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三年,老公在隔壁小区养了个情人。
我一直都知道。
可我从没闹过,连质问都没有。
十三年里,那个女人拼了命想怀上他的孩子。
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而我,十三年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家里热热闹闹。
老公临终那天,当着律师的面,把全部遗产写进了我的名字。
那个女人冲进病房,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你付出了十三年!"
我站在一旁,平静地笑了。
"有个秘密,他瞒了你十三年,你想知道吗?"
她听完之后,彻底崩溃。
01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个女人冲进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头发散着,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直奔床头,扑在我老公身上,嚎了一嗓子。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动。
律师把文件夹合上,退到角落,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见多了的疲倦。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一直在响,滴,滴,滴。
我老公方越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睁着。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没说话。
那个女人叫宋瑶。
住我家隔壁小区,3号楼,1402。
她和我老公的关系,持续了十三年。
十三年,她住在他给她租的房子里。
十三年,她吃他买的菜,用他给的钱。
十三年,她想给他生个孩子,跑了全省大大小小的医院,中药喝了几百副,试管做了四次。
肚子一直没动静。
而我,十三年里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家里五个孩子,吵吵闹闹的,热闹得很。
宋瑶抓着方越的手,哭得喘不上气。
"十三年!我把最好的年纪全给了你!你说过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方越没看她。
他转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懂。
他说不出话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律师咳了一声,翻开文件夹,照着念。
"立遗嘱人方越,于2024年10月18日,在精神清醒、意识清楚的状态下……"
"全部房产、存款、车辆,及一切个人名下财产,由配偶顾念继承。"
宋瑶的哭声停了。
整个病房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尖叫起来。
"不可能!"
她扭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恨。
"你做了什么?你威胁他了对不对?"
我没回她的话。
我站起来,走到床头。
方越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我伸手握住了。
他的手凉得很。
宋瑶还在叫,说什么"十三年的感情",说什么"他答应过我的"。
我等她喊累了,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才开口。
"宋瑶。"
她瞪着我。
"有个秘密,他瞒了你十三年。"
我声音不大,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想知道吗?"
宋瑶愣住了。
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
她嘴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忘了怎么说话。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滴……滴……
长音。
护士推门冲进来。
方越的手松开了。
十三年前那个下午,我第一次知道宋瑶这个人存在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改变了三个人的一生。
02
十三年前,我二十八。
大儿子刚满一岁,整天哭。
方越那阵子开始晚回家。
不是偶尔,是固定的。
每周二、周四,到家都过了十一点。
他说在外面应酬。
我没追问。
但有天晚上给他洗衣服,裤子口袋里掉出来一张超市小票。
是隔壁小区底商那个超市的。
上面有日用品,有菜,有水果。
但方越不买菜。
家里买菜是我的事。
我把小票放进抽屉里,没吱声。
第二天下午,我把儿子放在推车里,推到隔壁小区转了一圈。
隔壁小区比我们小区新,楼也高一些。
我在3号楼下面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
没什么目的,就是坐着。
看着一个一个人进进出出。
第三天又去了。
第四天也去了。
第五天,我看见了方越的车。
停在3号楼单元门口。
下午三点,他应该在外面跑生意的时间。
我坐在花坛边上,推车里儿子睡着了。
方越从单元门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女人。
比我年轻,个子不高,头发长,穿一件碎花的裙子。
她挽着方越的胳膊,笑着说了什么。
方越帮她拎着一袋东西,送到楼下小超市门口才松手。
他们没亲嘴,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
但那个挽胳膊的姿势,那个笑的方式……
是我结婚第一年的样子。
我坐在花坛上,看完了全过程。
方越没往这边看。
他上了车,走了。
那个女人站在超市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才转身上楼。
我把儿子推回家,做了晚饭。
方越晚上九点到家。
我给他盛了碗汤。
"今天累不累?"
"还行。"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不错。"
我笑了一下,去厨房收拾碗筷。
那天晚上他睡着以后,我翻了他手机。
没设密码。
聊天记录在里面,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叫宋瑶,二十四岁。
是他在外面认识的,处了小半年了。
他给她在3号楼租了一套两居室。
月租两千三。
聊天记录里,宋瑶管他叫"哥"。
方越管她叫"瑶瑶"。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不是愤怒。
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一盆水从头浇下来,然后很快就干了。
我想了一整晚。
天亮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不闹。
不质问。
不离婚。
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我要看看,方越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给他做了早饭。
他吃完出门前,我叫住他。
"老方。"
"嗯?"
"隔壁小区的超市,听说比我们这边的便宜,我以后也去那边买菜。"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行啊,你随意。"
他出门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定期去隔壁小区买菜。
每次路过3号楼,都会看一眼14楼那个窗户。
有时候窗帘是拉着的。
有时候能看到窗台上新放了一盆花。
我什么都没做。
但我什么都在看。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我在隔壁小区超市排队结账。
前面站着一个女人,碎花裙子,长头发。
是宋瑶。
她转过身来,购物篮碰了我手推车一下。
"哎,不好意思啊。"
她笑着看了一眼推车里的儿子。
"你家宝宝好可爱,几个月了?"
我看着她的脸,笑了。
"一岁四个月。"
"哇,好乖啊。"
她伸手想摸儿子的脸。
我把推车往后拉了一步。
"他怕生。"
宋瑶收回手,笑容没变。
"你也住这附近吗?我住3号楼,以后常见面啊。"
"嗯。"
我点了下头。
"以后常见面。"
她结了账先走了。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手里攥着购物袋,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不知道我是谁。
但我知道她是谁。
这场戏,从这天才算正式开场。
03
宋瑶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不是巧合。
她住3号楼,我家在隔壁小区2号楼。
两个小区共用一个菜市场,一个超市,一个快递站。
碰面的机会太多了。
第一次在超市碰上之后,隔了不到一周,她在菜市场又出现了。
"哎,又见面了!"
她笑着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袋子里的菜。
"你也买排骨啊?今天排骨不错,我挑了两根大的。"
我点头,没多说。
她自来熟,话多,笑起来声音脆得很。
第三次碰面是在快递站。
她帮我扶了一下差点倒的推车,顺手逗了逗我儿子。
"你家宝宝越长越好看了。"
"你老公呢?怎么总你一个人带孩子?"
我抱着快递,看了她一眼。
"他忙。"
"男人都这样。"她叹了口气,表情里有那么一点刻意的落寞。"我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后咱俩多走动走动啊。"
我笑了笑,说好。
回到家,把门关上,我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知道,她这是在试探。
如果不知道……那就更有意思了。
我选择继续看。
往后的日子里,宋瑶主动和我走得越来越近。
今天送我一袋水果,明天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菜市场。
她很会聊天。
从不问我老公叫什么、做什么。
只聊孩子,聊菜价,聊小区物业。
我配合着,不远不近地跟她来往。
有天下午我去她家取她说要送我的一袋橘子。
进了门,我扫了一眼。
两居室,收拾得干净。
客厅茶几上有个男人的水杯。
卧室门开着半扇,能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须后水。
是方越用的那个牌子。
宋瑶倒了杯水给我,笑着说:"家里乱,别介意啊。"
我接过水,坐在沙发上。
"挺好的,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舒服。"
"也就那样,空的时候还是觉得冷清。"
她低头笑了一下,手指绕着头发。
"我有个朋友,偶尔过来陪我,不然真受不了。"
"朋友"。
我喝了口水,没接话。
临走的时候,我在门口换鞋。
鞋架的最底层,放着一双男人的拖鞋。
深蓝色,42码。
和我家鞋柜里那双一模一样。
我弯腰穿好鞋,直起身来,宋瑶正站在门口笑着跟我摆手。
"下次再来玩啊。"
"好。"
我拎着橘子回了家。
橘子放在桌上没动。
那天晚上方越回来得早,八点不到。
他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我给他夹了块排骨。
"老方,你那个须后水用完了吧?我再给你买一瓶。"
他嚼着饭,抬头看了我一眼。
"还有半瓶呢。"
"那就不买了。"
我低头扒饭。
半瓶。
家里半瓶,宋瑶那里半瓶。
他把一瓶分成了两份过日子。
这件事我记住了。
又过了两个月。
有天我带儿子在小区楼下晒太阳,手机响了。
是宋瑶发的消息。
"念姐,你在家不?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你帮我去药店买个药。"
我回了一个"好"。
去药店买了药,送到她家。
她开门的时候脸色发白,手捂着肚子。
"谢谢你啊念姐,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在调理。"
她指了指茶几上一排棕色的药瓶。
中药,四五瓶,旁边还有一张处方单。
我扫了一眼处方单。
没看清内容,但看清了开药的医院名字。
是市妇幼保健院。
妇幼。
调理。
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在备孕。
她想给方越生个孩子。
我放下药,陪她坐了一会儿。
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
"念姐你真好,在这边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客气。"
回到家,关上门。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隔壁小区3号楼的方向。
她要给我老公生孩子。
这件事,方越知不知道?
晚上方越回来,我试探着说了一句。
"老方,咱妈前两天打电话,说想让咱再要一个。"
方越筷子停了。
"一个还不够闹的?"
"我就随口一说。"
他没再接话,但我注意到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他紧张了。
我没追问。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一件事……
方越每次去宋瑶那里之前,会在家里书房的抽屉里拿一样东西。
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瓶上没有标签。
我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药片。
白色,小圆片,没有气味。
那天晚上,我上网查了很久。
查到凌晨三点。
然后我关了手机,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原来如此。
他给她吃的那些"调理中药"里,掺了东西。
这个男人。
04
那瓶药我没动。
放回抽屉,位置角度都跟原来一样。
方越不知道我翻过。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过日子。
买菜,带孩子,做饭,等他回家。
但脑子一直在转。
他给宋瑶吃的药。
伪装成调理身体的中药。
宋瑶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身体差,怀不上。
方越从头到尾就没想让她怀。
那他养她图什么?
图新鲜?图年轻?
还是外面有个人,他觉得自己还行?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想明白了。
他没打算离婚。
也没打算给宋瑶任何名分。
他就是养着。
像养了一盆花。
高兴了浇点水,不高兴了搁那晾着。
想清楚这些,我心里反而定了。
不是原谅。
是算账的方式变了。
那我是不是得使劲生。
每多一个孩子,将来分到的就多一份。
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第二年,我怀了老二。
方越听说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一个?"
"你不高兴?"
"高兴。"
他那天回来得很早,给我炖了鸡汤。
宋瑶那边呢?
我偶尔路过3号楼会往上看一眼。
窗台上的花换了一茬又一茬。
她在超市碰见我的时候,目光会落在我的肚子上。
停留两秒,然后移开。
笑容还是那个笑容,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念姐,又要当妈妈了呀,真好。"
"嗯,老二了。"
"你可真能生。"
这话她说得轻巧。
但她捏着购物袋的手指发白。
我看见了。
老二出生那年,宋瑶去做了第一次试管。
失败了。
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跟我说的。
有天在菜市场碰见,她眼眶红红的。
"念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讲。"
"你说。"
"我在做试管,第一次,没成。"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攥着塑料袋。
"医生说我身体底子不太好,得继续调理。"
"调理"。
又是这两个字。
我点头。
"别急,慢慢来。"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你生一个接一个,我连一个都怀不上。"
我拎着菜,没回话。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
她的命好不好我不知道。
但她的男人不想让她好。
这事她到死也不会知道。
之后几年,我又生了三个。
老三是女儿,老四是女儿,老五还是女儿。
方越每次知道怀孕都没说什么,该跑的跑,该忙的忙。
月子里也会回来搭把手。
他在家和在宋瑶那边的时间,大概七三开。
七分给家里。
三分给她。
我心里有数。
宋瑶那边,试管做了第二次。
又失败了。
她开始吃各种偏方。
黑豆浆,阿胶,艾灸,足浴包,朋友圈天天转发求子文章。
有次她发消息问我。
"念姐你当时备孕吃什么了?教教我呗。"
我回了四个字。
"没特意吃。"
手机放下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爬来爬去的三个孩子。
五个孩子。
都在我的户口本上。
我笑了。
宋瑶那边呢?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不会有。
那瓶白色药片还在方越书房的抽屉里。
我每隔几个月去看一次。
每次都少了一些。
每少一些,我就知道他又去过宋瑶那里。
每去一次,宋瑶怀上的可能就少一分。
这个男人做事真绝。
不过,我也没好到哪去。
我知道这一切。
但我什么都没说。
05
老大七岁那年。
宋瑶做了第三次试管。
还是没成。
她那段时间瘦得厉害。
在菜市场碰见,我差点没认出来。
眼窝深了,下巴尖了,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念姐。"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拉我到旁边没人的地方。
"我那个……朋友,他最近对我态度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一周来三四次,现在一周来一次。"
"有时候连一次都没有。"
她的眼圈又红了。
"我跟他说我想要个孩子,他就不吭声。"
"我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他说别着急,慢慢来。"
"都六七年了,还慢慢来?"
她的声音开始抖。
"念姐你说,他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一直以为自己是方越的另一半。
以为那间两居室是她的家。
以为只要生下孩子,一切都能名正言顺。
她不知道自己连棋子都算不上。
"男人嘛,都那样。"
我说了一句没用的话,拎着菜走了。
回到家,方越正坐在客厅看手机。
"老方。"
"嗯?"
"最近忙不忙?"
"还行。"
"那多在家待着,孩子们想你。"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
"行。"
那段时间他回来得确实早了一些。
宋瑶那边去得少了。
但宋瑶不是省油的灯。
她没等来方越的态度,就开始自己争取。
第八年的秋天。
周末。
我带着老大老二在小区门口等快递。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宋瑶从车上下来。
她穿了一身新衣服,化了妆。
头发盘起来,提了一个蛋糕盒。
她不住这个小区。
她来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她直接朝我走过来。
"念姐!好巧啊!"
她笑得灿烂,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孩子。
"这是你家两个大的吧?都长这么高了!"
老大躲到我身后。
老二盯着蛋糕盒看。
"我今天路过这边,想着给你送个蛋糕,上次你帮我买药我一直没谢你。"
她把蛋糕盒递过来,语气亲热。
我接了。
"谢什么,小事。"
她蹲下身,冲老大笑。
"小朋友,你爸爸呢?你爸爸在家吗?"
我的手紧了一下。
老大说:"爸爸在楼上。"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老大看了我一眼。
我把蛋糕盒塞到老大手里。
"带弟弟先上去。"
老大拉着老二跑了。
我转头看宋瑶。
她还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抬头看我,笑容挂在脸上。
"念姐你别紧张嘛,我就随便问问。"
"宋瑶。"
我叫了她全名。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有些事你心里清楚。"
"什么事啊念姐?"
她站起来,表情无辜。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不是无辜。
是试探。
"你以后别来我们小区了。"
"念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蛋糕我收了,你回去吧。"
我转身进了单元门。
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站在那里没动。
我没回头。
上了楼,方越坐在客厅。
"谁送的蛋糕?"
"邻居。"
"哪个邻居?"
"你不认识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以后,我坐在阳台上。
对面3号楼的灯亮着。
1402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今天来,不是送蛋糕。
她是来探我的底。
她想知道我到底知不知道。
她问孩子"你爸爸叫什么"……
这个问题,是冲着我来的。
行。
你要试?
那就试试看。
06
宋瑶消停了一阵。
大概一个多月没碰面。
不在超市出现,不在菜市场出现。
朋友圈也没了动态。
我以为她收手了。
结果她只是在憋大的。
那天下午,幼儿园放学。
我去接老三。
园门口人多,家长站了一片。
我在人群里看见了宋瑶。
她站在大门旁边的奶茶店门口,手里端着杯奶茶,冲我笑。
"念姐!你也来接孩子啊?"
她没有孩子。
她来幼儿园门口干什么?
我没理她,牵着老三往外走。
她跟上来。
"念姐你等等,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最近在考虑搬家。"
她喝了口奶茶,语气很随意。
"想搬到你们小区来,我看你们那边有套房在出租。"
我停下脚步。
"哪套?"
"就你家楼上,六楼那个。"
我家住五楼。
她要搬到我楼上。
老三拽了拽我的手。
"妈妈走。"
"等一下。"
我看着宋瑶。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干嘛?你那个两居室不是挺好的。"
"住腻了嘛。换个环境。"
她笑着低头看老三。
"你家老三长得真好看,像你还是像你老公呀?"
像谁。
她在暗示什么。
我蹲下来给老三拉了拉书包带。
站起来的时候直视她。
"宋瑶,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认识我老公?"
这话我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宋瑶端奶茶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眼神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念姐你说什么呢?我哪认识你老公啊。"
"那就好。"
我牵着老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他叫方越。"
"你应该不认识。"
我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身后安静了四五秒。
然后传来奶茶杯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回头看。
不用看。
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我猜都猜得到。
她以为她藏得深。
以为演了八年的"邻居姐姐"没露过破绽。
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现在她知道了。
我不傻。
我从来都不傻。
那天晚上方越回来,脸色不太好。
他放下钥匙就进了书房。
手机响了三四次,他都没接。
过了一会儿出来吃饭,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老方,吃不下就别硬吃。"
"没事,今天胃不舒服。"
他不是胃不舒服。
是宋瑶找他了。
我能猜到宋瑶说了什么……你老婆知道了。
方越愁的不是我闹。
他愁的是这个局面怎么收。
饭桌上安静了好一阵。
孩子们在旁边叽叽喳喳,只有我们两个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突然抬头。
"顾念。"
连名带姓叫我。
他很少这么叫。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他放下筷子,看了孩子们一眼。
"等会儿说。"
孩子们睡了以后,他坐在阳台上等我。
我收拾完厨房出来,搬了把凳子坐在他旁边。
"说吧。"
"宋瑶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多久?"
"老大一岁的时候。"
他愣了。
"那你……"
"我什么都没做。"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烟点了一根又一根。
"顾念,她那边,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断了。"
"能断得了?"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对面3号楼的灯光,站起来。
"方越。"
"嗯。"
"你要是真想断,就断干净。"
"你要是断不了……"
我推开阳台门回了屋。
没把后半句说完。
不用说完。
他听得懂。
那晚他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饭的时候,阳台上全是烟头。
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把烟灰缸收了,没叫醒他。
一个月后,宋瑶还住在3号楼1402。
没搬走。
方越依旧每周去一两次。
他没断。
我知道。
但我没有再提。
因为我书房抽屉里看了一眼。
那瓶药还在。
还在少。
够了。
他断不断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瓶药还在起作用。
宋瑶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07
第十年。
宋瑶做了第四次试管。
失败。
这次不光是没成。
医生告诉她,她的卵巢功能出了问题。
严重衰退。
以后自然受孕的概率接近零。
这个消息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没错,我们还在来往。
自从幼儿园门口那次之后,她反而不装了。
不装邻居了。
不装不认识方越了。
她什么都没挑明,但态度变了。
以前见面笑嘻嘻的,现在见面眼圈先红。
那天在菜市场门口,她拦住我。
"念姐,我去医院了。"
"医生说我可能这辈子都怀不上了。"
她站在那里,瘦得一阵风能吹倒。
眼泪啪嗒啪嗒掉。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她。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从二十四岁开始调理,吃了十年的药。"
"中药西药偏方全试了。"
"做了四次试管,每次都觉得这回能成。"
"每次都不行。"
她的声音碎了。
我站在原地,拎着半袋菜。
十年的药。
她不知道那些药里有什么。
她以为是命不好。
以为是老天不给。
以为是自己身体太差。
她把所有原因都归到了自己头上。
从来没怀疑过方越。
一次都没有。
"念姐,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孽?"
我看着她的脸。
憔悴、绝望、不甘。
三十四岁的女人,看着像四十多。
"别想太多了,回去歇着吧。"
这是我能说的全部。
她擦了擦眼泪,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拐角。
手里的菜袋勒得手指发疼。
我松开手,换了只手拎。
回到家,五个孩子在客厅打闹。
老大在写作业,老二在抢老三的玩具,老四在哭,老五趴在爬行垫上啃手指。
方越不在。
我把菜放下,挨个收拾孩子。
先把老二拎开,把玩具还给老三。
再把老四抱起来哄。
老五的口水擦了一把。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
宋瑶这辈子不会有这些了。
不会有孩子围着她转。
不会有人喊她妈妈。
不会有写作业的、抢玩具的、哭鼻子的、啃手指的。
什么都不会有。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同情。
也不是高兴。
就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胸口。
但只压了一秒。
老四又哭了。
我起身去热奶。
日子就这么过着。
宋瑶那边彻底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找我了。
也不在菜市场出现了。
朋友圈里偶尔发一张药罐的照片,配一句"继续调理"。
她还在吃药。
还在调理。
还抱着一丝希望。
但那瓶白色药片还在方越的抽屉里。
我每隔两个月看一次。
每次都少了一些。
方越没停手。
宋瑶的希望永远不会实现。
而她永远不知道为什么。
08
第十二年的冬天。
方越查出了病。
那天他去医院做体检,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灰。
把体检报告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我拿过报告翻了一遍。
看到几个字。
把报告合上了。
"什么时候住院?"
"医生说先吃药观察,不行再住。"
他声音哑。
"你别跟孩子们说。"
"嗯。"
我进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端出来。
他接过去,手在抖。
那天晚上他没去宋瑶那里。
之后一个星期都没去。
宋瑶那边应该察觉到了。
第九天,方越的手机在茶几上响。
他去了洗手间。
我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宋瑶。
手机响到第三遍他才出来接。
走到阳台上关了门。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嘴在动,表情很不耐烦。
通话不到两分钟就挂了。
他回到客厅,脸更难看了。
"谁的电话?"
"没事,打错了。"
我没揭穿。
但从那天起,宋瑶的电话变成了一天两三个。
方越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
不接的时候手机就一直震。
老大有次捡起手机看了一眼。
"爸,有个叫瑶瑶的一直给你打电话。"
方越一把抢过手机。
"别动大人手机。"
老大吓了一跳,看了我一眼。
我摸了摸老大的头。
"去写作业。"
老大走了之后,方越坐在那里搓了半天脸。
"顾念。"
"嗯。"
"有些事……我得处理一下。"
"去吧。"
他出了门。
大概两个小时后回来。
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疲态。
但没说去了哪。
我也没问。
又过了一个月,方越的病严重了。
住院。
市人民医院,消化内科,三人间。
我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回家管孩子。
婆婆帮忙看着小的几个。
住院第三天。
我去护士站打热水。
回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宋瑶。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
看见我,她僵了。
我端着热水壶走过去。
"你来干嘛。"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她攥紧保温桶的提手。
"我……我听说他住院了,我来看看他。"
"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说的,上次见面他提了一句。"
上次见面。
他说了要处理,结果不是去断的。
是去告别的。
还是又没断干净。
我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提着热水壶。
宋瑶站在三步以外,眼圈红着。
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
有病人家属来来往往。
荧光灯管嗡嗡响。
"念姐,我就想看看他。"
"五分钟就走。"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不行。"
"念姐……"
"这是病房,不是你家。"
"他是我老公。"
"来探病,家属签字,你算哪门子家属?"
她嘴唇抖了。
保温桶提着的手也在抖。
"我这么多年了……我连看一眼都不行吗?"
我没再说话。
转身进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保温桶落地的声响。
汤洒了一地。
我把热水壶放到床头柜上。
方越靠在床头,眼睛看着门口。
他听见了。
"别管她。"
他闭上眼。
"我知道。"
09
方越的病拖了大半年。
好好坏坏,反反复复。
住院三次,出院两次,第三次没出来。
最后那段时间他大部分时候在睡。
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天下午他精神好了一些。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
孩子们下午上学,婆婆在家做饭。
他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顾念。"
"嗯。"
"对不起。"
他很少说这三个字。
结婚十三年,我能记得的道歉不超过三次。
这是最后一次。
"有些事我做得不对。"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他转头看我,眼窝深陷,脸上没什么肉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从头到尾。"
我没说话。
他又看向窗外。
"那瓶药……你也看见了?"
我停顿了一秒。
"嗯。"
他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认命的笑。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十三年。"
"你比我狠。"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
"我不是狠。"
"那是什么?"
"我在等你做选择。"
他沉默了很久。
监护仪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选了。"
他伸手指了指床头柜。
"第二个抽屉。"
我拉开抽屉。
一份文件。
盖了章的。
律师拟的遗嘱。
打开翻了两页。
所有财产,全部写的我的名字。
房子、存款、车。
没有宋瑶的份。
一分都没有。
我把遗嘱合上放回去。
"什么时候弄的?"
"上个月你不在的时候。让律师来病房签的。"
"你早就想好了?"
"我从第一天就想好了。"
他看着天花板。
"她那边……只是我犯的错。"
"我没想过给她任何东西。"
"孩子不让她有,钱不会给她留。"
"顾念,这个家从始至终只有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是攒了十三年,终于能说出口。
我坐在那里听完,没掉眼泪。
"方越。"
"嗯。"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
"就好好把这段日子撑过去。"
他点了下头。
但我们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又过了一周。
宋瑶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一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拎着公文包。
堵在病房门口。
我正在给方越擦手。
宋瑶站在门外,脸上没有了任何以前的柔弱。
眼神冷得很。
"顾念,我有话跟你说。"
她旁边那个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律师。
宋瑶找了律师。
"十三年了,他欠我的,我要一个说法。"
她下巴抬着,眼睛里全是恨。
"我要这套房子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我要十三年的青春补偿。"
"我要他当面给我一个承诺。"
她每说一句往前迈一步。
我把毛巾放下,站起来。
方越在床上睁开了眼。
"宋瑶。"
他的声音很轻,但病房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楚。
宋瑶看向他。
方越看着她。
"你走吧。"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从来没有。"
宋瑶的脸一瞬间垮了。
她带来的律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看了看这场面,合上了包。
"宋女士,我们先出去谈。"
宋瑶被推出了门。
她走出病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越。
方越已经闭上了眼。
门关上后,他的手摸索着握住了我的手。
捏了一下。
很轻。
没什么力气了。
"顾念。"
"嗯。"
"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我握紧他的手。
"我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看对面3号楼。
1402的灯亮着。
亮了一整夜。
三天后。
律师带着正式的遗嘱来到病房。
方越在见证人面前签了字。
签完字的第二天。
宋瑶冲进了病房。
10
律师念完遗嘱最后一行字。
"全部财产由配偶顾念继承。"
宋瑶的尖叫声卡在嗓子里。
她扑到床边抓方越的手。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给我一个交代!"
方越的眼睛半睁着。
嘴唇干裂。
呼吸很浅。
他看了宋瑶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愧疚。
也没有不舍。
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了一眼。
像看一个陌生人。
宋瑶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十三年!我把最好的十三年给了你!"
"我为了给你生孩子,身体都毁了!"
"你就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探头看了一眼,被律师拦在了门外。
"请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宋瑶根本听不进去。
她跪在床边,抓着方越的手不放。
"你跟我说句话啊!你看看我!"
方越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监护仪滴滴响着。
我站在床的另一边。
从头到尾没动。
看着宋瑶哭,看着她闹,看着她跪在地上。
等她喘气的间隙。
我开口了。
"宋瑶。"
她抬头看我。
眼泪糊了满脸。
"有个秘密,他瞒了你十三年。"
她愣住。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怀不上孩子吗?"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了。
连监护仪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楚。
宋瑶瞪着我。
"什么意思?"
"你吃了十年的调理中药。"
"是他给你配的。"
"里面有东西。"
宋瑶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东西?"
"避孕的药。"
宋瑶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怀。"
"你做的试管,你吃的偏方,你跑的那些医院……"
"全是白费。"
"因为他在源头上堵死了。"
"你连备胎都算不上。"
宋瑶松开了抓着方越的手。
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背靠到了墙上。
"不可能。"
她摇头。
"不可能的。"
"他不会这样对我。"
她看向方越。
方越闭着眼。
没有否认。
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瑶顺着墙滑到了地上。
11
宋瑶坐在地上。
膝盖蜷起来,手捂着脸。
哭声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嚎啕。
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闷响。
像什么东西碎了,卡在喉咙里。
"十三年……"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二十四岁跟了他。"
"到现在三十七。"
"最好的年纪全扔在这里了。"
她把手放下来。
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快睁不开。
"我以为他爱我。"
"我以为只要生了孩子就有资格。"
"我以为他迟早会给我一个名分。"
她一句一句往外吐。
像在清点自己这十三年的账。
"中药喝了几百副。"
"试管扎了多少针我数不清。"
"每次失败我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每次都告诉自己再试一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扎针留下的淤青。
新的压着旧的。
一层又一层。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
她猛地抬头看方越。
"你骗了我十三年!"
这一声喊把走廊里的护士都惊动了。
两个护士推门进来。
"家属请控制情绪,病人需要安静……"
"我不是家属!"
宋瑶吼了回去。
她眼睛死死盯着方越。
方越躺在床上。
眼睛睁了一条缝。
嘴唇动了动。
这次有声音了。
很轻。
我弯腰凑过去才听清。
"……对不起。"
他说的不是对宋瑶。
他的脸是朝着我的方向。
宋瑶没听见这句话。
就算听见了,也不会觉得是对她说的。
护士把宋瑶从地上搀起来往外拉。
宋瑶的腿软了,站不稳。
被架出病房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方越闭上了眼。
监护仪的声音开始变了。
滴……滴……
间隔越来越长。
护士按了呼叫铃。
有人跑进来。
推车。
仪器。
喊话。
一片忙乱。
我被隔在了人墙外面。
站在病房角落里。
看着一群白大褂围在床边。
方越的手垂在床沿。
我伸手握住。
凉的。
五分钟后。
一切都停了。
监护仪拉成了一条直线。
长音。
嗡……
医生转过身。
看着我。
摘下了手套。
"家属,节哀。"
我站在原地。
握着方越的手。
没松。
走廊里传来宋瑶的哭声。
遥远的。
模糊的。
跟我没有关系。
方越的手彻底凉了。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宋瑶被两个护士架着坐在椅子上。
看见我出来,她猛地站起来。
"顾念!"
我停下脚步。
"你赢了,你满意了吧?"
她的声音嘶哑。
我看着她。
"这不是赢不赢的事。"
"从头到尾……"
"你就没有在这场牌局里。"
说完我走了。
掏出手机给婆婆打电话。
"妈,方越走了。"
"跟孩子们说一声。"
电话挂了。
我站在医院大厅门口。
外面在下雨。
秋天的雨,凉得很。
12
方越走后第三天。
丧事办完。
来的人不多。
几个亲戚,几个朋友,婆婆,五个孩子。
老大全程没哭。
拉着老二的手站在最前面。
老三老四不太懂,东张西望的。
老五在我怀里睡着了。
骨灰盒放进柜子那天,婆婆站在旁边抹眼泪。
"越子这一辈子,也就你跟孩子们了。"
我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没上前扶她。
"回家吧。"
"孩子是方家的,我替方越养到十八岁,但方家的事,以后别来找我。"
婆婆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念念……"
"方越在的时候,我是方家的媳妇,方越走了,我是顾念。"
我牵着老大的手,转身走了。
方越走后半个月。
宋瑶来找我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瘦得跟纸片一样,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化妆。
跟以前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判若两人。
"念姐。"
她叫了我一声,声音很轻。
"方越走了,我什么都没了。"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我这十三年……你能不能给我一点……"
她说得很含糊,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想要钱。
我看着她。
"宋瑶,方越给你的钱,我算过了。"
她抬起头。
"三张卡,十三年,加起来四十七万。"
她的脸色变了。
"那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未经我同意转给你的,我如果要追,你一分都留不住。"
她嘴唇开始抖。
"但我不追了。"
她愣了一下。
"因为那些钱,买的是你十三年的青春。"
"你陪了他十三年,拿了四十七万,算下来一年三万六,一个月三千。"
我看着她。
"你比我便宜。"
她的脸,一瞬间白了。
我关上了门。
那是最后一次见她。
后来听说她搬走了,回了老家。
去了哪,没人知道。
3号楼1402的窗户再没亮过。
日子继续往前走。
方越的遗产过完户。
两套房子,一辆车,存款,全在我的名下。
房子留了一套自己住,另一套租出去。
租金加上存款的利息,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