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铁口的共享单
七点十二分,刘文捏着半凉的肉包冲进地铁一号线闸机的时候,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微信,是部门组长张姐发的:「小刘,昨天那个项目的终稿你放桌面了吗?老板早上就要看。」刘文咬肉包的嘴猛地顿住,喉咙里卡了一大块面粉,他靠着闸机柱咳嗽半天,才哆哆嗦嗦回了一句:「放了放了,昨天加班改完就存了。」
其实他没存对文件夹。不过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早高峰的地铁把他推搡着塞进车厢,扶手上挂着七八个背包,后背顶着凉冰冰的广告板,连掏手机都得把胳膊抬起来架在人肩膀上。刘文把空了的包装袋团成球塞进口袋,掏出通勤卡攥在手里,盯着车门上方不断跳动的站点数,心里把昨天熬夜改方案的自己骂了八百遍——改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电脑都快蓝屏了,他明明记得点了保存,鬼知道存去哪个盘里了。
三号线转一号线的时候人流挤得更凶,刘文被后面的人推得一个趔趄,鞋跟踩在了别人的帆布鞋上,他刚要回头说对不起,就听见一个女生带着点喘的声音:「没事没事,你赶紧走,别赶不上车。」
刘文回头扫了一眼,女生扎着低马尾,发尾染了一点很浅的棕,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肩膀上还挎着帆布包,帆布鞋鞋尖确实被他踩脏了一块,沾了点地铁口带进来的泥水。刘文赶紧说对不起,女生笑了笑,摇摇头,被人流带着往前飘了两步就没影了。
刘文赶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七点五十九,刷卡机跳出来「8:00」两个字的时候,他长舒一口气,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热水,路过张姐工位的时候,张姐抬头跟他说:「老板刚进去,你把终稿再发他一份呗,他桌面没找到。」
得,还是没躲过。刘文挠挠头,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果不其然,昨天改的那个版本存在了移动硬盘里,他昨天加班走得急,把硬盘落家里了。刘文对着电脑屏幕抓了五分钟头发,赶紧给住在同小区的发小阿凯发消息,阿凯今天休息,能不能麻烦他帮我送个硬盘过来?阿凯回得挺快,回了个「你小子昨天又熬夜忘了带?等着,二十分钟到。」
刘文松了口气,刚要整理手里的报表,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说:「刘文,门口有人给你送东西。」刘文还纳闷阿凯怎么这么快,走到门口一看,不是阿凯,是刚才地铁里被他踩了鞋的那个女生。她站在前台门口,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看见刘文出来,有点疑惑地问:「你是刘文吗?刚才一个男的在地铁口打车,说他赶时间有事,让我给你送上来,说你着急用。」
刘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来,连连说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你哪个公司的啊?我晚上请你喝奶茶赔罪,刚才还踩脏了你鞋子。」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笑了:「没事啊,反正本来也该刷了。我叫叶佳,就在对面那栋楼的设计公司,刚才刚好过来这边送材料,顺道帮个忙而已。」她抬腕看了看表,「我得赶紧回去了,上午还有个会,走了啊。」说完挥挥手就进了电梯,刘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温凉的硬盘,硬盘壳上沾了一点她口袋带出来的薄荷糖味。
那天上午的会开得有惊无险,老板对终稿没挑出什么大毛病,就是让改两个数据,刘文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中午跟阿凯一块去楼下吃沙县,阿凯扒着笼屉说:「那女生长得挺不错啊,你不得加个微信谢谢人家?」刘文咬了一口蒸饺,说:「人家顺道帮个忙,我加人家微信会不会太唐突?」阿凯翻了个白眼:「你都单身三年了,唐突怎么了,总比单身强。」刘文没说话,掏出手机翻了翻,刚才急着用硬盘,居然忘了问人家微信,只知道名字叫叶佳,在对面楼设计公司。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刘文抱着改好的文件去给老板签字,出来的时候接到物业的电话,说他那个小破电动车电池被偷了,问他要不要报警。刘文站在老板办公室门口,对着手机深呼吸了三分钟,说:「不用麻烦了,我知道了。」
那辆电动车骑了四年,电池本来也旧了,偷就偷了吧,刘文想,大不了以后骑共享单车上下班。下班的时候出了写字楼,外面下起了小雨,不大,就是黏糊糊的粘在头发上,刘文站在写字楼门口,打开共享单车APP找车,找了半天,最近的一辆在五百米外的地铁口。他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打算冒雨跑过去,刚跑了两步,就听见有人喊他:「哎,刘文!」
刘文停下来回头,叶佳撑着一把浅灰色的伞站在便利店门口,冲他招手:「你去哪啊,没带伞吗?」刘文跑过去,站在她的伞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我电动车电池被偷了,去找共享单车。」叶佳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说:「我骑单车过来的,我那辆停在这边,你骑走吧,我家离得近,我撑伞走回去就行。」
「那不行那不行,」刘文赶紧摆手,「我骑走了你怎么办,再说我还蹭你伞就够麻烦了。」叶佳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手指碰到他的手心,凉丝丝的:「我真的住得近,过两条街就到了,反正你明天还要上班,总不能淋着雨回去吧。没事,你明天骑过来放在这边写字楼门口就行,给我发个消息我来拿。」
刘文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她微信呢。叶佳笑了,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来,扫我,我叫叶佳,你叫刘文对吧,上午你跟我说过。」刘文脸有点热,掏出手机扫了,备注改成「叶佳 单车」,存了号码。叶佳把钥匙给他,说:「车就在那边树底下挡着雨呢,密码锁我解开了,你直接骑就行。那我走啦,明天见。」说完撑着伞就走进了雨里,米白色的风衣下摆扫过积水的台阶,留下一点浅淡的水印。
刘文找到那辆单车,是个天蓝色的,车筐里还放着一个没拆封的红豆面包,应该是她买了没来得及吃。刘文骑着车往小区走,雨丝飘在脸上,风里带了点秋天桂花的香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筐里的红豆面包,软乎乎的,居然觉得心里有点发热。
晚上他给叶佳发微信,说谢谢,面包我放桌上了,明天给你带个新的过去,加上车钱一块给你。叶佳回得挺快,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那个面包是我买多了,本来打算当早餐的,你吃了就行,不用给我带。车钱也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刘文说那不行,怎么能让你白帮忙,明天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在商圈那边那个粤菜馆,听说挺好吃的。叶佳过了两分钟回,说:「那好吧,我正好想吃那家的虾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刘文放下手机,阿凯给他打视频电话,看见他对着手机笑,说:「可以啊你,这就约上晚饭了?我说你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刘文挠挠头,说:「这不就是谢谢你人家嘛,你想哪去了。」话虽这么说,他挂了电话之后,还是翻了翻叶佳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拍了工作室阳台的多肉,配文「今天晒到太阳了,开心」,朋友圈里大多是她画的设计图,还有去看展览的照片,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那天晚上刘文翻来覆去没睡好,一会儿想明天穿什么衣服,一会儿想粤菜馆的定位对不对,会不会提前没位置,折腾到一点多才睡着,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挂了个黑眼圈。他出门的时候,把叶佳的单车擦得干干净净,车筐里放了一杯热的焦糖玛奇朵,还有一盒包装好的芒果班戟,是叶佳朋友圈说过喜欢吃的那家。
他把车停在叶佳公司楼下,给叶佳发消息,叶佳很快就下来了,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看见车筐里的东西,眼睛弯起来:「你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吧。」刘文摸了摸鼻子,说:「本来就是麻烦你,应该的。晚上六点,我在粤菜馆门口等你行吗?」叶佳点点头,说:「行啊,我下班刚好过去,那我上去啦,晚上见。」
刘文站在楼下,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进去,风把她的毛衣吹得鼓起来一点,像一只轻快的小鸽子,他心里软乎乎的,好像揣了一块刚烤好的面包。那一天上班,他改方案都比平时快了好多,张姐还说他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刘文笑笑,没说话。
第二章 出租屋的换灯泡
刘文租的房子在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是个一居室,四十多平,胜在便宜,离公司也近,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房东是个老太太,一年涨一次房租,涨得不多,也就五十一百的,刘文也就一直住着。住了三年,房子里的东西坏过不少,水龙头漏过水,门锁坏过,这次轮到客厅的吸顶灯了。
周六那天晚上,刘文正在电脑上赶方案,吸顶灯闪了两下,「啪」的一声就灭了,整个屋子瞬间黑下来,只有电脑屏幕发着蓝幽幽的光。刘文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开手电筒,给物业打电话,物业说周末师傅都回家了,最早周一才能来。刘文想想,屋子里黑着也不是办法,反正就是换个灯泡,自己买一个回来换上就行了。
他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五金店买灯泡,老板娘给他拿了个十五瓦的LED,说这个亮,还省电。刘文付了钱,拎着灯泡往回走,刚上楼,就听见对面有人敲门,嘴里还喊着:「有人吗?我对门新搬来的,能不能借个螺丝刀啊?」
声音听起来有点熟,刘文走到楼梯口抬头,叶佳站在对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组装书架的零件,看见刘文,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刘文?你住这儿啊?」
刘文也愣了:「你搬对门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前几天对门还空着来着。」叶佳挠挠头,说:「我之前住的那边房东涨房租,涨了五百,我租不起了,就找了这边,昨天刚搬完,今天组装书架,发现螺丝刀落搬家公司车上了,正借呢。」刘文笑了,掏出钥匙开自己家门:「进来拿吧,我有,正好我也要换灯泡,借完螺丝刀我顺便帮你组装吧,你一个女生搬这些东西也费劲。」
叶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在刘文后面进来,好奇地四处看:「想不到你住这儿啊,我之前来看房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你这房子收拾得挺干净啊。」刘文的房子确实收拾得干净,沙发套都是刚换不久的,桌子上也没乱堆东西,只有书架上堆了不少专业书。刘文把螺丝刀找出来给她,搬了椅子放在客厅吸顶灯下,踩着椅子上去拆旧灯泡。
旧灯泡拧下来的时候,他手没稳住,灯泡往下掉,叶佳在下面叫了一声,伸手接了一下,没接住,灯泡砸在地毯上,没碎,就是滚到沙发底下去了。叶佳蹲下去够,头发垂下来,扫到刘文的脚踝,刘文踩在椅子上,心跳突然快了半拍,赶紧说:「你小心点,别磕到头。」
叶佳走出来,站起来递给刘文,脸上沾了一点灰,刘文掏出纸巾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说:「你小心点啊,别摔着。」刘文嗯了一声,把新灯泡拧上去,拧完之后跳下来,开开关,客厅一下子亮得晃眼睛,两个人都眯了眯眼睛。叶佳拍手:「哇,好亮啊,你挺厉害嘛,我还以为你得换半天呢。」刘文笑了,说:「走吧,帮你组装书架去,你东西都搬完了?」
对门叶佳的屋子还乱哄哄的,纸箱子堆了半屋子,窗帘还没挂,床架组装好了,书架零件散了一地。刘文挽起袖子,按照图纸给她拼,叶佳在旁边递螺丝,递着递着就去切水果了,端了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过来,递一块给刘文:「你吃,甜得很,刚才楼下买的。」刘文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蜜甜味从舌尖漫开,他看着叶佳蹲在地上捡零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发梢,那点浅棕泛着金光,像撒了碎糖。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书架终于拼好了,叶佳把书一本本摆上去,大多是设计类的书,还有不少画册,摆完之后拍拍手,满意地说:「终于像个家了,谢谢你啊刘文,要不是你,我估计得拼到晚上去。」刘文看看时间,差不多五点了,站起来说:「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晚上我做饭吧,就在我那边吃,我买了菜,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做红烧排骨的。」
叶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我会不会太打扰你了?我搬过来还没买锅呢,正打算出去吃呢。」刘文笑了,说:「打扰什么,对门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走吧。」
回了刘文这边,刘文系上围裙进厨房,叶佳跟着进来,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说:「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啊,我就不会,我煮个面条都能煮糊。」刘文把排骨焯上水,说:「之前一个人住,总吃外卖也不行,就慢慢学着做了,做多了就会了。你要是想吃什么,以后可以过来蹭饭,反正我也是做一个人的饭,多双筷子而已。」叶佳欢呼一声:「那太好了!我以后给你买食材,我就蹭饭就行!」
那天晚上的红烧排骨做得很成功,叶佳吃了三块,还喝了一碗米饭,放下筷子的时候摸着肚子说:「太好吃了,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刘文你太厉害了,谁要是当你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刘文正在盛汤,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叶佳正笑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他心里跳了跳,把汤放在她面前,说:「你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吃就行。」
吃完饭叶佳主动洗碗,洗完碗之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便换了个台,在放老电影,《情书》,叶佳靠在沙发上看,看到藤井树站在树下面喊「你好吗」的时候,叶佳偷偷抹了抹眼睛,刘文看见,抽了张纸巾给她,她接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看不得这个,每次看都哭。」刘文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挺感动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觉得好看。」
看到九点多,叶佳站起来要走,说不早了,不打扰你了。刘文送她到门口,她开门的时候,突然回头说:「刘文,明天周末,我们去爬城郊的山好不好?我朋友给了我两张门票,我本来约了我闺蜜,她临时有事去不了,不用就浪费了。」刘文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啊,我明天没事,正好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叶佳笑了,挥挥手关上门,门关上之后,刘文靠在门上,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快得不像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还能感觉到刚才递纸巾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湿湿的手背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七点,叶佳就敲刘文的门,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开门的时候,一股豆浆和油条的香味飘进来,她说:「我刚下去买的,热的,吃完我们走,早点去人少。」刘文刷牙刷到一半,含着泡沫开门,看见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了一身运动服,运动鞋干干净净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朝气,他赶紧点点头,说你先进来坐,我马上好。
两个人坐公交去城郊,一个多小时才到,山不高,但是风景挺好,路两边都是枫树,刚开始变红,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落下来几片,踩在上面软乎乎的。叶佳走一会儿就拍一张照,一会儿拍花,一会儿拍云,还给刘文拍,刘文不太喜欢拍照,站在树底下僵着,叶佳笑他:「你放松点啊,又不是拍身份证,笑一个啊。」刘文只好咧咧嘴,叶佳笑着按下快门,说:「你看,这不挺好看的吗。」
走到半山腰的亭子,两个人停下来休息,叶佳掏出包里的橘子,剥了一瓣给刘文,甜得很。风从亭子外面吹过来,带着山上草木的味道,叶佳坐在栏杆上,晃着脚,说:「我来这个城市三年了,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原来这么好看。」刘文坐在她旁边,说:「我来了五年了,也是第一次来,之前天天上班,周末就只想在家睡觉,哪想到出来玩。」叶佳侧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说:「就是因为天天上班,才要出来走走啊,不然赚了钱都没时间花,多可惜。」
刘文看着她的侧脸,说:「你说得对,以后多出来走走。」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出来。」叶佳眼睛弯起来,点点头:「好啊,我也挺喜欢出来玩的,我闺蜜太忙了,都没人陪我。」
下山的时候,叶佳不小心扭了脚,啊了一声坐在地上,刘文赶紧蹲下来,问她怎么样,扭到哪了。叶佳皱着眉头,指着脚踝,说:「扭到这儿了,疼。」刘文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嘶了一声,刘文说:「肿起来了,我背你下去吧,下面才有车。」叶佳有点不好意思,说:「会不会太沉了,我挺重的。」刘文笑了,转过去背对着她:「上来吧,我一百二十多斤,天天搬文件都练出来了,没问题。」
叶佳只好趴在他背上,手环着他的脖子,刘文站起来,手扶着她的腿,慢慢往下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过来,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她发梢的洗发水味,暖乎乎的,压在刘文背上,刘文走了没两步,后背就有点出汗,心跳得咚咚响,他怕叶佳听见,特意放慢了呼吸。
走到山下打车去医院,拍了片,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回去养几天就好了。刘文又打车回去,扶着叶佳上楼,叶佳开门的时候,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又背我又挂号的,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刘文扶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水,说:「你都扭成这样了,肯定不方便做饭,这几天我给你带饭吧,你就好好养着。」叶佳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说:「刘文,你怎么这么好啊。」
刘文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邻居嘛,应该的,那我先回去了,中午给你送过来。」
接下来三天,刘文每天早晚都给叶佳送过去饭,早上是豆浆包子,中午晚上都是一荤一素,叶佳吃得美滋滋的,说都养胖了。第三天晚上,刘文送完饭要走,叶佳叫住他,递给他一个盒子,说:「给你的,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刘文打开一看,是一条针织的围巾,深灰色的,织得整整齐齐,摸起来软乎乎的。叶佳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之前闲着没事织的,织错了好几次,你别嫌弃,秋天了,晚上下班骑车冷,你围上正好。」
刘文捏着那条围巾,暖乎乎的,从手心传到心里,他抬头看着叶佳,叶佳低着头,耳朵有点红,他轻声说:「我很喜欢,谢谢叶佳。」
那天晚上,刘文把围巾搭在床头,看了好久,阿凯给他打电话,说:「你这都住对门了,还不表白?人家都给你织围巾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刘文说:「我怕我看错了,万一人家就是谢谢你呢,我表白了连邻居都做不成怎么办。」阿凯在那边骂他没出息,说:「你不试怎么知道,你都单身三年了,好不容易碰上个喜欢的,你怂什么?」刘文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去,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叶佳的笑,一会儿想那条软乎乎的围巾,翻来覆去又是半宿没睡。
第三章 写字楼楼下的梧桐树
入秋之后,天气一天天凉下来,刘文早上骑车上班,围上叶佳织的围巾,刚好,不厚不薄,暖乎乎的围着脖子,连风都吹不进去。写字楼门口有三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慢慢变黄,风一吹,就飘下来好多,落在台阶上,保洁阿姨每天扫两次,还是扫不完。
刘文每天早上都会在楼下碰到叶佳,两个人一块走进去,一个在对面,一个在这边,每天晚上下班,也会一块走回去,路上买点菜,叶佳跟着刘文回去蹭饭,吃完两个人一块下楼散步,绕着小区走两圈,回来叶佳回去收拾,刘文改方案,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泡了一杯温茶,舒服得不像话。
部门年底要评优秀员工,评上了有五千块奖金,还有升职的机会,刘文最近加班加得勤,每天都走得晚,叶佳就自己先回去,有时候做好饭等他回来,有时候给他留在锅里,刘文回去的时候,饭还是热的,心里暖得不行。
那天刘文加班到九点,走出公司写字楼,风很大,吹得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落了他一身。他掏出手机,想给叶佳发消息,说我马上回去,今天想吃什么,抬头就看见叶佳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米白色的大衣,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桶,看见他出来,笑着挥挥手:「我给你炖了排骨汤,知道你加班,怕你饿,就过来等你了。」
刘文走过去,叶佳把保温桶递给他,伸手替他拂掉肩膀上的一片梧桐叶,手指碰到他的肩膀,凉丝丝的,刘文心里一动,握住她的手,叶佳的手一下子僵住了,抬头看着他,眼睛圆圆的,有点惊讶。刘文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叶佳,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给我送硬盘那天就喜欢了,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风停下来了,梧桐叶飘下来一片,落在叶佳的头发上,她看着刘文,半天没说话,刘文的手心慢慢出汗,刚要松开手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唐突了,叶佳突然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她点点头,说:「好啊,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年呢。」
刘文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你说什么?真的?」叶佳踮起脚,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说:「真的啊,我也喜欢你,从上次你背我下山那天就喜欢了,你做的排骨那么好吃,人又好,我早就喜欢你了。」刘文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软乎乎的,怀里暖乎乎的,他低头闻得到她发梢的香味,比任何香水都好闻,风又吹起来,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鼓掌。
那天晚上两个人抱着保温桶走回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刘文牵着叶佳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叶佳的手也出汗,但是她攥得很紧,没有松开。回到刘文的屋子,两个人喝排骨汤,叶佳喝了一碗,抬头看着刘文,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我怎么没看出来。」刘文放下碗,说:「真的是第一次,你给我送硬盘,我就觉得,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好,又漂亮又热心,后来住对门,天天蹭饭,我就更喜欢了,我就是怕你不喜欢我,所以不敢说。」
叶佳笑了,说:「我上次织围巾,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明白,你要是再不表白,我就打算主动了。」刘文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刘文摸着她的头发,说:「以后不用你主动,我来就好。」
在一起之后,日子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原来一个人的饭,变成两个人的,原来下班散步,是邻居,现在是男女朋友,手牵着手,靠得更近了。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去超市买菜,叶佳推购物车,刘文往里面放东西,叶佳看见零食就往里面拿,刘文就把太甜的放回去,说你昨天还说要减肥,叶佳就噘着嘴撒娇,刘文没办法,只好又放回去,说只能吃一块啊,剩下的我帮你吃,叶佳就立刻笑了。
元旦的时候,公司放三天假,阿凯组织聚会,叫刘文带女朋友一块去,刘文问叶佳去不去,叶佳说去啊,正好见见你的朋友。聚会在火锅店,阿凯看见叶佳,站起来握手,说:「弟妹你好,我是阿凯,刘文发小,我跟你说,这小子追你追得天天跟我抱怨不敢表白,我都快烦死了。」刘文赶紧把阿凯推开,说你别胡说八道,叶佳笑得直不起腰,靠在刘文肩膀上,说:「我知道,他就是怂。」一桌人都笑了,刘文脸红红的,给叶佳夹毛肚,说快吃你的,别听他胡说。
吃完火锅,阿凯组织去唱歌,刘文唱歌不好听,就坐在旁边给叶佳剥橘子,叶佳唱了一首小幸运,唱完之后,对着刘文笑,刘文鼓掌,手心都拍红了。回去的时候,走在大街上,跨年的钟声刚好敲响,街上好多人欢呼,叶佳抬头,对着刘文说:「刘文,新年快乐,这是我来这个城市,最开心的一个新年。」刘文抱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以后每年新年,我都陪你过。」
开春的时候,刘文评上了优秀员工,拿到了五千块奖金,他没告诉叶佳,偷偷去给叶佳买了那个她看了好久的项链,是个小珍珠的,叶佳上次逛街在专柜看了好久,嫌贵没买。晚上回去,刘文拿出来给她,叶佳惊讶得捂住嘴,说:「你怎么买这个,这么贵,浪费钱。」刘文给她戴上,项链刚好落在她锁骨那里,很好看,刘文说:「奖金发了,给我女朋友买东西,怎么能叫浪费呢,你戴着好看。」叶佳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我太开心了,刘文,我真想一直跟你在一块。」刘文抱着她,说:「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五月份的时候,叶佳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天天加班,比刘文还忙,有时候回来都十点多了,累得饭都不想吃。刘文每天都做好饭,给她装在保温桶里,让她带过去吃,晚上去她公司楼下等她,一块散步回去,给她揉肩膀,叶佳靠在他怀里,说:「等这个项目完了,我就休年假,我们去海边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呢。」刘文摸摸她的头,说:「好啊,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我攒了年假,正好一块休。」
项目快收尾的时候,叶佳跟着老板去外地出差,要去一个星期,走的那天,刘文去送她,给她塞了好多吃的,说你在那边吃不惯就自己吃点,别饿着,每天给我发消息。叶佳点头,抱着他亲了一下,说我知道了,我很快就回来,你要好好吃饭,别天天吃泡面。刘文点头,看着她进安检,才转身回去。
叶佳走了之后,刘文一个人住,觉得屋子空落落的,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踏实,每天晚上都跟叶佳视频,看着叶佳说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吃了什么,他就觉得心里踏实。第五天的时候,叶佳跟他说,明天就能回去了,项目提前收尾了,我给你带了那边的特产,是你喜欢吃的桂花糕。刘文说,好啊,我去车站接你。
那天晚上,刘文正在收拾东西,打算明天早点去车站,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叶佳出车祸了,正在抢救,让家属赶紧过去。刘文拿着手机,脑子一下子空白了,他站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电话那边又说了一遍,他才哦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问清楚医院地址,抓了钱包就往外跑,打车去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票,手发抖得连身份证都刷不出来, finally刷出来,跑进候车室,开车还有五分钟,他一路跑过去,刚好赶上。
四个小时的车程,刘文坐在座位上,浑身都在抖,他给叶佳打电话,没人接,给叶佳老板打电话,老板说就是下雨路滑,对面车闯红灯撞过来的,现在还在抢救,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刘文握着手机,眼泪掉在屏幕上,他心里一遍一遍喊,叶佳你不会有事的,你答应我要回去吃桂花糕,要跟我去看海,你不能有事。
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医生出来说,抢救过来了,但是伤到了脑子,还没醒过来,要看她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刘文站在手术室门口,腿一下子软了,靠着墙滑下去,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站起来,走到ICU门口,隔着玻璃看不见里面,他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一直等。
叶佳老板过来,给了他叶佳的东西,说公司会负责医药费,你别太担心,吉人天相。刘文点点头,说不出话,手里攥着叶佳的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一点,还能打开,锁屏是两个人上次爬山拍的合照,叶佳笑盈盈的,靠在他肩膀上。
第四章 医院走廊的长椅
刘文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三天,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看叶佳一眼,叶佳一直没醒,插着呼吸机,脸色苍白得像纸。刘文每天都进去,隔着无菌罩,跟她说话,说家里的汤还温着,说梧桐树叶子都长出来了,说我们还要去看海,你快点醒过来。
第四天,叶佳终于醒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就是伤到了神经,左腿可能有点不太方便,要慢慢恢复,脑子也有点淤血,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要看后续恢复。刘文趴在床边,握着叶佳的手,叶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有点迷茫,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问:「你是谁啊?」
刘文的心一下子沉到底,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抖,说:「我是刘文,我是刘文啊,你不记得我了?我们住在对门,我给你拼书架,给你做排骨,你给我织围巾,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你不记得了吗?」叶佳皱着眉头,使劲想,脑子里一片模糊,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有个人,会做很好吃的排骨,会给她揉脚,但是想不起来样子,她摇摇头,眼泪掉下来,说:「我不记得,我头好疼,我想不起来。」
刘文摸着她的头,给她擦眼泪,说:「没事没事,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陪着你,你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叶佳出了ICU,转到普通病房,刘文请假,天天在医院陪着她,给她擦身子,喂饭,陪她做康复训练。叶佳的左腿确实不太灵便,走路要慢慢练,刚开始站都站不稳,刘文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她走两步就累得喘,说我不想练了,我走不动了。刘文就给她擦汗,说慢慢来,我们一天走一步,总会好的,我陪着你。
叶佳还是记不起他,只是觉得这个男生,对她真好,说话温柔,做的饭也好吃,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她,她慢慢依赖他,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刘文,看不见他就心慌。医生说,这种情况,不要逼她,慢慢相处,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刺激太厉害反而不好。
刘文就陪着她,重新跟她认识,重新给她讲他们以前的事,讲第一次地铁口送硬盘,讲换灯泡拼书架,讲爬山扭脚,讲梧桐树下表白,叶佳每天听,听着听着,就觉得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心里有点暖暖的,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叶佳可以慢慢走路了,就是走不快,需要人扶着。刘文把她接回去,还是回那个小区,对门的房子还空着,刘文把她接到自己屋子里,说等你好了,我们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结婚。叶佳坐在沙发上,看着屋子里熟悉的摆设,书架上还摆着她以前拿过来的画册,桌子上还放着她的杯子,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她抬头看着刘文,说:「刘文,我虽然还是记不太清楚,但是我相信你,你说我们是情侣,那我们就是,我喜欢你,对,就是喜欢你,就算重新来一遍,我还是会喜欢你。」
刘文抱着她,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他说:「没关系,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喜欢你,我们重新开始也没关系,我等你。」
日子又慢慢过起来,刘文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回来给叶佳做饭,陪着叶佳做康复训练,周末推着轮椅带叶佳出去散步,去公园,去爬山,去当初那个梧桐树下,叶佳慢慢可以不用扶着走了,走个半小时也没问题,记忆还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能想起一点,比如想起他喜欢吃红烧排骨,想起她织的围巾在哪里放着,有时候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没关系,叶佳说,反正我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喜欢你就够了。
九月份的时候,叶佳可以回去上班了,她不用天天加班,做一些设计的活,正好,上下班刘文都去接她,两个人又像以前一样,一块走回去,一块买菜,一块做饭。叶佳说,我们去看海吧,我还是想去看海。刘文说,好啊,我们下个月就去,我攒好假了。
去海边的前一天,叶佳整理自己以前的东西,翻出来一个旧本子,是她的日记本,她翻开来,里面写着好多话,好多都是关于刘文的:「今天给刘文送硬盘,他眼睛好干净,笑起来挺好看的」,「今天搬去对门,刘文帮我拼书架,做红烧排骨,好好吃,他真好」,「今天扭脚,刘文背我,他后背好宽,好踏实,我好像喜欢上他了」,「织错三次,终于织完围巾了,希望他喜欢,希望他快点表白呀」,「今天他在梧桐树下跟我表白了,我好开心,我差点就要忍不住先说了,原来他也喜欢我,真好」,「明年我们就要去看海了,我要穿新买的裙子给他看」。
叶佳翻着日记本,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纸上,把字晕开,刘文进来,看见她哭,赶紧过来问怎么了,叶佳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笑着说:「刘文,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我都记得。」
刘文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真的?都想起来了?」叶佳点点头,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我都记得,记得你给我拼书架,记得你背我下山,记得你在梧桐树下跟我表白,记得我给你织围巾,记得我们说好要去看海,我都记得,我没有忘。」刘文抱着她,浑身都在抖,眼泪也掉下来,他拍着她的背,说:「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没事了,都过去了。」
两个人在海边玩了五天,住在海边的小民宿,早上起来一块看日出,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金灿灿的,把海水染成金色。叶佳穿着新买的白裙子,站在沙滩上,风吹起来,裙子飘起来,刘文给她拍照,拍了好多,叶佳拉着刘文的手,踩在海水里,海水凉丝丝的,漫过脚踝,叶佳说:「原来海这么大,这么好看,谢谢你,刘文,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刘文从后面抱着她,说:「我怎么会放弃你呢,我喜欢你,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不会放弃你。」叶佳回头,踮起脚,吻他,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咸咸的海水味,混着两个人身上的味道,真好。
从海边回去之后,刘文跟叶佳求婚了,就在家里,刘文做了一桌子叶佳喜欢吃的菜,吃完饭,刘文拿出来一个戒指,是个简单的素圈,他单膝跪地,说:「叶佳,我们认识一年多,在一起快一年,经历了这么多,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你嫁给我好不好?」叶佳哭着点头,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早就想嫁给你了。」
戒指戴在叶佳的手指上,刚刚好,不大不小。
第五章 菜市场的青菜摊
结婚之后,刘文换了一份工作,薪水更高,不用天天加班,叶佳也换了一个不用那么累的设计岗位,两个人攒了一点钱,付了首付,买了一个小小的两居室,离原来的小区不远,阳光很好,两个朝南的卧室,还有一个小阳台,叶佳在阳台上种了好多多肉,还有两颗小番茄,长得郁郁葱葱的。
每天早上,两个人一块起床,刘文做早饭,叶佳收拾屋子,然后一块出门上班,中午各在公司吃,晚上下班,一块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叶佳喜欢吃青菜,每天都要在青菜摊那里挑半天,刘文就提着篮子在旁边等,有时候叶佳跟摊主砍价,刘文就笑眯眯地看着,砍完价,刘文付钱,一块走回去。
周末的时候,刘文会早起去买新鲜的排骨,给叶佳做红烧排骨,叶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着水果,等着开饭,吃完两个人一块去散步,或者去看电影,有时候阿凯带着女朋友过来玩,四个人一块打麻将,叶佳运气总是很好,赢了钱就买冰淇淋吃,刘文就在旁边看着,让她少吃点,别肚子疼。
结婚一周年的时候,两个人去拍了婚纱照,叶佳穿婚纱,特别好看,刘文看着她,眼睛都直了,摄影师笑着说,新郎看着新娘笑什么,赶紧看镜头啊。刘文还是看着叶佳笑,说我老婆太好看了,我看不够。叶佳脸红红的,踩了他一脚,他还是笑。
冬天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叶佳早上起来,趴在窗户上看雪,刘文从后面抱着她,说:「还记得我那条围巾吗,你织的,我现在还戴着呢,真暖和。」叶佳回头,说:「明年我再给你织一条新的,比那个更好看。」刘文摇摇头,说:「不用,那一条就够了,我戴一辈子。」
过年的时候,两个人回刘文老家,刘文父母特别喜欢叶佳,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拉着她说话,说刘文从小就老实,让叶佳多担待,叶佳笑着说,他对我特别好,我喜欢还来不及呢。临走的时候,刘文妈妈给叶佳装了好多家乡的特产,说下次回来,就能抱孙子了,叶佳脸红红的,点点头,刘文搂着她,说我们争取。
开春的时候,叶佳怀孕了,两个人都特别开心,刘文更是,什么活都不让叶佳干,每天变着花样给叶佳做好吃的,叶佳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刘文就天天熬粥,一点点喂,陪着叶佳去产检,每次都提前半小时到,握着叶佳的手,比叶佳还紧张。
预产期在冬天,十二月,下雪的那天,叶佳破水了,刘文赶紧打120,手忙脚乱拿了待产包,陪着去医院,六个小时,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儿,六斤八两,哭得声音响亮,医生抱出来给刘文看,刘文看都不看孩子,直奔产房门口,等着叶佳出来,叶佳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刘文握着她的手,说:「老婆辛苦了,你没事就好。」
女儿慢慢长大,会走路了,会喊爸爸妈妈了,眼睛长得像叶佳,笑起来也有两个小虎牙,天天跟在刘文后面,爸爸爸爸喊个不停,刘文每天下班,都要抱着女儿转两圈,给她买小饼干吃。叶佳站在旁边,笑着说,你就惯着她,刘文说,我女儿我不惯着谁惯着。
女儿三岁的时候,冬天,又下了好大的雪,刘文带着女儿去楼下堆雪人,叶佳站在阳台,裹着刘文给她织的围巾(叶佳怀孕之后,刘文也学会织围巾了),看着父女俩在雪地里跑,女儿笑的声音飘上来,脆生生的,刘文回头,对着阳台上的叶佳挥挥手,叶佳也挥挥手,阳光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睛,暖乎乎的。
晚上,女儿睡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烤火,叶佳靠在刘文怀里,说:「你说,要是那天我没有帮阿凯送硬盘,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认识了?」刘文搂着她,摸着她的头发,说:「不会,就算那天不认识,以后也会认识的,我们住对门,早晚都会碰到,我早晚都会追到你。」叶佳笑了,抬头吻他,外面的雪沙沙落下来,屋子里暖乎乎的,咖啡香飘在空气里,是刘文刚煮的。
城市的风来来去去,写字楼门口的梧桐树黄了又绿,地铁口的共享单车换了一批又一批,不变的是,每天晚上,菜市场的青菜摊收摊的时候,总有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小丫头,慢慢走回家,灯亮起来,暖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里面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还有小孩子的笑声。
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但是热乎,像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握在手里,暖在心里,一辈子,就这样慢慢过,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