“装那批材料的档案箱,明天下午到期销毁。”

【第六章】

我伸手就要拿外套。

贺敬挡住我。

“先发保全通知。你现在冲过去,门也进不了。”

他把制度页面转给我。

老档案库由外包保管公司管理,夜间不办理调阅。

涉及财务和工程原件,需要双人授权。

其中一个授权岗位,正好在二叔分管的部门。

我把外套扔回椅背。

“他卡得真细。”

“所以别跟他比谁更会喊。”

贺敬直接拨通法务值班电话。

相关材料的保留通知、调阅申请、正式函件,一份接一份发出去。

我给负责新案的执法者补充了线索,又联系原事故材料所属的办案单位,按要求提交现有证据。

电话挂完,许知岁还站在桌边。

她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顶出一排白点。

“先回去睡。”我说。

她摇头。

我也没再劝。

“有财,订房。公司附近,安保能覆盖的,别再挑吊灯多的。”

周有财记下。

“预算多少?”

“床结实,顶结实,别的随便。”

他抬头看了看我俩。

许知岁补了一句:“两间。”

我点头。

“听见了?两间都要结实。”

周有财转身时,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二叔堵在我办公室门口。

他没带唐师傅,带了两名工程部门的负责人。

“档案调阅,我不同意。”

我把早餐放下。

“理由?”

“涉及历史商业秘密,许知岁没有权限。你为了讨女人欢心,拿公司资料做人情?”

“申请人是公司法务,调阅范围写得很清楚。”

“她站在这里,就是你的利益冲突。”

许知岁把包背好。

“我可以不进去。”

二叔转向她。

“现在知道避嫌了?你爸当年签字拿钱,出了事自己躲不掉,你非要把傅家也拖下水?”

她的手停在包带上。

“我爸没拿过那笔钱。”

“你说没拿就没拿?穷成那样,不拿钱能供你读书?”

我伸手,把桌上的咖啡端起来。

周有财立刻扑过来,按住我的胳膊。

“傅总,别,监控开着!”

我绕过他的手,喝了一口。

“苦,拿错了。”

周有财的脸卡住。

我放下杯子,走到二叔面前。

“你刚才的话,请再说一遍。我们正好记录你对历史项目的知情范围。”

二叔往后挪了半步。

“你吓唬谁?”

“没有。你连人家供孩子读书的钱从哪来都知道,记忆不错。”

我看向贺敬。

“把问题整理好。别漏。”

二叔的下颌绷紧。

他最后没签字。

贺敬转走另一条合规审批路径,请负责监督的董事和档案管理方共同处理保留事项。

时间一点点往中午走。

我去东港见投资人,现场复核和施工接替方案都摆出来。

对方指着封闭的平台问:“你夫人真提前说中了?”

“您投的是公司,还是我夫人?”

他怔了一下。

我把检测报告递过去。

“前者看报告,后者不接受投资。”

他笑出声,接了报告。

离开东港时,何瑞叫住我。

“旧档案库也在这一片吧?”

“对。”

“我工人早上看见有人往那边搬清洁桶,后门平时不开,今天开了。”

我脚步停住。

我没往里闯,先联系档案管理方核实,又把情况交给警方。

保管公司的值班经理接通电话,声音喘得厉害。

“傅总,我们这边线路故障,暂时停电。您要的那批箱子,正在检查有没有受潮。”

“保留原位,别搬。”

“已经搬了一部分。”

许知岁站在车边,取下自己挂了多年的旧钥匙。

我按住她的手。

“今天还没用过?”

“没有。”

“你想看自己?”

她点头。

几秒后,她睁开眼,指尖失了血色。

“我看见一扇卷帘门。”

“还有呢?”

她喉咙动了一下。

“门落下来的时候,里面有人喊我的名字。”

【第七章】

我把许知岁往车里推。

“你不进去。”

她拽住车门。

“我没说我要进去。”

“那你先松手。”

“你踩我鞋了。”

我低头,把脚挪开。

周有财本来绷着脸,噗地漏了一声。

我瞪过去,他立刻抿嘴。

我们到档案库时,保管公司的区域负责人也到了。

正式保留通知已经送达。

对方看完授权文件,额头全是汗。

“只在前台等,工作人员查找,原件清点后再移交。库区不让无关人员进入。”

“可以。”我说,“把监控先保留。”

许知岁坐在我旁边。

帆布包压在膝盖上,拉链开了半寸,露出那张烧残的报告照片。

我伸手把拉链合好。

她看了看我,没拦。

十几分钟后,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从侧门出来。

“许小姐?找到你父亲的箱子了,有些纸页散了,需要你认一下。”

他冲走廊尽头指了指。

那边有扇卷帘门。

许知岁没动。

我也没动。

男人催了一声:“快点,受潮的纸不能一直堆着。”

我看向区域负责人。

“刚才不是说,原件拿出来?”

负责人皱眉。

“你哪个班组的?”

男人转身就走。

周有财刚追两步,头顶的报执法者器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扎进耳朵。

走廊末端冒出灰烟,一股焦糊味扑到前台。

我的掌心瞬间出了汗。

区域负责人扑向墙边电话,保安开始组织撤离。

许知岁拽住我的袖口。

“先出去!”

我看见那男人朝侧门跑,伸手指给保安,没有再追。

退到室外时,我嗓子里全是烟味。

周有财回头数人,数到一半,脸变了。

“少一个。”

刚才在前台登记的年轻管理员不见了。

走廊里传出拍门声。

卷帘门卡在半人高的位置,烟从下面往外滚。

有人喊许小姐,又咳得说不出话。

许知岁往前迈了一步。

我拽住她,手指扣进她的衣袖。

保安和赶来的库区应急人员已经拿着设备过去。

“有专业的人,别添人数。”

她盯着门口,胸口起伏。

我也盯着。

门里伸出一只手,掌心蹭着地面,拖出一条灰印。

几个人把门撑起,年轻管理员被拖了出来。

许知岁蹲下去帮忙,把自己的外套垫在他头下。

他咳得眼泪往外涌,手却还指着里面。

“有人……让我喊你进去,说你认识旧字迹。”

区域负责人蹲在旁边,嘴唇发白。

“谁让你喊的?”

管理员抖着手,掏出工作手机。

屏幕里是一条调度消息。

不是二叔的名字。

是他的秘书。

我拿出手机,给警方补充位置和现场情况。

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到近。

许知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腹沾了灰,正在一点点发抖。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你看见的片段,变了。”

“喊我的是他。”

她指了指担架上的管理员。

“我如果真进去了,他会回来找我。”

我把她的手按进外套口袋。

“所以你没进去,他也出来了。”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只说:“有点冷。”

我去车里拿保温杯。

周有财跟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低头才看见,自己的手抖得杯盖都拧不开。

“傅总。”

“别说。”

“我不是笑您。”

他接过杯子,替我拧开。

“我也怕。”

火很快被控制。

库房局部受损,具体起因还要调查。

负责清点的人从另一侧抱出来一只金属档案箱,封条上的旧编号还在。

区域负责人对着目录核对了两遍,喉咙里挤出一声。

“傅总,您要的箱子在隔壁库区。”

我转过头。

“什么意思?”

“去年重新分区,系统里有一条旧位置没更新。”

周有财嘴巴张了半天。

“他们连放哪儿都没弄清,就急着烧?”

我看着那只箱子,笑了一声,笑完才发现牙关还在打颤。

“公司流程第一次这么招人喜欢。”

许知岁站起来,走到箱子前面。

她没伸手,只蹲下去,看着封条上父亲写的两个字。

留存。

【第八章】

档案清点在监控下进行。

相关原件按程序保管,我们拿到经确认的查阅副本。

箱子里没有什么一翻开就能让人立刻坐牢的神奇证据。

有工作日志,有材料进场记录,有退回重做的签批单。

还有一张饭票。

许知岁看见饭票,手指停住。

“他答应过,项目结束带我去工地食堂吃红烧肉。”

我把那页复印件从订书钉下面抽出来,单独递给她。

她折了两次,放进包里的小夹层。

贺敬把几份签字样本并排摆好。

“这里不能自行下结论。笔迹、材料时间、原件关系,都要专业核验。”

“能看出什么?”我问。

“至少能证明,他在事故前提交过反对更换材料的记录。和当年结论里部分说法冲突,值得重新查。”

许知岁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椅脚擦过地板,响得很轻。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没再说话。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她父亲写给项目组的说明。

材料不合格,不得以工期为由继续使用。若坚持施工,请书面说明责任。

她用手掌压住那行字。

掌心挡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抽了张纸巾,放到她另一只手边。

过了一会儿,她把纸巾攥走了。

傍晚,新的消息接连传来。

档案库现场那名工作服男子被找到。

二叔的秘书被要求配合调查。

婚房施工人员里,有人对原来的说法作了补充。

这些消息没有哪条能直接代替结论,但二叔给我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密。

我一个都没接,让贺敬统一对接。

他开始发语音。

“承安,家里的事真要闹成这样?”

“你爷爷要是还在,轮得到你这么折腾?”

“我替傅家干了多少年,你现在拿个外姓女人来踩我?”

我听到第三条,按下停止。

许知岁站在门口。

“你爷爷会怪我吗?”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旧文件。

那是爷爷生前留给法务整理的备忘录,前些天办理结婚手续时,贺敬才把其中和我有关的部分交给我。

“他写得很清楚。婚约是旧话,孩子愿意才算。许家的事若有疑处,傅家不能仗势压人。”

她接过去,看了很久。

“你怎么现在才给我?”

“我以为你知道。”

我揉了把脸。

“我们俩结婚,知情程度还不如婚庆司仪。”

她把文件放下。

“那现在重新问。”

我站直了。

她看着我。

“你愿不愿意继续查?”

我等了半天,脖子都伸出去一点。

“你就问这个?”

“那你以为问什么?”

“没什么。”

我把领口整理好。

“查。钱、人、律师,都配合。结果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点头,耳根被灯照得发透,转身拿起了热水壶。

手机又响。

这次是唐师傅。

他开口就喘。

“傅总,我有东西给你。我不能去你公司,你二叔的人盯着我。”

“东西先交警方。”

“我怕他们不信我。”

“你都卖磁化水了,别人谨慎点很合理。”

他在那边噎住,随后报了一个地址。

贺敬接过电话,告诉他如何联系办案人员,又约定在公共场所等候,不去偏僻地方。

我们把情况同步过去,按约到了附近。

唐师傅蹲在便利店门口,长衫换成了运动服,怀里抱着文件袋。

周有财下车接他。

许知岁突然伸手,握住周有财一直戴着的旧手表。

她看了一眼路边停着的货车。

“别走车尾。”

周有财立刻绕到车头。

货车后门就在这时弹开,一捆没固定好的金属架砸下来。

哐当一声,落在他刚才要经过的位置。

周有财两条腿一软,扶住车门。

唐师傅抱着文件袋,连滚带爬挪进便利店。

司机跳下来道歉,店员跑出来拍照,现场乱成一团。

我把许知岁拉回车里。

“今天第二次?”

她点头,指尖抖得拿不稳杯子。

“看见他要走过去,车门锁扣还挂着半边,先提醒也来不及解释。”

我替她拧开水。

“下次直接拽人,能省就省。”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

唐师傅隔着车窗看她,嘴唇抖了半天。

“你真会?”

她抬起眼。

“你不会?”

他抱着文件袋,头一点点埋了下去。

周有财站在旁边,缓过那口气,开始掏手机。

我问他干什么。

他按着计算器。

“我想问,员工续命能不能走福利预算。”

【第九章】

紧急董事会按原定时间召开。

二叔穿了套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坐在长桌另一端,先把责任划干净。

“我支持调查,但调查不是定罪。傅承安以个人恩怨干预项目,导致停工和合作方疑虑,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几位董事看向我。

我把一份进度表推到桌面中央。

“危险区域封闭,合规区域继续施工。备用团队已完成进场手续,交付计划调整获得合作方书面确认。”

“成本呢?”

“独立核算。因原施工问题产生的部分,按合同追偿。与事故无关的应付款,一分不扣。”

二叔翻了两页,指尖停住。

“你临时找来的草台班子,也敢保证质量?”

会议室屏幕亮起。

何瑞和检测机构人员在线,逐项出示资质和复核结论。

他没给任何人留面子。

“傅先生,您分管部门原先要求带病验收的邮件,我们已经作为项目资料留存。质量不是靠谁推荐来保证,是靠规范和记录。”

二叔把纸往桌上一扔。

“我没要求带病验收!”

贺敬把邮件完整页面打开。

“是不是您的授意,后续核实。今天先讨论风险处置,不抢调查结论。”

二叔嘴角抽了一下,转向许知岁。

“她呢?一个摆摊的,凭什么坐在这里?”

“有关议题的陈述人。”我说,“会前申请,已经批准。”

“她进傅家就是为了翻旧账!你被她拿捏成这样,还配谈管理?”

我把那两笔转账记录投到屏幕上。

两百。

两百。

二叔愣住。

我往后翻了一页,是急救材料的小票。

“这是你们传了两天的控制成本。”

有位董事摘下眼镜,按住鼻梁。

周有财坐在记录席,肩膀开始颤。

我继续往后翻。

八千六百万预付款。

关联咨询合同。

缺失的服务成果。

几笔有待核查的资金流向。

“这是公司目前需要解释的成本。”

我看着二叔。

“你追着四百块骂了两天,八千多万怎么不说话?”

他的脸往下沉。

“正常业务款,我说过了。”

“那就正常提交材料。别请大师,别断工程,别给我老婆发消息。”

我把那条威胁信息显示出来。

会议室安静下去。

二叔站起来。

“我已经解释过,那是催她交还文件!”

“解释留着,原件也留着。没有人删你的解释。”

他张嘴还要说,门外传来敲门声。

警方到场,需要他就相关案件配合调查。

二叔扶住椅背,先看向贺敬,又看向我。

“你叫来的?”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按程序办事。你有话,按程序说。”

他突然指向站在门口的秘书。

“是不是你!我只让你把材料拿回来,谁让你找人去库房!”

秘书两眼通红。

“傅总,您说出了事有您顶着。”

“我什么时候说过!”

“您每次都说!”

二叔抓起桌上的水杯,手指抖了两下,水洒在文件上。

许知岁站起来。

她没有骂人,只把父亲当年的异议记录放到桌上。

“你以前说,他为了钱签字。”

她一页一页往前推。

“这是他要求停用材料的记录。”

“这是他要求重新检测的申请。”

“这是他被退回的报告。”

二叔没看纸。

他盯着她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过去这么久,谁知道这些……”

贺敬打断他。

“原件已经保留,会核验。你不需要现在承认,也不能当场毁损。”

二叔伸出去的手僵在桌面上方。

他转向我,声音低下来。

“承安,我是你亲二叔。”

我摸了摸额角没拆线的伤口。

“嗯,你介绍的装修,售后确实亲自来了。”

有位董事把嘴唇压成一条线,没笑出来。

二叔的椅子被腿顶着,滑出去半尺。

他想坐,又没坐准,整个人跌进椅子里。

“你爸走得早,是谁教你看报表?是谁带你见客户?”

“你教的。”

我看着他。

“所以我一直给你留着核对账目的机会。不是给你留着砸人的位置。”

他眼角抽了一下,忽然捂住脸。

声音从手掌底下挤出来。

“我也是被逼的。资金转不过来,那个项目不能停。停了谁给我补……”

我没有接。

许知岁站在我旁边,手垂着,一点点握紧。

二叔还在喃喃,反复念着不能停。

来人提醒他起身。

他扶了两次桌沿,才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身,伸手抓向许知岁的帆布包。

动作刚起,我已经挡在前面。

有人拦住他。

混乱中,我的领口被扯开,袖扣刮在桌角。

许知岁握住我的手腕,指尖贴到那枚袖扣上。

她身体一僵。

我回头。

她张开嘴,没有声音。

今天第三次。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我的膝盖。

我疼得一弯腿。

头顶悬着的展示屏支架发出一声脆响,屏幕擦过我的肩,砸在椅背上。

碎屑落进领口。

会议室里的人一下散开。

周有财拖着我往后退,嘴里全是倒抽气的声音。

我抱住许知岁,把她带离桌边。

她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嘴唇开合,还是发不出声。

我看着地上的屏幕,又看向门口僵住的二叔。

那批会议设备,是同一个供应体系采购安装的。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抬起头,对着满屋子喘气的人说:“全公司暂停使用这批支架,排查。”

周有财扶着桌子,挤出一句:“傅总,都这时候了,您还管设备?”

“不然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让全公司都跟我抢老婆?”

许知岁靠在我胳膊上,终于抬手,给了我一下。

没声音。

但骂得很明确。

【第十章】

散会后,我先陪许知岁去医院。

医生检查时,她只能打字。

医生问既往有没有类似情况,她点头。

问多久恢复,她在手机上写,到第二天。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头上的纱布和刚处理的肩膀。

“你们夫妻最近在从事什么高风险职业?”

我想了想。

“过日子。”

医生沉默了两秒,继续开检查。

“这个日子,先暂停一下。”

检查没发现新的器质性损伤,医生交代了观察事项。

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捧着水杯。

我蹲在她面前。

“以后第三次,不到非用不可,别用。”

她在手机上打字。

刚才就是非用不可。

我看完,把屏幕按暗。

“我知道。”

她又把手机拿回去。

怕你乱动,先踹了腿。误工费不赔。

我看着那行字,肩膀抖了一下。

“行。维修费我自己出。”

周有财抱着两份粥跑过来,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傅总,夫人失声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把手机给他看。

他读完,吸了口气。

“还能骂您,那没事。”

当天晚上,我搬进了临时住处。

不是别墅,也不是酒店套房。

是公司附近一套装修了很多年的公寓。

没有吊灯。

没有悬挂屏幕。

连墙上的钟都被周有财取了下来,平放在鞋柜上。

我看着他从工具箱里掏出扳手。

“你还想拆什么?”

“抽油烟机,要不也卸了?”

我把他推出门。

“留着,我还想吃口热饭。”

许知岁在餐桌边坐下,拿出那张饭票的复印件。

她用透明袋装好,压在杯子下面。

我去厨房煮面,水烧开,面下进去,团成一坨。

她举着手机站到门边。

你放多了。

我看了一眼锅。

“总裁第一次下基层,产能预估有偏差。”

她伸手接筷子。

我没给。

“你坐着。今天禁止继续提供增值服务。”

面最后盛了三大碗。

我给她那碗加了煎蛋,煎糊的边藏在下面。

她翻开看了看,抬眼望我。

我端起碗。

“锅的问题,明天审计它。”

她低头,肩膀抖了起来。

笑不出声音,眼角却有了水。

我把纸巾放在她手边,没问是笑的,还是别的。

第二天一早,她在厨房喊我。

“傅承安,盐在哪儿?”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鞋都没穿稳就冲过去。

她端着锅,皱眉看我。

“跑什么?”

“验收。”

“验什么?”

“老婆的语音功能。”

她拿锅铲抵住我的胸口。

“功能正常,建议闭嘴。”

我握住锅铲另一头,没松。

她看了看我的手,又看向客厅。

“周有财不在?”

“今天放他假。”

“那你先松手,锅里有油。”

我立刻松了。

她笑出声,声音有一点哑。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她骂我挡路,听锅铲碰到锅沿,忽然没急着去看手机。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按时去公司,按时回公寓。

调查有进展,贺敬就带着正式文件来;没有进展,谁也不拿猜测当结果。

旧案相关部门接收了补充材料,启动核查。

新案里,婚房固定件的检验、人员联系记录、资金往来、档案库现场证据,逐项拼到一起。

二叔的职务先按公司程序暂停,涉及表决的事项也依规处理。

他不再给我发语音。

改成让律师递话,希望我们别再追加材料。

我把这句话原样转给贺敬。

“材料不追加,人脑能自动遗忘吗?”

贺敬把眼镜往上推。

“我会换个措辞回复。”

唐师傅退还了相关款项,配合调查自己参与的事。

他给许知岁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拜师。

许知岁回他,让他先把以前卖净水器坑的钱退明白。

他隔了很久才回。

已经开始联系了。

周有财听说以后,搓着手来找她。

“夫人,我不拜师。我就想问,员工家属有没有折扣?”

许知岁抬头。

“你有家属了?”

“还没有。所以我想算算……”

“算不了。”

我在旁边补充:“她能看你未来一天摔不摔,不能看你未来十年有没有人要。”

周有财看了我一眼。

“傅总,您结婚之前,讲话没这么伤人。”

我把文件递过去。

“结婚之前我也不知道,有老婆撑腰是这种业务模式。”

许知岁在桌底下踩了我一脚。

我没躲。

她也没收回去。

拆线那天,医生看过伤口,说恢复得不错。

我刚走出医院,就接到档案核查人员的电话。

许广生当年的异议记录,经核验有了初步进展,后续会依法推进。

我把电话递给许知岁。

她贴着手机,听得很认真。

手里那袋药攥得沙沙响。

挂断后,她站在台阶上,低头找纸巾。

我递过去。

她擦了两下眼角,吸了口气。

“还没结束。”

“知道。”

“可能还要很久。”

“那就慢慢等。该提交的提交,该问的问。”

她看向我。

“你不嫌麻烦?”

我指了指自己额角。

“我这人都修过两回了,还能嫌你查个账?”

她笑了一下,伸手拉住我的袖口。

没碰袖扣。

就是拉着。

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她以前摆摊的街口。

包子铺阿姨从蒸笼后面探出头,一见我就招手。

“小傅,头好了?”

我脚下一顿。

这称呼听着比傅总踏实,就是接的内容不太体面。

“好了,阿姨。”

“以后别老往下头站。”

我抬头看看天。

许知岁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阿姨给她装了六个包子,又往我袋子里塞了两个。

“她瘦,多吃。你也补补,别结个婚,把自己结坏了。”

我提着袋子,郑重道谢。

回到公寓,许知岁把包子放进盘子,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她收到的全部咨询费记录,以及最开始那张结婚相关费用清单。

“说好了,旧事归旧事,婚姻归婚姻。以后如果你……”

我伸手按住文件袋。

“先等一下。”

她手指缩了缩。

“你说。”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家庭共同支出表?”

“房租、水电、吃饭,按我们各自收入商量。你的钱你管,我的个人支出也单列。救命钱另算,不能让你白干。”

她把纸往后翻。

“你工资这么高,为什么零花钱预算只有五百?”

“我参考了周有财的建议。”

“他有对象吗?”

“没有。”

“那你参考他的?”

我把纸抽回来,当场揉了。

“这个顾问明天开除。”

她伸手把纸团抢过去,展开,在五百后面添了一笔。

我低头。

五百元包子预算。

另列。

她写完,把笔放在桌上。

“吃饭,不用加钱。”

我看着她,喉咙里那句准备了几天的话转了两圈。

“那当你老公呢?”

她拿起一个包子,塞进我手里。

“试用期。”

“多久?”

“看表现。”

“能不能提前转正?”

她抬起眼,嘴角压了又压。

“你先把面煮明白。”

我立刻起身去厨房,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三本菜谱,是周有财偷偷塞的。

第一页夹了张便签。

傅总,相信科学,别拿煮面考验爱情。

我把便签翻过去,正准备往锅里接水,许知岁忽然喊了我的名字。

我后背一绷。

“哪儿有灾?”

她站在厨房门口,指着我脚边。

“拖鞋穿反了。”

我低头换鞋。

她走过来,伸手把我没扣好的袖口折上去。

“还有。”

我站直。

“你说。”

她替我抚平袖口,声音低了一点。

“今天不用算。”

“为什么?”

她从我手里拿走菜谱,翻到煮面的那页。

“我在这儿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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