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周年纪念日,顾廷之让女秘书当面递给我一个发黑的银戒指。
周围的人都在捂嘴笑,说没见过这么寒酸的纪念礼。
女秘书装作心疼地叹气:“林小姐,我劝过顾总了,可他说您这出身,用不着带真钻的。”
我死死捏着戒指,手心直冒冷汗。
我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水煮白菜了。
顾廷之家产过亿,我做他地下情人五年,外人都以为我富得流油。
只有我自己知道,女秘书每个月只给我微信转账300块生活费。
她总说顾廷之就是防备心重,让我多忍忍。
直到我交不出老家母亲的住院费,连夜冲进别墅质问他。
他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每个月让秘书打给你的500万不够花?昨天刚送你的鸽血红钻戒也当了?”
“林微,你胃口到底有多大?”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视线越过他,看向门口那个浑身发抖的女秘书。
我终于懂了,不是顾廷之刻薄。
是这秘书拿着我的血汗钱,给自己铺了条罗马大道。
1
别墅大厅的巨大水晶吊灯刺得我眼睛发痛。
我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指甲陷入皮肉,却没有半点痛觉。
顾廷之刚刚那句“每月500万”,像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我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站在门口的苏蔓。
前一秒,她还在因为顾廷之的暴露而浑身颤抖。
但在触及顾廷之投过去的目光时,她瞬间切换了表情。
委屈与惊恐的战栗爬满她的全身。
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作呕。
我胃里翻滚着连吃一周水煮白菜泛起的酸水。
我顶着嘶哑的嗓音,几乎是吼出声。
“什么五百万!”
“五年了,她每个月在微信上转给我的,明明只有三百块!”
空气瞬间死寂。
顾廷之眉头紧锁,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他正要发火,苏蔓扑通一声跪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膝盖砸出沉闷的响声。
苏蔓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疯狂翻找。
她抽出几张皱巴巴的复印件,哭喊得撕心裂肺。
“顾总!”
“林小姐既然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我也只能说实话了。”
“您给的钱,全被林小姐拿去填她老家的无底洞了!”
苏蔓膝行两步,将那几张纸递到顾廷之面前。
我扫了一眼,那是几张伪造的“高利贷催款单复印件”。
以及我母亲在乡下医院的“天价靶向药处方单”。
苏蔓边哭边拼命辩解。
“林小姐的舅舅聚众堵伯,借了地下高利贷。”
“她母亲又非要用进口未纳入医保的特效药,一天就要好几万。”
“林小姐怕您觉得她是冲着您的钱来的,跪着求我帮她走私账。”
“她说每个月只留三百块做戏给外人看,好显得她勤俭持家。”
“我心软,替她打掩护,帮她把钱全转回老家平事。”
“她现在怎么能为了再找您要钱,把脏水全泼在我头上!”
苏蔓的每句话都逻辑自洽。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替我着想的替罪羊。
顾廷之看着手里那些“催款单”,厌恶地把纸甩在我的脚下。
我慢慢蹲下身。
我看着上面模仿得极为拙劣的签字,气到浑身发抖。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高利贷单据。
我抬起头,仰视着高高在上的顾廷之,试图辩解。
“这是假的。”
“我舅舅早就死了十年了,我妈也一直在县城……”
话音未落,顾廷之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够了,林微。”
“你编谎话能不能稍微动点脑子?”
“每个月五百万现金加支票,五年将近三个亿!”
“你觉得苏蔓一个小秘书有胆子吞?”
“给我滚出去,别在这脏了我的眼。”
我听着他脱口而出的话。
骨头缝里透出刺骨的冰凉。
顾廷之看我的眼神,鄙夷到了极点。
他宁可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秘书,也不愿去查一查那几张粗制滥造的纸。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我不再解释一句。
我缓缓站起身,将手里那枚发黑的银戒指拿出来。
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我转身走向大门。
推开厚重的别墅铁门,我单薄的身体一步步走入冰冷的雨夜。
2
深夜,暴雨如注。
我顶着大雨,回到了城中村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刚推开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因为欠费,老旧的拉线灯怎么拉都不亮。
我摸黑坐在一张断了腿、只用砖头垫着的折叠床上。
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滴在地板上。
我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硬币,冷得直打哆嗦。
借着窗外的闪电,我看到了墙上贴着的那张照片。
那是五年前,我和顾廷之刚创业时吃路边摊的合影。
那时候他穷得响叮当,我每天去洗盘子养他。
我站起身,把那张照片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五年的青春,换来的是彻底的污名化。
悲伤已经褪去。
现在留给我的,只有生存的本能。
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突兀声。
破旧的木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苏蔓撑着一把价值昂贵的名牌黑伞走进来。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雨水,捏住了鼻子。
她从名牌包里抽出一沓现金。
大约两千块。
随手扔在我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上。
“林微,别说我不念旧情。”
“这两千块够你吃一个月饱饭了。”
“拿了钱,就老实待着。”
苏蔓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别墅里的卑微。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傲慢。
我坐在黑暗中没动,冷冷地看着她。
“每个月五百万,你真觉得你捂得住?”
苏蔓嗤笑一声。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挑衅。
“顾总生性多疑,但他更相信自己眼皮子底下看准的人。”
“那些钱,走的都是对公的环保损耗账。”
“每一笔,我都做得平平整整。”
“你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社会底层,拿什么跟我斗?”
苏蔓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到我眼前。
屏幕刺眼的光亮起。
照片上,是我老家县城医院的缴费处。
苏蔓的眼神像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我。
“你母亲现在住的那个特价双人病房,是医院副院长批的条子。”
“那副院长,是我干爹。”
“你今天要是敢再去顾总面前胡说八道。”
“明天你妈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只能回家等死。”
“你掂量掂量,是想做个安静的穷鬼,还是想做个逼死亲妈的孝女?”
这种扎根于现实权力的物理威胁,犹如扼住喉咙的手。
比任何商战都来得让人窒息。
我看着照片里母亲虚弱的病床,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我没有哭闹。
我缓缓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两千块钱。
我当着苏蔓的面,一张一张撕成粉碎。
我用力将碎纸扬在她的脸上。
“苏蔓,我妈的命,我自己扛。”
“你吞下去的钱,我保证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苏蔓被撕碎的钱砸了一脸。
她气急败坏地瞪了我一眼。
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入雨中。
我在黑暗中死死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讲理没用。
我必须去拿铁证,能把她一招钉死在公堂上的铁证。
3
天刚蒙蒙亮。
我把出租屋里唯一值钱的一台旧缝纫机扛了出去。
以五十块钱的低价卖给了收破烂的大爷。
拿着这点钱,我买了一张无座的绿皮火车票直奔老家县城。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酸味刺鼻。
我靠在厕所门口,站了整整七个小时。
到达县城医院后,我没有去惊动苏蔓提到的那个副院长。
我直接去了门诊一楼大厅的医保自助打印机前。
我插入母亲的社保卡,在机器上疯狂点击打印。
随着机器“嗡嗡”作响。
长长的一串热敏纸从出口吐了出来。
我收好纸,转身去了医保局的核算大厅。
我以直系亲属的身份,要求窗口工作人员加盖行政公章。
半小时后。
我捧着那一沓带着刺眼红章的《医疗结算清单》,坐在台阶上。
我死死盯着最下面的总计数字。
三年来,扣除国家医保报销,自费总额仅为两万七千四百元。
苏蔓口中所谓的“天价靶向药”,根本不存在。
母亲用的,全都是国产最基础的抗生素。
这些带着国家行政大红章的数字,是任何人无法伪造的物理铁证。
拿到第一份证据,我没有停歇。
回程的火车上,我开始复盘顾廷之口中的那枚“鸽血红钻戒”。
顾廷之既然花了大价钱买了实物,东西去了哪里?
回到市里,我换上一套最得体、最干净的旧衣服。
走进了顾廷之常去的那家奢侈品高定珠宝店。
我以顾廷之女伴的身份,要求核验戒指维修保养期。
店员认出了我,在电脑上查了半天。
“林小姐,那枚戒指的证书原件在一个月前被苏秘书拿走办理过户了。”
“据说挂在了南区那家二手高奢典当行寄卖。”
我道了谢,顺着线索直接来到了那家典当行。
我没有高科技的监控和录音设备。
只能用自己摸爬滚打学来的市井办法。
我在典当行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蹲守了一下午。
等到傍晚,收首饰的鉴定师傅下班去吃路边摊。
我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串凑了过去,笑着套近乎。
在几瓶廉价啤酒下肚后,师傅的嘴终于没那么严了。
他打着酒嗝,夹起一块肉抱怨。
“前阵子收了个大货,鸽血红。”
“来当的是个年轻女的,开着保时捷。”
“那女的死活不要对公转账,非要求我们把两百万当金打到一个姓苏的乡镇五金店对公账户上。”
“说是为了避开熟人查账。”
“我这还有那张转账底单的复印联留底呢。”
我心跳瞬间加速。
我掏出自己最后的一百块钱饭钱,拍在桌子上。
从师傅那里买下了那张带着模糊公章的汇款底单照片。
医疗清单,汇款底单。
线索彻底形成闭环。
苏蔓,你的死期到了。
4
次日早晨八点。
我没有去顾氏集团的前台预约,那样只会被保安拦下。
我直接来到大厦的地下VIP车库出口死守。
八点一刻。
顾廷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减速驶过减速带。
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车头。
“吱——”
轮胎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刹停。
顾廷之愤怒地推开车门走下来。
苏蔓紧随其后,看到我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顾廷之厉声呵斥。
“你疯了吗!讹钱讹到这儿来了?”
我一言不发,大步走到他面前。
我将手里那一厚沓盖着医保局刺眼大红章的《医疗结算清单》,狠狠砸在顾廷之那件高定西装的胸口。
白色的纸张像雪片一样在车库里散落。
我指着地上的单据,声音大到整个地下车库都在回荡。
“顾廷之,你自己睁开眼看看这些政府红章!”
“三年了,我妈的医药费自费总额不到三万块!”
“你说我拿五百万填了无底洞?”
“哪个无底洞?”
“中国医保局给你开的无底洞吗!”
顾廷之愣住了。
他皱着眉,低头捡起脚边的一张清单。
上面清晰打印着药名、极低的单价。
最下方,是刺目且不可作假的行政大红章。
这绝不可能造假。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蔓。
眼神中的傲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狐疑。
“苏蔓,怎么回事?”
苏蔓浑身一震。
她的心理素质极其强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没有瘫软。
她立刻打开公文包,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苏蔓带着哭腔,死鸭子嘴硬。
“顾总!”
“医疗清单少,是因为林小姐拿着现金去地下钱庄还了高利贷!”
“您看这!”
“这有林小姐每一次领取五百万现金的亲笔签收单!”
“每个月一张,一共六十张,全都按了手印!”
她双手将签收单递过去。
顾廷之接过那本册子,快速翻阅。
他看着上面和我一模一样的字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看着那些伪造得足以乱真的签名,怒极反笑。
我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抓住顾廷之的手腕。
我强行把自己的手掌摊开在他眼前。
那是一双因为长年做粗活而布满老茧、被洗洁精泡得起皮脱发的手。
手背上还有洗盘子留下的冻疮疤痕。
“顾廷之你看清楚!”
“领了三个亿现金的手,长这样吗!”
我甩开他,死死盯着苏蔓,一字一顿。
“苏蔓,签单是吧?”
“前面路口右拐两公里,就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
“咱们现在就去验笔迹,提指纹!”
“敢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蔓的手指猛地抠紧了名牌包的带子。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假的就是假的。
在公权力机构面前,一切做账的手段都是废纸。
顾廷之的目光在我和苏蔓之间来回扫视。
车库阴冷的风吹过。
一切谎言,即将在这个早晨,被彻底撕碎。
就在顾廷之准备开口时,苏蔓的身体晃了晃。
她突然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在这最致命的时刻,她试图用低血糖晕倒,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顾廷之站在原地,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紧紧捏着那几张盖着红章的清单。
一场暴风雨,彻底在顾氏集团的顶楼炸响。
5
“把她送去医院,二十四小时盯着。”
顾廷之冷冷地对保镖下达指令。
苏蔓被两名黑衣保镖架起,塞进了后面的商务车。
顾廷之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快速签下名字,递到我面前。
“去把你妈接到市里的专家病房。”
“如果查实是她干的,这是补偿。”
他高高在上地施舍着。
我看着那张支票,没有任何动作。
雨后车库里泛着一股发霉的水泥味。
我直视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骨子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拿去,别不识好歹。”顾廷之眉头微皱。
我冷笑出声。
“顾廷之,那是你的脏钱,我不配花。”
“我要的是你查清楚她怎么偷的,而不是你像施舍叫花子一样打发我。”
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阴暗的地下室出口。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我为了糊口,重新找了份送外卖的日结工。
刚干了半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我下楼拿货,发现电动车的前后轮胎全瘪了。
气门芯被人粗暴地拔走扔进了下水道。
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闲散人员靠在街角的电线杆上,冲着我吹口哨。
其中一个光头走过来,拍了拍我房东的肩膀。
“老李,这女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今天拔气门芯,明天我们就砸你家的玻璃。”
房东吓得脸色发白,连声催促我今天就搬走。
我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苏蔓已经被停职软禁,这是她狗急跳墙的手段。
我推着破车去了街角的修车铺。
修车大爷一边补胎一边嘀咕。
“丫头,你是不是惹麻烦了?”
“刚才有个胳膊上纹着狼头的胖子,来我这借过打气筒,转头就在你车上捣鼓。”
狼头纹身。
我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苏蔓以前无意中提过,她在城乡结合部有个游手好闲的表弟。
我没有退缩,回出租屋拿了一根防身用的强光电棍。
我顺着那条破烂的街区,一家一家奇牌室和台球厅挨个摸排。
下午三点,我在一家散发着尿骚味的台球厅后巷,堵住了那个胖子。
胖子正蹲在地上抽烟,看到我,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哟,小娘们还敢找过来?”
“怎么,想让哥哥教教你怎么做人?”
他站起身,仗着自己体型肥硕,伸手就来抓我的头发。
我没有任何废话。
按下电棍开关。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炸响。
我侧身躲过他的手,直接一棍子怼在他身后的铁皮门上。
火花四溅,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胖子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半截。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冷若冰霜。
“苏蔓现在已经被顾氏软禁查账了,马上就要立案抓人。”
“你们借着卖五金走账洗钱的明细,我已经通过典当行查得清清楚楚。”
胖子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你少在这唬人!”
我往前逼近一步,电棍抵住他的肚子。
“你现在涉嫌的是几千万的职务侵占共犯。”
“去劳教所蹲十年吧!”
“想保命,就把你替她办事的实账给我交出来,我算你将功补过!”
胖子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市井混混。
听到上千万的数额要坐牢,他当场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姐!我就是个跑腿的,拿点零花钱,我没想坐牢啊!”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台球厅。
不多时,他从发霉的床板底下摸出一本记账本。
“这是蔓姐用来买房和套现的所有周边人头账户,我全记在这了!”
我接过那本满是汗臭味的账本。
这就是压垮苏蔓的最后一根稻草。
6
“把过去五年所有的纸质发票存根,全给我搬上来!”
顾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顾廷之摔碎了桌上的骨瓷咖啡杯。
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指挥着手下,将十几箱沾满灰尘的档案盒搬进办公室。
顾廷之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拒绝任何人帮忙。
他不相信电子报表。
他只相信最原始的物理凭证。
整整一个通宵,办公室的灯明晃晃地亮着。
顾廷之用红笔在一张张报销单上勾画比对。
他发现苏蔓借用“耗材采购”、“项目公关”的名目,利用高管不查小账的盲区私刻公章。
她把转给我的五百万,经过三次对公倒手,全部流入了几家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五金建材公司。
顾廷之看着那些漏洞百出的单据,双手死死攥紧。
巨大的懊悔像岩浆一样在他胸口灼烧。
他立刻按响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法务部,准备拟告苏蔓。”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里。
苏蔓躺在病床上,脸色阴沉。
她塞给门口的护工一叠百元大钞,换来了一部非实名制的旧手机。
她拨打胖子的电话。
提示音全是无法接通。
苏蔓猛地坐直身体,她知道表弟出事了,账本肯定丢了。
她果断撕掉手背上的输液管,鲜血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她立刻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市中心那两套隐蔽房产,打七折,今天必须全款过户给我!”
打完电话,她又在手机上订了最早一班飞往东南亚的廉价航班。
她绝不能坐牢。
次日清晨。
我拿着胖子交出的脏账本、医保局拉出的结算单、当铺的汇款底单,走进了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和税务稽查局的大门。
我没有去找顾廷之摇尾乞怜。
我要用国家机器的铁拳,把那个吸了我五年血的女人彻底钉死。
我坐在经侦大厅硬邦邦的塑料长椅上,将厚厚的纸质材料递进窗口。
接待的警官仔细翻阅着那些带有行政红章和银行流水的铁证。
“材料很详实,证据链非常完整。”警官面色严肃。
我拿过实名举报信。
沾上红色的印泥,在末尾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我举报顾氏集团总裁秘书苏蔓,涉嫌巨额职务侵占以及偷漏税。”
材料正式递入。
两家执法机构的电脑后台同时启动了紧急布控程序。
边控系统的红灯,在这一刻无声地亮起。
7
“请出示您的护照和登机牌。”
机场安检口,地勤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
苏蔓戴着巨大的黑色口罩和墨镜,手里死死攥着登机牌,手心全是汗水。
“快一点,我赶时间。”她不耐烦地催促。
就在她递交护照的一瞬间。
两名穿着便衣的干警从两侧悄无声息地贴近。
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她的胳膊。
冰冷的银色手铐,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苏蔓是吧?”干警亮出证件,“你涉嫌职务侵占和偷漏税,跟我们走一趟。”
苏蔓的伪装瞬间崩溃,她疯狂地挣扎。
但在警方的铁钳下,她被强行押送上了警车。
两个小时后。
在走正式司法程序前,警方为了核实部分对公流水,将苏蔓带回了顾氏大厦的会议室临时交接。
顾廷之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我作为报案人和利益相关方,也被通知到场确认谅解备忘录。
苏蔓头发散乱,看着四周熟悉的奢华装潢,忽然发出凄厉的冷笑。
她死咬着牙,盯着顾廷之。
“抓我又怎么样!”
她艰难地扭动被铐住的双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重重拍在桌上。
“我管了五年账,顾氏名下一批最重要的海外实业代工订单的底价,全在这里面!”
“顾廷之,你想看我坐牢,我就把这个卖给你的死对头!”
“让顾氏赔上三个亿的违约金,大家一起死!”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顾廷之看着她,眼神像看一具发臭的尸体。
他没有愤怒,只是缓缓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已经签署好且生效的公证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半个月前,我察觉你接触海外客户的时候,就签了对冲剥离协议。”
“那个重要订单,早已经被替换成了一个合法的空壳。”
顾廷之声音极低。
“你偷我的钱,我不在乎。”
“但你不该把手伸向林微的生活。”
苏蔓死死盯着那份公证协议,最后的一丝底气被彻底抽干。
她浑身颤抖,突然猛地转头看向我,像疯狗一样尖叫起来。
“凭什么!”
“林微,你除了会装可怜,你有什么本事!”
“我每天陪着他喝酒应酬到胃吐血,我凭什么每个月只能拿两万块的死工资!”
“而你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能拿五百万!”
极度的嫉妒扭曲了她的五官。
“我只是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平静地站起身,走到苏蔓面前,看着她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苏蔓,你错了。”
“当年顾廷之破产负债五百万被追债的时候,是我每天去工地搬砖、去饭店洗碗养着他。”
“你觉得你配得上他?那你当年在他最穷的时候躲在哪儿?”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只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偷东西的贼。”
“现在,带着你的贪婪去监狱里腐烂吧。”
我不再看她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会议室。
身后只留下苏蔓绝望凄厉的哀嚎,随即被警方严厉地压制带走。
8
傍晚,市中心最昂贵的法餐厅被彻底清场。
顾廷之包下了整个场子。
我按时赴约。
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几十块钱从夜市淘来的旧外套,与周围璀璨的水晶灯和丝绒沙发格格不入。
顾廷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将一份极为丰厚的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林微,之前的事是我太信任手下人,是我自大。”
“这些是你应得的补偿。”
“市中心的大平层,五年来被截留的三千万现金全款,还有一份每个月一百万的信托基金。”
他点燃了一支雪茄,试图掩盖眼底的愧疚与慌乱。
“母亲的病房我已经让人换到了最顶级的VIP。”
“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回那个破出租屋。”
“我们像以前一样,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他以为巨大的数字足以弥合一切创伤。
以为能重新买回那个乖巧听话的金丝雀。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袋,没有去碰那张鲜红的房产证。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拔下笔帽。
在文件上,将那份“信托基金”和“大平层”重重划掉。
只保留了三千万的被盗现金部分。
然后,我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三千万,是补那五年你该付的钱,是我用青春和尊严换来的。”
“我不清高,我拿我应得的。”
我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哀怨,只有平静如水的清醒。
“但其他的,我一分不要。”
“顾廷之,我在走廊里因为交不起两千块钱被护士白眼的时候,你在酒会上给别的女人送钻戒。”
“有些东西,错过了,用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我从自己破旧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断绝关系协议。
拍在桌面上。
“签字吧。”
“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你不欠我。”
顾廷之握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颤。
他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底失去掌控的恐慌。
他眼眶泛红,哑着嗓子签了字。
拿到钱的第二周,我没有去买奢侈品,也没有买豪车。
我在老旧的烟火社区,租下了一个大通铺商铺。
我戴着报纸糊的帽子,踩着梯子,拿着刷子亲自给墙壁刷涂料。
我要开一家主打平价卫生的“林记砂锅粥店”。
烈日下,我挥汗如雨,浑身沾满了白灰。
马路对面,一辆全黑玻璃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树荫下。
顾廷之坐在车里,默默看着那个在灰尘中笑得无比鲜活的我。
他痛苦地捂住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9
“全体起立,现在宣判。”
三个月后,法院一审法庭上。
法官敲响了法槌。
“被告人苏蔓,因职务侵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数罪并罚。”
“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
听证席上的苏蔓穿着囚服,头发花白,像瞬间老了十岁。
她瘫坐在椅子上,双目空洞。
庭审结束后,走廊里人来人往。
苏蔓的母亲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林小姐,求求你大发慈悲,签个谅解书吧!她还年轻啊!”
我冷漠地侧身避开,没有去扶她。
“成年人,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踩缝纫机还。”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院大门。
“林记砂锅粥店”正式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晚上,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店里满是浓郁的米香和虾蟹的腥气。
一辆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
顾廷之没带任何保镖,穿着价值五位数的手工高定西装,推门走了进来。
客人们纷纷侧目。
顾廷之没有点单。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后厨门口,笨拙地卷起昂贵的衬衫袖子。
他拿起桌上的脏抹布,开始帮着擦桌子。
随后,他端起滚烫的砂锅往外走。
因为动作生疏,滚烫的粥汤猛地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瞬间烫起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鲜红水泡。
他疼得闷哼了一声,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在收银台忙碌的我,像一只等待主人心疼的流浪狗。
我把手里的单据整理好。
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一块钱的廉价创可贴。
我走过去,把创可贴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没有眼泪,也没有关切。
“顾老板要是体验生活,这条街左拐有个公益救助站。”
“我这里是小本生意,赔不起你的医药费。”
顾廷之看着那枚创可贴,红了眼眶。
他低声下气,声音带着颤抖。
“微微,以前是我高高在上,我连你每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我懂了。”
“我不逼你原谅,我只求你别赶我走。”
我拿着干抹布擦去他桌上的水渍,头也不抬。
“随你便。”
“占了座记得买单,一锅粥五十,扫码在墙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柴米油盐中低下了头。
男女之间的地位,在这一碗充满烟火气的热粥里,彻底倒转。
10
“老板娘,再加两份虾饺!”
大半年过去了,粥店的生意异常火爆。
因为用料扎实、价格公道,这里成了社区里的网红店。
我甚至准备盘下隔壁的铺面扩大规模。
母亲的病在专家治疗下稳定下来,也经常来店里帮忙摘菜洗碗。
这期间,顾廷之雷打不动地每周来三次。
他不添乱,只坐在角落里默默吃完一碗白粥。
走前偷偷把周围几桌的单一起买了。
这天晚上打烊后,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核对当天的账目。
今天是那个我们相识的周年纪念日。
店门被推开。
顾廷之走了进来。
他没有拿什么夸张的玫瑰花束。
他走到收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递过来一个旧款的天鹅绒首饰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切割完美的鸽血红钻戒。
火彩在顶灯下耀眼夺目。
正是当年被苏蔓掉包卖掉的那枚真品。
他花了两倍的价钱,从私人藏家手里硬生生买了回来。
“林微。”顾廷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卑微。
“上次那个戒指,是假的。”
“这次,是我亲自核对,亲自拿回来的。”
“我知道这不足以弥补这五年的委屈,但我会用下半辈子证明给你看。”
我停下手里的计算器。
抬起眼,看着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
五年前,如果看到这个,我大概会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但此刻,我的内心无比平静。
我伸出手,将盒子“吧嗒”一声合上。
轻轻推回到顾廷之的手边。
“戒指很漂亮,但现在的我,每天要切姜末、熬热粥。”
“我做粗活,戴不了这么贵的首饰了。”
我直视着顾廷之的眼睛,嘴角带着从容的笑意。
“顾廷之,那五年我当做做了一场噩梦。”
“梦醒了,我自己爬起来了。”
“这枚戒指你先收着吧。”
“以后你表现好的话,我或许会在某次吃路边摊的时候,让你给我戴上一个易拉罐的拉环。”
我关掉收银机,拿起包走出门。
按下了卷帘门的开关。
伴随着卷帘门落下的轰隆声,夜风吹过街道。
顾廷之手里攥着首饰盒,站在路灯下看着我大步向前的背影。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耐心与敬畏。
而我大步走向属于我的灯火。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在暗处截留我的人生。
我握住的,是真真切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