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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51:09

大婚前三日,嫡姐失手将侯府世子当做登徒子砸晕。

醒来时已没了呼吸。

老夫人毫不迟疑,将别院四面堵严,内外音信一概断绝。

主母当即派人传出消息,说自个儿染病,需要卧床闭府。

当晚,所有值夜的丫鬟婢女被锁在院中,面前挂着一条白绫。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皇帝亲侄子死在这的消息传出去。

整个九族的脑袋都保不住。

1

她们都以为,只要消息封锁得够快、够死,就能平安无事躲过这一劫。

只有我知道,嫡姐误杀世子一事,迟早会被发现。

此时,所有门窗紧闭,屋里闷得厉害。

向来端庄娴静的嫡姐,裙摆沾着鲜血,一脸惊慌。

刺眼的鲜血,惊恐的表情。

还有脚边醒目的男尸。

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院中值夜的婢女,和我这个恰好出来遛弯的庶女,通通跪作一排。

面前挂着一缕白绫和一碗毒酒。

我意识到嫡姐一定是惹上了什么巨大的麻烦。

否则若是一具普通的尸体,老爷和主母有的是办法压下来。

可当从主母口中听到世子二字时,我还是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谋害皇亲国戚,不仅是大麻烦,而且还是连诛九族的大灾祸!

满朝文武皆知,皇帝对他这位亲侄子宠上了天。

武元三年,世子当街纵马踩死三条人命,大理寺卿命人捉拿。

结果三月后无罪释放。

武元七年,他又强抢民女,照样无事。

只因靖王当年为了救皇上牺牲,只留下了世子这么一个独苗。

现在他死在了这……

我手心里全是汗,不敢再细想。

沉闷的落地声传来。

为了不拖累宋府,春喜率先喝下毒酒,咚的一声倒地。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大家抖成糠塞,却没人敢开口求饶。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求饶没用。

死得痛快些,还不用连累家人。

忽然,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只见主母的目光缓缓落到我身上。

“芸娘,今夜你不该出来的。”

“白绫和酒,想选哪个?”

我浑身一颤:“我……”

她的手摸到我的头顶,目光怜悯却十分决绝。

“好孩子,宋家不会亏待你的小娘和弟弟,安心去吧。”

主座上,祖母微微别过头,显然是默许了

话落,两个小厮架着我的胳膊,猛的将白绫套在我脖子上!

2

顷刻间,我的求生欲猛然爆发。

不管不顾的挣扎,一脚踹在小厮的胸口上。

主母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

“大胆!难道你想害死……”

我连忙跪地,匍匐到主母脚边。

“女儿不敢!只有一事,女儿想在死前说明白!”

“哦?”

我忍着疼强装镇定。

“母亲,我并非胆小怕死之辈,只不过觉得处理的法子不妥。”

“就算您今个把所有有关的人都绞死也没用,世子的尸体在这,洗不脱罪名,宋府最后也难逃一死。”

“三日后嫡姐姐就要出嫁,我有法子可以帮上忙。”

我名义上虽是庶女,可却是亲娘偷偷爬了床,才把我生下。

老爷捏着鼻子给了娘名分,却十分不喜她。

所以我们娘俩在府里从来没什么地位,不说惹人厌,却和透明人没什么两样。

为了活命,我必须得拼命争取。

主母脸上看不清表情。

“就凭你,帮忙?”

我艰难点头:“我知道母亲的思虑,是怕咱们扛不住官兵的酷刑,露了馅,到时候害了大家。”

“但您想过没有,府里一夜之间死了好几个人,怎么解释都惹人怀疑,到时候有理都成没理了。”

“世子偷溜到咱们这的事,说不准外面有多少人看到,可别被人平白抓住了把柄诬陷。”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必须把他的死伪造的完美无缺!”

主母神情微动。

良久,她问。

“你有什么法子?”

我先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扭头望向嫡姐。

“姐姐,请把当时的状况一五一十详细描述一遍。”

嫡姐望了望祖母和主母,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她回忆道:“今日不知为何困得厉害,正准备洗漱,谁知屏风后突然冒出个人……”

据她所说,洗浴洗到一半时,浴桶边突然冒出一个小混混从身后抱住她,情急之下,她便用手中的皂盒猛地向后砸去。

用力过猛,加上浴室地滑,人咚的一下就倒在架子角上。

等她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才发现所谓‘贼人’竟是世子。

本想喊人求救,结果一摸呼吸,人已经凉了。

我蹲下来查看。

地板上都是水渍。

角落点着安神香。

尸体额头上的血痂已结固,但致命伤不是它,而是脑后的血窟窿。

不知人是怎么偷溜进来的。

完全是一场乌龙。

我很快将这些信息消化完毕,握住嫡姐的手安慰。

“放心,我来帮姐姐完美脱罪!”

3

嫡姐看着我势在必得的神情,不自觉放下心来。

“凶器在哪?”我问。

丫鬟从屏风后搬出沾了血的架子和皂盒。

架子角上的形状和尸体脑后的窟窿完全相符。

想着往日在话本中看过的一些东西,我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见我一直不说话,主母不自觉担忧。

“可有什么难处?”

我望着世子的尸体,摇摇头。

“可能是我多想了,接下来我来说说我的计划。”

我贴在主母身边耳语了几句。

主母的眼神变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看我时,眉间明显多了抹信任。

“好,就按你说的办。”

我转头看向嫡姐:“把你的衣服装进袋中。”

“然后把身上清洗一遍,头发也是,再把指甲剪了。”

“然后呢,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别的?”

“不需要,你好好睡一觉,就当今晚没遇见过任何人。”

随后,我走到后窗的桃花林。

销毁证据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世子时常夜不归宿,但若是一直没音讯,不出三天,肯定会被人察觉问题。

很快就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这里来。

我从世子的衣服里摸出令牌和一些银票,又脱下他的衣服。

如果世子的银票票号在其他商铺频繁出现,那么宋府就混在其中的嫌疑就越小。

失踪随时可能会被发现,场面搅的越乱越好。

我蹲下来,仔细清理现场。

泥地上的脚印,树丛中折断的小树枝,翻墙进来的痕迹等等,全部处理干净。

最重要的是尸体。

宵禁快到了,现在转移出去,很容易会被发现。

半个时辰后,我拖着一个木箱。

观察四周无人,立马将尸体埋入土堆中。

再用铁锹细细碾平,恢复成原来平坦的样子。

处理完尸体后,我穿着世子的衣服悄悄翻墙出去。

商铺、青楼、……

我易容成世子的模样,却并未刻意露面。

巡逻的侍卫远远一看是世子,更不敢拦。

我先是在酒楼请客吃饭,而后假装宿醉开房,在房内故意发出一些暧昧声音。

确定没人跟踪后,我扫视一圈。

换上自己的衣服,从酒楼后门溜出来。

路上遇到处理赃物的龚桶,我顺手将赃物丢了进去。

车里的垃圾每日都会运到城外焚烧处理。

等回到府里,已经快接近天亮了。

主母和嫡姐都还没睡。

见到我,立马从榻上迎了上来。

嫡姐的眼眶还红着,看起来没怎么休息。

主母急忙问道:“尸体,还有那些赃物,都处理干净了吗?”

我坐到椅子上,闻言满脸疑惑。

“母亲,你说什么呢?”

“咱们这些闺阁女子,哪见过什么尸体?”

“可是……”嫡姐揪紧了手帕。

我嘘的一声,连忙打断。

“我看姐姐是睡糊涂梦魇了。”

“我们今晚根本没见过什么外男。”

主母反应过来,慌张捂住自己的嘴。

“对对对,咱们今晚睡得好好的,什么人也没见过。”

虽然证据已经被处理了,但口供也是一大漏洞。

内外必须统一口供。

主母,嫡姐,老夫人,奶娘,奴婢秋月,加上我一共六人。

每人都必须把证词倒背如流,保证谁来试探都不出错。

所有人异口同声:“我们根本没见过什么世子!”

我握着嫡姐的手。

“好了,姐姐安心睡吧,过两日就要出嫁了。”

“不会有问题的。”

等人一躺下,我却偷偷将沾有血迹的衣服和匕首塞入她的床底。

4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很快,大理寺卿宋承就找了上来。

因为提前串通过,大家表现的很镇定。

无奈之下,宋承将我们分开审理。

中年男人摸了摸他的胡子,冷笑:

“我既已上门,便不会无故放矢。”

“交出世子线索,本官保你一命。”

我睁着无辜的眼睛。

“什么世子?大人,我不懂。”

他盯着我的眼睛。

“不懂?”

“前夜,有人亲眼看到世子进了宋府。”

我故作疑惑:“什么?”

“我不知道啊,难道大人想说我和世子有私情?”

宋承摇头:“并非。”

“据府上其他人口供,你的奴婢小竹说你前夜积食睡不着,曾出院子闲逛,我不信你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我镇定道:

“宋府这么大,没听到也正常。”

他点点头:

“那就假设你什么也没听到。”

“可你的婢女为何说你一晚上未归,第二天才回院子?”

我淡定一笑。

“这有什么,大人应该是没有闺中密友吧?”

“我消了消食,路过嫡姐姐的院子,便进去与她讲小话去了,睡了一晚上,不信可问她院中的婢女。”

他看着我淡定的样子,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问了句。

“宋小姐,三天前早上你在书房看了多久的书,几点进几点出,可曾记得。”

我不明所以,但依然诚实回答。

“大约两个时辰?约摸是饭时才出来,具体记不清了。”

宋承似笑非笑,眼底划过抹精光。

“那为何审问的其他人,都对前夜发生的每件事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分毫不差!”

我的手一顿。

没等我回答,他嘲讽的看着我。

“说不出来了对吧?”

“因为你们早已互相串通,提前背过口供!”

我慌忙跪在地上。

“大人明鉴,我真的没有说谎啊。”

他冷冷的注视着我。

“冥顽不灵,让我猜猜看,你们没有理由杀世子,也不敢杀。”

“应当是他在府中出了意外,不小心出事了,你们怕担责,所以故意瞒着?”

我的手心溢出冷汗。

“我从未见过什么世子,大人做事应该讲证据。”

世子偷翻进宋府,应该提前与他的小厮讲过,所以才能查到宋府头上。

但我肯定,证据已经被我处理干净了。

世子仅仅是进来过,然后安全地出去。

这是唯一的结局。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演得倒是厉害,可惜不过会些后宅手段罢了。”

他指着后窗里的桃林。

“后墙根被清理得毫无灰尘,树枝也被刻意修剪过,伪装成没人进过的样子。”

“可事情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额头上的汗滑落。

“应当是桃宋树枝杂乱,主母专门命人修理过吧。”

他摇了摇头:“可惜了。”

“你自以为忠心,却不知被人当成了替罪羊。”

我不明所以的抬头。

他恨铁不成钢,一字一句道:

“你主母与嫡姐已经交代,说是你蓄意勾引世子,约他在桃花林相见!”

“不然你以为我会注意到那几条断裂的小树枝?”

他让侍从取来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从你房内搜到的,证据确凿!”

我瞳孔猛地一缩。

5

宋承冷哼一声,拍拍我的肩。

“还不赶紧交代?”

“一个庶女罢了,舍了就舍了,你当真以为她们会护着你?”

我不敢置信。

嘴唇颤了颤,忍不住怒吼出声。

“这不是我的帕子!世子明明见的是嫡姐姐!”

“我那晚看见他们在桃林中约会,你侬我侬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搜,肯定有他们幽会的证据!”

宋承笑了。

“好姑娘。”

我心里一紧。

我……我上套了?

门被推开,主母失望的看着我。

嫡姐惊惧地扑到主母怀中,泪眼朦胧。

“我们什么都没说,你为何要诬陷我们!”

宋承抚掌大笑,眼底满是嘲讽。

“分开审讯,就是为了防止你们串供。”

“分开关押,继而让你们的同盟瓦解,让你们互相猜忌,此乃博弈!”

“你看,这不就审出来了?”

我捏紧了拳头,悔不当初。

知道瞒不住了,我索性坦白。

“我撞破他们幽会后,主母承诺会为我寻一门好亲事,所以我才答应替她撒谎。”

“但是我只看到他俩讲小话,然后世子就自个儿翻墙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宋承自信满满,终于捋清了逻辑。

“你答应帮他们瞒着,只可惜心理素质不够强,一压就露了怯。”

“也难怪,府上的小姐明天就要出嫁,要是被人发现与外男幽会,怕是嫁不成了,难怪死都不敢开口。”

我低头默认。

但衙门接下来的一系列搜索却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他们在嫡姐的床底找到了凶器,在衣柜最底下发现了沾血的衣服。

还在厨房的炭盆中发现烧毁的书信。

桩桩件件都指明,世子不是失踪。

而是已经死了!

而且凶手还是——

嫡姐。

嫡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哐当一声,宋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目光霎时变得锐利如剑。

“不对,我们都被骗了!”

“什么?”

我哆哆嗦嗦转头。

主母也慌了:“我……我没见过这些!定是有妖人陷害!”

她猛地回头,扇了我一巴掌。

“是你这个贱人,是不是?!”

宋承拿着血衣和匕首反复比对,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虽然故意把血染到衣服上,但却不知道闺阁女子用匕首绝不可能刺成这样,只有男子才有能力造成这种伤口!”

“衣服上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羊腥味,是那群北方蛮夷身上的味道……”

“宋家乃盛京四品世家,虽品阶不高,可宋家祖父却是翰宋书院上任院长。”

“糟糕,差点就中计了!”

“那群蛮夷想把世子的失踪栽赃陷害到宋家人头上,害陛下与天下士人为敌!”

看着勘破真相的宋承,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方法。

如果想要脱罪,最好的方法,就是嫁祸给其他人。

制造出一个不存在的凶手。

宋承立马准备带着侍从和证据狂奔去宫里,好阻止这场阴谋。

我和主母悄悄对视一眼,眼底胜券在握。

赢了!

谁料,才刚上马。

奶娘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对不住了!”

“奴婢实在瞒不下去了,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春喜变成恶鬼来索我的命,她说她不想死啊……”

“是大小姐误伤了世子,庶小姐帮忙埋的尸体!”

“嫁祸给蛮夷的主意也是她想的!”

自缢的春喜是奶娘的女儿。

她死了,奶娘竟想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奶娘哭的泣不成声:“可怜的春喜,有人下去陪你了,呜呜呜……”

宋承勒紧马绳,眼神阴沉如墨。

“尸体在哪?”

她连忙指向我藏尸的地方。

“尸体,就埋在林子里!”

6

奶娘快步急走,带着宋承等人来到那片桃花林。

我被侍卫紧紧扣住双手,防止我逃跑。

奶娘气喘吁吁停下来,指着那片被铁锹铺平的泥地。

“就是这!”

“前夜我亲眼看到芸姑娘把世子的尸体偷偷埋到这,错不了!”

她的语气言之凿凿,满脸肯定。

见到主母惨白的脸色,她眼底更是划过一抹痛恨。

凭什么她们活的好好的,而她的女儿却死了!

活该!

难道就因为她女儿太忠心了吗?她不服!

一想到东窗事发后,整个宋府都会被皇上砍脑袋,她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宋承的眼珠此时阴沉的能滴出墨。

我的身体抖如糠筛。

“我……我不知道奶娘为什么会这么说,冤枉啊。”

他没理,直接冷声命令。

“拿铲子来,刨开!”

一群侍从连忙上前,对着指的那片土堆疯狂开挖。

这片的泥土比其他地方的泥土稍微软一些。

可见一定是被挖开过,然后重复盖了回去,不然不会如此松软。

宋承蹲下来,用手指碾了碾泥土。

“差点就被你这小娘骗过去了……谁也想不到你胆子竟这么大!”

土地越挖越深,旁边的土堆越堆越高。

咚的一声。

侍卫的铁锹砸到了某个硬物。

“找到了!”

所有人激动起来。

一个木箱从地里抬了出来。

箱子?

宋承眉头紧皱,用剑锋小心翼翼抬开。

竟如此残忍,把尸体折叠放入其中?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主母瑟瑟发抖,已经撑不住身体,腿软的滑落在地。

周围人看她的目光怜悯不已。

杀了世子,还敢埋尸,欺君之罪啊!

一旁的老夫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几乎快要被吓晕过去。

她们宋家,难道注定命绝于此吗?!

可若非那登徒子半夜闯入,不小心脚滑,她们也不会为了活命出此下策!

咚的一声,木箱被挑开。

众人的目光落到箱子上,忍不住憋紧了呼吸。

然后……

嫡姐已经醒了,挣扎着爬起来。

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了神。

她微微张开口,想要认罪,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

下一秒,所有人都傻眼了。

奶娘的瞳孔突然睁大。

“这……这不可能!”

箱子里没有世子的尸体。

是一箱的金银和一本账本。

7

她顿时傻眼。

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手忙脚乱扑到箱子前,像疯了一样的拼命挖。

“不可能,不可能啊!”

“我那晚明明亲眼看到了,怎么可能没有?!”

好一会,主母才支起身体,心中回过味来。

“这……”

众人被震慑在原地,被一箱子金光闪了眼。

外面都传言宋大人品性清廉,两袖清风,看来并不是如此啊。

一时间,他们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宋承两三步上前,推开奶娘,拼命的往里挖。

但里面只有这些东西,并没有出现尸体。

他气笑了。

猛地一把拽住奶娘的衣领。

“你玩我呢?”

奶娘瑟瑟发抖,一时间慌了神。

“我……我……”

她的脖子探了又探,最后缩了回去。

“我真的看到她把尸体放进去了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当我眼瞎的不成?!”

宋承气急败坏,一把甩开她。

拿出箱子里的账本。

此时,主母和老夫人眼底都带着浓烈的好奇。

但都知道此事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只是暗地里悄悄撇向我。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尸体什么时候转移的?怎么不见了?

宋承翻开那本账本,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行贿秘事。

不多,但确有其事。

他冷笑一声,回过味来,将账本收入囊中。

难怪挖开这块地的时候,三人如此紧张。

原来底下竟藏着这种秘密!

一旁的仵作朝他摇摇头。

“大人,泥里没有查到血液。”

同时,街上的探子来报。

“宋大人,前夜曾有巡街的士兵在街上看到过世子,还有人看到他从宋府翻墙出来,到了酒楼。”

“只是不知为何,出了酒楼,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世子的踪迹。”

我苦笑不已。

“大人,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只是想嫁个好姻缘罢了,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不耐烦的皱眉,挥手让人松开。

本以为查到了什么,却没想到是个乌龙。

他接过探子递上来的银票,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票号是从皇宫里出来那些的银子。

看来,他之前的审讯没错。

世子爷只是来宋府幽会,然后就像往常一样去酒楼鬼混了。

胡虏应该是趁天亮未亮时,绑走了人。

人会被绑去哪呢……

宋承正思索着。

这时,一位奉命去搜查房间的侍卫赶回来,忽然单膝跪地。

“宋大人,小的在房间暗格内搜到了其与胡虏互通证据!”

什么?

他一下子来劲了。

被指着的奶娘疯狂后退,连忙摆手。

“我没有,不是我!”

宋承一把接过侍卫递来的证据,一沓信件。

越看,他的眼神越阴沉。

“好一个叛国通敌的贱人!”

他猛地回头,一脚狠狠踹在奶娘的胸口。

奶娘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昏了过去。

“拖到衙门,行刑!”

“是!”

侍卫把昏迷的奶娘拖出去。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

我疑惑开口:“她……这是怎么了?”

宋称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宋府上这位奶娘,可是买来的?还是家生奴婢?”

主母站了出来,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

“是十五年前人牙子买来的,我看她老实本分,又会照顾孩子,所以就干脆买了进来。”

老夫人赶紧让奴婢去拿户籍。

不一会,宋承死死盯着那份户籍,沉声道:

“你们都被骗了。”

“什么?”我满眼震惊。

宋承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这份户籍是假的,她是胡虏安插进来的细作!”

主母顿时惨白的脸色,慌忙下跪。

“请大人明鉴,府上买奴婢的时候并未知晓!”

嫡姐刚醒,又吓晕了过去。

宋承不耐挥挥手。

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也是被骗的,是受害者。

毕竟要不是他来查,换作是别人,肯定看不出这份户籍的真假,到时候就真成了背黑锅的倒霉蛋。

想到这,宋承的眼底浮起一抹诡异的怜悯。

难怪胡虏能在府内轻易放入陷害世子的证据。

原来安插了间谍,奶娘进女孩的闺房,可不是易如反掌吗。

世子肯定是被胡虏带到别处去了,他必须要尽快找出来。

想到这,他头也不回地飞速离去。

8

等人一走,‘昏了’的嫡姐立马利索的起来。

我们默契的走回院子,连忙把房门合上。

“人终于走了。”

我后怕的拍拍胸脯。

主母连忙问道:“行娘房里那些信件是怎么回事?还有箱子里的尸体怎么变成……?”

行娘是奶娘的名字。

几人好奇的盯着我。

我轻咳一声,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要想伪装世子从来没来过宋府,不太可能。”

“首先,他的小厮就瞒不过去,一定会留下痕迹,所以这点没必要藏。”

嫡姐眼神一亮。

“所以伪装成他来过,然后再出府,最后失踪,就赖不到我们头上了。”

我点点头,接着道:

“既然我答应要帮你掩盖,就一定会做到。”

“我思来想去,既然不能让人发现与你有关,那就要捏造出另一个不存在的凶手,这个凶手的身份就十分关键。”

“胡虏常年侵犯边关,想扰乱咱们的槽钢,趁机入侵不是很正常么。”

嫡姐脸上浮起一抹犹疑。

“那奶娘房中那些通敌的信件是……你伪造的?”

我摇摇头,沉默了一瞬。

“不是。”

几人震惊了。

“不是?!”

“那她……”

我接着道:“奶娘有猫腻这事儿,是我不久前开始怀疑的,前夜本想趁人少的时候和主母禀报,试探试探真假。”

“没想到恰巧遇见嫡姐这事……”

众人沉默了。

这还真是赶了个巧。

我笑了笑:“于是我就干脆将计就计,把锅顺着奶娘这条线索甩到胡虏头上。”

“只要这条线是真的,世子的‘失踪’是也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也只是被陷害的受害者。”

主母忍不住发问:“你当时只是怀疑,万一最后不是呢?岂不是会露馅?弄巧成拙?”

“所以我还准备了第二个方案。”我淡淡一笑。

“那晚我故意说去处理尸体,让每人都各回各屋,闭门不出,就是想试探谁会跟上来。”

“只有奶娘悄悄跟在我身后,我便知道她有大问题。”

“至于尸体,等奶娘一离开,我就转移到别处去了。”

我微微眯起双眸:“那些信件原本被她藏在其他地方,我试探出她有问题后,便接连几日暗中跟踪,果真发现了她藏信的地方。”

“索性就把信藏到她床底,故意让大理寺的人发现。”

主母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计谋!”

我深吸一口气。

“我早就疑惑世子是怎么进宋府的,现在我有些想明白了,或许是奶娘在其中搞鬼,不然我想不通,一个外男翻墙怎会如此容易……”

“特别是,那夜值班的奴婢刚好是春喜。”

“往日她耳朵最灵,怎么会一点警觉都没有?”

“实在太蹊跷了……”

主母气的破口大骂,身子猛地一晃。

“往日待她母女俩如此好,我本来还想在此事后放她们出府,解除奴籍,没想到却养出两个白眼狼!”

一掌下去,桌子几乎被拍裂。

可见眼前人的恼怒。

不过她骂着骂着,到底没忍住,补了一句:

“芸娘啊,母亲以前小看你了。”

老夫人紧闭双眼,捏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此人当时也是她同意招进府的。

她的错啊……

这时,老夫人突然起身,握住我的手。

神情不再有往日的严肃。

“芸娘,以后你记到我名下,正式登记为嫡二小姐,你的小弟等过几年我会送他进国子监,你小娘的氛围我也会提上一级,不用担忧。”

主母回过神来,也感动的拉着我的手。

“好孩子,以后,就喊我娘亲。”

我微微躬身行礼,没有推拒。

“见过娘亲,见过祖母。”

主母的眼神软下来,摸了摸我发烫的脸颊,懊恼的叹了口气。

“刚才怕被他们发现咱们在演戏,没收住手,疼吗?”

我笑了笑。

“没事,娘亲。”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嫡姐打断着沉重的氛围,俏皮的眨了眨眼。

“我刚才演的好不好?”

“晕倒演的不错吧?”

众人笑作一团。

9

嫡姐的婚事如期举行。

嫡姐的嫁妆抬了整整六十四台。

红绸从宋府门口一路铺到街尾,鼓乐吹得震天响。

我站在门廊下看嫡姐上轿。

她盖头底下偷偷侧过脸来,冲我眨眨眼。

“芸娘,等我回门给你带桂花糕。”

我笑着摆手:“姐姐快别说话了,当心咬到舌头。”

轿帘落下,喜婆高喊一声起轿,嫡姐就这么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

祖母站在我旁边,攥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嘴里念叨着好好好,眼眶红了一圈。

主母,如今我该正式喊她母亲了。

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回头瞧见我,忽然开口。

“你姐姐嫁了,接下来就该操心你了。”

我心头一跳:“母亲,不急……”

“十五了,不小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

“你这次立了大功,我跟你祖母商量过了,光记个嫡女名分还不够,得给你谋个实实在在的前程。”

我还没琢磨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翌日一早,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个面生的内侍,穿青灰色袍子,后头跟着四个抬箱笼的小太监。

阖府上下跪了一地,我跪在最后头。

“宋氏嫡次女芸娘,敏慧机警,助大理寺破获胡虏细作一案有功,特赐女官衔,入尚宫局司计司学习行走,即日赴任——”

我猛地抬头。

主母在旁边轻轻拽了我袖子一把,低声道:

“愣着做什么?谢恩啊!”

我赶紧磕头:“臣女谢主隆恩!”

等内侍走了,我抱着那卷任命文书还跟做梦似的。

祖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宋家祖坟冒了青烟。

母亲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我知你不想嫁人,所以让你爹爹朝宫里通了些关系。”

“爹爹?”

“嗯,你心细如发、临危不乱,比大理寺那帮吃干饭的强多了。”

“陛下正为胡虏细作的事恼火,一看有人才可用,大笔一挥就准了。”

母亲拍拍我的手。

“你以后好好干,咱们宋家也算出了个正经女官,比嫁个高门第还体面。”

我这才回过味来。

认认真真下跪磕了个头。

“谢母亲。”

10

奶娘的事后来宋承查实了,确实是胡虏十五年前安插的钉子。

跟她一起被揪出来的还有另外三个细作。

宋承说世子的下落也查到了,人被绑到城外灭了口。

说是胡虏本想拿他当筹码跟朝廷谈条件,结果世子脾气太臭,把看守骂急眼了,挨了两顿打。

结果身子骨太弱,直接死了。

只好另辟蹊径,把祸事安在宋府头上,搞出内乱,一石二鸟。

我彻底松了口气。

事情算是彻底瞒过去了。

这宋承倒是不蠢,怕被安个办案不力,把‘剧本’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仅无过,还有功。

宋府无罪,嫡姐的婚事就更稳当了。

如今我隔天去尚宫局点卯,有时还要被师父带去衙门帮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偶尔会扔给我一摞陈年旧案让我看,美其名曰磨磨眼力。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六品女官的牌子。

虽累,但心底却感到莫名的踏实。

未来春光大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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