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丢表的实习生报了警。
她却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入职两个月,她丢了五件高奢,件件都说只有我碰过。
这次,她在六百人的公司群里让我赔六十八万。
领导劝我认错,同事劝我息事宁人。
我把免提打开。
公司接连失窃,报失物品总价一百三十二万。
她尖叫:我都不追究了,你报警干什么!
我退开一步。
你不追究,我追究。
下一秒,领导电脑里弹出一张赔款单。
付款人竟然是我。
【第一章】
许佳佳在六百人的公司大群里艾特我时,我刚把投影仪修好。
陈哥,那块百达翡丽值六十八万。只有你碰过我的工位,你偷偷还我,我就当没发生。
消息下面,跟了张手表照片。
部门经理杜建成把手机扣在我桌上。
陈实,给你留脸,你得接着。
我看了一眼屏幕。
两个月,第五件。
上次是八万的耳饰,再上次是十二万的项链。
我伸手拿手机。
杜建成按住我的手腕。
别急着在群里解释。真查起来,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拨通了110。
他手指一下松了。
你好,我要报案。公司接连发生盗窃,报失物品总价一百三十二万。
许佳佳撞开旁边的椅子,扑过来抢手机。
我都说不追究了!你报警干什么!
我举高手。
警察同志,失主现在情绪比较激动,正在阻止报案。
她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的高鹏端着咖啡,杯沿磕在牙上,发出一声脆响。
杜建成伸手去关办公室门。
我对着电话补上地址。
门别关,待会儿民警不好找。
他站在门边,额头的筋跳了一下。
我说了几遍?公司内部问题,内部解决!
我点头。
你刚才也说了,六十八万不是小事。我听领导的。
高鹏咳了一声,咖啡从鼻子里呛出来。
许佳佳转头瞪他。
他抽了两张纸。
别看我,我鼻子内部解决。
电话里,接警员让我保留相关记录,不要破坏现场。
我应下,把手机揣进胸前口袋。
杜建成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把事情闹大,就不用负责了?
不是。
我打开公司群,把许佳佳前四次指认我的消息,逐条转发到收藏。
我是觉得,六十八万都能内部解决,你坐这儿太屈才了。
他嘴角抽了抽。
许佳佳拽住他的袖口。
杜经理,我真不想让陈哥坐牢。可能他就是最近缺钱,拿去周转一下。
我转向她。
你看见我拿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去打印东西的时候,你就在我座位旁边。
去干什么?
修你报故障的显示器。
可除了你,没人碰过。
我指了指高鹏。
他早上给你送过外卖。
高鹏把纸团塞进垃圾桶,双手举起来。
我申请作证。我只碰了麻辣烫,没碰百达翡丽。她连汤都没让我喝。
许佳佳牙齿咬住下唇。
陈哥,你总不能拖别人下水。
你挺会挑。
我把显示器维修工单翻出来。
叫我修的时候,是同事。丢东西的时候,我就成唯一人类了。
杜建成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杯里的水晃出来,顺着桌沿滴到我的裤腿上。
冰凉的一片。
他指着我胸口。
给公司惹这么大麻烦,你这个月绩效还想不想要?
我把湿了的裤腿往外拽了拽。
想。
那你就——
所以你刚才这句话,待会儿也跟民警说一遍。
他剩下半句卡在喉咙里。
办公室安静下来。
平时最爱劝人大度的几个同事,开始低头擦本来就很干净的桌子。
许佳佳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门边的设备车上。
那里放着一只黑色航空箱。
我是公司的活动执行,下午要把一批设备送回仓库。箱子从早上就敞着口,谁都能往里放东西。
她抬手指过去。
陈哥,你要真没拿,敢不敢把那个箱子打开?
我没动。
杜建成立刻走过去,伸手抓住箱扣。
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挡住他。
接警员让保护现场。
你怕什么?
怕你查着查着,又给我查出个传国玉玺。
高鹏把嘴捂住,肩膀抖了两下。
许佳佳走到航空箱另一边,伸长脖子往里看。
最上面有个白色礼盒。
盒上贴着标签。
陈实,生日快乐。
我今天确实过生日。
但我没见过这个盒子。
我看向许佳佳。
你怎么知道要查这里?
她眼皮抖了一下,马上指向标签。
写了你的名字,不就是你的?
门口响起敲门声。
两名民警出示证件。
谁报的警?
我举起手。
许佳佳却抢在我前面开口。
警察同志,他箱子里那个礼盒,可能装着我的手表。
那名年长些的民警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她。
还没打开,你怎么知道里面可能有表?
【第二章】
许佳佳的手缩了回去。
我猜的。
民警让所有人退开。
杜建成还想伸手,被一句别碰拦住。
白色礼盒就在设备线上面,外面裹着透明膜,封口完整。
民警问我是谁放的。
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她指出来的时候。
高鹏往前挪了一步。
这个我知道。早上十点多,她让我顺路带过来的。
许佳佳转头。
你别乱说!
高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发的微信还在。你说供应商给陈实送的生日礼物,让我放设备车上。
民警接过手机。
许佳佳站着没动,手指一根一根攥起来。
杜建成接话。
这有什么问题?佳佳在前台帮忙,代收个东西很正常。
我点头。
对,所以应该查是谁送的。
礼盒在记录下被打开。
一只深色表盒露出来。
许佳佳往前跨了一步。
就是它!
民警抬手拦住她。
先别拿。
盒盖掀开,里面确实躺着一块手表。
灯光落在表盘上。
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杜建成的肩膀往下一沉,随即把腰挺直了。
陈实,东西都找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指了指高鹏的手机。
有啊。
什么?
让你把前因后果连起来看。你这个阅读习惯,小时候做题肯定只看最后一行。
他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许佳佳抹了一下眼角。
我就说不报警。现在好了,陈哥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她。
你先别替我规划以后。
这表有什么能证明是你的?
她把手机照片递过去。
我戴过。
购买凭证呢?序列号呢?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外婆送的,老人不会留这些。
什么时候送的?
二〇二〇年。
我还没开口,民警已经记下了这句话。
杜建成往我面前一站。
警察同志,他平时负责设备和仓库,接触的东西多。我们也一直相信他,没想到——
民警抬起头。
现在是在核实情况,不是听你下结论。
杜建成嘴唇动了动,往旁边退开。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觉得公司空调开得还行。
许佳佳抱着胳膊站在门边。
既然表找到了,我就不追究了。大家都挺忙的,没必要浪费警力。
民警把笔停住。
是不是你的表,怎么进入礼盒,谁包装、谁转交,都还没有查清楚。
她喉咙滚了一下。
我就是想给他一次机会。
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别给了。
你每给我一次机会,我就得赔几十万。
我工资六千八,承受不起你这种慈善。
高鹏刚抿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下了。
他看了看我。
你今天能不能提前打招呼?
另一名民警去调取前台的收件记录。
杜建成说上午网络出故障,办公室监控没有存下来。
我抬头看他。
办公室监控有没有存下来,我不知道。出库台的验货摄像头用存储卡。
杜建成手背上的筋绷了一下。
那东西拍的都是桌面,有什么用?
看谁在桌面上装的盒子。
他说话的声音往上拔。
你一个执行,懂什么证据?
我站起来,摸出手机。
不懂,所以交给懂的人看。
我给信息部工单邮箱发了保全申请,把时间段、设备编号和刚才的报案情况写进去。
杜建成伸手要拦。
民警看了他一眼。
相关资料先保存。
他把手收回去,攥住了领带下端。
这时,财务主管宋萍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她手里捏着两张打印纸,鞋跟停在门口。
陈实,赔款的事先别签,我有个数要核。
杜建成猛地转身。
宋姐,现在忙着,待会儿再说。
她看见民警,脚步没动。
我盯住她手里的纸。
什么赔款?
她把第一页递给我。
员工个人债务确认明细。
我往下看。
债务人,陈实。
累计应承担金额,八十六万六千元。
最下面,已经有了我的签名。
【第三章】
我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连高鹏都把手机放下了。
我问宋萍。
这东西哪来的?
杜经理刚发的,让财务把历史代垫款一起核进去,说你离职前结清。
我看向杜建成。
我什么时候离职了?
他伸手来拿。
内部草稿,给错了。
民警先一步按住纸张。
你先说清楚。
杜建成把手插进裤兜。
陈实最近状态不太好,我考虑调整岗位。这个材料就是做个预案。
我指着签名。
岗位还没调,签名先替我练好了?
宋萍把第二张纸摊开。
这是前四笔,一共十八万六千元。
我顺着金额往下看。
七万二、四万八、三万六、三万。
四次报失的时间,跟许佳佳在群里点我的日子对得上。
杜建成突然提高声音。
你别误导别人!那是公司先行处理员工损失,走的活动项目预算,账务上还需要整理!
宋萍转头看他。
你跟我说的是活动物料损坏赔偿,不是私人首饰。
一样的事情,不同说法。
宋萍把纸往桌上一拍。
活动预算和私人赔偿,在你这儿是一回事?
许佳佳伸手扯杜建成的袖子。
杜经理,要不先别说了。
我把那份确认单拿近了些。
签名下面有一个小黑点。
旁边,还拖着一条歪线。
我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杜建成皱眉。
你笑什么?
我在手机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去年我领过一把九十九块的办公椅,签字时笔漏墨。我在墨点旁边加了两笔,画了个笑脸。
照片里,那个笑脸有点歪。
确认单上,也歪着。
高鹏凑过来看。
连你画得最丑的地方都复制了。
我把手机递给民警。
原始领用单应该还在行政档案里。这个签名不是我今天签的。
杜建成额头开始出汗。
行政整理材料的时候,可能为了方便——
我看着他。
方便谁?
他没接。
宋萍已经拿起手机,拨通财务总监的电话。
声音不高,一句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申请暂停杜建成部门全部待支付款项。
有员工签名真实性问题。
还有费用用途不符。
她说完,手指在桌沿上按了按。
杜建成盯着她。
宋姐,你想清楚。前四笔可是你审核出去的。
宋萍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她想拿起那两张纸,手停了停,又推回民警面前。
我的审核责任,我写说明。
谁做的假材料,谁也别躲。
高鹏把椅子往后挪,给她让出位置。
我没再看杜建成,继续往下翻。
新增赔款,六十八万元。
附件写着,员工承认擅自取走贵重腕表,申请由公司先行垫付。
我抬起头。
我承认了?
杜建成扯了扯领口。
模板。
模板连金额都知道?
许佳佳抢着开口。
我早上就跟杜经理说过表的价格,他提前准备也正常。
宋萍把手机转给民警。
原文件上午十点零八分发到我的工作邮箱。邮件要求今天办理员工离职债务确认。
我翻出公司群。
许佳佳第一次说表丢了,是十点三十一分。
差二十三分钟。
我把两个时间并排放下。
你这表不是丢得贵。
丢得还挺有计划。
杜建成嘴角抖了一下。
你别抓着时间做文章!她私下先告诉过我不行?
民警抬头问许佳佳。
你刚才说,十点二十分还戴着。确定吗?
许佳佳张开嘴。
她看了杜建成一眼。
我可能记错了。
哪里记错?
时间。
哪一个时间?
她没出声。
宋萍的手机又响了。
她接通后,走到窗边听了几句,转身时,把手里的纸捏出了褶。
陈实,别签任何东西。
我本来也没打算签。
她走到桌前,从公司资产系统里调出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手表,跟盒子里那块一模一样。
下面是借用合同。
宋萍看向许佳佳。
今天上午九点,客户借给公司拍摄的六十八万元样表,交接单上是你签的字。
你给我解释一下。
客户今早送来的表,怎么成了你外婆二〇二〇年送你的礼物?
【第四章】
许佳佳伸手去按宋萍的手机。
宋萍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
那是公司项目资料。
杜建成往两人中间挤。
这款表很多人都有,不能凭照片就——
民警报出了表背的编号。
宋萍把交接单放大。
最后六位,一字不差。
杜建成的嘴停住了。
许佳佳垂下手。
我拿错了。
民警看着她。
拿错什么?
我自己的表也是这个款式,早上戴错了。
你刚才说,这就是你丢的表。
我没仔细看编号。
购买凭证没有,序列号不知道,现在又说有两块同款。
民警把记录本翻了一页。
这些都需要继续核实。
高鹏站在我旁边,小声说。
她外婆送礼还带平行宇宙。
我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别抢我笔录时间。
许佳佳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那层水光。
陈实,你非要把人往死里逼?
我指着桌上的债务单。
八十六万六千。
是你们给我算的。
我现在做的事,叫拿计算器验算。
杜建成吸了口气。
公司东西丢在你箱子里,照样说明你有问题。佳佳记错来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刚说完,信息部回复了邮件。
出库台存储卡已封存,相关视频另存备份。
我没碰设备,让民警和信息部的人交接。
出库台在仓库门口。
每次发显示器、电脑和直播设备,都要在台上录制包装过程,省得收到货的项目组推说磕坏了。
那套设备是我装的。
半个月前,杜建成还骂我乱花钱。
八百六,拍个破箱子,你当自己开银行?
这会儿,他站在屏幕前,手指把裤缝捏出一道折。
视频从上午九点四十九分开始。
许佳佳抱着白色礼盒出现。
她把深色表盒放进去,合上盖子,抽透明膜。
封膜机响了一声。
她又拿起一张白色贴纸。
陈实,生日快乐。
贴歪了。
她揭下来重贴了一次。
高鹏缓缓转头看我。
包装还挺用心。
我点头。
就差祝我牢里安康了。
许佳佳冲到屏幕前。
这是剪过的!
民警让她退开。
原始存储卡在这里,连续时间也在。
她指着高鹏。
我包装礼物怎么了?他收到了,又拿走我的表,再放进去,不行吗?
高鹏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放了下来。
我从前台接到盒子,直接放上设备车,中间没交给陈实。
谁能证明?
高鹏打开手机。
你。
微信里,她在十点十四分问过一句。
放好了没?别让他提前拆,生日要有惊喜。
高鹏回的语音被点开。
放了,他还在会议室修投影呢。
我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从礼盒封装,到被我第一次看见,线连上了。
杜建成伸手抓椅背,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刺响。
许佳佳的嘴唇发干,抿了两次。
我就是想开个玩笑。
民警没接这句话。
你在公司群明确指认陈实盗窃,又在我们到场后继续指认。相关情况,我们会一并调查。
她膝盖碰到椅子,坐下去时没坐稳,手掌在桌上撑了一把。
我拿过一张空白纸,写下需要保留的几类资料。
群聊。
礼盒和包装。
出库记录。
邮件原件。
还有前四次所谓失窃的相关凭证。
杜建成看见最后一项,忽然开口。
前四次都是已经处理完的事,没必要牵扯。
我停下笔。
处理完了?
当时你们说,东西找到了,谁都别提。
现在财务说,公司替我付了十八万六千。
那钱到底去了哪儿?
宋萍已经打开付款系统。
四笔钱,去了同一家供应商。
她念出公司名称。
成远会展服务有限公司。
高鹏摸出手机查了一下。
页面转过来时,杜建成猛地迈了一步。
股东列表里,第二个名字是他。
【第五章】
杜建成说,那家公司确实有他的股份。
他讲这句话时,下巴抬得很高。
公司允许员工做合法投资。你们别看见股东两个字就乱扣帽子。
宋萍翻出采购制度。
关联关系需要申报。
我申报过。
哪一份?
时间太久,谁记得。
宋萍没跟他争,把查询页面保存下来。
民警分别询问后,把手表、包装和相关资料带回去核实。
我也去做了笔录。
走出询问室时,许佳佳坐在走廊另一边,手里捏着一瓶没打开的水。
她看见我,站起来。
你满意了?
我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我生日还没吃蛋糕呢。
她眼睛瞪圆。
你是不是非得毁了我?
我看着她。
从十点三十一分开始,你已经给我安排了偷窃、赔款和失业。
我中午都没排这么满。
她把水瓶砸进旁边的垃圾桶。
瓶子弹出来,滚到民警脚边。
民警抬头看她。
捡起来。
她弯腰时,肩膀一直在抖。
我们回公司后,电脑账号被锁了。
门禁也停了。
杜建成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摆着两张纸。
一张停岗通知。
一张离职协议。
他敲了敲桌面。
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你不适合继续接触公司财产。
我站在门口。
通知谁签发的?
部门负责人。
人事盖章了吗?
流程后补。
我把两张纸拍下来,发到人事工单系统。
杜建成的脸往下一沉。
你除了告状,还会什么?
我想了想。
修投影。
今天早上修完就报警了,业务确实比较集中。
高鹏在我身后把头转向墙。
杜建成站起来,关上会议室的门。
这里没有警察,你少跟我贫。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要录音,核实停岗和离职安排。
他抬起手,想碰手机,又把手收了回去。
谁允许你录了?
你可以不谈。
但不能一边让我签字,一边不让我留字。
他盯着手机,喉结动了两下。
声音压低了。
陈实,你工作四年,知道行情。没有哪家公司喜欢到处惹事的员工。
我点头。
所以你为什么惹我?
他拿起离职协议,翻到最后。
签了,公司不追究你的管理责任。以前的账,也可以协商减免。
我看见补充条款里的一行字。
员工确认不存在工资、绩效及其他争议,自愿承担公司垫付费用。
八十六万六千。
金额还是那个金额。
我拿起笔。
杜建成的肩膀松了一点。
早这样不就——
我在空白纸上写了两行。
请说明要求员工承担八十六万六千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
请提供本人授权签署债务确认文件的原件。
写完,推过去。
帮我签收。
杜建成手里的协议被捏皱。
你别给脸不要脸!
会议室门被推开。
宋萍拿着电脑走进来。
停岗和离职流程都驳回了。
人事说,公司没有授权部门自行解除陈实的劳动关系。
杜建成看向她。
你现在跟谁一边?
宋萍把电脑放到桌上。
跟原始凭证一边。
他说话的声音突然拔高。
前四笔账有你的审核,你以为把我推出去,自己就干净了?
宋萍拉开椅子坐下。
我已经提交自查说明。
该处分处分,该补救补救。
她把一份项目清单调出来。
但你先告诉我,四笔损坏赔偿,对应的四场活动在哪儿?
杜建成没说话。
清单上的场地、日期和设备数量都有。
其中一场,在去年已经拆掉的展厅举办。
我指着那一栏。
你这个活动挺超前。
别人租场地,你租遗址。
高鹏终于没憋住,笑了一声。
杜建成抓起桌上的文件摔向他。
出去!
文件擦过高鹏肩膀,散在地上。
高鹏没捡。
他掏出手机,对准地面。
杜经理,摔文件这段要不要我也内部解决?
杜建成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垂了下去。
我弯腰,捡起离我最近的一页。
那是供应商提交的验收单。
验收人,又是我。
可这回的签名不带笑脸。
我看了片刻,把纸递给宋萍。
这个不是从领用单抠的。
是从我去年的差旅报销附件上抠的。
她接过去,指尖停在纸边。
那份附件,我只发给过杜建成。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进公司,就接到高鹏的电话。
你先别上群。
我停在电梯口。
怎么,群也丢了?
不是,她发视频了。
许佳佳录了一段四十多秒的视频。
镜头里,她眼下发青,双手攥在一起。
我是刚毕业的女生,不懂职场规矩。昨天因为找东西得罪了一位老员工,现在他拉着人查我的私生活,还要求公司开除我。
视频后半段,拼了我昨天说的几句话。
别给了。
你挺会挑。
我追究。
报警的前因、六十八万的指控、从礼盒里取出的表,全没了。
她没有直接说公司名称。
但胸前的工牌,翻过来了一次。
名字和公司标志都能看见。
高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客户都看到了。杜建成在项目群说,你个人处理不当,影响合作,要扣你项目奖金。
电梯到了一楼。
门一开,杜建成就站在里面。
他手里拿着手机。
陈实,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没进去。
视频是我发的?
别管谁发的。现在客户问起来,公司要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
你说得轻巧!项目黄了,两百多万损失,你负责?
我看着他。
昨天八十六万,今天两百万。
你这个定价,怎么还带动态调整。
电梯里的人往后缩了缩。
有人抬手按住开门键,谁也没吭声。
杜建成迈出来。
你去跟佳佳沟通一下,让她把视频删了。态度好一点,这事还有回旋余地。
他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许佳佳给他的消息。
陈哥肯公开道歉,我就删。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下屏幕。
杜建成往后抽手,没来得及。
你拍什么!
拍解决方案。
他抓住我的手臂。
我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松开。
电梯里有人把手机举起来。
杜建成看见,松了手。
我没去找许佳佳。
先把视频链接、发布时间和完整页面保存,又向平台提交侵权投诉,把报警记录和公司已受理的内部调查编号附上。
接着,我发了一份邮件。
收件人是人事、法务、财务和项目负责人。
要求保留许佳佳视频及杜建成提出道歉换删除的相关记录。
中午,公司发出调查期间的临时说明。
确认贵重腕表属于客户借用物,已在警方记录下找回。
确认网络视频未展示完整经过。
确认不存在要求陈实承担赔偿的有效决定。
说明发出来后,许佳佳删了视频。
可群里先前劝我认错的人,一个个开始撤回昨天的消息。
有人撤不掉,私信我。
陈哥,昨天不清楚情况,你别往心里去。
我回了一句。
先把原话纠正了,别光往我私信里认错。
几分钟后,公司群里出现第一条更正。
昨天关于陈实偷表的判断没有依据,我收回并道歉。
高鹏跟着发了一句。
截图我都留了,大家按需认领。
群里沉默了半分钟。
道歉开始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我端起杯子喝水。
茶已经泡过两遍,舌根还是苦的。
宋萍坐到我对面。
那四笔钱,查到一部分了。
她把平板推过来。
财务调取了项目邮箱的原始附件。
四份验收单的制作者信息,都是杜建成的办公电脑账户。
四场活动里,有两场根本没办,一场已经结清,一场没有任何贵重物品。
还有呢?
成远给公司的发票是真的。假的是服务内容。
她停了一下。
我以前只核了发票、审批链和验收附件,没往下追活动本身。这部分责任我认。
我把平板推回去。
写到报告里。
已经写了。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图。
前四次所谓失窃的东西,有一套在网络道具店的图册里。
包,手链,项链,耳饰。
我扫过去。
跟许佳佳发在群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宋萍指向包底的一道浅色擦痕。
位置都一样。
我问她。
订单呢?
项目邮箱里有租赁沟通附件,采购经办人是许佳佳。但订单原始数据,还需要继续核实。
我点头。
照片只能往下查,不能直接当结果。
宋萍把最后一张纸放到桌上。
道具租赁报价单。
那只被许佳佳说成二十八万的包,一天租金五十九。
高鹏正好端饭路过。
他低头一看,筷子停在半空。
怪不得她每次都能大度。
丢二十八万都不报警。
原来押金才二百。
【第七章】
下午,公司开始逐笔复核成远的供应商合同。
杜建成没有再拍桌子。
他把领带系好,坐到会议室最里面。
这次他带来一份厚文件。
上面全是过去做过的项目。
公司这些年的大客户,一半是我接的。现在拿几个附件格式问题,就想把我的贡献抹掉?
宋萍翻开电脑。
今天核的是费用真实性。
成远提供过服务,这些材料都能证明。
真实业务和虚构业务分别核。
杜建成抬手敲文件。
你们财务懂什么执行?现场临时调整是常态,地点变了、项目换了,都正常!
我把四份验收单按日期排开。
那你解释一下。
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我怎么在三个不同城区验收?
他眼睛扫过纸面。
可以委托。
委托书呢?
口头委托。
委托谁?
时间久了,忘了。
我点头。
人忘了,钱记得挺清楚。
高鹏低头记会议记录,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这回他没笑。
他把杜建成的回答一字一字记了下来。
杜建成转向我。
你非得揪着这些东西不放,就是为了要钱吧?
我还没开口,他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
公司不可能陪你耗。
成远愿意拿十万,解决你的名誉争议。你签字,发个情况说明,承认之前存在沟通误会。
他把协议往桌中间一推。
十万。
你不吃不喝,得干多久?
我翻到免责条款。
撤回全部投诉及相关主张。
不再向任何第三方提供争议材料。
确认双方不存在其他经济纠纷。
我把协议合上。
你这十万,买的东西挺多。
杜建成靠向椅背。
做人别太贪。
我指了指协议上的付款方。
你自己参股的公司,为什么替实习生买我的名誉?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商业考虑。
你们的商业范围,还包括替人闭嘴?
许佳佳坐在侧面,手指一直抠着手机壳。
听到这里,她抬头看向杜建成。
十万?
杜建成没看她。
公司处理,你别插话。
她的指甲停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萍打开另一封邮件。
供应商还有一笔二十六万八千元的尾款申请。
杜建成坐直。
那是另一个项目,正常款项。
正在复核,暂缓支付。
客户都验收了,你凭什么扣?
你提交的验收人,还是陈实。
我拿过那份验收单。
上面的设备数量,比我实际进场时多了整整一倍。
签名倒是换了。
从我的安全培训签到表上抠的。
我看着那三个字,半天没说话。
高鹏凑过来。
这次怎么了?
我指着最后一笔。
我当天困得没睁眼,这一横写出框了。
你看,框也给我抠过来了。
高鹏把水杯挪远了些。
杜建成站起来。
你们现在先入为主,看什么都有问题!
宋萍把设备原始出库记录调出来。
数量不对。
签名也不对。
陈实没有确认前,不会支付。
杜建成抓起手机,走到门口打电话。
他一连拨了三次。
第三次接通后,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不是,你先别催。公司这边有人恶意卡流程。
我没跟出去。
把能证明实际设备数量的现场照片、出入库单和客户确认记录,一份一份交给复核人员。
再回头时,许佳佳还坐着。
她盯着那份十万元协议。
手指把纸角卷了起来。
杜建成进门后,她把纸往他面前推。
你不是说,公司没钱了吗?
杜建成低头看她。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你跟我说,我转正奖金都得等。
这是两回事。
许佳佳突然伸手按住协议。
给他十万,让他闭嘴。
给我就只能五千?
高鹏的笔尖划破了纸。
杜建成一把抽回协议。
你胡说什么!
许佳佳站了起来。
那四笔钱,十八万六千。
你跟我说,事情办完了给我三万。
我只收到五千。
她话音落下,宋萍的手停在键盘上。
杜建成转身去关门。
我抬手挡住门板。
别关。
这回我得听听,自己到底值多少钱。
【第八章】
杜建成把许佳佳拖到走廊。
手刚碰到她胳膊,她就甩开了。
别拉我。
你说话过过脑子!
我哪句说错了?
他压着声音。
你拿的项目补贴,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许佳佳看了看会议室里的我们,嘴唇抿紧。
我没有追着问。
宋萍把刚才的会议录音标了时间,交给法务保存。
高鹏合上本子,低声说。
这俩要分赃不均了。
我摇头。
别替他们下结论。
让他们自己说。
当晚,我在公司补录被暂停的出库工作。
许佳佳敲了敲仓库门。
她把两杯咖啡放到桌上。
我没碰。
她盯着我的杯子看了几秒。
你怕我下药?
我怕你明天说我偷了两杯冰美式。
她的手从杯盖上拿开。
陈实,我们谈谈。
我把出库台摄像头转向桌面,按下录制键。
可以。
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有必要这样吗?
有。
她没坐,抓着椅背站了一会儿。
我之前是不懂事,说了几句话。你现在工作也保住了,表也找到了,能不能到此为止?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债务确认单的复印件。
放在咖啡旁边。
八十六万六千。
她视线移开。
不是没让你真赔吗?
我又放下一张。
她在公司群指认我盗窃的截图。
再放一张。
杜建成要求我自愿离职的协议。
许佳佳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紧。
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现在想。
她抬起头。
我只是个实习生。杜建成让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办?
我把打印好的微信记录翻到她交代高鹏那一页。
别让他提前拆,生日要有惊喜。
这句话,是他按着你的手打的?
她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仓库里的封膜机刚用过,塑料受热的味道还没散。
我伸手关掉电源。
许佳佳盯着那个开关,眼泪掉到手机屏幕上。
我家里不知道这些。
那就把实话告诉他们。
你帮我一次不行吗?
我看着她。
前四次,我以为东西找到了,你们会收手。
我要求你在群里澄清,你说新人压力大,让我别逼你。
我找杜建成,他说同事之间留点余地。
我给了四次。
你们第五次给我准备了离职债务。
她把椅子往外拉,椅脚擦过地面,响得我耳根发紧。
我坐了半年公交,午饭吃公司食堂。
你知道杜建成怎么说你吗?
我没接话。
她自己说下去。
他说你怕丢工作,嘴上再硬,最后也得签。公司先把钱赔出去,再慢慢从你工资里扣,你不敢闹。
我问她。
这些话有记录吗?
她把手机攥进掌心。
有的话,你能不追究我吗?
我摇头。
我不会拿撤回事实换东西。
你可以交给警察,如实说明自己做过什么。
她呼吸越来越快。
你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把那张债务单推近她。
我不想为你留情面,留出十四年的工资。
门口传来脚步声。
杜建成站在那里。
你在这儿干什么?
许佳佳抓起手机。
找你要钱。
他的脸一下绷住。
回去说。
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一眼摄像头,转身往外走。
许佳佳跟了出去。
我没追。
十分钟后,她又回来了。
这次没带咖啡。
手机屏幕裂了一道口。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让我自己承认。
说前四笔是我瞒着他报的,今天的表也是我一个人放的。
我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她点开一段录音。
杜建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你就是弄了几张照片,说错几句话,能有多大事?把我拖下去,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许佳佳自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那签名谁弄的?
录音停在这里。
她手指压住屏幕。
我都录了。
从他说让我放盒子那天起,我就录了。
我没去拿她的手机。
联系办案民警。
原设备和原文件都保留。
她盯了我几秒,拨出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第一句话就带了哭腔。
警察同志,我有东西要交。
还有,昨天我说是陈实偷表,是假的。
【第九章】
许佳佳提交原始录音后,杜建成又来找过我一次。
他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现金。
我没有让他进门。
走廊的灯亮着,他把纸袋口撑开。
二十万。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我拿出手机。
他按住纸袋。
别录了。
那你别说。
他咬了咬牙。
陈实,你就没犯过错?
有。
我以前以为,领导叫我懂事,是准备讲道理。
他的手在纸袋边缘磨了两下。
钱你收着,其他事情我们再谈。
我往后退了一步。
有赔偿意愿,找法务书面提出。案件怎么处理,依法办。
他眼睛里的血丝一根根绷起来。
你是不是非要我没饭吃?
我看向那个纸袋。
你准备让我背八十六万六千的时候,给我留饭了吗?
他把袋子合上。
走之前,丢下一句。
别以为她交点东西,你就赢了。
我把这次接触经过,补充提交给办案人员。
三天后,公司召开专项调查反馈会。
公司群里,六百多人都收到了会议通知和正式说明。
我当面提出过要求。
指认我的范围有多大,澄清就应该到哪里。
公司同意了。
会议室里,杜建成坐在我对面。
他眼下发青,领口扣子开了两颗。
许佳佳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两个人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对方。
宋萍先说明财务复核情况。
前四笔所谓损失赔偿,没有对应的真实业务。
共十八万六千元,通过虚构服务、伪造验收材料,支付给成远。
涉案资金去向,已经提交警方核查。
她翻到下一页。
陈实没有签署债务确认文件,没有授权公司代为赔偿,也没有提出离职申请。
所有以这些材料为依据的内部处理,撤销。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松开。
四年前入职时,我签劳动合同,手心都没出这么多汗。
杜建成抬起头。
我有异议。
会议主持人让他提交书面说明。
他推开面前的纸。
钱付给公司,不是付给我个人。项目调整有误差,最多是管理问题!
宋萍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供应商收款后的转账记录,已由办案机关核实。这里不公开账户隐私。
你自己的说明,可以交给警方。
他的脸往下一沉。
别拿警察吓唬我。
许佳佳忽然抬头。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杜建成转过去。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两只手按在桌面上。
那我有拿五千块替你扛十八万六千的份?
杜建成猛地拍桌。
是你自己贪心!
她跟着站起来。
是,你给钱,我就干了。
我租包,拍照,去群里说陈实拿了。
你说公司出钱,反正预算有空。
你再拿那些单子,让他签成个人债务。
她声音越来越尖。
我都承认了,你还让我一个人认!
杜建成抓起面前的文件,朝她砸过去。
纸张撞到水杯。
水泼了一桌。
高鹏从旁边伸手,把靠近桌沿的电脑往里拖。
会议主持人立刻叫停,让两人坐下。
杜建成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你录我,你早就算计我!
许佳佳抹了一把脸。
你不算计我,我录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那只裂了屏的手机。
我没拿她的设备。
我已经在办案人员允许核实的范围内,听过与自己被诬陷有关的录音。
杜建成的原话,我记得清楚。
先让他背着偷东西的名声。
等到最后一块表,真东西摆进箱子,他就知道怕了。
不签就让他走人。
他四年项目奖金都压在公司,不敢翻脸。
那天听完,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不是因为话多重。
是因为那句不敢翻脸,他说得太顺口。
此刻,杜建成又看向我。
陈实,你也听到了,她不是无辜的。
我点头。
对。
他张着嘴,愣了两秒。
我看向许佳佳。
交证据,是你现在应该做的事。
之前做过的事,不会因此消失。
许佳佳的肩膀垮下去,坐回椅子。
杜建成转向宋萍。
你审核的账,你也别想跑!
宋萍把一份处分通知放到桌上。
我的处理已经在走。
从发现问题开始,我交了原始材料,没有删一份。
你呢?
杜建成想开口,喉咙里发出半截声音。
门口有人敲门。
负责对接的法务出去,回来后叫了他的名字。
办案人员已经到了,请你配合。
杜建成抓着椅背站起来。
椅子没动。
他又站了一次,膝盖撞到桌沿,杯子跟着晃了晃。
我没有拦路,也没有挤过去拍。
他走到门口,忽然转身。
陈实,十八万六,我退。我把钱补上,行不行?
走廊里的人都停住了。
他喉咙发紧,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还有房贷,家里还指着我。
给我一次机会。
他抬手擦脸,手背上全是水。
我看了他几秒。
你当初教我那句话,我记得。
给脸,得接着。
前四次,我把脸给了你。
你拿去贴在了赔款单上。
杜建成的嘴抖了抖。
他扶着门框,膝盖往下弯了一截,被旁边的人扶住。
许佳佳坐在椅子里哭。
桌上的纸被水浸透,最上面那张,恰好是伪造的债务确认单。
我的签名洇开了。
那个歪着的小笑脸,也糊成了一团。
【第十章】
公司群里的正式澄清,置顶了整整一个月。
我的工资和此前被压下的项目奖金,重新核算后到账。
人事把书面处理结果交给我时,我先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自愿放弃。
没有不存在争议。
没有附带保密换赔偿。
我看完,才签字。
高鹏站在旁边,伸长脖子看。
这次怎么没画笑脸?
我把笔帽扣上。
版权被盗过,停更了。
他笑得把水洒在裤子上。
宋萍过来找我,没提替我说过话,也没提自己有多难。
她把财务整改流程放到桌上。
以后员工个人承担的款项,必须本人核实,不接受部门代签和截取签名。
关联供应商重新审查。
重大费用,复核实际业务。
她指着最下面。
前四笔审核失职,我受了处分。跟你说一声。
我点头。
谢谢你后来把原件留下来。
她把文件夹合上。
那是我该做的。
高鹏问她。
以后能不能再加一条?
哪一条?
礼物估值超过一顿火锅,先别让我代收。
宋萍盯了他两秒。
你先把报销里的奶茶从设备耗材删掉。
高鹏抱着杯子走了。
脚步比平时快。
案件继续办理时,我按要求补充过几次材料。
那四件所谓高奢的来源,也全部核实清楚。
道具店提供了租赁订单、寄出和退回记录。
许佳佳在公司群里说丢失后,那些东西都按时退了回去。
她没有损失二十八万的包。
没有损失十六万的手链。
没有损失十二万的项链。
也没有损失八万的耳饰。
她损失过一次押金。
因为退回去的包上,沾了粉底。
四十块。
核对材料时,我盯着那条扣款记录,半天没翻页。
办案人员问我,还有什么要补充。
我摇头。
没有。
就是第一次看见她真的赔钱。
后来,我收到案件移送审查起诉的相关通知,又接到补充核实事实的电话。
每一次我都按时间去。
带原件,核笔录,确认自己说过的话。
没有哪一份结论,是靠我在办公室里骂赢两句就能拿到的。
那张八十六万六千元的债务单,我一直留着复印件。
每次整理材料,都放在最前面。
许佳佳的道歉,是通过律师转交给我的。
信里写了很多。
刚毕业。
怕失去工作。
被人诱导。
最后才写,她明知我没有偷东西,仍多次公开指认,给我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影响。
我看完,把最后那段复印出来,交给负责处理名誉争议的人。
前面的理由,我不接受。
该公开澄清的事实,不能缩在一封私信里。
杜建成也提出过赔偿。
我没有让高鹏替我谈,更没有私下见面。
所有方案都通过书面渠道。
赔偿可以依法谈。
事实不能改。
开庭那天,我去得很早。
杜建成站在被告席上,比以前瘦了一圈。
他不再敲桌子,也不再说内部解决。
许佳佳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
法庭核对前四笔款项时,她抬起头,承认自己负责租借道具、制造失窃、指认我,再配合杜建成制作虚假材料。
她说到生日礼盒时,声音越来越低。
审判人员让她说清楚。
她停了几秒。
表是我放的。
陈实不知道。
那句话,我在公司求了四次。
第五次,我把它送进了笔录。
法院最终认定,两人通过虚构业务共同侵占公司财物,依法作出判决。杜建成主导策划,许佳佳参与实施,她后来如实供述、提交证据的情况,也在裁判中分别评价。
伪造签名、栽赃指认、施压签债务单的经过,没有被一句职场误会盖过去。
相关名誉侵权和赔偿问题,也按程序处理。
我拿到判决书那天,高鹏在公司楼下等我。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盒子。
我停住脚。
他看见我的表情,立刻把盒盖打开。
蛋糕!
六十八块!
小票在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得哗哗响。
实名购买,正规渠道,不附带任何债务。
我接过盒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拿材料?
宋姐说你请假了。我猜你总得有个吃蛋糕的日子。
他走在我旁边。
生日那天没吃上,今天补。
楼下的小店里,老板给了两把塑料叉子。
高鹏把蜡烛插进去,插歪了,伸手扶正。
你许个愿。
我刚闭上眼,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通。
公司新来的采购问他,下午那批设备验收找谁。
高鹏抬头看我。
陈实。
电话里的人又问了一句什么。
他立刻坐直。
本人签!
必须本人签!
他挂了电话,朝我伸手。
来,蜡烛还没灭。
我低头把火吹熄。
奶油沾在塑料叉子的齿缝里,第一口有点凉,咽下去是甜的。
高鹏把最大的那块切给我。
以后没人敢给你乱送生日礼物了。
话刚说完,他从包里摸出一支笔,递过来。
补个礼。
我没接。
他叹了口气,又开始翻口袋。
三块五。
小票也有。
我这才拿过笔,在蛋糕盒内侧写下一行字。
已收生日蛋糕一份。
价格六十八元。
高鹏伸头看完,伸手要笔。
我也签。
他在旁边签下名字,又把小票压在盒盖下面。
写得规规矩矩。
我把盒子转向他。
你这不够。
还要什么?
他看着我,叉子停在半空。
我拿笔补了一行。
双方确认,蛋糕已共同食用,不存在丢失。
高鹏盯着那行字,奶油在嘴角挂了两秒。
随后,他一把抢走最后半块蛋糕。
行。
这回我当着你的面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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