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虐心婚恋 > 雾中塔冷巷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29:28

第一章 旧钥匙与冷巷

梅雨季的杭州城泡在水里,青石板路滑得能照见人,中山南路老巷深处的一扇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沈雾握着那枚冰凉的铜钥匙站在门槛外,雨丝顺着伞骨滴在她手背上,凉得她打了个颤。

房东跟在她身后说:“这房子原先是姓顾的老先生住的,老爷子走了快两年,儿女都在国外,一直空着,便宜租给你,就是里面东西都没清,你要是嫌麻烦我再叫人来搬。”

“不用麻烦,我就一个人,东西不多。”沈雾跨进去,木质地板落了薄薄一层灰,阳光透过天井的梧桐叶漏下来,在地上织成碎金。房子是老式的三进院,前院摆着几个空花盆,中堂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墙角立着一个擦得发亮的胡桃木酒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少空酒瓶,最上层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相框。

沈雾走过去,指尖拂过玻璃,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黑色的棒球服,站在雪山脚下笑,眉眼锋利,嘴角弯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帅得晃眼。

“这是顾老爷子的孙子,叫顾宴,好久没回来了吧。”房东叹了口气,“当年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可惜了……”

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只笑了笑说:“你收拾吧,有事打电话叫我。”

房东走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雨打梧桐的滴答声。沈雾把相框从酒柜上拿下来,擦了擦玻璃,指尖划过照片上男人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人,可只是看见一张照片,呼吸还是乱了。

她找了这里整整五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从北方的小城追到杭州,就为了找到这个叫顾宴的人,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做。

六年前,沈雾还在读高中,家在北方一个小县城,爸爸是开货车的,妈妈常年生病,家里穷,她是整个年级最沉默的那个,每天低着头念书,就想考出去,给妈妈治病。那时候顾宴转来他们班,是从杭州来的,爸爸做生意失败,躲债躲到这里,寄住在远房亲戚家。

他跟那个小县城格格不入,永远穿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篮球打得好,一堆女生围着他转,他却偏偏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沈雾。

那天她被班里的男生堵在操场后面,笑她穷,笑她妈妈是药罐子,把她的课本扔在泥里,是顾宴走过来,把那几个男生揍了一顿,然后把她的课本捡起来,一页一页擦干净,对她说:“别理他们,你比他们都强。”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沈雾那时候才十七,心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一点点,就全栽进去了。

他们偷偷在一起,在学校后面的麦地里,他抱着她,说等毕业就带她去杭州,去看西湖,去爬灵隐寺,以后赚了钱,给她妈妈治病,给她买大大的房子,种满她喜欢的栀子花。她信了,真的以为他们会一起考去杭州,一起一辈子。

可高三上学期,她爸爸开车出了车祸,撞死了人,需要赔一大笔钱,不然就要坐牢。沈雾那时候天都塌了,跪在路边借钱,借遍了所有亲戚,只借到一点点,她走投无路,去找顾宴,顾宴那时候说,你别急,我帮你想办法。

她等了他三天,三天后,他拿了三十万过来,放在她面前,说你拿去救你爸爸。她问他哪里来的钱,他说你别管,是我跟我爸找朋友借的,以后我们一起还。她那时候感动得哭了,抱着他说,顾宴,我这辈子都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钱交了,她爸爸保住了,可没过一个星期,警察就找到了学校,说顾宴偷了城里珠宝店的钻石,销赃卖了三十万,人已经跑了。

整个县城都传开了,说顾宴是个小偷,为了帮女朋友赔车祸的钱,居然去偷东西。沈雾那时候懵了,她去找顾宴,他已经走了,留了一封信给她,说钱给你了,我走了,你好好读书,我们以后别见了。

她不信,她不信顾宴会偷东西,她不信他会一句话不说就走。后来她才知道,顾宴的爸爸那时候根本没有钱,那三十万,真的是他偷的。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跟她一起想办法,为什么要毁了自己。

她爸爸后来还是因为愧疚,喝农药死了,妈妈受不了打击,病情加重,没过半年也走了。她一夜之间没了家,靠着奖学金读完高中,考上了杭州的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找顾宴,找了五年,从来没有消息,直到前几天,她看见这个老房子的出租信息,房东说房主姓顾,她就知道,她找到了。

收拾房间的时候,沈雾在酒柜最下层找到一个上锁的木盒子,锁已经锈了,她找了螺丝刀撬开,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叠旧照片,全是她。

有她在教室里低头念书的侧影,有她在食堂啃馒头的样子,有她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照片背后还写着字,是顾宴的字,歪歪扭扭的:“我的雾雾,今天穿了蓝裙子,真好看。”

沈雾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照片,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盒子里,洇湿了纸背。他一直都在偷偷拍她,他那时候,是真的很爱她对不对?可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偷东西,为什么要留下她一个人。

天黑了,雨还在下,沈雾把照片收起来,刚要站起来,就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很重,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慢慢往里面走。

她抬起头,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中堂门口,逆着光,身形很高,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毁了原本的精致,却更添了几分冷硬。

五年了,他变了好多,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沈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顾宴,真的是他。

顾宴也看见她了,他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喉咙动了动,好久才吐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沈雾?”

“是我。”沈雾站起来,扶着酒柜,指尖冰凉,“我找了你五年,顾宴,我终于找到你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雨打天井的声音。顾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借着昏暗的光看着她,她比当年高了,长开了,穿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泪,眼睛亮得吓人,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宴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找我干什么?”

“我找你,问你一句话。”沈雾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当年那三十万,你为什么要去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扛着?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为什么要毁了自己,为什么要走?”

顾宴看着她哭,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别开脸,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大口,才慢慢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问这些干什么?你现在好好的,不就行了。”

“我不好。”沈雾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我爸妈都死了,我一个人过了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问自己,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顾宴,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不为什么。”顾宴吐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我那时候年轻,冲动,做了傻事,就这样。钱我给你了,你爸那时候保住命了,不就行了?”

“可我爸后来还是死了!我妈也死了!”沈雾的声音猛地拔高,“我家破人亡,你一声不吭走了,我一个人扛了五年,你现在跟我说不为什么?顾宴,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顾宴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攥着烟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过了好久,才说:“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怎么样,骂我打我都行,你解气就好。”

“我不骂你,我不打你。”沈雾看着他,“我就想知道,你这些年,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爱过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扎进顾宴的心脏,他疼得抽了一口气,看着沈雾眼睛里的期待,他狠了狠心,说:“是,我那时候就是年轻,一时冲动,谈不上爱不爱,事情做完了,我就走了,你别多想。”

沈雾愣了,她看着顾宴冷漠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说:“好,好,是我自作多情,我找了你五年,原来就是这么一句,一时冲动。顾宴,你真狠。”

她转身要走,顾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烫,力气很大,攥得她骨头疼。沈雾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听见顾宴在她身后,声音哑得快要碎了:“雾雾,别走,外面下雨呢,你住哪儿?这里本来就是我家,你要住就住吧,我走。”

他放开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包,就要往外走,沈雾看着他的背影,说:“你站住。这盒子里的照片,也是你放的对不对?你要是不爱我,你拍这么多我的照片干什么?顾宴,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话!”

顾宴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说:“那是以前拍的,忘了扔了,就这样吧,沈雾,我们都往前走吧,别纠缠了。”

他拉开门,走进雨里,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雾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嘴哭出了声。

雨下了一夜,沈雾坐在沙发上,哭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门口有动静,打开门一看,顾宴站在门口,浑身都淋湿了,手里拎着早点,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豆浆和油条,还是热的。

他说:“我走了一圈,没地方去,你要是不赶我,我就在客房凑合一晚。”

沈雾看着他,让开了路,他走进来,把早点放在桌子上,说:“你吃点吧,饿了一夜了。”

沈雾坐在桌子前,拿起油条,咬了一口,还是当年那个味道,她一边吃,一边掉眼泪,顾宴坐在对面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豆浆。

吃完了,顾宴去客房洗澡,沈雾坐在客厅,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心里乱得厉害。她知道,顾宴肯定有苦衷,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第二章 疤

顾宴就这样留下来了,他没说要走,沈雾也没赶他走。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白天沈雾去出版社上班,顾宴就在家收拾院子,把前院的空花盆都种上了栀子花,是沈雾喜欢的。晚上沈雾回来,顾宴已经做好了饭,都是她喜欢吃的,味道跟当年他偷偷给她做的一模一样。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个小县城,他们偷偷在出租屋做饭,他给她炒菜,她在旁边烧火,暖得像是在梦里。可沈雾知道,这不是梦,顾宴身上那道疤,还有他眼底的沧桑,都在告诉她,过去的回不去了。

她还是一直在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宴从来不说,每次她问,他就转移话题,要么就出去抽烟,半天不进来。沈雾知道他不想说,她也不逼他,她想,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她的。

那天沈雾下班回来,看见顾宴坐在院子里,胳膊上缠着纱布,渗着血,她吓了一跳,赶紧过去,说:“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搬花盆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顾宴往后缩了缩,不想让她看。

沈雾还是拉开了他的袖子,看见胳膊上除了新的伤口,还有好多旧的伤疤,横一道竖一道,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烟疤,触目惊心。沈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说:“这些伤,都是哪里来的?你这些年,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顾宴抽回胳膊,缠好纱布,说:“我没干什么,在工地上干活,难免磕磕碰碰的。”

“工地上干活?”沈雾看着他,“你偷了那三十万之后,去了哪里?是不是坐牢了?顾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坐牢了?”

顾宴沉默了,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是,判了四年,减刑一年,三年就出来了。出来之后就在外面打工,一直没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你?”沈雾抓住他的手,“那时候我每天都去派出所问,他们说你被带走了,我想去看你,他们不让我见,说你不见我。顾宴,你为什么不见我?”

“我那副样子,有什么好见的。”顾宴笑了笑,笑得有点苦,“一个小偷,坐牢出来,配不上你了,你那时候要考大学,有大好的前途,我不能耽误你。”

“我不嫌弃你!我从来都没嫌弃过你!”沈雾哭着说,“那钱是为了我爸才偷的,所有的错都应该我担着,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顾宴,你好傻,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顾宴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哑了:“傻丫头,不哭了,都过去了。”

沈雾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味,还有洗衣粉的味道,跟当年一样,她觉得安心,她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把话说开,终于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可她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院子门口,看见顾宴,就说:“顾少,老爷子快不行了,让你回去一趟,有话跟你说。”

顾少?沈雾愣住了,她看着顾宴,顾宴脸色一下子冷下来,说:“我跟你们说过,我不会回去,你们走吧。”

“顾少,老爷子都快死了,你就回去见最后一面吧,家产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回去继承了,不就什么都有了?何必在这里跟一个女人挤在这个破院子里?”那个男人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轻蔑。

“滚。”顾宴的声音冷得像冰,“再不走我报警了。”

那两个人没再说话,留下一张名片,开车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雾看着顾宴,说:“顾少?到底怎么回事?你爷爷不是普通的退休老人吗?他们为什么叫你顾少?”

顾宴拿起那张名片,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说:“没什么,我爷爷以前做过生意,有点钱,我跟我爸当年跟他闹掰了,所以一直没来往。”

“闹掰了?为什么?”沈雾追问,“当年你偷那三十万,是不是跟你爷爷有关系?你是不是根本不是偷的,是不是你爷爷不给你钱,你才……”

“不是,你别瞎想。”顾宴打断她,“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别问了行不行?”

“我就要问!”沈雾看着他,“今天那两个人都来了,你还瞒着我?顾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当年的事,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告诉我!”

顾宴看着她,沉默了好久,说:“当年我爷爷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他嫌你家穷,门不当户不对,他给了我三十万,让我离开你,说只要我走,就给我钱,送我去国外念书。我那时候不要,我就要跟你在一起,正好你爸出了事,需要三十万,我回去找我爷爷借,他不借,他说只要我跟你分手,钱就给我,不然一分都没有。”

沈雾愣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顾宴,说:“所以……你就跟他分手,拿了钱?”

“我没有跟你分手。”顾宴看着她,眼睛红了,“我跟我爷爷说,我先拿这三十万救急,算我借的,以后我肯定还,他不同意,他说要么分手拿钱,要么一分没有。我那时候走投无路了,正好珠宝店是我爷爷一个朋友开的,那天我去借钱,看见保险柜没锁,就拿了钻石出来,卖了三十万,给了你。我爷爷那时候气坏了,报警抓了我,他说要给我一个教训,让我知道不听他的话是什么下场。”

原来……原来都是这样的。沈雾听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抓住顾宴的手,说:“所以你坐牢,都是你爷爷害的,对不对?你本来根本不想偷,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是。”顾宴笑了笑,“他就是想让我跟你分开,让我服软,回去认他,继承他的家产。我那时候不服,我就是要扛着,我坐了三年牢,他从来没来看过我一次。出来之后,我也没去找他,就一直在外面打工,前年他走了,我才回来,住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恨你这么多年?”沈雾哭着说,“我以为你不爱我,我以为你丢下我走了,我一个人恨了你五年,想了你五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我那时候刚出来,一身债,一身伤,我怎么敢找你?”顾宴捧着她的脸,擦去她的眼泪,“你那时候刚上大学,前途光明,我一个刑满释放的,配不上你,我不想耽误你。我以为你慢慢就会忘了我,会找个好男人,过好日子,我也就安心了。”

“我不要好男人,我只要你!”沈雾抱住他,“顾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忘了那些,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顾宴抱着她,身体抖得厉害,他好久才说:“好,雾雾,我们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了。顾宴抱她的时候,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沈雾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么多年的苦都值了,她终于等到他了,终于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顾宴爷爷的大儿子,也就是顾宴的大伯,又找来了,带着一份遗嘱,说老爷子留下的遗嘱,所有财产都给顾宴,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顾宴必须跟沈雾分手,娶合作方老板的女儿,帮公司度过难关,不然遗嘱无效,所有财产都捐出去。

顾宴看完遗嘱,直接撕了,扔在大伯脸上,说:“告诉你们,我不稀罕什么家产,我就要沈雾,你们走吧,别再来了。”

大伯气坏了,走的时候放下狠话,说:“你别后悔,你不答应,我们就让沈雾过不好,我们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男朋友是个坐过牢的小偷,让她在杭州待不下去!”

顾宴没理他,他跟沈雾说:“没事,别害怕,他们吓唬我们的,我不会跟你分手的,就算一无所有,我也不会跟你分手。”

沈雾信了,她以为,他们已经熬过了最苦的时候,不会再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了。可她没想到,大伯真的说到做到,没过几天,沈雾出版社的领导就找她谈话,旁敲侧击说让她注意私生活,别影响出版社的名声,后来干脆就把她辞退了。

她出去找工作,只要人家一查背景,知道她男朋友是坐过牢的,都不肯要她。沈雾没跟顾宴说,她自己偷偷找,找到了一个书店的工作,工资不高,但是安静,也没人问东问西。

可她没说,顾宴还是知道了。那天她下班回来,看见顾宴坐在院子里,脸色很难看,桌子上放着一张银行卡,他说:“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还有我把这个房子偷偷抵押了,凑了一百万,你拿着,去南方开个小店,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沈雾看着他,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说:“你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我这里太危险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走了,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了。”顾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雾雾,听话,你先去那边等着我,等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我不去。”沈雾摇着头,“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走,我不离开你,顾宴,你是不是想甩开我?你是不是也同意跟那个老板的女儿结婚了?你是不是想要你爷爷的家产?”

“我没有!”顾宴吼了一声,“我不稀罕什么家产,我就是不想让你再跟着我受苦了!你跟着我,工作丢了,名声也坏了,你跟着我还有什么好?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我不怕受苦!我从十七岁就跟着你受苦,我从来没怕过!”沈雾哭着说,“顾宴,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没有谁威胁我,是我自己想通了。”顾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还是想要家产,我穷了一辈子了,我不想穷下去了,沈家那点家产,是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捐出去,所以我答应他们了,我跟那个女人结婚,继承家产,你走吧,我给你的钱足够你过一辈子了。”

沈雾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说:“好,好啊顾宴,我就知道,你还是变了。当年你为了我,宁愿坐牢也不跟我分手,现在你为了家产,就不要我了,对不对?我真傻,我居然还相信你,相信我们能重新开始。”

她拿起那银行卡,一把扔在顾宴脸上,卡片砸在他脸上,掉在地上,沈雾说:“你的钱,我不要,你的家产,我也不稀罕,顾宴,我走,我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好好过你的好日子,祝你新婚快乐。”

她转身往屋里走,要收拾东西,顾宴从后面抱住她,声音抖得厉害:“雾雾,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走了之后好好过日子,找个好人,忘了我吧。”

沈雾掰开他的手,没有回头,说:“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我只当我这五年,都瞎了眼,爱上了你这么个东西。”

她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那个老巷子,雨又下了起来,跟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凉得刺骨,沈雾冲进雨里,哭的像个孩子。她以为她找到了幸福,原来还是一场空,顾宴还是为了钱,丢下她走了。

顾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支撑不住,一下子蹲在地上,捂住脸,血从嘴角流出来,刚才大伯带来的人,打断了他两根肋骨,他刚才一直忍着,没让沈雾看出来。大伯说,要是他不答应分手,就打断沈雾的腿,让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他不能让沈雾有事,就算她恨他,就算她走,也比断了腿好。

雨打在他身上,疼得厉害,可他心里更疼,他刚刚找回来的爱情,又亲手推开了,他这辈子,注定就是孤苦伶仃的,不配拥有幸福。

第三章 破碎的栀子花

沈雾走了之后,去了乌镇,在一个朋友的民宿里帮忙,每天擦桌子扫地,接待客人,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可只要闲下来,就会想起顾宴,想起那个老院子,想起他种的栀子花,想起他给她做的饭,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

她恨他,可她更想他。她控制不住自己,每天都忍不住刷杭州的新闻,看有没有顾家的消息,没过多久,就看见新闻说,顾家大少爷顾宴跟城西地产老板的女儿订婚了,订婚宴办得很盛大,整个杭州的名流都去了。

沈雾看着新闻上的照片,顾宴穿一身定制的西装,站在那个女人身边,面无表情,可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脸色也不好。沈雾关掉手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天一夜。

她想,就这样吧,他过他的好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再也不纠缠了。可她心里那道疤,总是好不了,一碰就疼。

就这样过了半年,那天沈雾去杭州进货,要进一批书回民宿卖,她路过原来那个老巷子,忍不住就走了进去,走到那个院子门口,大门锁着,落了好多灰,看来很久没人住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木门,想起之前跟顾宴在一起的日子,心里又酸又疼。

这时候,房东老太太从旁边经过,认出她了,说:“你就是那个住在这里的小姑娘吧?你怎么回来了?那个顾宴好久没回来了,自从订婚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沈雾笑了笑,说:“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老太太,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唉,可怜啊。”老太太叹了口气,“听说订婚后没几天,就查出来得了肝癌,还是晚期,都快不行了。那个顾家大伯,本来就是骗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老爷子留了遗嘱,就是想骗他跟那个女人结婚,帮他们家填窟窿,现在他没用了,就把他扔在医院里,没人管了。”

沈雾一下子就懵了,她抓住老太太的手,声音抖得厉害:“你说什么?肝癌晚期?骗人的吧?怎么会呢?”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就在第一人民医院呢,你不知道?”老太太看着她,“我看你跟他之间挺好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沈雾没说话,她松开老太太的手,转身就往巷子外面跑,跑出去打了个车,直接往第一人民医院去,她跑的太急,鞋都掉了一个跟,她都没顾得上捡。

她到了医院,问护士,顾宴住在哪个病房,护士查了一下,说在三楼特护病房,302。沈雾跑上去,推开病房门,里面很安静,窗户开着,风吹着窗帘,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了,脸色蜡黄,头发也掉了好多,要不是看见他脸上那道疤,沈雾都认不出来那是顾宴。

顾宴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见是沈雾,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久才说出话:“你……你怎么来了?”

沈雾走到床边,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说:“他们都说你肝癌晚期,是不是真的?顾宴,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顾宴别开脸,说:“是,是真的,没多少日子了。你走吧,别在这里沾晦气。”

“我不走!”沈雾抓住他枯瘦的手,他的手很烫,在发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当年跟那个女人结婚,是不是也是他们逼你的?是不是他们说,你要是不结婚,就不给你治病?对不对?”

顾宴笑了笑,笑得很凄凉,他说:“没有谁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他们说只要我跟那个女人结婚,帮他们签下对赌协议,他们就给我钱治病,我就答应了。谁知道签完协议,他们就不管我了,说治不好了,浪费钱,就把我扔在这里了。”

“那遗嘱呢?遗嘱也是假的对不对?你爷爷根本没有留下遗嘱让你娶那个女人,对不对?”

“是假的,都是假的。”顾宴看着她,“我大伯他们想要我爷爷的家产,但是我爷爷走的时候,说家产必须给我,他们没办法,就想出这个办法,让我结婚,把股份转出去,他们就能把家产吞了。我那时候刚知道自己得病了,我想,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只要他们不找你麻烦,我就答应他们,股份我给他们,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原来……原来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想要家产,他根本没有想要丢下她,他都是为了保护她,都是为了让她好好活。沈雾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她说:“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治病,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啊!”

“我都这样了,治不好了,别浪费钱了。”顾宴摸着她的头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雾雾,我见到你最后一面,我就满足了。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在小县城,我们挤在出租屋里,你靠在我身边念书,我给你做饭,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我们还会回去的,我们回去那个老院子,我给你种栀子花,我们一起过日子,好不好?”沈雾抓着他的手,“我有钱,我把我这些年攒的钱都拿出来,我们去北京治病,去上海,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的,你别放弃,好不好?”

“治不好了,医生说了,最多还有一个月。”顾宴笑了笑,“雾雾,我走了之后,你把那个老院子收拾出来,那个院子里的栀子花,我种了好多,今年应该开花了,你每年都给它浇水,好不好?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栀子花,就当看见我了。”

“我不要看栀子花,我要你!”沈雾哭着说,“顾宴,你不准死,你听见没有,你不准死,我刚找到你,你不能丢下我!”

顾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舍不得,他慢慢抬起手,擦去她的眼泪,说:“雾雾,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辈子了。你好好活下去,找个好人,嫁了,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再也不跟你分开,好不好?”

“好……”沈雾哭着点头,“我等你,下辈子我一定等你,你一定要来找我。”

那天之后,沈雾就留在医院照顾顾宴,每天给他擦身,给他做饭,给他读诗,顾宴精神好的时候,就跟她聊天,聊当年在小县城的日子,聊他们未来的计划,说着说着,就会睡着。

顾宴的身体一天天差下去,很快就下不了床了,只能靠输液维持着。那天是七月,栀子花开花的日子,顾宴精神特别好,他让沈雾推他去老院子,看看栀子花。

沈雾推他回去,打开院门,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满院都是,雪白色的,香得醉人,都是顾宴当年种的,开得特别旺。顾宴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闻着花香,笑着说:“你看,开得多好,我就知道,今年一定会开花的。”

沈雾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说:“是啊,开得特别好看,很香。”

顾宴握住她的手,说:“雾雾,我冷。”

沈雾赶紧拿毯子给他盖上,抱住他,说:“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顾宴靠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手一点点松开了。他走的时候,满院栀子花香,风一吹,花瓣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盖了一层雪。

沈雾抱着他,很久都没动,眼泪掉在他脸上,她轻声说:“顾宴,我陪着你呢,你走吧,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等着你来世找我。”

第四章 债

顾宴走了之后,沈雾办完了他的后事,把他葬在龙井路的墓园,那里能看见西湖,风景很好。她搬回了那个老院子,继续住在这里,把院子里的栀子花打理得好好的,每年夏天,都开得满院飘香。

顾家大伯他们吞了顾宴爷爷的家产,过得风生水起,从来没人来看过顾宴一眼,沈雾也没去找他们闹,她知道,顾宴不想让她去,她去了,也是白费力气,只会让自己惹麻烦,顾宴要是知道,也不会开心的。

她在院子里开了一个小小的书店,卖旧书,也卖咖啡,客人不多,但是安静,足够她生活。每天她都坐在院子里的栀子树下看书,想顾宴,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稳。

她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顾宴走了,她替他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些栀子花,直到她老了,死了,就能去见他了。可她没想到,顾宴走了半年之后,居然有一个女人找上门来,抱着一个孩子,说孩子是顾宴的。

那个女人叫林薇薇,就是当年顾宴订婚的那个女人,她比沈雾想象的要漂亮,也比她想象的要憔悴,她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门口,看见沈雾,就说:“你就是沈雾吧?我是林薇薇,我来找你,是想把这个孩子交给你。”

沈雾愣住了,她说:“孩子是顾宴的?什么意思?”

“是顾宴的,是他的儿子,今年已经一岁了。”林薇薇抱着孩子走进来,把孩子放在沈雾面前,孩子睡着了,小小的,眉眼像极了顾宴,尤其是那道淡淡的眉,跟顾宴一模一样。

林薇薇说:“当年我爸跟顾宴大伯合谋,骗顾宴跟我结婚,说只要结婚,就给他治病,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就是想要顾家的家产,我那时候没办法,我爸逼我,我只能答应。结婚之后,顾宴跟我说了所有的事,他说他只爱你,他跟我不可能,他那时候已经得病了,我也没强求。”

“那孩子怎么来的?”沈雾看着孩子,心脏跳得厉害。

“那时候结婚之前,我爸给顾宴下了药,把我送进他房间,想生米煮成熟饭,生下孩子,就能名正言顺吞家产了。”林薇薇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没想到真的怀上了,我那时候想打掉,可我舍不得,这也是一条命啊,我就生下来了。现在我爸他们生意败了,欠了好多钱,跑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养不起,我想来想去,这孩子是顾宴的,你是顾宴最爱的人,只有你能养他,所以我就送过来了。”

沈雾看着那个孩子,孩子醒了,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颗小牙,跟顾宴笑起来一模一样。沈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这是顾宴的孩子,是顾宴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骨血,她不能不要。

她说:“你放心,孩子我留下,我会好好养他,把他养大成人,跟顾宴说的一样。”

林薇薇松了一口气,放下孩子,留下一笔钱,转身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沈雾给孩子起名叫顾念,意思是念念不忘,想念顾宴。

顾念慢慢长大,眉眼越来越像顾宴,每次沈雾看着他,就像是看见顾宴小时候,心里又酸又暖。她把顾念养大,教他念书,告诉他,他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去了很远的地方,会回来看他的。

日子一天天过,一年又一年,夏天来了又走,栀子花开了又谢,顾念很快就五岁了,会跑会跳,会在院子里摘栀子花,送给沈雾,说:“妈妈,花给你,你别哭了。”

沈雾抱着他,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就是想顾宴了,想他要是还在,看见孩子,该有多开心。

那天沈雾去给顾宴扫墓,带了顾念去,顾念拿着一束栀子花,放在顾宴的墓碑前,说:“爸爸,我是顾念,妈妈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跟妈妈都想你。”

沈雾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顾宴的照片,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样子,笑着,阳光帅气。她摸了摸墓碑,说:“顾宴,孩子长大了,很乖,你放心,我会把他养大的。”

扫完墓,沈雾牵着顾念往回走,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老人,看着沈雾,愣住了,然后慢慢走过来,说:“你就是沈雾?”

沈雾看着老人,觉得有点面熟,说:“您是?”

“我是顾宴的爷爷,我没死,我当年去了美国治病,一直没回来。”老人看着沈雾,眼睛红了,“我回来之后,才知道所有的事,我那个好儿子,还有我那些好孙子,把我害成这样,把顾宴害成这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顾宴。”

沈雾愣住了,她没想到顾老爷子居然还活着,当年大家都说老爷子走了,原来是假的。她定了定神,说:“都过去了,别说对不起了,顾宴都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顾宴走了,我回来就是给顾宴讨个公道,那些家产,本来就是顾宴的,我都要回来,给你和孩子。”老爷子握着沈雾的手,“我当年对不起你们,我不该逼顾宴,不该不认他,要是我那时候同意你们在一起,他也不会死,我对不起你啊孩子。”

老爷子回去之后,就找了律师,把当年被大伯他们吞掉的家产都要回来了,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了沈雾和顾念名下,大伯他们因为诈骗,还有挪用公款,都进了监狱,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沈雾一下子就变成了有钱人,可她没搬到大别墅去,还是住在那个老院子里,还是开着那个小小的书店,每天陪着顾念,打理栀子花,对她来说,这些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宴能安息,重要的是她和顾念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老爷子身体不好,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沈雾照顾他,他帮着带顾念,一家人过得很安稳。老爷子经常跟沈雾说,当年他就是老糊涂了,嫌你家穷,怕你拖累顾宴,没想到最后反而害了顾宴,他对不起顾宴,对不起她。沈雾从来没怪过他,事情都过去了,人都走了,怪也没用了。

老爷子活了五年,走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沈雾,说让她好好带大顾念,好好过日子,他去地下给顾宴赔罪了。

沈雾把老爷子跟顾宴葬在一起,这样,爷孙俩在地下也能做个伴。

第五章 年年花香

顾念十八岁那年,考上了杭州的大学,跟沈雾当年一样。他长的跟顾宴一模一样,高个子,眉眼锋利,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孩子。

那天他收拾东西去学校,坐在院子里的栀子树下,跟沈雾说:“妈,爸当年真的是因为肝癌走的吗?我听别人说,当年他坐牢的时候,在里面被人打,伤了身体,才得的肝癌,对不对?”

沈雾愣了一下,她摸了摸栀子花的叶子,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反正你爸爸已经走了。”

“我就是想知道,当年那些害了爸爸的人,都得到报应了,对不对?”顾念看着沈雾,“妈,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我,守着这个院子,你后悔吗?要是当年你找个别的男人,你也不用这么苦。”

“我不后悔。”沈雾笑了笑,抬头看着满院的栀子花,“我跟你爸爸在一起,就算只有那么几个月,我也不后悔,我守着这个院子,守着你,我很开心,一点都不苦。”

沈雾今年已经四十三了,岁月好像对她格外温柔,她脸上虽然有了淡淡的皱纹,但是气质很温和,每天都干干净净的,坐在院子里看书,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这么多年,也有人追过她,想跟她在一起,她都拒绝了,她心里只有顾宴,容不下别人了。

顾念上大学之后,不经常回家,只有周末才回来,帮沈雾打理院子,给栀子花浇水。沈雾一个人在家,还是每天坐在院子里,看书,晒太阳,想顾宴。

有一天,她整理顾宴当年的东西,在那个木盒子最底下,找到一个小小的信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是顾宴的字,她之前一直没发现。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顾宴写的信,应该是他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之后写的。

信上写着:

雾雾: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对不起,不能陪你到老,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别太想我,别苦了自己。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就嫁了吧,不用等着我,我在地下看着你幸福,就开心了。

院子里的栀子花,我种了三十六棵,是你当年跟我说,你三十六岁的时候,要跟我一起去看北极光,我没机会陪你去了,你要是想去,就带着顾念去,替我看看。

我走了之后,别把我想的太苦,我这辈子,能遇见你,能跟你在一起一段时间,我就满足了。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年为了那三十万去偷东西,从来没有。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不能看着你爸爸死,我不能看着你哭。

雾雾,我爱你,从十七岁那年在操场后面看见你,我就爱上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等着我,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来找你,再也不跟你分开,我们一起种栀子花,一起养孩子,一起过一辈子,好不好?

顾宴绝笔

沈雾拿着信,坐在栀子树下,哭了一下午,眼泪把信纸都打湿了。顾宴到死,都在想着她,爱着她,她这辈子,能被这样一个人爱着,够了,真的够了。

又过了很多年,顾念毕业,结婚,生了孩子,是个女孩,眉眼像沈雾,顾念给她起名叫顾盼,盼着一家人团聚。沈雾帮顾念带孩子,带大了孙女,每年夏天,还是会把院子里的栀子花打理得好好的,满院花香,从来没断过。

沈雾八十岁那年,身体越来越差,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搬回了老院子,让顾念把她送到这里,她要走,也要走在这个院子里,走在栀子花香里,这样,顾宴才能找到她。

那天是七月,栀子花开得正好,满院飘香,沈雾躺在摇椅上,孙女顾盼坐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她看着满院的栀子花,好像看见顾宴从院子门口走进来,穿干净的白衬衫,笑着对她说:“雾雾,我来接你了,我们该走了。”

沈雾笑了,她伸出手,握住那只熟悉的手,说:“我等了你一辈子,你终于来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满院的栀子花被风吹得轻轻晃,花香飘满了整个老巷子,像是在跟她告别。

沈雾走了,顾念把她跟顾宴葬在一起,墓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旁边种了一棵栀子花树,每年夏天都会开花,香飘很远。

那个老院子,顾念没有卖,也没有租出去,每年夏天,都会回去打理,栀子花开了,就摘一些,放在墓碑前,告诉爸爸妈妈,今年的花又开了,很香。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可爱从来都没变过。从十七岁那年的操场,到八十岁的栀子花香,沈雾等了顾宴一辈子,也爱了他一辈子,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