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我救了首富。
他让司机载我去吃饭,我以为至少能听见一句谢谢。
司机却把我送到路边摊,点了一碗六元的面。
“老板说了,再贵的你自己补。”
我放下筷子走了。
系统提示救命奖励到账,我也没再计较。
六年后他再次垂危。
他全家跪在我面前:“多少钱都行,求你救救他!”
我看着他们:“多少钱都行?他不是只值六块吗?”
01
我第一次见到首富秦世峰,是在跨江大桥的护栏外。
那天凌晨两点,我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
手机突然震动,眼前跳出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字。
“生命干预系统启动。”
“首个任务:救下秦世峰。”
“任务成功,获得新手奖励。”
“任务失败,宿主生命清零。”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手脚发冷。
三个月前,我被查出心脏衰竭。
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半年。
我原本以为,这个莫名出现的系统能救我。
没想到它先让我去救别人。
桥上没有车辆,冷风压着江面。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护栏外,西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我认出了他。
秦世峰,峰岳集团创始人,连续多年占据富豪榜首位。
新闻里说,他名下资产超过两千亿。
他突然松开了手。
系统倒计时同时出现。
“十。”
我扔掉电动车,冲向护栏。
“九。”
秦世峰的身体已经向外倒去。
“八。”
我抓住他的手腕,半个身子撞上栏杆。
剧痛从胸口炸开。
“七。”
我的心脏开始失控,眼前发黑。
“六。”
秦世峰低头看我。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放手。”
“你想死是你的事,我不能陪你死。”
我用另一只手抓住栏杆。
“五。”
他比我重,我的手指开始打滑。
“四。”
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冲来。
“三。”
司机和保镖推门下车。
“秦董!”
“二。”
他们抓住秦世峰,把他拉回桥面。
“一。”
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系统的声音随即响起。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修复宿主心脏,开启生命诊断功能。”
胸口的疼痛突然消失。
一股热流从心脏散开,涌向四肢。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听见了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
秦世峰站在几步之外,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
司机低声问他:“秦董,这个人怎么处理?”
秦世峰看了我一眼。
“载他去吃饭。”
他说完上了另一辆车。
没有谢谢,也没有询问我的名字。
我告诉自己,他刚经历生死,脑子可能还没恢复。
何况系统已经救了我的命。
我不该再要求什么。
司机让我坐进车里。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城南的一条小巷。
司机带我走到路边摊前。
“老板,一碗素面。”
摊主问:“加蛋吗?”
司机摆手。
“不要,六块的就行。”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机从钱包里抽出六块钱,放在桌上。
“秦董说了,请你吃顿饭。”
“再贵的,你自己补。”
他说完转身就走。
摊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六块钱。
“年轻人,要不我送你一个蛋?”
“不用了。”
我坐在塑料凳上,看着那六块钱。
秦世峰随便一顿饭,可能够普通人活几年。
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拉回来,他给我的谢礼是一碗六元素面。
系统再次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是否启动等价回报功能?”
“功能说明:此后宿主每次救人,都可自由决定是否索取与生命价值相等的报酬。”
我看向司机离开的方向。
“不用。”
他不谢我,是他的选择。
我救他,是为了活命。
这笔账到这里就结束了。
面端上来后,我没有动筷子。
我把六块钱压在碗底,起身离开。
从那天开始,我没有再关注秦世峰。
我靠着系统给的生命诊断功能,考进医学院,后来成为急诊医生。
系统没有再发布任务。
我也以为,我和秦家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六年后,我在订婚宴上见到了秦世峰的独生女秦曼琳。
她穿着白色礼服,挽着我未来岳父的手。
我的未婚妻许梦琪站起来介绍。
“周衡,这是曼琳姐。”
“她是秦董的女儿,也是我们许家的贵人。”
秦曼琳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还没开口,系统突然响起。
“检测到目标秦世峰生命垂危。”
“预计剩余时间:七十二小时。”
“第二次生命干预任务即将开启。”
02
秦曼琳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端起水杯。
“没见过。”
六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
许梦琪挽住我的手臂,笑着向秦曼琳解释。
“他以前送过外卖,可能去秦家旗下的酒店送过餐。”
桌边响起几声轻笑。
许梦琪的母亲赵玉华皱了皱眉。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周衡现在是医生,虽然收入不高,好歹工作体面。”
她嘴上替我解围,眼里的嫌弃却没藏住。
我和许梦琪认识三年。
她父亲许正康心脏病发作时,是我在路边救了他。
许正康住院后,对我一直不错。
他知道我没有父母,也知道我买不起城里的房子,仍然同意我和许梦琪结婚。
可赵玉华始终看不上我。
她认为我接近许家,就是为了少奋斗二十年。
订婚宴开始前,她把我叫到一边。
“今天来的都是许家的重要客人。”
“你少说话,也别到处敬酒。”
“秦家的人更不能得罪。”
我问她:“我是来订婚,还是来当服务员?”
赵玉华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态度?”
“要不是正康坚持,梦琪能嫁给你?”
“我们许家虽然比不上秦家,但也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的。”
许梦琪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口。
“妈今天忙,你少顶嘴。”
我看着她。
“你也觉得是我高攀?”
她避开我的目光。
“今天别闹,回去再说。”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她母亲让我替弟弟还车贷,她让我别闹。
她弟弟许浩私自开我的车撞了人,她让我别闹。
赵玉华把我准备买房的钱拿去填公司亏空,她还是让我别闹。
因为我要娶她,所以我必须忍。
我曾经认为婚姻需要退让。
可这一刻,我突然觉得累了。
秦曼琳坐在主桌,身边围着许家的亲戚。
她没有认出我,我也没有主动承认。
六年前的六块钱,已经说明了我在秦家眼里的价值。
宴席过半,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大厅。
许正康立刻起身迎接。
“冯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叫冯国安,是仁和私人医院的副院长。
我在急诊科工作三年,他从没正眼看过我。
此刻,他却跟在秦曼琳身后,态度十分恭敬。
“秦小姐,秦董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秦曼琳的脸色变了。
“去外面说。”
两人走向侧厅。
系统在我眼前显示出一组数据。
“目标生命状态持续下降。”
“病因:心脏血管异常增生,常规手术无法处理。”
“当前剩余时间:六十八小时。”
我低头吃菜,没有跟过去。
许浩在旁边冷笑。
“姐夫,冯院长是你领导吧?”
“他怎么连招呼都不跟你打?”
“你在医院混得不行啊。”
赵玉华瞪了我一眼。
“早就让他多学学人情世故,他就是不听。”
“一个没背景的普通医生,技术再好有什么用?”
“人家冯院长一句话,能决定他一辈子。”
我放下筷子。
“我的一辈子,他决定不了。”
许浩笑出了声。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姐,你以后嫁给他,可别指望他养家。”
许梦琪没有制止。
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周衡,我弟准备结婚,女方要一套婚房。”
“你把这三年存的钱转进去。”
我盯着那张卡。
“那是我们的首付款。”
“我家有房,你婚后可以住进来。”
“你弟结婚要房,我们结婚就不用?”
她压低声音。
“你一个男人,为什么非要计较这些?”
“我弟关系到许家传宗接代。”
“你和我结婚,本来就占了便宜。”
桌上的亲戚都看着我。
没人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在他们眼里,我没有家世,没有父母,没有房产。
许梦琪肯嫁给我,我就该感恩。
我把银行卡推了回去。
“钱不会给。”
“婚,我也不结了。”
大厅瞬间安静。
赵玉华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我摘下订婚戒指,放在桌上。
“我说,婚约取消。”
“从今天开始,你们许家的事跟我无关。”
许梦琪脸色发白。
“周衡,你别拿分手吓我。”
“我给你一次机会,把戒指戴回去。”
我起身拿过外套。
“不需要。”
许浩抓住我的胳膊。
“闹完就想走?”
“今天请客的钱谁出?”
我甩开他的手。
“谁订的酒席,谁出。”
赵玉华冲到我面前,挡住去路。
“这场订婚宴花了二十八万!”
“你敢走,我就去医院告你骗婚!”
侧厅的门在这时打开。
秦曼琳快步走出来。
她没有理会许家人的争吵,直接来到我面前。
“周医生,冯院长说你救过很多心脏病人。”
“我父亲病危,你能不能去看看?”
我看着她。
“不能。”
秦曼琳愣住。
“为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六枚一元硬币,一枚一枚排在她面前。
“因为你父亲的命,六年前已经付过钱了。”
03
秦曼琳盯着桌上的六枚硬币。
“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六年前那场救命,对秦家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对我而言,却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被救的人,都值得第二次伸手。
冯国安从侧厅追出来。
“周衡,你怎么和秦小姐说话的?”
“马上道歉!”
我看向他。
“医院规定医生必须在订婚宴上接诊?”
冯国安脸色一沉。
“秦董是什么身份?”
“能让你去看病,是你的机会!”
“你要是把人治好了,秦家随便给你一点资源,都够你受用一辈子。”
我笑了。
“原来治病要看身份。”
“那急诊室里排队的普通病人怎么办?”
“他们的命不值钱?”
冯国安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秦曼琳没理他。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硬币。
“六年前,跨江大桥上的人是你?”
“是。”
她呼吸一滞。
“是你救了我爸?”
“是。”
“司机说,救他的人只要了一碗面。”
我拿起一枚硬币。
“这就是你们秦家记住的版本?”
“我没要过面。”
“秦世峰让司机带我去吃饭,司机点了六元素面。”
“他说再贵的,让我自己补。”
秦曼琳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知道了。”
“所以我父亲不知道司机这样做。”
我看着她。
“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你们不知道,很正常。”
周围的亲戚开始议论。
“秦董真只给了六块?”
“救命之恩就请一碗素面?”
“有钱人也太看不起人了。”
许正康赶紧制止。
“都别说了!”
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周衡,过去的事就算了。”
“秦小姐亲自求你,这是多大的面子?”
“你赶紧答应。”
我问他:“如果有人拿六块钱羞辱你,你会再救他吗?”
许正康皱眉。
“做人不能太记仇。”
“何况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本分。”
我点了点头。
“我今天休假。”
“秦世峰也不是我的病人。”
赵玉华冷笑。
“装什么清高?”
“你不就是想多要钱吗?”
“秦小姐都开口了,你还拿六块钱说事,无非是想坐地起价。”
“像你这种穷人,我见得多了。”
我转身看她。
“所以你们认为,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
赵玉华抬起下巴。
“至少能买你的工作,买你的前途。”
“你今天不去,我保证你明天就会被医院开除。”
冯国安立刻接话。
“周衡,无故拒绝参与重大会诊,医院确实可以处分你。”
“最后问你一次,去不去?”
“我不去。”
冯国安当场拿出手机。
“好。”
“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
电话拨通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通知人事科。
许家的亲戚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
在他们看来,我为了六块钱丢掉工作,愚蠢到了极点。
许梦琪抓住我的手。
“现在满意了?”
“没有工作,没有房子,你以后靠什么生活?”
“你马上向冯院长道歉,再跟秦小姐去医院。”
我抽回手。
“我靠什么生活,跟你没有关系。”
她的眼睛红了。
“周衡,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
“是你们先把我的退让当成了应该。”
我拿起外套,向门口走。
系统声音再次出现。
“第二次生命干预任务正式发布。”
“任务目标:由宿主自行决定是否救治秦世峰。”
“拒绝任务,无惩罚。”
“接受任务,可开启等价索取。”
我停了一步。
这一次,系统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秦曼琳追到门口,挡在我身前。
“我替我父亲道歉。”
“只要你肯救他,多少钱都可以。”
“钱?”
我看着她。
“你觉得我缺的是钱?”
她咬着嘴唇。
“那你要什么?”
“等秦家所有人都到齐,你再来问我。”
我绕过她,走出酒店。
半小时后,冯国安正式向医院发布了停职通报。
通报里说我医德有亏,拒绝抢救危重病人。
许家也对外宣布,是我骗婚在先,订婚当天索要巨额财物。
手机上的辱骂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我全部截图保存。
当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房门刚打开,系统便弹出一份新的诊断结果。
“秦世峰剩余生命:四十八小时。”
“检测到目标死亡将引发峰岳集团继承权争夺。”
“隐藏信息解锁。”
“六年前秦世峰出现在跨江大桥,并非自愿轻生。”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
系统继续显示。
“谋害秦世峰的人,就在秦家。”
04
系统没有直接给出凶手姓名。
它只展示了一段生命数据。
“六年前,秦世峰体内检测到过量镇静成分。”
“药物生效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
“坠桥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
我盯着屏幕,想起当年的细节。
秦世峰站在护栏外时,神情麻木,脚步不稳。
我以为他一心求死。
现在看来,他当时可能连意识都不清醒。
系统继续提示。
“原始证据存放地点:峰岳私人医院旧档案库。”
“证据预计销毁时间:明日上午十点。”
峰岳私人医院是秦家投资的产业。
六年前的秦世峰,应该在那里接受过检查。
有人动了他的病历,又保留了原始样本。
现在秦世峰再次病危,对方准备清理最后的痕迹。
我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
我正准备出门,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周衡,开门!”
是许梦琪。
我没有回应。
她直接输入密码。
门锁响了一声,却没有打开。
三个小时前,我已经改了密码。
“周衡,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停职的事已经传开了。”
“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让冯院长撤回通报。”
我隔着门问她:“条件呢?”
门外安静了几秒。
“你去救秦董。”
“还有,把首付款交给我弟。”
我笑了一声。
订婚取消后,她最关心的还是那笔钱。
“许梦琪,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没有资格替我安排工作,更没资格动我的钱。”
她猛地拍门。
“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没有背景,得罪秦家以后怎么在江城生活?”
“只要你低个头,秦家能给你一套房,还能让你当科室主任。”
“这种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
我打开手机录音。
“谁告诉你,秦家会给我这些?”
她没有察觉。
“曼琳姐亲口说的。”
“只要你答应救人,她可以给许家公司三个亿的订单。”
我终于明白了。
许家人这么着急,不是担心我的前途。
他们是怕我拒诊,害他们丢掉秦家的订单。
“所以,你让我救秦世峰,是为了许家的生意。”
“有什么区别?”
“我们结婚以后,许家的钱不也是你的?”
“你弟的婚房呢?”
“他是我亲弟弟,你帮他不是应该的吗?”
我按下保存键。
“该说的都说完了?”
许梦琪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录音了?”
“没有。”
“那你把门打开。”
“我要去医院。”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我去哪里,不需要向你汇报。”
我拿上旧工作证,从消防通道下楼。
峰岳私人医院的管理比仁和医院严格。
我到达时,已经接近凌晨。
旧档案库在住院楼地下二层。
我刚走进大厅,前台护士就认出了我。
“周医生?”
“冯院长发了内部通知,说您已经被停职。”
“我来取私人物品。”
她还想追问,急诊室突然传来呼喊。
一名老人被推了进来。
“血压下降!”
“值班医生还没到!”
护士顾不上我,转身跑去帮忙。
我刷开员工通道,直奔地下二层。
旧档案库门外站着两个保安。
他们正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交谈。
我认出了她。
严清秋,六年前负责秦世峰身体检查的检验科主任。
系统在她头顶显示出一行字。
“关键知情者。”
严清秋看见我,脸色骤变。
“你怎么来了?”
“来找六年前的血液样本。”
她下意识后退。
“什么样本?”
“秦世峰的。”
两个保安立刻看向我。
严清秋提高声音。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周衡已经被停职,把他赶出去!”
保安向我走来。
我没有反抗,只拿出手机。
“严主任,销毁医疗样本和篡改病历,至少够你丢掉执照。”
她的脚步停住。
“你胡说什么?”
“六年前七月十六日,秦世峰被送来检查。”
“他的血液里查出镇静成分。”
“你们改了报告,却没有销毁原始样本。”
严清秋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句话,足够证明样本存在了。”
我晃了晃正在录音的手机。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不敢再动。
严清秋死死盯着我。
“周衡,有些事不是你能查的。”
“秦家给你的羞辱还不够吗?”
“你再往下查,连命都会丢。”
“谁让你改的报告?”
她闭紧嘴,不再回答。
系统突然发出警告。
“检测到地下二层监控被远程关闭。”
“危险目标正在接近。”
电梯停在了这一层。
门缓缓打开。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提着汽油桶。
05
男人冲出电梯,拧开汽油桶。
刺鼻的气味瞬间散开。
两名保安愣在原地。
“拦住他!”
我喊了一声。
男人抬脚踹翻其中一人,把汽油泼向档案库大门。
另一名保安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三个人摔在地上。
严清秋转身就跑。
我抓住她的手腕。
“样本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他是来灭口,还是来毁证据,你自己选。”
她看向地上的男人,身体开始发抖。
男人挣开保安,掏出打火机。
火苗亮起的一刻,我抄起墙边的灭火器砸过去。
打火机落地。
保安抓住机会,把男人按在墙上。
我捡起他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上面只有一条刚收到的信息。
“东西处理干净,严清秋也不能留。”
严清秋看到这句话,腿一软,坐在地上。
“不是我害的秦董。”
“我只是改了报告。”
我把手机镜头对准她。
“谁让你改的?”
她摇头。
“我不能说。”
“你不说,下一次来的人不会失手。”
严清秋看着被按住的男人,眼泪掉了下来。
“六年前,秦董被送来时,血液检查出右美托咪定。”
“这种药会让人意识混乱,行动迟缓。”
“我准备上报,秦家二少爷秦绍坤来了。”
“他说秦董最近失眠,是家庭医生正常用药。”
“他让我把药物检测从报告里删掉。”
秦绍坤是秦世峰的亲弟弟。
峰岳集团第二大股东。
秦世峰没有儿子,只有秦曼琳一个女儿。
如果秦世峰死亡,秦曼琳继承股权。
秦绍坤不可能直接得到全部家产。
除非秦曼琳也在他的控制之中。
“原始样本呢?”
严清秋指向档案库。
“最后一排冷藏柜,编号0716。”
“我怕以后被人灭口,偷偷留了一份。”
警笛声从楼外传来。
保安已经报警。
我进入档案库,找到编号0716的冷藏盒。
盒里只有一支密封试管。
系统立刻确认。
“关键证据获取成功。”
“样本有效。”
我把试管交给赶来的执法人员,当场说明情况。
严清秋也交代了改动病历的全过程。
戴口罩的男人被带走时,突然回头看我。
“你以为拿到这个就有用?”
“秦世峰活不过明天。”
“他死了,峰岳就是秦二爷的。”
我没回应。
他的手机里没有秦绍坤的名字。
那条信息来自境外号码。
严清秋的证词能证明秦绍坤干预报告,却不能证明他下药害人。
这份证据,只能揭开第一层真相。
我走出医院时,天已经亮了。
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
秦曼琳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
她一夜没睡,眼睛发红。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间医院也属于秦家。”
“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备?”
她咬了咬牙。
“我父亲已经昏迷。”
“国内外的专家都没有办法。”
“他最多撑十二个小时。”
我看了一眼系统。
秦世峰的剩余时间只有九小时。
秦曼琳走到我面前。
“我查过六年前的事。”
“那个司机已经离职了。”
“他说六元的面,是我父亲亲口安排的。”
“他还说,我父亲当时骂你多管闲事。”
我点头。
“所以呢?”
“我不会替他找借口。”
“我只求你去看一眼。”
“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开口。”
她拿出一张空白支票。
我没有接。
“秦小姐,你还是没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补的。”
“可你是医生!”
“医生救人,也有制度和边界。”
“我被停职了,没有行医资格。”
她的脸色僵住。
冯国安为了逼我低头,亲手封了我的工作权限。
如今这道处分,也成了我拒绝秦家的理由。
秦曼琳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让冯国安撤回通报。”
“晚了。”
“周衡,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身后的秦家车辆。
“让六年前参与那顿饭的人,都来求我。”
“包括你父亲的司机,包括冯国安,也包括许家。”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许家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来电人是许正康。
我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周衡,梦琪出车祸了。”
“医生说她的心脏情况,和秦董一模一样。”
06
我赶到仁和医院时,许家人全堵在急诊室门口。
赵玉华看到我,冲上来抓住我的衣服。
“你总算来了!”
“快进去救梦琪!”
我推开她的手。
“我已经被停职。”
“不能参与治疗。”
赵玉华急得跺脚。
“那份通报只是吓唬你的!”
“冯院长已经同意你回来!”
“医院的制度,你们说停就停,说撤就撤?”
“救人要紧,你计较这些干什么?”
我看着她。
“昨天你说,我这种人没资格高攀许家。”
“今天怎么来求我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许正康走过来。
“周衡,梦琪跟你在一起三年。”
“你不能见死不救。”
“她为什么会出车祸?”
许浩抢着回答。
“她去秦家的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
“医生说外伤不重,可她的心脏突然出了问题。”
系统给出了诊断。
“许梦琪体内存在心脏血管异常增生。”
“病变程度:初期。”
“病因与秦世峰一致。”
这不是普通疾病。
有人在许梦琪身上用了和秦世峰相同的东西。
我问许浩:“她昨晚见过谁?”
“她一直在家。”
“今天早上曼琳姐给她打电话,让她去送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许浩闭上嘴。
赵玉华立刻挡在他面前。
“你先救人,别问这些没用的!”
“文件在哪里?”
“我不知道。”
我转身就走。
赵玉华急忙拦住我。
“周衡,你不能走!”
“想让我诊断,先把事情说清楚。”
许正康沉默片刻。
“是峰岳集团的股权代持协议。”
“六年前,秦董出事后,秦二爷把一部分股份暂时放在我名下。”
“今天秦小姐让梦琪把协议送回去。”
我终于明白,许家为什么能攀上秦家。
许正康不是普通合作商。
他替秦绍坤藏了六年的股份。
许梦琪出车祸,也不是意外。
有人不想让协议回到秦曼琳手里。
急诊室的门打开。
冯国安走了出来。
“周衡,你来得正好。”
“梦琪的情况特殊,你马上换衣服。”
我没有动。
“我的停职处分呢?”
“已经撤了。”
“医德通报呢?”
“医院会删除。”
“许家污蔑我骗婚的消息呢?”
赵玉华怒了。
“你有完没完?”
“梦琪还躺在里面,你非要逼死她才满意?”
我拿出手机,点开昨天的录音。
许梦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只要你答应救人,秦家可以给许家公司三个亿的订单。”
“我们结婚以后,许家的钱不也是你的?”
走廊里顿时安静。
其他病人家属全看了过来。
赵玉华伸手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
“许家对外说我骗婚索财。”
“这段录音证明,到底是谁在利用婚姻换利益。”
许正康低下头。
许浩还想骂,被他一巴掌抽了回去。
“闭嘴!”
冯国安压低声音。
“你到底要什么?”
“公开道歉。”
“医院撤销通报,说明停职程序违规。”
“许家发布声明,承认对我的指控是假的。”
赵玉华咬紧牙。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那就按正常流程等其他医生会诊。”
急诊室里传出仪器报警声。
护士冲出来。
“病人心率还在下降!”
赵玉华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着我,双腿一弯,跪在走廊上。
“周衡,我错了。”
“求你救救梦琪。”
许浩站着没动。
许正康一脚踢在他膝后。
许浩也跪了下来。
冯国安当场联系宣传部门,撤下对我的通报。
十分钟后,医院和许家的道歉声明同时发布。
我换上白大褂,走进急诊室。
许梦琪躺在病床上,已经失去意识。
我把手放在她胸口上方。
系统开始分析病变位置。
“生命干预条件满足。”
“是否消耗一次治疗权限?”
我没有立即选择。
秦世峰只剩下不到六小时。
系统当前只有一次治疗权限。
救许梦琪,秦世峰就必死无疑。
救秦世峰,许梦琪的病情会继续恶化。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的名字。
系统要求我在十秒内作出选择。
倒计时开始。
“十。”
“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秦家所有人赶到急诊室外。
秦曼琳隔着玻璃看着我,双膝落地。
“周衡,多少钱都行。”
“求你先救我父亲。”
我看着跪满走廊的两家人,按下了选择键。
07
我按下了秦世峰的名字。
系统随即提示。
“治疗目标已锁定。”
“剩余有效时间:五小时二十一分。”
我收起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转身走向门口。
赵玉华扑到玻璃门上。
“你为什么不救梦琪?”
我摘下口罩。
“她的病变处于初期,暂时不会死。”
“让冯国安给她接上体外循环,十二小时内不要移动。”
冯国安脸色一沉。
“你在命令我?”
“你也可以不听。”
“她出了事,由你负责。”
冯国安不敢再争,立刻让护士准备设备。
赵玉华仍然挡着门。
“你明明能救梦琪,为什么要先救秦董?”
“是不是秦家给你的钱更多?”
我盯着她。
“许梦琪替秦绍坤送股权协议,路上遭人袭击。”
“她体内的病变和秦世峰一样。”
“如果不查清病因,我现在救好她,对方还能再害她一次。”
许正康脸色骤变。
“你说车祸不是意外?”
“协议在哪里?”
“在梦琪的包里。”
许浩跑去护士台,很快拿回一个染血的手提包。
包里没有协议。
夹层被人用刀划开,只剩一个牛皮纸袋的封面。
封面印着峰岳集团的标志。
系统扫描后,显示出一枚残缺指纹。
“指纹所属人:秦绍坤助理,韩东梁。”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许正康抓住我的胳膊。
“周衡,只要你救梦琪,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我甩开他的手。
“不是跟我交换。”
“去找执法人员,把六年前代持股份的经过全部说清楚。”
“少说一个字,许梦琪就多一分危险。”
许正康连连点头。
我走出抢救室。
秦家来了十几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深色西装,眉眼和秦世峰有几分相似。
秦绍坤。
他的头顶没有系统标记。
这意味着系统不能确认他是凶手。
秦绍坤走到我面前。
“周医生,我哥以前做得不对。”
“只要你能救他,我代表秦家向你赔罪。”
我问他:“你能代表秦世峰?”
“我是他亲弟弟。”
“六年前,他被人下药推上跨江大桥。”
“你也能替凶手认罪?”
走廊里瞬间安静。
秦绍坤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听谁胡说的?”
“严清秋已经交代了。”
“六年前,是你要求她删除药物检测结果。”
他马上叹了一口气。
“我那是为了保护我哥的名声。”
“如果外界知道首富服用精神类药物,峰岳的股价会大跌。”
“你承认改过报告?”
“我承认。”
他的回答太快。
像是早已准备好理由。
秦曼琳从地上站起来。
“二叔,为什么这件事我从没听说过?”
秦绍坤看向她。
“当时你还年轻。”
“我和你父亲不想让你担心。”
“现在不是追究旧事的时候。”
“先让周医生救人。”
他说完,向身后的秦家人使了个眼色。
十几个人同时跪下。
秦绍坤也屈膝跪在我面前。
“周医生,多少钱都行。”
“求你救救我哥。”
我看着满地的秦家人。
六年前,我把秦世峰从桥外拉回来。
他没有说谢谢,只让人给了我六块钱。
六年后,他的亲人终于知道求人。
我从口袋里拿出六枚硬币,放在秦绍坤面前。
“多少钱都行?”
“他不是只值六块吗?”
秦绍坤的脸僵住。
秦曼琳低下头。
周围有人认出那六枚硬币的含义,没人敢出声。
我没有继续羞辱他们。
“想让我救他,可以。”
“第一,秦家公开承认六年前的事。”
“第二,允许执法人员调查秦世峰所有用药记录。”
“第三,手术期间,秦绍坤不得靠近病房。”
秦绍坤猛地抬头。
“你怀疑我?”
“这是救人的条件。”
“你可以不答应。”
秦曼琳马上开口。
“我答应!”
“峰岳集团由我父亲控股,我有权签授权书。”
秦绍坤盯了她几秒,缓缓站起。
“好。”
“只要能救我哥,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秦曼琳当场签署授权。
我跟着她赶往秦家庄园。
秦世峰没有住院。
秦家把一整套医疗设备搬进了庄园。
几十名专家守在病房外,却没人敢进行手术。
我换好衣服,走到病床前。
六年过去,秦世峰老了很多。
他闭着眼,心率只剩三十二。
系统开始标注异常血管。
就在我准备动手时,秦世峰突然睁开眼睛。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别救我。”
“曼琳不是我的女儿。”
08
秦世峰的声音很轻。
我却听清了每一个字。
“曼琳不是我的女儿。”
心电监护仪随即发出警报。
他的手从我腕上滑落,再次陷入昏迷。
秦曼琳站在门外,没有听见这句话。
我让护士把门关上。
系统重新扫描秦世峰。
“目标心脏血管病变加速。”
“推测有人在四小时内再次使用诱发药物。”
这座庄园里有人刚给他下过药。
我检查输液袋和注射泵。
常用药品都没有问题。
当我拿起氧气面罩时,系统发出警告。
“过滤棉检测到不明粉末。”
我立刻切断供氧,更换设备。
异常数据开始下降。
下药的人知道秦世峰会被严密保护。
所以对方没有碰输液,而是在氧气面罩里动了手脚。
能进入病房的人不多。
家庭医生、护士、秦曼琳,还有秦绍坤。
我拿出密封袋,将过滤棉保存起来。
随后,我按系统标记的位置下针。
那些异常血管很细,遍布心脏周围。
常规手术无法全部处理。
系统给我的治疗权限不是替我完成手术。
它只是把每一条病变血管清楚地标出来。
只要有一次失误,秦世峰都会死在手术台上。
病房外,有专家隔着玻璃观察。
有人低声质疑我的操作。
“不开胸,怎么可能处理血管?”
“他连正式手术团队都没有。”
“这不是救人,是拿秦董试验。”
冯国安也赶到了庄园。
他站在人群中,声音最大。
“我早就说过,周衡没有资格负责这种手术。”
“秦小姐,现在叫停还来得及。”
秦曼琳挡在门前。
“谁敢进去打扰他,马上离开秦家。”
冯国安闭了嘴。
一个小时后,秦世峰的心率恢复到六十。
系统显示第一处病变已经消除。
我继续处理第二处。
汗水从额头落下。
护士想替我擦,我摇了摇头。
“看住药品。”
“任何人送来的东西都不能用。”
她脸色一变。
“您怀疑有人还会下手?”
“不是怀疑。”
“刚才的氧气面罩已经被人动过。”
护士立刻通知秦曼琳。
门外很快乱了起来。
秦家保镖封锁庄园,开始排查所有出入记录。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系统发出提示。
“治疗进度:百分之九十。”
“剩余治疗权限即将耗尽。”
我落下最后一针。
秦世峰的心率稳定在七十二。
异常血管开始萎缩。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秦世峰生命危险解除。”
“等价索取权限已开启。”
“宿主可向目标索取一次不超过其生命价值的回报。”
我没有立即使用。
秦世峰还没清醒。
六年前,他可以把自己的命定价六块。
这一次,我要让他自己决定该付什么。
我走出病房。
秦曼琳冲上来。
“我爸怎么样?”
“暂时活了。”
她捂住嘴,眼泪落了下来。
秦家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
只有秦绍坤没有出现。
我问保镖:“秦二爷呢?”
保镖迟疑了一下。
“刚才调查氧气面罩时,二爷接了一个电话。”
“他说公司出事,提前离开了。”
秦曼琳脸色一沉。
“我不是让你们封锁庄园吗?”
“二爷是集团副董事长,我们不敢拦。”
我把密封袋交给她。
“送去检测。”
“再查是谁更换了氧气面罩。”
冯国安走过来,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周衡,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以前的停职只是误会。”
“从明天开始,你回来上班。”
“副主任的位置,我会替你争取。”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我医德有亏?”
“当时不了解情况。”
“现在秦董得救,足以证明你的医术和医德。”
“我的医德,不需要你证明。”
我拿出手机。
“你在订婚宴上滥用职权,违规停职。”
“这件事,我已经向监管部门提交材料。”
冯国安脸上的笑消失了。
“周衡,做人留一线。”
“你能救秦董,是我给你的机会。”
秦曼琳转过身。
“是你给他的机会?”
“冯院长,从现在开始,峰岳集团终止对仁和医院的一切投资。”
冯国安彻底慌了。
“秦小姐,您听我解释!”
两名保镖把他请了出去。
我刚准备离开,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里是一张照片。
许梦琪躺在病床上。
一个戴手套的人正把针管插进她的输液袋。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想让她活,带秦世峰的血样来旧码头。”
09
我第一时间给许正康打电话。
“马上拔掉许梦琪的输液。”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怎么了?”
“有人给她下药。”
“病房里只有护士和玉华。”
“先拔输液,再封锁病房。”
我把照片发给他。
几秒后,赵玉华的尖叫声从电话里传来。
“不是我!”
“我没碰过药!”
电话中断。
我赶回仁和医院。
许梦琪的病房已经被保安围住。
赵玉华坐在走廊上,手里还抓着半截输液管。
看到我,她立刻冲过来。
“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我一直坐在床边,根本没戴手套!”
我调出照片放大。
照片只拍到了手和针管。
对方穿着医护人员的衣服,却没有露出脸。
“病房监控呢?”
冯国安不在,值班主任只能回答。
“十分钟前出现故障。”
“负责照顾病人的护士也不见了。”
又是监控故障。
这和旧档案库起火前的情况一样。
对方能控制两家医院的系统。
秦绍坤没有这样的技术团队,他身后还有人。
我走进病房。
许梦琪的心率已经降到四十五。
系统给出的剩余时间只有八小时。
我刚救完秦世峰,治疗权限已经耗尽。
系统提示。
“下一次治疗权限获取条件:查明同类病变源头。”
我检查被拔掉的输液袋。
系统识别出相同诱发物。
许梦琪体内的病变正在加速。
她缓缓睁开眼睛。
“周衡。”
“我是不是要死了?”
“暂时不会。”
她的眼泪流到枕头上。
“我妈说,你为了救秦董放弃了我。”
“秦世峰只剩几个小时。”
“你的病情当时可以控制。”
“所以在你心里,我还是不如秦家的钱。”
我看了她几秒。
到了现在,她仍然认为所有选择都和钱有关。
“秦家还没给我一分钱。”
她愣住。
“那你为什么先救他?”
“因为你的病和他一样。”
“只有救活他,我才能找出是谁在害你。”
我把空输液袋放在她面前。
“有人刚在你的药里下了东西。”
许梦琪盯着输液袋,脸上的怨恨变成恐惧。
“是不是二叔?”
“你为什么叫秦绍坤二叔?”
她意识到说漏了嘴。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赵玉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许正康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梦琪,你和秦二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梦琪闭上眼。
“他是曼琳姐的二叔。”
“我跟着叫,有什么问题?”
“你送的股权协议,是秦曼琳交给你的,还是秦绍坤?”
她不说话。
我拿出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对方让我拿秦世峰的血样去旧码头。”
“这件事只有秦家内部的人知道。”
“你再隐瞒,我救不了你。”
她的手开始发抖。
“是二叔让我送的。”
“协议也不是送回秦家。”
“他让我把协议交给一个律师。”
“为什么骗我们?”
许正康怒声质问。
“因为他说,只要我办好这件事,就让许家进入峰岳董事会。”
“他还答应给许浩一套别墅。”
赵玉华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显然早就知道。
许正康看向妻子。
“你也参与了?”
赵玉华急忙摇头。
“我只知道送文件,不知道其他事!”
我没有兴趣看他们互相推责。
“文件被抢之前,你看过内容吗?”
许梦琪点头。
“里面不是普通代持协议。”
“还有一份亲子鉴定。”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和谁的鉴定?”
“秦董和曼琳姐。”
这和秦世峰昏迷前说的话对上了。
“结果是什么?”
“没有血缘关系。”
许梦琪咬紧嘴唇。
“协议里写着,如果秦董死亡,曼琳姐无权继承那部分股份。”
“所有代持股份自动转给秦绍坤。”
许正康猛地后退一步。
他替秦绍坤藏了六年的股份,却不知道协议还夹着这个条款。
我继续问:“亲子鉴定是谁做的?”
“冯国安。”
答案出现了。
冯国安不只参与了今天的停职。
六年前,他就已经进入这场局。
我给监管人员发去消息,让他们立即控制冯国安。
消息刚发出,秦曼琳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周衡,我父亲醒了。”
“他要见你。”
“他还说,六年前给你六块钱,不是为了羞辱你。”
我没有相信。
“那是为了什么?”
秦曼琳沉默了几秒。
“他说那六枚硬币里,有一枚不是钱。”
“里面藏着害他之人的名字。”
10
我赶回秦家庄园。
秦世峰已经能坐起来。
秦曼琳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六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是那家路边摊。
我没有坐下。
“硬币在哪里?”
秦世峰看着我。
“你没留着?”
“我当时把六块钱留在了碗底。”
“我没吃那碗面,也没拿你的钱。”
他的脸色变了。
“那枚硬币可能还在摊主手里。”
我盯着他。
“你最好先解释清楚。”
秦世峰沉默片刻。
“六年前,我从桥上醒来时,意识并不清楚。”
“我知道有人给我下了药,也知道司机在监视我。”
“那名司机不是我的人。”
“他是秦绍坤安排进来的。”
我问他:“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曼琳在他们手里。”
秦曼琳脸色发白。
“我当时在国外。”
“你在国外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有人把照片发给我,警告我闭嘴。”
秦世峰看向她。
“我不敢拿你的命冒险。”
“所以我让司机带周衡去吃饭。”
“车上的储物格里有六枚特制硬币。”
“其中一枚藏着录音芯片。”
我冷笑一声。
“司机为什么会把硬币给我?”
“因为他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他的身份。”
“我当着他的面说,救我的人只值六块钱。”
“他以为那是羞辱,没有检查硬币。”
我没有因为这番解释原谅他。
“你可以留下线索,也可以说一句谢谢。”
“可你什么都没说。”
秦世峰低下头。
“那时的我只想着保住秦家。”
“我把你当成了一枚能随时丢掉的棋子。”
“这件事,没有借口。”
他没有推卸责任。
可一句认错,也不能抹掉六年前的轻视。
“录音里是谁?”
“秦绍坤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才是整件事的主谋。”
“谁?”
秦世峰还没回答,监护仪突然报警。
他的心率再次下降。
我立刻检查氧气和药物。
这次不是有人下药。
他刚恢复意识,身体承受不了持续刺激。
我按住他的手腕。
“先别说话。”
系统显示,秦世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秦曼琳拿起车钥匙。
“我知道那家路边摊在哪儿。”
“六年前就拆迁了。”
“摊主后来开了一家面馆。”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城南。
面馆已经关门。
秦曼琳让人查到老板的住址。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看见我,愣了很久。
“你是不是六年前那个送外卖的小伙子?”
“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那天你连面都没吃。”
“我追出去想把钱还你,你已经走了。”
老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
“那六块钱,我一直留着。”
“我后来听说,你救的人是首富。”
“我想着哪天再见到你,就把钱还给你。”
铁盒打开。
六枚一元硬币整齐地放在里面。
其中一枚的边缘,有一道细线。
系统给出提示。
“检测到微型存储装置。”
“数据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七。”
我用工具撬开硬币。
里面是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老人找来旧读卡器。
文件打开后,先是一阵杂音。
随后传出秦绍坤的声音。
“药已经放进酒里。”
“他只要死在桥下,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自杀。”
一个女人回答。
“尸体必须找到。”
“没有死亡证明,股份就不能转。”
秦绍坤问:“曼琳怎么办?”
女人笑了一声。
“她又不是秦世峰的女儿。”
“等她签完代持协议,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录音到这里中断。
第二段文件只剩十几秒。
女人说了一句话。
“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
秦绍坤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孤儿院失火后,他被人带走了。”
“算算年龄,今年应该二十……”
录音在最关键的位置损坏。
我今年二十九岁。
六年前,我二十三岁。
秦曼琳突然看向我胸口。
刚才搬动读卡器时,我的衣领被扯开。
胸口露出一块从小戴着的铜牌。
秦曼琳伸手抓住铜牌。
“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孤儿院院长留给我的。”
她的手开始发抖。
“我父亲的书房里,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11
秦曼琳把铜牌拍了下来。
她立刻发给秦世峰。
不到一分钟,秦世峰打来电话。
“周衡,你把铜牌背面给我看。”
我翻过铜牌。
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安”字。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你在哪家孤儿院长大?”
“江北安宁福利院。”
“哪一年进去的?”
“档案写的是二十五年前。”
秦世峰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说了一句话。
“回来以后,我们做一份鉴定。”
我直接挂断电话。
现在不是查身世的时候。
许梦琪只剩六小时。
陌生号码再次发来消息。
“还有四十分钟。”
“你一个人来旧码头。”
“敢报警,她马上死。”
我把芯片交给秦曼琳。
“带回去复制。”
“那段录音不能再丢。”
她拦住我。
“你真要一个人去?”
“对方想要秦世峰的血样。”
“我不去,他不会露面。”
我从医院检验科取了一支废弃血样。
标签上写着秦世峰的名字。
里面装的却是普通血液。
旧码头已经停用多年。
仓库周围没有灯。
我刚走进去,卷帘门便落了下来。
韩东梁站在集装箱旁。
他手里拿着遥控器。
屏幕上正播放许梦琪病房的实时画面。
“血样带来了吗?”
我把冷藏盒放在地上。
“先告诉我,你们给她用了什么。”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没有源头,我救不了她。”
“她死了,秦家的代持协议就没人能证明。”
“你们更需要她活着。”
韩东梁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猜对了。
那份协议已经被他们抢走。
可许梦琪看过内容。
只要她活着,就是证人。
韩东梁捡起冷藏盒。
“秦董的血里,有HX试剂的代谢物。”
“只要提取数据,就能改进下一代产品。”
“那种试剂来自哪里?”
“峰岳生物实验室。”
“谁负责实验室?”
他冷笑。
“你马上就会见到。”
我身后传来脚步声。
消失的护士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手中拿着一支注射器。
系统立刻发出警告。
“检测到HX原液。”
“同类病变源头确认。”
“治疗权限已恢复。”
我侧身避开针头,抓住护士的手腕。
韩东梁按下遥控器。
屏幕里的病房,突然响起报警声。
许梦琪的心率跌到二十。
“你只有三分钟。”
“放开她,把真正的血样交出来。”
“否则许梦琪必死。”
我没有放手。
“你拿到的是假血。”
韩东梁脸色骤变。
仓库外同时响起警笛。
他转身想跑,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执法人员冲进仓库。
秦曼琳跟在后面。
我来之前,就把定位器藏进了冷藏盒。
韩东梁以为我不敢报警。
他没想到,许梦琪的命从来不在他的遥控器上。
病房的实时画面突然中断。
许正康打来电话。
“梦琪没有心跳了!”
我按下系统治疗权限。
“锁定许梦琪。”
“修复HX试剂造成的血管病变。”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远程干预将消耗宿主一年寿命。”
“是否确认?”
我没有犹豫。
“确认。”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我扶住集装箱,眼前短暂发黑。
电话里传来冯国安的喊声。
“心率恢复了!”
“病人的血压开始上升!”
一年寿命换一条命。
这笔账,我认。
不是因为我还爱许梦琪。
也不是因为许家跪下求我。
我是医生。
她做错的事,不该用死亡偿还。
韩东梁被按在地上。
那名护士也被当场控制。
执法人员从她身上搜出实验室门禁卡。
卡片上印着峰岳生物的标志。
负责人一栏,却写着冯国安的名字。
秦曼琳看着门禁卡。
“冯国安只是医院副院长。”
“他怎么会负责秦家的秘密实验室?”
韩东梁突然笑了。
“你们到现在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医生?”
“当年的亲子鉴定是他做的。”
“安宁福利院的火,也是他放的。”
我走到他面前。
“他为什么要烧孤儿院?”
韩东梁抬头看着我的铜牌。
“因为秦家真正的继承人,就在那家孤儿院里。”
12
许梦琪脱离危险后,我没有去见她。
赵玉华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全部拒接。
最后一条消息是许梦琪发来的。
“谢谢你救我。”
“如果我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只回复了两个字。
“不能。”
救人是职责。
复合是选择。
我不会再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峰岳集团临时董事会在上午九点召开。
秦世峰身体还没恢复,却坚持亲自出席。
我到达会议室时,所有股东已经坐满。
秦绍坤坐在副董事长的位置上。
他看见我,神色没有变化。
“周医生,这是峰岳内部会议。”
“你没有资格参加。”
秦世峰坐在主位。
“是我让他来的。”
秦绍坤笑了笑。
“大哥刚做完治疗,判断难免受影响。”
“公司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停下运转。”
秦曼琳把一份授权书放到桌上。
“周衡救了我父亲两次。”
“他还有六年前谋害案的关键证据。”
“他不是外人。”
秦绍坤看向她。
“你连秦家血脉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定义谁是外人?”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几名股东低头交换眼神。
亲子鉴定的消息显然已经泄露。
秦曼琳的手握紧了。
秦世峰却没有发怒。
“曼琳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会议室瞬间安静。
秦绍坤靠回椅背,嘴角露出笑意。
秦世峰继续说道:“二十七年前,我和妻子收养了她。”
“她三岁进入秦家。”
“她的收养手续、户籍和继承文件全部合法。”
“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女儿。”
秦绍坤敲了敲桌面。
“感情不能代替血缘。”
“峰岳的创始人章程规定,核心股份只能由秦氏血亲继承。”
“曼琳没有继承资格。”
“所以你六年前让许正康替你代持股份?”
我把那段硬币录音连接到会议室音响。
秦绍坤的声音传遍全场。
“药已经放进酒里。”
“他只要死在桥下,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自杀。”
录音结束后,没有人说话。
秦绍坤仍然坐着。
“声音可以伪造。”
“仅凭一段录音,证明不了什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严清秋在两名执法人员陪同下走进来。
她当众说明了六年前篡改报告的经过。
随后,许正康也来了。
他交出了代持股份的转账记录和聊天备份。
秦绍坤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你们认为是我给大哥下药?”
“我承认改过报告,也承认找人代持股份。”
“可这一切都是大哥授意的。”
“证据呢?”
我问他。
秦绍坤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签名文件。
授权人确实是秦世峰。
签署日期是六年前坠桥前一天。
秦世峰看完后,脸色变了。
“这份签名是真的。”
股东席再次乱了。
秦绍坤站起来。
“我哥早就知道曼琳不是亲生。”
“他担心死后股份落入外姓人手中,所以让我代持。”
“至于录音,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剪辑?”
他准备得很充分。
录音、证词和代持记录,都无法直接证明他下药。
这时,执法人员接到电话。
韩东梁翻供了。
他否认受秦绍坤指使,把所有责任推给了冯国安。
而冯国安已经失踪。
秦绍坤重新坐下。
“如果没有其他事,会议可以继续。”
我拿出那张实验室门禁卡。
“还有一件事。”
“HX试剂来自峰岳秘密实验室。”
“实验室一直在收集秦世峰的血液数据。”
“只有和他存在近亲关系的人,才能利用这些数据改进试剂。”
秦绍坤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慌乱。
我把一套采血工具放到桌上。
“既然你说自己是秦世峰的亲弟弟,那就当众验血。”
“秦家所有成年成员都验。”
“谁和秦世峰没有血缘,谁就在撒谎。”
秦绍坤猛地站起来。
“我拒绝!”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白发女人在保镖陪同下走进来。
秦世峰看到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秦曼琳低声问:“她是谁?”
秦绍坤的脸色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白发女人把一份出生证明放到我面前。
“我是秦世峰法律上已经死亡二十八年的妻子。”
“周衡,是我把你送进安宁福利院的。”
“你不是秦世峰的儿子。”
“你是他的亲弟弟。”
13
白发女人叫沈慧珍。
二十八年前,她是秦世峰的妻子。
秦世峰盯着她,声音发颤。
“你明明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沈慧珍没有看他。
“车里的人不是我。”
“我不假死,周衡活不到今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把出生证明拿起来。
父亲一栏写着秦廷海。
那是秦世峰父亲的名字。
母亲一栏却被墨水盖住。
“我的母亲是谁?”
沈慧珍看着我胸口的铜牌。
“她叫沈慧兰,是我的妹妹。”
“秦廷海晚年认识了她,后来有了你。”
“你出生时,秦家已经因为继承权闹得不可开交。”
“秦绍坤不允许一个婴儿分走股份。”
秦绍坤拍桌而起。
“你胡说!”
“你消失二十八年,突然带一张假证明回来,就想夺秦家财产?”
沈慧珍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有出生记录、住院档案和一份公证遗嘱。
秦廷海在遗嘱里写得清楚。
他名下百分之十五的峰岳股份,由幼子成年后继承。
在幼子出现前,这些股份由秦世峰代管。
我终于明白,秦绍坤为什么要害秦世峰。
他不是只想得到首富的位置。
他还想让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永远消失。
秦世峰接过遗嘱,手一直在抖。
“父亲临终前说过,我还有一个弟弟。”
“我以为那个孩子早就死了。”
沈慧珍看着他。
“是我骗了你。”
“那时你身边全是秦绍坤的人。”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秦绍坤冷笑。
“你说得再多,也只是一面之词。”
“周衡到底是不是秦家血脉,验过才知道。”
“刚才是谁拒绝验血?”
我看向他。
“现在又不怕了?”
秦绍坤的眼神避开了一瞬。
我突然明白,他不是怕验出自己和秦世峰没有血缘。
他怕的可能是别的东西。
我让工作人员收集桌上的水杯和纸巾。
秦绍坤刚才喝过水。
杯沿留有他的唾液。
“你可以拒绝抽血。”
“杯子上的样本已经够了。”
秦绍坤脸色一变,伸手要抢。
执法人员挡在他面前。
“秦先生,请配合调查。”
他慢慢收回手。
“我当然配合。”
“我只是提醒你们,私人采样不能作为正式证据。”
我把自己的血样放在桌上。
“那就送去三家机构同时鉴定。”
“秦世峰、秦绍坤和我,一起查。”
秦世峰当场同意。
董事会暂停两个小时。
等待期间,沈慧珍把我带到隔壁休息室。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烧焦的相册。
其中一张照片上,她抱着刚出生的我。
我的胸口挂着那枚铜牌。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问她。
“因为冯国安找到我了。”
“他拿曼琳的命威胁我,让我回国作证。”
“作什么证?”
“证明你不是秦家人。”
我盯着她。
“可你刚才做了相反的事。”
“因为我不想再替他们撒谎。”
沈慧珍握住我的手。
“周衡,你母亲不是病死的。”
“她是HX试剂的第一名受害者。”
“你出生后,血液里也检测出了试剂残留。”
系统突然发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身世信息。”
“系统权限升级条件满足。”
“原始记忆即将恢复。”
我的头开始剧痛。
眼前出现一间白色实验室。
婴儿躺在保温箱里。
年轻时的冯国安站在旁边。
他把一枚黑色芯片放进婴儿胸口。
我猛地扯开衣服。
心脏下方,浮出一道我从未见过的旧伤。
沈慧珍看到伤口,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果然把东西放进了你身体里。”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鉴定人员拿着三份结果走进来。
他没有先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秦绍坤身上。
“秦先生,你和秦世峰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而且你的DNA,和冯国安高度匹配。”
14
秦绍坤没有反驳。
他看向窗外,脸上甚至没有惊讶。
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中。
秦世峰却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绍坤从小就在秦家长大。”
沈慧珍把另一份旧档案推到他面前。
“他六岁才进秦家。”
“那年秦家老宅失火,真正的秦绍坤死了。”
“冯家把自己的孩子送进秦家,冒用了死者身份。”
秦世峰翻开档案。
里面有老宅火灾记录和儿童失踪报告。
秦绍坤原名冯绍坤。
他和冯国安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秦绍坤终于开口。
“就算我不是秦家血脉,也在秦家生活了五十四年。”
“峰岳能有今天,我出过力。”
“谁都不能一句话抹掉我的功劳。”
我看着他。
“所以你给秦世峰下药?”
“所以你烧福利院,追杀一个婴儿?”
“你有证据吗?”
“严清秋只证明我改过报告。”
“韩东梁指认的人是冯国安。”
“你们到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六年前的药是我下的。”
他仍然抓着这个漏洞。
执法人员只能限制他离开,不能立即给他定罪。
三份鉴定结果被送到我手里。
第一份证明我和秦世峰是同父异母兄弟。
第二份证明秦绍坤和秦家没有血缘。
第三份却很奇怪。
我的血液里存在一种无法解释的活性物质。
它能持续修复心肌细胞。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检测到核心载体。”
“宿主身体为生命干预系统唯一稳定载体。”
“请勿让任何机构保存血液样本。”
我立刻收起报告。
实验室已经留存了我的血液。
如果冯国安一直在寻找系统载体,这份血样会把他引出来。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争吵声。
赵玉华带着许家人闯了进来。
许梦琪还坐在轮椅上。
她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文件盒。
许正康跟在后面。
“周衡,我们找到了被抢走的代持协议。”
“有人把它送回了许家。”
我没有接。
“谁送的?”
“一个快递员。”
“盒子里还有冯国安的账本。”
许梦琪打开文件盒。
账本记录了峰岳秘密实验室二十八年的支出。
其中一笔资金,来自秦绍坤的私人账户。
付款日期正是安宁福利院失火前一天。
秦绍坤终于变了脸色。
他快步冲向文件盒。
两名执法人员当场把他按在桌上。
账本里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秦绍坤和冯国安站在福利院门口。
两人身后停着一辆装有化学试剂的货车。
秦曼琳盯着秦绍坤。
“二叔,我叫了你二十多年。”
“你想要股份,可以和我争。”
“为什么要杀人?”
秦绍坤抬头看她。
“因为峰岳本来就该是我的。”
“秦家把我当佣人的儿子。”
“只有老宅失火,我才能成为秦二少爷。”
“我靠自己坐到今天的位置,凭什么让给你们?”
他说完突然咬住嘴里的东西。
我发现不对,立刻捏住他的下巴。
一颗破裂的胶囊从他口中掉出来。
系统开始扫描。
“检测到HX高浓度药物。”
“吸收量不足致死。”
“目标将在二十分钟后失去意识。”
秦绍坤不是要自尽。
他想用昏迷逃避审问。
我按住他的手腕。
“解药在哪里?”
他嘴角流出血,笑了起来。
“你不是神医吗?”
“自己猜。”
我从他的衣袋里找到一枚门禁芯片。
芯片上的编号和秘密实验室一致。
秦绍坤的呼吸开始变慢。
执法人员把他送往医院。
许梦琪推动轮椅,来到我面前。
“周衡,我已经把知道的全交代了。”
“我也愿意出庭作证。”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看着她。
“没有。”
她的眼睛红了。
“因为我拿了你的首付款?”
“因为你从没把我当成家人。”
“你把我的退让当成软弱。”
“把婚姻当成替许家换利益的工具。”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笔钱。”
赵玉华还想开口。
许正康拦住了她。
我把订婚戒指放进文件盒。
“这枚戒指,也还给你。”
“以后不要再找我。”
许梦琪握着戒指,终于没有再追。
系统却在这时发出急促警告。
“宿主血液样本遭人调换。”
“核心数据正在上传。”
“上传目标:峰岳秘密实验室。”
我看向负责鉴定的工作人员。
刚才送来结果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桌上的采血箱也被换过。
秦曼琳调出监控。
画面里,那名鉴定人员进入地下车库。
冯国安坐在车里等他。
汽车驶离的方向,正是安宁福利院旧址。
15
我拿上秦绍坤的门禁芯片。
秦曼琳要跟我一起去。
我拒绝了。
“实验室里有HX原液。”
“你去只会多一个人质。”
她把车钥匙塞给我。
“那你带上秦家的保镖。”
“人多没有用。”
“冯国安能控制医院监控,也能控制实验室。”
我联系执法人员,把定位发了过去。
随后,我独自开车赶往安宁福利院旧址。
福利院二十多年前就被烧毁。
后来峰岳买下这片土地,对外说要建公益医院。
工程开工后一直停滞。
地面上只剩几栋废楼。
系统却在地下检测到大面积电力活动。
我用门禁芯片打开旧锅炉房。
一条通道出现在墙后。
通道尽头是电梯。
电梯下降了四层才停下。
门打开后,白色走廊里没有一个人。
两侧房间摆着大量培养箱。
每个培养箱上都贴着编号。
我在最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周衡,零号样本。”
下面还有一行记录。
“植入生命干预芯片,观察周期二十五年。”
我胸口的旧伤再次发痛。
原来系统不是六年前突然出现。
它在我进入福利院前,就已经被植入身体。
冯国安只是一直没有激活它。
或者说,他在等某个条件。
我推开实验室主门。
冯国安坐在控制台前。
那名鉴定人员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
我的血样放在机器里。
数据上传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我拔掉主机电源。
屏幕却没有熄灭。
备用电源自动启动。
冯国安转过椅子。
“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这个实验室就是为你准备的。”
他看了一眼我的胸口。
“六年前,你第一次成功干预生命时,芯片被激活。”
“我等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稳定结果。”
我走向血样储存器。
两道金属门突然落下。
系统发出警告。
“检测到同源控制信号。”
“部分权限被限制。”
我第一次失去了对系统界面的控制。
所有文字开始闪烁。
冯国安站起身。
“你以为自己得到的是奇迹?”
“那只是秦廷海投入几十亿制造的医疗芯片。”
“它能分析生命,也能调动你体内的活性物质。”
“每救一个人,你的身体都会替对方承担一部分损耗。”
我想到救许梦琪时失去的一年寿命。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母亲注射过第一代HX试剂。”
“你出生后,体内就有稳定的修复因子。”
“其他实验体全死了。”
“只有你活下来。”
我盯着他。
“安宁福利院的孩子,也是实验体?”
冯国安没有否认。
“秦廷海想终止实验。”
“沈慧兰也准备公开证据。”
“所以你们制造了那场火。”
“科学需要代价。”
“几条没人要的命,换来能治愈心脏病的技术,很划算。”
我握紧拳头。
“在你眼里,人命都能定价?”
“当然。”
“秦世峰值两千亿。”
“福利院的孩子,一条命连六块钱都不值。”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
我的胸口传来强烈刺痛。
双腿失去力气。
我扶住桌面,没有倒下。
系统界面被一串红色指令覆盖。
“管理者申请回收核心载体。”
“宿主生命功能将在十分钟后终止。”
冯国安拿起手术刀,向我走来。
“芯片已经成熟。”
“只要取出你的心脏,我就能复制整个系统。”
“秦世峰、秦绍坤,还有许梦琪,都只是测试对象。”
“你救的人越多,系统记录的数据就越完整。”
我看向控制台后的冷藏柜。
柜门里摆着数十支血液样本。
最上方的一支,写着沈慧兰的名字。
系统艰难地弹出最后一条提示。
“发现原始授权者血样。”
“宿主可尝试解除管理者权限。”
我咬破手指,把血按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的红色指令停了一秒。
机械提示音随即响起。
“血缘认证通过。”
“检测到秦廷海直系继承人。”
“最终权限争夺开始。”
冯国安的笑容消失了。
他举起手术刀,直接刺向我的心脏。
16
手术刀刺向我的胸口。
我侧身避开,刀尖划破衣服。
冯国安抬腿踢中我的腹部。
我撞上控制台,胸口的疼痛再次加重。
系统还在进行权限争夺。
“继承人权限百分之四十一。”
“管理者权限百分之五十九。”
冯国安再次按下按钮。
电流从植入芯片的位置扩散。
我的右手失去知觉。
“别挣扎了。”
“芯片是我亲手植入的。”
“我能激活它,也能让它停止工作。”
我抓住控制台边缘,强迫自己站稳。
“你真能控制系统,就不会等二十五年。”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说中了。
如果冯国安拥有全部权限,他早就能取走芯片。
他把我引到这里,是因为只有秦廷海的直系血亲才能开启最终程序。
我不是他的实验成果。
我是他进入系统核心的钥匙。
“你需要我完成血缘认证。”
“认证结束前,你不敢杀我。”
冯国安冷笑。
“认证只需要你的血。”
“现在已经够了。”
他再次挥刀。
我没有后退。
我抓起桌上的金属托盘,挡住刀锋。
清脆的撞击声传遍实验室。
我顺势撞向他的肩膀。
冯国安倒退两步,手术刀掉在地上。
我抬脚将刀踢进冷藏柜下方。
控制台发出提示。
“血缘认证完成。”
“请输入原始授权口令。”
我根本不知道口令。
冯国安却笑了。
“秦廷海到死都没把口令告诉任何人。”
“你就算是他的儿子,也拿不到最终权限。”
系统给出三次输入机会。
第一次错误,芯片将停止生命干预。
第三次错误,我的心脏会被强制关闭。
我看向冷藏柜里的血样。
沈慧兰的样本编号是0716。
六年前秦世峰的血液样本,编号也是0716。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七月十六日,是我第一次救下秦世峰的日期。
也可能是秦廷海留给我的数字。
我输入0716。
控制台响起警报。
“口令错误。”
“剩余机会:两次。”
冯国安大笑。
“继续猜。”
“你每错一次,离死就更近一步。”
我没有理他。
秦廷海为什么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留给一个婴儿?
为什么又把医疗芯片植入我的体内?
口令不会是日期。
它应该是他最想留下的东西。
我看向铜牌背面的“安”字。
那不是福利院的名字。
沈慧兰怀着我时,一定希望我平安。
我输入“平安”。
警报再次响起。
“口令错误。”
“剩余机会:一次。”
心率开始下降。
我的视线出现重影。
冯国安捡起地上的注射器。
“最后一次机会。”
“你失败后,我会取出芯片。”
“你的哥哥和养女,也会成为下一批实验体。”
哥哥。
养女。
我突然想起秦世峰六年前站在桥外说的那句话。
“放手。”
我以为他一心求死。
其实他想让我保住自己的命。
秦廷海把芯片叫作生命干预系统。
它存在的目的,不是制造财富,也不是延长某一个人的生命。
他想让人学会选择。
我在输入框里写下两个字。
“救人。”
系统沉默了三秒。
“原始授权口令正确。”
“直系继承人获得最高权限。”
胸口的电流瞬间停止。
冯国安猛地按下回收键。
控制台没有回应。
我眼前的红色界面全部消失。
新的提示缓缓展开。
“管理者权限已解除。”
“宿主寿命损耗全部返还。”
“生命干预系统完全解锁。”
冯国安转身冲向实验室后门。
我按下封锁按钮。
所有金属门同时落下。
他被困在门前。
“周衡,放我出去!”
我打开实验室的证据备份程序。
屏幕上出现二十八年来的实验记录。
安宁福利院火灾名单、HX试剂人体数据、秦世峰的用药记录,全在里面。
我启动上传。
冯国安冲过来拔线。
我抓住他的手,把他按在控制台上。
“你刚才说,人命都能定价。”
“现在轮到你给那些孩子一个交代了。”
上传进度达到百分之百。
外面传来破门声。
执法人员进入实验室,当场控制冯国安。
他被带走时,仍在挣扎。
“没有我,系统迟早会杀死你!”
“芯片和你的心脏已经长在一起!”
系统同步给出诊断。
“核心芯片无法安全取出。”
“强行分离,宿主存活概率为零。”
我还没消化这个结果,控制台突然弹出一段隐藏影像。
画面里,年轻时的秦廷海抱着一个婴儿。
他看向镜头,缓缓开口。
“周衡,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救过秦世峰。”
“但你必须记住。”
“真正给你母亲注射HX试剂的人,不是冯国安。”
“那个人,是你最信任的亲人。”
17
冯国安被带走后,我反复播放那段影像。
秦廷海只留下那句警告。
画面随后中断。
最信任的亲人。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共同长大的兄弟姐妹。
六年前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和秦家有关。
秦廷海口中的亲人,只可能是他留给我的人。
沈慧珍。
或者秦世峰。
系统无法直接判断二十八年前的行为。
它只能分析现存的生命数据和物质痕迹。
我取走沈慧兰的血液样本。
冷藏柜底部还有一支没有姓名的样本。
编号是0001。
系统识别后弹出提示。
“样本所属人,与宿主存在母系近亲关系。”
“样本采集时间:二十八年前。”
沈慧珍曾经进入过这座实验室。
而且是第一批参与者。
我把样本交给执法人员封存。
离开地下实验室时,天已经黑了。
秦世峰站在废楼外等我。
他的身体还没恢复,身边却没有医生。
我走过去。
“你不该离开庄园。”
“有些话,我必须亲自说。”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峰岳集团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转让书。
加上秦廷海遗嘱里的百分之十五,我将成为峰岳最大股东。
“这是什么?”
“我欠你的。”
“我救你,不是为了峰岳。”
“我知道。”
秦世峰看着我。
“六年前,我拿你当棋子。”
“六年后,你还是救了我。”
“这些股份不是报酬。”
“是秦家本来就该还给你的东西。”
我把转让书推回去。
“父亲留给我的百分之十五,我会依法处理。”
“你的股份,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系统给了我等价索取的权利。”
“你名下的财产,确实不超过你的生命价值。”
秦世峰没有出声。
“但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你公开六年前的全部真相。”
“承认你利用了一个救命恩人。”
“公开峰岳秘密实验室的所有受害者名单。”
“拿出个人资产,赔偿受害者家属。”
他点头。
“好。”
“还有。”
我看着他。
“辞去峰岳集团董事长职务。”
他身后的董事和律师同时变了脸色。
“周先生,这个条件太重了。”
“秦董一旦辞职,峰岳股价会受到影响。”
我没有看他们。
“秦世峰,你可以拒绝。”
系统界面出现选择。
“是否执行等价索取?”
秦世峰抬手制止律师。
“我答应。”
“明天上午,我会召开记者会。”
“我辞职,也会将个人资产设立救助基金。”
“你不后悔?”
“六年前,我没有资格说谢谢。”
“现在,我至少该学会怎么认错。”
第二天,记者会全网直播。
秦世峰没有把责任推给司机。
他当众承认自己轻视救命恩人,也承认峰岳对秘密实验室监管失职。
他说完后,向镜头鞠躬。
“周衡,对不起。”
“这句道歉,晚了六年。”
网上关于我骗婚和索财的谣言彻底反转。
仁和医院监管结果也在同一天公布。
冯国安被撤销全部职务。
医院恢复我的名誉,并邀请我担任心脏中心主任。
我拒绝了。
那家医院让我看清,有些地方穿着白大褂,也未必把生命放在第一位。
许梦琪发来消息。
“我准备离开江城。”
“以前是我错了。”
“祝你以后幸福。”
我没有回复。
有些关系结束后,安静就是最好的回答。
下午,警方公布秦绍坤苏醒的消息。
他承认冒用秦家身份,也承认资助秘密实验室。
但他坚持说,六年前的下药和二十八年前的火灾,全由冯国安策划。
冯国安则指认,沈慧珍才是HX项目最初的负责人。
两个人互相推责。
唯一能证明真相的0001号血样,却在送检途中被人调换。
押送人员没有受伤。
密封箱也没有被破坏。
能接触样本的人,只有一名专案顾问。
我看到顾问名单时,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沈慧珍。
她在记者会结束前失踪了。
秦曼琳调出她最后的通话记录。
她离开前,只给秦世峰打过一个电话。
通话时长三分钟。
我看向秦世峰。
“她对你说了什么?”
秦世峰沉默了很久。
“她说,你母亲沈慧兰还活着。”
“她就在秦家庄园。”
18
我和秦世峰连夜返回庄园。
秦曼琳封锁所有出口。
秦家在这里住了三代。
主楼、医疗楼和地下酒窖,占地接近四百亩。
如果有人被藏在这里二十八年,绝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秦世峰带我进入书房。
他转动书架上的铜质摆件。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部旧电梯。
“我父亲临终前,不准任何人进入地下。”
“你从来没有下去过?”
“密码每年都会变。”
“父亲死后,系统仍在自动运行。”
我把手按在识别器上。
设备读取了我的血缘信息。
电梯门直接打开。
秦世峰看着我。
“这里一直在等你。”
电梯下降到地下六层。
门外没有实验室。
只有一间布置简单的病房。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全白的女人。
她的面容和沈慧珍很像。
床边的仪器还在工作。
系统开始扫描。
“目标姓名:沈慧兰。”
“生命状态:长期低代谢休眠。”
“预计剩余生命:三十七天。”
我站在床边,没有立刻靠近。
二十八年。
我以为母亲早已死去。
她却一直躺在秦家地下。
秦世峰走到控制台前。
“我不知道她在这里。”
“设备需要秦家直系血液才能启动。”
屏幕要求输入最高权限。
我把手放在感应区。
病房灯光亮起。
一段自动影像出现在墙上。
秦廷海坐在病床前。
“慧兰注射HX试剂后,身体无法承受。”
“我只能让她进入休眠。”
“生命干预芯片成熟后,直系载体可以将她唤醒。”
我看向系统界面。
“唤醒沈慧兰,需要宿主永久转移核心芯片。”
“转移后,宿主失去全部系统能力。”
“心脏预计在三年内衰竭。”
我终于明白,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系统救过我的命。
它让我拥有诊断和治疗能力。
可它本来就不是为我制造的。
秦廷海把芯片放进我的身体,是为了等我长大后救母亲。
秦世峰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提示。
“不能转移。”
“她只剩三十七天,你还有几十年。”
“她是我母亲。”
“正因为她是你母亲,她才不会同意你用命换。”
我没有选择。
沈慧珍还没找到。
0001号血样也被她带走。
如果她是当年的主谋,眼前的沈慧兰可能只是她设计的另一个陷阱。
我检查休眠设备。
设备内有两套用药记录。
第一套由秦廷海签署。
第二套的授权人是沈慧珍。
系统标记出其中一种药。
“HXR抑制剂。”
“长期使用将阻止目标苏醒。”
秦廷海的设备一直在维持沈慧兰的生命。
沈慧珍却持续给她用药,让她无法醒来。
她不想让沈慧兰开口。
我停止抑制剂输入。
沈慧兰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监护仪数据开始上升。
系统给出新的提示。
“停止抑制剂后,目标可短暂清醒。”
“清醒时间:五分钟。”
“清醒后,剩余生命将缩短至七天。”
我按下确认。
药物进入血管。
几分钟后,沈慧兰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秦世峰,最后停在我脸上。
她抬起手,碰了碰我胸口的铜牌。
“你长大了。”
我的喉咙发紧。
“妈。”
她笑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落。
“别把芯片给我。”
“那不是你外公留给我的救命工具。”
“那是指控凶手的证据。”
我握住她的手。
“当年是谁给你注射HX试剂?”
她艰难地转头,看向秦世峰。
秦世峰脸色瞬间发白。
“慧兰,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她重新看向我。
“给我注射的人,是我姐姐沈慧珍。”
“但她也不是主谋。”
“真正启动人体实验的人,已经在你身边很多年。”
我问她:“是谁?”
病房外突然响起枪声。
监控画面里,秦家保镖接连倒地。
一个女人推着医疗床进入地下通道。
床上躺着刚从医院失踪的秦绍坤。
沈慧珍摘下口罩,看向摄像头。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我从没怀疑过的人。
许正康。
19
许正康站在沈慧珍身后,手里拿着枪。
枪口对准病床上的沈慧兰。
我挡在母亲面前。
“原来是你。”
许正康看着我,神情平静。
“周衡,我本来很满意你。”
“没有父母,没有背景,医术不错,还愿意为梦琪花钱。”
“只要你娶她,我就能慢慢取得你的血液。”
“可你偏偏要查六年前的事。”
秦世峰盯着他。
“二十八年前,你只是实验室的财务助理。”
“你没有资格启动人体实验。”
沈慧兰抓紧我的手。
“他偷了你父亲的授权章。”
“第一批HX试剂,就是他批准使用的。”
许正康没有否认。
“秦廷海投了几十亿,最后却要终止项目。”
“那些钱、设备和数据,全要被销毁。”
“我只是把它们留下来。”
我看向医疗床上的秦绍坤。
“所以你利用冯家兄弟进入秦家。”
“秦绍坤负责股份和资金。”
“冯国安负责实验和医院。”
“沈慧珍替你清理证人。”
许正康点头。
“他们都以为自己能得到峰岳。”
“其实他们只是替我养大系统。”
秦绍坤睁开眼睛。
他没有昏迷。
刚才的一切都是伪装。
“你答应过,等拿到芯片,就把峰岳给我。”
许正康连看都没看他。
“一个假冒秦家人的罪犯,也配跟我谈条件?”
秦绍坤挣扎着坐起。
沈慧珍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你体内还有HX原液。”
秦绍坤脸色骤变。
“你们给我下药?”
“你知道得太多。”
许正康把一支注射器扔到地上。
“等你死在秦家地下,所有罪都由你承担。”
秦绍坤猛地抓住沈慧珍,把她推向枪口。
枪声响起。
子弹击中墙面。
秦世峰撞开许正康,枪落在地上。
我冲过去,一脚将枪踢进病床下。
沈慧珍从口袋里抽出另一把枪,对准秦世峰。
“都别动!”
地下病房重新安静。
她看着沈慧兰,眼里没有半点亲情。
“你为什么还不死?”
“只要你死了,零号载体就会失去原始授权人。”
“我等了二十八年。”
沈慧兰看着她。
“姐姐,母亲把你送去读医学院,不是让你害人。”
“别跟我提她!”
沈慧珍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你。”
“秦廷海也选择了你。”
“连HX试剂成功后,唯一稳定的孩子都是你生的!”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给妹妹注射试剂。
不是为了科学。
是嫉恨。
许正康伸出手。
“把枪给我。”
“先把周衡控制住。”
沈慧珍却把枪口转向他。
“你说过,芯片复制成功后,会救我。”
“你的心脏已经衰竭。”
“没有周衡的芯片,你活不过一个月。”
“所以我更不能把他交给你。”
两人彻底撕破脸。
秦绍坤趁机从床上滚下来,抓向地上的枪。
许正康抬脚踩住他的手。
我按下墙边的紧急封锁键。
金属门开始关闭。
沈慧珍立即开枪。
子弹击中控制器。
门停在半空。
系统快速分析现场。
“许正康心脏衰竭。”
“沈慧珍主动脉瘤即将破裂。”
“秦绍坤体内HX浓度达到致死标准。”
他们三个人都在等系统救命。
难怪谁也不肯离开。
许正康重新捡起枪,指向我。
“把芯片转给我。”
“不然我先杀沈慧兰,再杀秦世峰。”
我没有动。
“你花二十八年研究系统,应该知道芯片不能强行取出。”
“所以我带来了原始载体。”
他看向沈慧兰。
“你和她血缘相连。”
“只要同时抽干你们的血,芯片就会启动紧急转移。”
母亲突然按住我的手。
她用最后的力气,把一枚存储卡塞进我掌心。
“这是许正康签署人体实验的原始授权。”
许正康看见存储卡,脸色骤变。
他抬起枪,对准母亲的心口,直接扣动扳机。
20
枪声响起前,我扑倒母亲。
子弹擦过我的肩膀,打进仪器。
休眠设备停止运转。
沈慧兰的心率迅速下降。
系统发出警告。
“目标生命剩余时间:三分钟。”
许正康再次瞄准。
秦世峰从侧面撞向他。
两个人摔在地上。
枪滑到秦绍坤脚边。
秦绍坤捡起枪,却没有对准我。
他指着许正康。
“把解药给我!”
“你体内没有解药。”
许正康喘着气。
“从一开始,你就是试药的人。”
秦绍坤的手剧烈发抖。
“我替你做了二十八年的事!”
“那又怎么样?”
“人命都有价格。”
“你的价格,就是让我多活二十八年。”
秦绍坤开枪。
子弹击中许正康的腿。
许正康倒地惨叫。
沈慧珍也在这时捂住胸口。
系统显示,她的主动脉瘤已经破裂。
她跌坐在地,向我伸手。
“救我。”
“我是你姨妈。”
“当年是我把你送去福利院。”
我没有走过去。
“也是你给我母亲注射HX试剂。”
“我只是听许正康的!”
“他拿我的病威胁我。”
“安宁福利院的孩子呢?”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没有使用系统。
外面的破门声越来越近。
秦家保镖和执法人员正在切割金属门。
许正康拖着伤腿爬向存储卡。
我先一步捡起,插进控制台。
屏幕上出现二十八年前的文件。
授权书、转账记录、试药名单和监控影像全部保存完整。
许正康的签名出现在每一份人体实验文件上。
我按下上传键。
资料同步传入专案系统。
许正康看着进度条,终于失控。
“删掉!”
“峰岳会完!”
秦世峰站在他面前。
“该负责的是人,不是公司。”
“峰岳赔得起钱,也该赔命债。”
金属门被切开。
执法人员冲进来。
许正康、秦绍坤和沈慧珍全部被控制。
急救人员替沈慧珍止血。
她仍抓着我的裤脚。
“周衡,救我。”
我蹲下看着她。
“医生会按正常流程救你。”
“至于系统,你没有资格要求。”
她被抬上担架时,终于说出最后一条线索。
“HX有逆转剂。”
“配方就在芯片的母体程序里。”
“你母亲不用换心脏,也不用转移芯片。”
我立刻进入最高权限。
系统内部出现一个隐藏文件。
“HXR逆转方案。”
“启动方案需要永久关闭生命干预功能。”
“关闭后,芯片转为普通心脏辅助设备。”
“宿主不再具备治疗他人的能力。”
母亲只剩九十秒。
秦世峰走到我身边。
“别急。”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我调出逆转方案。
药品都是实验室现有材料。
只要系统完成配比,母亲就能脱离休眠。
代价是我永远失去这项能力。
系统曾让我从一个普通医生,变成所有人眼里的神医。
它也让我看见了太多人的价格。
六块钱。
几十亿股份。
一个实验数据。
一条命。
可生命不该用这些东西计算。
我按下永久关闭。
“确认启动HXR逆转方案。”
系统开始配药。
“关闭进度:百分之十。”
许正康躺在担架上,疯狂挣扎。
“你不能关!”
“这是全世界唯一的生命干预系统!”
“它能带来几万亿!”
我没有回头。
“它首先要救的,是被你们伤害的人。”
药液进入母亲体内。
她的心率从二十恢复到四十。
关闭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时,系统弹出最后一条提示。
“发现宿主心脏存在不可逆损伤。”
“永久关闭后,宿主预计剩余寿命:三年。”
母亲睁开眼,抓住我的手。
“停下。”
“妈妈不值得你用命换。”
我看着她,按下了最终确认。
21
系统关闭的一刻,胸口传来短暂疼痛。
所有界面全部消失。
控制台只剩一行字。
“HXR逆转完成。”
母亲的心率稳定在六十八。
她活了下来。
我也没有倒下。
系统预测我只剩三年,但那只是旧数据。
我是医生。
接下来的命,我自己治。
三个月后,案件开庭。
许正康被认定为秘密人体实验的组织者。
安宁福利院火灾、二十八年前的非法试药、六年前谋害秦世峰,以及近期对许梦琪下药,都有完整证据。
他被判无期徒刑。
宣判那天,他第一次承认许梦琪也是实验对象。
许梦琪幼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他把HX试剂用在亲生女儿身上,观察了二十多年。
许梦琪听完,坐在旁听席上没有哭。
庭审结束后,她向警方提交了许家全部隐匿账户。
赵玉华因帮助转移实验资金被追责。
许浩名下用首付款购买的婚房被查封。
许家靠秦家获得的资产全部用于赔偿受害者。
许梦琪离开江城前,来见了我一次。
她把六枚新硬币放在桌上。
“我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记着那碗面。”
“现在我懂了。”
“不是六块钱的问题。”
“是他们从没把你当人看。”
我把硬币推回去。
“留着吧。”
“以后别再把别人的付出当成应该。”
她点头。
“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问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转身离开。
我也没有挽留。
秦绍坤供出了冒名进入秦家的全部过程。
他因多项罪名被判刑。
冯国安被撤销医生资格,和许正康一起承担实验室案件责任。
沈慧珍接受手术后活了下来。
她在病床上提交了书面证词。
她没有再求我原谅。
有些罪可以交给法律处理。
有些伤害不需要和解。
秦世峰辞去峰岳董事长职务。
他出售部分个人资产,成立安宁受害者救助基金。
基金第一批赔偿名单上,有四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照片、出生日期和家属信息。
他们不再只是实验编号。
秦曼琳接任峰岳集团临时董事长。
她关闭所有非法实验项目,把峰岳生物改成公益研究机构。
所有研究数据接受公开监管。
我依法继承秦廷海留下的百分之十五股份。
其中一半转入救助基金。
另一半用于建立一家独立心脏病诊疗中心。
中心不接受峰岳直接管理。
也不向任何家族负责。
开业那天,母亲坐在诊室门口。
她还很虚弱,却坚持替我整理病历。
秦世峰也来了。
他带着一碗面。
面放在桌上。
旁边是六枚硬币。
“这次不是报酬。”
“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
我坐下吃完了面。
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提六年前。
他做错的事不会消失。
他做出的补偿也不该被否认。
我们还有时间重新认识。
半年后,我完成了第一次心脏修复手术。
没有系统标记。
没有生命倒计时。
我和团队研究了十七个小时,制定了三套方案。
手术持续六个小时。
病人的心脏恢复跳动时,整个手术室都松了口气。
我终于确定,失去系统不等于失去救人的能力。
一年后的复查中,我的心脏损伤没有继续恶化。
那枚芯片关闭干预功能后,成了稳定的辅助装置。
医生判断,只要按时治疗,我可以活很久。
母亲听到结果,当场哭了。
我替她擦掉眼泪。
“以后不用再躺二十八年了。”
她握住我的手。
“以后你也别再一个人了。”
窗外有人排队挂号。
诊疗中心刚发布一条规定。
急危重症患者先救治,费用随后审核。
任何人不得因身份、财富和关系插队。
护士问我,为什么把这条规定放在第一项。
我看着桌上的六枚硬币。
“因为人命没有贵贱。”
“救人,也不该先问价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