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那年,爸爸杀了妈妈。
那天晚上,屋里只剩我一个活人。
妈妈下葬的时候,我穿着邻居家借来的黑衣服,站在外婆身后。
风很大,吹得黑纱贴在外婆脸上。
她一直没有回头。
我伸手拽了拽她的黑纱。
外婆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谁让你站这儿的?”
我低着头,没敢说话。
外婆盯着墓碑,像是盯着一口再也不会打开的门。
她说:
“这孩子的脸,能不能别让我天天看见?”
后来我才明白。
我的脸长得像妈妈。
我的眼睛,长得像杀了她的那个人。
妈妈刚埋下去,土还是湿的。
我就被带去了派出所。
有个姓穆的女警给我倒了杯热水,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她说:
“以后有事就找穆阿姨。”
后来她让我坐进车里等。
车窗留着一条缝,外头两个大人说话,一句一句漏进来。
“他父亲那边已经批捕了,指望不上。”
“那是他的事儿,孩子的事,现在是你们家的事儿。”
“按规定,父母一方不在了,另一方没法监护,就轮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边。”
小姨的声音很哑。
“我姐刚埋进去,土还是湿的,你让我妈天天对着那个人的女儿过日子?”
“福利院呢?”
另一个人叹气。
“有近亲属能监护,福利院不能收,除非你们家自己去法院。”
小姨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时家那边怎么说?”
有人回答:
“孩子奶奶说,丫头片子,他们时家不要。”
“儿子杀了人,孙女倒成了烫手的东西。”
我坐在后座,抱着书包。
书包里只有一本拼音本,一支笔。
我没有哭。
因为妈妈走之前跟我说过:
“小沁,去找外婆。”
“外婆会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