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后,栾婧一直坚持夫妻AA。
就连买九块九的酱油她都会提醒:
“转我四块吧,零头给你抹了。”
后来买菜、水电、物业,我都自己付。
直到我们一起去超市。
结账时她的工作机响了,她把解锁的私人手机递给我。
“你先付,我去外面接。”
我扫完付款码,正准备锁屏。
页面突然弹出一条提醒:
【亲密付本月已消费:47682元,剩余额度:2318元。】
我愣了几秒,点进去。
每月五万,已开通三年。
备注只有两个字:
【宝贝。】
下面的消费记录长得几乎翻不到底。
房租、健身房年卡、定制西装、开房记录328次。
还有一笔今天凌晨一点的成人用品店订单。
配送地址,全是同一套公寓。
我盯着最后一单看了很久。
昨晚栾婧明明告诉我:
【今晚陪客户,别等我了。】
更讽刺的是。
昨晚我发烧,让她回来时顺路买盒退烧药。
她只回:
【自己下单,别什么都指望我。】
原来九块九的酱油要分清。
五万块的亲密付,却可以一开三年。
回家后,我把这些年和她的共同账目全部整理清楚。
第二天,栾婧还像往常一样发来消息:
【物业费该交了,别忘了AA。】
我把自己那一半转给她。
然后在离婚协议上签下我名字。
最后一次。
我跟她AA。
1
我整理好三年的水电、物业、买菜所有消费记录。
文件袋里有亲密付截图和银行流水,还有离婚协议。
栾婧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
她进门时手指还停在语音键上。
“嗯,别怕,明早我让人过去看。”
看见我坐在客厅,她才挂了语音。
“还没睡?”
我把文件袋推到茶几中央。
“栾婧,我们离婚吧。”
她脱外套的动作停住,笑了一声。
“就因为我昨晚没给你买药?”
我看着她。
“不是因为一盒药。”
“那是因为什么?”
我把亲密付截图放到她面前。
“因为每月五万,持续三年。”
“因为房租、健身卡、酒店、避孕套,还有凌晨一点的成人用品。”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翻我手机?”
“我让你付款,不是让你查我。”
“所以你承认这些是真的?”
栾婧没回答。
她拿起那几张截图,只看了一眼。
“周炀的情况比较特殊。”
我听见那个名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特殊到要开房三百二十八次?”
她皱眉。
“宁穆,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把另一张消费记录推过去。
“成人用品店凌晨一点送到他公寓,我应该说这是你们在做公益?”
栾婧看着我,声音压了下去。
“我答应过照顾他”
我把离婚协议抽出来,放到她面前。
“签字吧。”
栾婧没有看协议,她盯着我。
“宁穆,你闹够了吗?”
“大半夜跟我算这种账?”
“AA不是你教我的吗?”
她脸一下沉了。
“我让你AA,是让你有边界感,不是让你把婚姻过成审账。”
我差点笑出声。
“九块九的酱油要有边界感,五万一个月的亲密付就不用?”
栾婧看着我,有点不耐烦了。
“他没人管。”
我看着她。
“所以我就该没人疼?”
她避开我的视线。
“离婚协议先放着。”
“钱的事,我可以补给你。”
“你补不了。”
我把账本抱进怀里。
“婚后给出去的钱,属于婚后共同财产。”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
她伸手来拿我的账本。
“这些东西先放我这。”
她一把按住文件袋。
我扑过去抢。
“还给我!”
拉扯间,账本被她扯开。
几张夹在里面的原始小票掉出来,散了一地。
我跪下去捡。
她却先我一步,把那叠纸攥在手里。
“没有这些,你拿什么去跟律师说?”
我扑过去抓她的手,手腕撞上茶几角。
尖锐的疼痛炸开,我眼前一黑。
栾婧下意识扶住我。
“撞到哪了?”
我甩开她。
“别碰我。”
她站在那里,手还悬着。
几秒后,她转身去冰箱拿了冰袋,放到我面前。
“敷一下。”
我没有接。
她把冰袋往我手边推了推。
“宁穆,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我看着她。
“难看的不是我。”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亮起。
【炀炀】
栾婧眉心立刻皱起来。
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玻璃门没有关严。
周炀的哭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别哭。”
“我现在给你叫医生。”
我坐在茶几边,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账本。
这些年,我为了几块几毛跟她对账,怕多花她一分钱。
她却在阳台上哄另一个男人:
“你别怕,我不会不管你。”
我撑着沙发站起来,回卧室收拾行李。
栾婧挂完电话进来,看见我拉上行李箱,脸色更冷。
“你去哪?”
“分居。”
“宁穆,你别后悔。”
“既然你要走,就把账算清楚。”
“家里你用过的东西,我会列出来。”
“栾婧。”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你真的很适合AA。”
她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她。
“因为你连爱人都能算成耗材。”
半夜十二点,我坐进出租车。
手机震了一下。
栾婧发来一条转账提醒。
【本月电费你还差46.3。】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钱转过去。
备注写:
【买断最后一点恶心。】
第2章:
那四十六块三转出去后,我在酒店房间坐到天亮。
栾婧的消息进来了。
【晚上六点,锦和楼。】
我没回。
她又发:
【我爸和你妈都在,你不来,我就亲自去找你妈。】
“妈妈”两个字,我没法再装没看见。
晚上六点,我赶到包厢。
栾父坐在主位,脸拉得很长。
我妈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保温杯。
栾婧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
“既然人齐了,就把话说清楚。”
我低头看。
【亲密付对象一直为本人合法丈夫宁穆。】
【相关酒店、成人用品、私密衣物消费,均为夫妻共同生活开销。】
【本人因情绪激动,恶意曲解妻子消费记录,现公开致歉。】
我抬头看栾婧。
“你要我承认那些东西是我花的?”
“你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给别人开三年亲密付,最后让我背开房记录?”
栾父把茶杯重重一放。
“夫妻之间床上的事,拿出来吵,丢不丢人?”
我妈盯着屏幕,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
我刚想开口,栾婧已经把手机递到我妈面前。
“妈,宁穆现在为了多分点钱,连夫妻隐私都拿出来闹。”
屏幕上,是被她截掉真实备注的酒店、避孕套、成人用品记录。
我妈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妈,不是我。”
栾婧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签了,我还能当你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冲动,是你们的破事,凭什么让我认?”
“宁穆,你非要在你妈面前把话说到这一步?”
下一秒,手机响了。
又是【炀炀】
我扯了扯嘴角。
“真会掐时间。”
栾婧走到门边接。
“别哭,我在处理。”
“不会让你露面的。”
“你乖一点,先吃药。”
我听着她温柔得不像话的语气,胃里突然翻江倒海。
我冲进洗手间,呕到眼泪都出来。
接连几天没正经吃饭,胃里一阵阵抽紧着疼,止疼药吞下去,也不顶半点用。
我没再回包厢,捂着肚子往外走。
我赶去医院时,栾婧跟了过来。
医生把检查单递给我。
“胃溃疡,已经出现严重并发症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下一步就是出血、穿孔。”
栾婧看见单子后,半天没接话。
“胃疼多久了?”
我鼻尖一酸。
刚想回答,她手机又震了。
栾婧看了一眼屏幕,手慢慢收了回去。
“时间这么巧,你确定不是故意挑今天说?”
我妈追到医院,眼眶一下红了。
“穆穆,妈带你回家。”
栾婧挡在我们面前。
“他还没签字。”
我妈第一次对她发火。
“栾婧,他现在在生病!”
栾婧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明明一个签字就能解决的事情,他本该知道分寸。”
这句话落下时,我妈呼吸重了起来,伸手扶住墙。
“妈!”
我妈避开栾婧的手。
“别碰我儿子。”
那一晚,我妈血压飙高,被医生留下观察。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一边攥着检查单,一边攥着那份羞辱人的声明。
栾婧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我听见她压低声音哄周炀:
“没事,他不会真的闹大的。”
“他妈住院了,更离不开我。”
原来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笃定,我离不开。
第3章:
可第二天早上,公司合规部的电话打来,让我立刻回公司配合调查。
“有人反映你利用财务岗位,私下查询合作方人员资料。”
“还把私人纠纷带进项目,威胁要向合作方散播不实信息。”
“请你尽快到场说明情况。”
我给栾婧打电话。
“是你举报的?”
“我只是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宁穆,是你先说要让周炀把钱吐出来,还说他别想干净脱身。”
“我说的是走法律程序。”
“你知道自己这句话传出去,会被人怎么理解。”
“所以你就拿我的工作威胁我?”
“你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声音又放软了一点。
“去公司录个澄清说明。”
“只要你承认那些消费是夫妻共同支出,不再追着周炀要钱,这个事就过去。”
我惨白着脸赶到公司会议室。
里面坐了三个人,有合规部、部门经理,还有栾婧。
经理把几张打印截图推给我。
“宁穆,这些材料是栾婧提交的。”
“她说你因为私人纠纷,准备把周炀的消费记录发给合作方,还暗示他在项目里有问题。”
上面是我昨晚发给栾婧的几句话。
【婚后给出去的钱,我会让律师追回。】
【他花了多少,就该吐出来多少。】
【你们一个都别想干净脱身。】
每一句都被截掉了前后文。
只留下最像威胁的那几行。
我抬头看栾婧。
“我说的是交给律师。”
栾婧淡声开口:
“你是公司财务,周炀又是项目合作方那边的人。”
“你拿着这些记录去闹,影响的是整个项目。”
“我希望你别因为一时情绪,把私人问题带进公司。”
我攥紧桌角。
“私人问题?”
我把那几张截图推回去。
“酒店、成人用品、健身房年卡,每一张都截掉了收款人和备注,只留下你的账户支出。”
“栾婧,你想让我承认这些都是我花的?”
经理看了栾婧一眼,没再说话。
栾婧却很平静。
“你还生着病,我不想把话说太难听。”
“可这不是你乱来的理由。”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撑着桌沿站起来。
“我现在要去医院,医生说我不能出来太久。”
“先把澄清录完。”
栾婧把一份声明放到我面前。
【本人承诺不再追讨栾婧婚内任何私人支出。】
我没理她,抬脚想走。
栾婧一把攥住我的包。
“先录音。”
“栾婧,我肚子疼。”
她的手从包上松开,扶住我的胳膊。
我以为她要让我走。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周炀站在门口。
“栾婧姐。”
“我刚才接到电话,说有人要去我公司闹。”
栾婧扶着我的那只手停了两秒。
然后,重新按住了我的包。
周炀看向我,眼泪掉下来。
“穆哥,你有栾婧姐,有工作……可我呢?”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就全完了。”
“所以我就该给你让路?”
栾婧皱眉。
“你别这么说他。”
我去拽包,手机、身份证、病历卡、银行卡,全在里面。
栾婧把包拎到自己身后。
“宁穆,我耐心有限。”
“你录一句,承认这些是夫妻消费,我马上让你走。”
她看着我,低声说:
“他还年轻,这种事压他身上,他以后怎么办?”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我妈扶着墙冲了进来。
“栾婧,把包还给他!”
栾婧皱眉。
“妈,我只是让他录个音。”
我妈气得手抖。
“他疼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可周炀抓住了她的袖口。
“栾婧姐,我真的不能被曝光,不然我就完了!”
她的眼神闪了几下。
手却没有松。
拉扯间,我突然“哇”地呕出一口浓血,跪倒在地上。
经理尖叫了一声。
“血!”
“宁穆吐血了!”
醒来时,我在医院。
护士站在床边,声音很轻。
“切除了部分胃。”
我听完,只问:
“我妈呢?”
护士愣了一下。
“你母亲刚才也在医院,她情况不太好,已经送去急诊观察了。”
护士说,栾婧把包拿走了,说要替我保管。
第4章:
我没想到,栾婧的“会处理”,是让助理送来一份新的声明。
“栾总说,您把字签了,她就让人把包送来。”
我刚切完胃,手背上还扎着针。
助理把文件放到我被子上。
那份声明轻飘飘的,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本人宁穆自愿承认亲密付相关支出均为夫妻共同消费,不存在第三者,不存在婚内大额赠与纠纷。】
【本人放弃追讨栾婧任何私人支出。】
“我的东西呢?”
“栾总保管着。”
我拔掉针头,血珠一下冒出来。
护士急忙按住我。
“你现在不能下床!”
我抓着床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妈心脏放过支架,一直吃抗凝药,以前做检查还对造影剂起过反应。”
“病历医生要用,包必须给我!”
我借护士的手机,给栾婧打电话。
那边很安静,隐约有哭泣的声音。
“栾婧,把我的包送来。”
“我妈在医院,证件和病历都在里面。”
栾婧沉默了两秒。
“你先把声明签了。”
“我刚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我听见她呼吸乱了。
周炀在那头哭了一声。
她的声音再次冷静下来。
“所以你现在更该冷静。”
“宁穆,别再闹了。”
“我妈在急诊!”
“医生要看她的旧病历,要签手术风险确认!”
“她以前对造影剂有反应,东西都在包里!”
“那你就签字。”
“栾婧,我妈的命,在你这儿也要AA吗?”
她不耐烦了。
“别每次都拿病逼我。”
电话被挂断。
我再打,已经打不通。
护士拦不住我,只能推来轮椅。
我赶到急诊时,护士认出我,赶紧跑过来。
“你是江文珍的家属吗?”
我点头。
“常规急救已经上了。”
“但她有支架,又吃抗凝药,过敏史说不清。”
“医生要先看旧病历,确认用药和过敏史,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抢救。”
我抓住轮椅扶手。
“病历在我包里。”
“可刚才栾小姐拿着你的包来过窗口。”
我抓着扶手,手一松。
“她把病历给医生了吗?”
护士张了张嘴。
抢救室的门就在这时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此处为付费节点】
第5章:
听到医生的话,我没有哭。
我回头看着刚才那位护士。
“你刚才说,栾婧来过?”
护士脸色发白。
“她拿着包来过窗口。”
“医生那边催病历和用药单,她本来已经打开包了。”
“然后呢?”
护士咬了咬唇。
“医生提醒过她,缺病历会影响抢救判断。”
“她问了一句,会不会耽误抢救。”
“医生说,会。”
护士声音越来越低。
“她接完电话后,还是把包合上了。”
“她说资料还得家属核对。”
“还说你情绪不稳定,可能会拿急诊的事逼她签什么文件,让我们先等她通知。”
栾婧来过。
她拿着我的包,站在窗口,听见医生催病历,听见缺病历会耽误抢救。
然后她接了周炀的电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栾婧来了。
看见我坐在轮椅上,她脚步停了一下。
“宁穆……”
我伸手。
“包给我。”
她没动。
“声明呢?”
我抬头看她。
“我妈死了。”
栾婧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懂话。
“什么?”
我盯着她手里的包。
“医生找病历的时候,你来过。”
她的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医生告诉你,会耽误抢救。”
我指尖冰冷,连掌心都在发麻:
“栾婧,你接的那个电话,是周炀打的吗?”
栾婧没说话。
答案已经不需要她说出口。
她终于松了手。
我的包掉在地上。
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小票。
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穆穆,妈给你存了八千。】
【以后别跟人算一辈子的账,太苦。】
我捡起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抢救室里,白布盖住了我妈的脸。
刀口的血又涌出来,护士惊呼着过来扶我。
我看着那张白布,动不了。
身体残了,我妈也没了。
而栾婧站在我身后,第一次声音发颤。
“宁穆,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你不知道?”
“我刚切胃,你知道。”
“我妈在急诊,你知道。”
“包里有病历和证件,你也知道。”
“医生说会耽误抢救,你还是合上了包。”
栾婧往前一步,想碰我。
我抬手挡开。
“别碰我。”
我把那份没签的声明撕成两半,扔到她脚边。
“这次不用AA。”
“栾婧,你还不起。”
我妈的后事,是我一个人办的。
我没有再见她。
直到灵堂那天,她来了。
她站在灵堂门口,被我妈的老邻居拦住。
“你还敢来?”
栾婧手里捧着花,脸色灰败。
老邻居冷笑。
“她活着的时候,你送过她什么?”
“送气?”
“送医院?”
“还是送她儿子进抢救室?”
栾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坐在灵堂里,穿着黑色外套,手里烧着纸钱。
邻居问我要不要让她进来。
我说不用。
“我妈不想见她。”
出殡那天,雨下得很大。
栾婧撑着一把黑伞,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墓碑立好时,师傅问我照片摆正了吗。
我看着照片里的我妈。
她笑得很慈祥,眼角皱纹深深的。
我蹲下去,把那张银行卡小票压在花束底下。
“妈,我不跟她算一辈子账了。”
“我只跟她算清这一笔。”
第6章:
办完后事,我回婚房拿最后一点东西。
门一开,里面还是我离开那晚的样子。
冰箱上那张【非本人购买,不得使用】的便签还在。
我走过去,把便签撕下来,连同门口鞋柜里我的拖鞋一起扔进垃圾袋。
栾婧跟在我身后。
“宁穆,东西我让阿姨收拾,你身体还没好。”
她伸手想接我的箱子。
我避开了。
我打开衣柜,把衣服往箱子里放。
“栾婧。”
我打断她。
“我以前说过很多次。”
她嘴唇动了动。
“你那时候怎么回我的?”
她沉默。
我替她说。
“你说成年人要学会照顾自己。”
“你那时候不是不会照顾人。”
我看向她。
“你会提醒周炀吃药,会给他开亲密付,会给他租公寓,会怕他被吓到。”
“你只是觉得我用不着。”
栾婧眼眶红了。
“宁穆,我不是不在乎你。”
“那是什么?”
我看着她。
“是觉得我懂事?”
“觉得我省钱?”
“觉得我爱你,所以一定会忍?”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被撕坏的账本。
纸页已经乱七八糟。
我一张张捡起来。
“栾婧,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这三年,我真的以为你只是抠。”
“可你不是要平等。”
“你只是舍不得把钱花在我身上。”
“我在你这里,九块九都嫌贵。”
“周炀那里,五万一个月不够花。”
栾婧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知道你们是哪样。”
我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栾婧忽然伸手拦我。
“宁穆,别走。”
“你想查账,我陪你查。”
“你想要钱,我还。”
“你想让我跟周炀断,我现在就打给他。”
她说着,真拿出手机。
当着我的面,把周炀的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栾婧姐……”
栾婧闭了闭眼。
“以后别再联系我。”
周炀愣住,随即哭出声。
“这样可以了吗?”
我看着她的手机。
“栾婧,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他抢你。”
她的手僵住。
“不是吗?”
我拖起行李箱。
“我是在逃命。”
门口,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宁先生,医院窗口和走廊监控我们已经申请调取了。”
“还有你之前做的亲密付录屏备份,也已经同步到邮箱,时间戳有效。”
栾婧猛地抬头看我。
纸账本没了,不代表证据没了。
“材料继续递。”
我对律师说。
“亲密付大额赠与、流产前延误就医、我母亲急救当天她扣留病历资料,都一起提交。”
挂断电话后,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栾婧在身后喊我。
“宁穆,你一定要把我逼到这一步吗?”
我没有回头。
“不是我逼你。”
“是你每次都选了他。”
第7章:
离开婚房后,我住进了律师介绍的小公寓。
复查那天,我在走廊碰见栾婧。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袋药。
“宁穆。”
“我只是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看完了,可以走了。”
她声音发哑。
“医生说你身体还虚。”
“我给你约了最好的中医调理,你以前不是总说胃口不好吗?”
我停下脚步。
“栾婧,我以前说过很多次。”
她愣住。
“我说我发烧,你让我自己下单。”
“我说我妈复查要钱,你说别拿病逼你。”
“我说我肚子疼,你说我演够了吗。”
“现在我不说了,你倒是听见了?”
栾婧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
她终于说了对不起。
可我不想听了。
“让开。”
她没动。
“我查过周炀了。”
“跟我有关吗?”
“他骗了我很多事。”
我看着她。
“栾婧,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他骗了你,你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她脸色僵住。
“他骗你,是他坏。”
“你信他,是你蠢。”
“你为了他伤我,是你贱。”
“少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我走出医院时,律师给我发来消息。
【医院监控显示,栾婧确实在抢救期间到过窗口,停留三分四十二秒后离开。】
【但缺少她为什么离开的直接证据。】
我把手机扣在掌心,坐了几分钟。
然后回复:
【放消息给周炀,就说栾婧准备把当天全部责任推给他。】
半小时后,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宁哥,我是周炀,我们能见一面吗?】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妈抢救那天的缴费窗口。
栾婧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我的包。
周炀发来一句:
【你妈的死,栾婧不是唯一责任。】
【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就来见我。】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第8章:
我最终还是见了周炀。
地点是他选的,在一家商场顶楼咖啡厅。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
“宁哥,对不起。”
我看着他。
“别叫我哥。”
他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和栾婧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
“开房三百二十八次,也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手指攥紧杯子。
“周炀。”
我打断他。
“我不是来听你讲你们怎么睡的。”
他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只是太爱她了。”
周炀擦掉眼泪,声音忽然低下来。
“宁穆,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
“那你来干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她什么都没做吧?”
他盯着我,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恨。
“她现在为了哄你,准备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可那天在医院,她本来已经要把包交出去了。”
我的手搭在手机边缘。
屏幕朝下。
录音界面正在走秒。
“然后呢?”
周炀冷笑。
“然后我给她打了电话。”
“你说了什么?”
“我说她不能心软。”
“你拿到包,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找律师告我。”
“你妈那边医院又不会不救人。”
“我才二十四岁,我不能被你毁了。”
“所以你明知道我妈在抢救?”
周炀脸色一变,很快又硬撑着笑。
“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会这么严重?”
他咬了咬唇。
“你至少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可我呢?”
“我等了她三年。”
“她每个月给我五万,是她说怕我吃苦。”
“她昨晚陪我,也是她说你不会在意,说你最懂事。”
他忽然笑了下,眼里全是恶意。
“你别怪我狠。”
“栾婧自己也说,你最懂事,最能忍。”
“我只是顺着她的话,让她别心软。”
我把手机翻过来。
录音还在继续。
他伸手就来抢手机。
“你录音?”
我往后退了一步。
“周炀,我是财务。”
“吃一回亏就够了。”
他还想扑上来。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沙哑:
“周炀。”
他整个人僵住。
栾婧站在咖啡厅入口。
不知道听了多久。
周炀立刻红了眼。
“栾婧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栾婧一步步走近。
“宁穆,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把录音发给律师。
“你问他。”
周炀扑过去抓她的袖子。
“栾婧姐,我只是太爱你了。”
“你当时也答应我会护着我的,你不能现在全怪我!”
栾婧低头看他。
那一瞬间,她眼里第一次没有心疼。
只有厌恶和迟来的清醒。
“那天电话里,是你?”
周炀哭着说:
“我以为医院会救人啊!”
“我哪知道他妈真的会死?”
栾婧往后退了一步。
这句话,她也说过。
周炀还想抓她。
栾婧避开了。
“这三年,我给你的所有钱,都会追回。”
周炀愣住。
“你说什么?”
她声音沙哑。
“包括那套公寓。”
周炀哭得更凶。
“栾婧,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说过我是你最心疼的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别装深情。”
我平静地说:
“你不是弄丢了。”
“是你亲手把他们推没了。”
栾婧站着没动,手垂在身侧。
我没再看他们。
商场外下起小雨。
我撑开伞,慢慢走进雨里。
手机震动。
律师说:
【证据很有力。】
我回复:
【那就别和解。】
第9章:
材料递上去后,事情很快传开。
亲密付、婚内大额赠与、逼夫背成人消费污名、流产当天扣包、母亲抢救延误。
栾婧的公司先找了她。
栾婧开始频繁给我发消息。
【宁穆,我把周炀赶走了。】
【我会追回所有钱,一分不少还给你。】
我一条都没回。
我继续整理我妈留下的东西。
最下面有一个铁盒。
我打开,里面全是存折、小票,还有我小时候的奖状。
最上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穆穆以后要是受委屈再看。】
拆开后,是我妈歪歪扭扭的字。
【穆穆,妈没什么本事,你爸走得早,妈总怕你没人撑腰。】
【栾婧这孩子看着冷,妈其实不放心,可你喜欢,妈就不多嘴。】
【要是哪天她让你难受,你就回家,妈这儿永远有你一口热饭。】
【别怕离婚,离婚不丢人,把日子过坏了,还死撑着,才苦。】
我看着看着,眼泪砸在纸上。
我妈什么都没说过,可她早就知道。
门铃响起时,我以为是律师。
打开门,却是栾婧。
她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
“宁穆,我真的知道错了。”
栾婧忽然跪了下来。
“我不该跟你AA,不该怀疑你,不该护着周炀。”
她的目光忽然落到我手里的信纸上。
那一角正好露出一句话。
【妈这儿永远有你一口热饭。】
栾婧低头看着那行字,跪在门口没动。
她看懂了。
我不是没人要,是被她逼到没地方回。
“我每天都梦见那天。”
“梦见你妈问我,为什么不把包还给你。”
“你打我骂我都行,能不能别不要我?”
我低头看她。
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栾婧,终于低下了头。
“栾婧,你知道我妈下葬那天,我在想什么吗?”
我说:
“我在想,要是三年前我没有和你结婚,我妈现在可能还在家里给我炖汤。”
栾婧跪在那儿,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
“要是超市那天你没有把手机给我,我可能还要被你骗更久。”
“你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一次,就是那天手机没锁住。”
她的眼泪掉下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是我当年给她的求婚戒。
“我一直戴着。”
她哑声说。
“宁穆,你再看我一眼行不行?”
我看着那枚戒指。
从前她连婚戒都嫌麻烦,说工作不方便。
后来我发现,周炀朋友圈里她戴过一枚情侣尾戒。
不是不方便。
是我的戒指碍着她哄别人。
我关门前,最后看了她一眼。
“别再来了。”
“你跪在这里,我妈会嫌脏。”
门合上。
外面安静了很久。
后来我听见保温桶倒地的声音。
汤洒了一地。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心软。
第10章:
开庭那天,栾婧一直低着头。
周炀也来了。
他穿得很素,坐在被告席旁边,人在抖。
律师递交证据时,法庭很安静。
亲密付流水。
成人消费订单。
周炀公寓租金。
栾婧要求我签声明的聊天记录。
会议室监控。
医院窗口监控。
还有周炀在咖啡厅亲口承认“让栾婧别还包”的录音。
栾婧的律师试图说,那些都是夫妻矛盾中的情绪行为,栾婧没有主观恶意。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轮到我陈述时,我站起来。
栾婧也抬头看我。
我没有看她。
我说:
“我和栾婧结婚三年,她一直坚持AA。”
“我买酱油用了她的卡,她说婚姻不是扶贫。”
“直到我发现,她每月给另一个男人五万,开了三年。”
“我想离婚,想追回婚内大额赠与。”
“她让我承认那些酒店和成人用品都是我消费的。”
“我手术了,她说我拿病谈条件。”
“我母亲抢救,她扣着我的包,让我用声明换证件和病历。”
“我不要同情。”
“我只要结果。”
“钱,该还。”
“责任,该认。”
出来时,栾婧追上我。
“宁穆。”
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我现在能拿出来的,都在这。”
“我知道不够,我会继续还。”
我没有接。
“交给律师。”
不远处,周炀哭着喊栾婧的名字。
“栾婧姐,你帮帮我!”
栾婧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我给你的都是生活保障吗?”
周炀僵住。
她声音哑得厉害。
“那现在,也该AA了。”
法院认定栾婧在婚姻存续期间向周炀支付的三年亲密付、公寓租金和多笔大额消费,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侵害夫妻共同财产权益。
周炀要把说不清用途的大额款项退回来。
医院监控和咖啡厅录音,也作为另案追责材料继续推进。
事情传回公司后,栾婧所在公司启动内部合规调查,几个项目被暂时收回。
栾婧最在乎的脸面,也保不住了。
一年后,我离开了那座城市。
我带着我妈的骨灰盒,回了她年轻时最想去却没去成的南方小城。
我把我妈的照片摆在客厅最亮的位置。
后来有一天,我翻账本时,忽然看见第一页写着:
【别跟人算一辈子的账,太苦。】
那是我妈留下的话。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账本合上。
第二年春天,栾婧找到我。
她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束白菊。
“宁穆。”
“有事吗?”
她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说:
“很好。”
她听完,半天没接话。
她把花递过来。
我没有接。
“这里不收你的花。”
栾婧手指僵住。
“宁穆,我后来才知道,三年前你其实给我买过一枚项链。”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我偷偷攒钱买的。
后来栾婧说AA,礼物太贵不好算,我就没送出去。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爱我?”
我看着她。
“是。”
“但那个爱你的人,从你按住我包那天起,就没了。”
栾婧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宁穆,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那是你的事。”
我关门前,平静地看着她。
“栾婧,我跟你的账清了。”
“剩下的,是你欠我妈的。”
“你慢慢还。”
门关上。
锅里的粥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给自己盛了一碗,又在我妈照片前放了一小碗。
“妈,今天粥熬得不错。”
这一次,账本空了。
不是因为我忘了算。
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证明自己不欠谁。
我终于不用再跟谁AA。
也终于不用等谁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