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十次婚礼,季望舒又一次带着实习生逃婚。
我追到机场时,大屏上正在播放她的婚礼直播。
画面里,季望舒正深情款款地给男孩戴上钻戒。
下一秒,季望舒的语音发了过来。
“傅叙凛,别来机场堵人了,丢不丢人?”
“我们已经在巴黎领证了,景逾身体不好,我要给他一个名分。”
“至于你,我说过了会嫁你,所以别无理取闹了行吗?”
四周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十次婚礼,新娘跑十次,我要是他早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听说是童养夫呢,缠了人家十五年。”
“活该呗,女人要是想嫁他,早嫁了。”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当场崩溃,哭着质问她为什么又一次抛下我。
可这一次,我只是安静地看完了整段直播。
然后给季望舒的父亲发去一条消息。
【叔叔,婚礼取消吧。】
【以后,我不会再娶季望舒了。】
......
我赶到时,这场婚礼已经结束。
露台外是一整片灯海,背景音乐正反复播报。
几个工作人员低声议论:
“包下了整座露台还请了乐队!鲜花都是从澳洲空运过来的!”
地上散落着白玫瑰。
我最喜欢的花,就是白玫瑰。
十五岁那年,季望舒在花园里摘了一朵白玫瑰递到我手心。
“等我长大了,就嫁你。”
可她知道我喜欢粉白玫瑰,也知道我等了她十五年,却从来没有为我买过一束。
因为她愿意把满地的玫瑰铺给另一个男人。
我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季望舒看见我时,脸上的笑意消失。
“傅叙凛,你还真追来了?”
“你能不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我看着她。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提醒她。
这是第十次。
前九次婚礼,每一次都是她亲口答应,亲自选定日期。
可每一次到了最后,她都会因为许景逾的一句话取消。
我一次次等,一次次原谅,换来的不过是她一次次理所当然的缺席。
许景逾探出半张脸,看了我一眼,轻声说:
“傅先生,你别怪她。”
“是我身体不好,望舒才带我来巴黎的。她怕我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所以才陪着我。”
他说得小心翼翼,仿佛所有错都在自己身上。
季望舒神色立刻柔和下来。
“景逾,你刚才不是头晕吗?先去里面休息。”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自己烧到四十度的那次,连护士来换药都没有力气回应。
我给她打的电话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她只发来一句话。
【景逾昨晚情绪不好,你别拿生病这种事烦我。】
如今她却能记得许景逾什么时候头晕,什么时候需要休息。
爱不爱一个人,原来真的会写在每一个细节里。
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季望舒,你答应过会嫁我。”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十岁小孩哄你的话,你也信?”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原来那句话,她从来没有当真。
只有我把它当成了支撑自己走过十五年的承诺。
我扯了扯嘴角。
“所以每一次你都没打算嫁我?每一次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是吗?”
“傅叙凛,你非要在今天闹吗?”
季望舒的耐心明显已经耗尽。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事理。别因为一场婚礼,就把所有人都弄得难堪。”
“景逾身体不好,医生说他需要保持好心情,我必须给他一个名分。”
我听着这句话,胸口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下去。
这十五年里,我替他打理公司,替他挡住家里一轮又一轮的联姻。
所有人都默认我是她的另一半。
就连公司的员工,也都称我一声“先生”。
只有季望舒不肯承认。
许景逾忽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望舒,你别因为我和傅先生吵架。”
季望舒脸色骤变,“景逾!”
我站在几步之外,甚至没有碰到他。
可季望舒抬起头时,眼神盛怒。
“傅叙凛,你非要逼死他才满意是不是?”
“保安!”
“季望舒!”
我还没说完,手臂便被保安抓住,直接将我推到了酒店门外。
隔着玻璃,我看见季望舒低头替许景逾整理围巾。
场面温馨,而我像一个被清理出去的麻烦。
寒风吹得眼睛发酸。
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也是一个寒冷的夜晚。
季望舒在雪地里找到我,把被继父赶出门的我抱回了家。
她说以后我就是她要保护的人。
十五年过去,她把我重新扔回了街头。
第2章:
我回到季家别墅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打开门,迎面的是一巴掌。
耳边一阵嗡鸣。
季父气得胸口起伏。
“望舒就是带景逾去巴黎散心,你至于取消婚礼吗?”
我慢慢转回脸。
“她在巴黎和许景逾举行婚礼。”
季父毫不在意。
“景逾身体不好,望舒给他一个名分怎么了?你们的婚礼又不是不能再往后推。”
“你十岁那年,要不是望舒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你早就冻死在街头了!”
“说到底你不过是我们季家的一个寄生虫!”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所有人都记得季望舒救过我。
所以他们就可以拿这件事,要求我用一辈子偿还。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楼的。
脚踩在熟悉的台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段被撕碎的记忆上。
推门的一瞬间,我彻底愣住了。
客房里堆满了许景逾的行李。
品牌纸袋压在沙发上,床上放着他的毛毯,连窗边都摆满了他的表盒。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那头传来季望舒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你去找我妈告状了?”
“傅叙凛,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情都闹大?”
“我怀了他的孩子,我必须给他一个名分。”
我握紧了手机。
“怀孕?”
我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我应该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然后祝你们百年好合?”
季望舒的呼吸重了几分。
“我说过,我会补偿你。”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没有了争吵的力气。
原来她把我十五年的等待,归结成一个可以谈条件的项目。
房子、股份、钱。
只要价格合适,我就应该体面地退出。
我靠在墙边,看着满屋属于许景逾的东西。
“季望舒,我们之间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感情?”
她很久没有回答。
最后只说:“你现在情绪不好,早点休息。”
电话被挂断。
我慢慢蹲下身,将手机放在一边。
半夜十二点,我刷到了许景逾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
塞纳河边的风景,露台上的玫瑰。
最后一张,埃菲尔铁塔下季望舒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
配文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十五年前,季望舒也曾对我说过。
“等我娶你,我会重新给你一个家。”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把那句话当成了逃出破碎家庭的唯一希望。
如今,她只是把对我的承诺兑现给了另一个人。
我抱着那年她给我的旧毯子,坐在地板上,一直坐到了天亮。
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公司。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后,我却发现原本属于我的办公室被换成了总裁办休息室。
奖状被取了下来,亲手摆放的相框也不见了。
而许景逾正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桌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
季望舒正俯身替他调试电脑。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轻声:
“我的办公室,什么时候变成休息室了?”
季望舒这才转过头来看我,
“你办公室光线好,景逾怕冷。你搬到走廊尽头那间就行。”
三年前非要把我办公室搬到旁边,说一转头就能看见我的人,是她。
现在为了让别人离得更近把我踢开的人,也是她。
季望舒见我不吭声,脸色沉了沉:
“你不会又要闹吧?景逾现在身体特殊,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要计较?”
“马上开会了,去准备材料。”
会议室里,季望舒神情沉着,
“星辰项目,后续由景逾负责。”
我抬起头。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所有核心方案都在我手里。你凭什么把项目移交给他?”
季望舒抬眸看我,神色平淡。
“你无权过问我的决定,傅叙凛。”
我的指尖慢慢收紧。
三个月前,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我连续见了十七位投资人,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胃疼得直不起腰,我就吞两片止痛药继续开会。
最后签约成功那天,季望舒抱着我说:
“有你在,什么项目都不用担心。”
如今项目交给许景逾,她只是平静无视我所有的付出。
许景逾轻轻咳了一声。
“望舒,这个项目太重要,我怕自己做不好。”
季望舒立刻转头看他。
“别有压力。有我在旁边帮你,有什么我给你兜底。”
季望舒重新看向我。
“你别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
“你别忘了,这家公司姓季,不姓傅。”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落在我心口。
最初的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
第一批客户是我一个个谈下来的。
为了给季望舒铺路,我甚至放弃了继承傅家另一家公司的机会。
可到了现在,她告诉我,公司姓季。
我站起身,“既然姓季,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管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到茶水间时,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十次婚礼都成不了,说明季总根本不想嫁他,还跟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自称季先生!”
“他就是个高级保姆,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我站在门外,安静听完了整段对话。
他们只认定我只是一个高级保姆。
没人会知道,公司的第一笔订单是我谈的,最难的那几年,也是我陪着季望舒熬过来的。
我回到新办公室,打开电脑。
是公司过去十五年的核心资产以及所有重大项目的完整资料。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按下了删除键。
我想让季望舒亲眼看着,她以为可以随意舍弃的人,究竟能带走什么。
第4章:
下午我正在审一份合同,眼前忽然开始重叠。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医院的急诊室里。
护士正在替我挂点滴。
“胃黏膜出血。你身边怎么连个陪同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透明药液一点点落下,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第一个置顶联系人,还是季望舒。
我最终没有拨出去。
自嘲自己还没习惯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在雪夜里把我抱回家的少女了。
就在这时,医院走廊里季望舒正牵着许景逾出来,
“以后检查都让我陪你来。”
“那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工作哪有你重要?”
我躺在帘子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我发烧到站不稳,还在会议室替他守住重要项目时,她皱着眉告诉我:
“公司离不开你,你哪有工作重要?”
现在她却说,工作哪有他重要。
原来不是她不会关心人。
只是值得她关心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晚上回到季家,客厅灯火通明。
季母不停地给许景逾夹菜,季望舒替他剥着虾壳。
季母看见我,脸上的笑意立刻收起。
“既然婚礼取消了,你也该搬出去了。”
“当年收养你,是望舒心善,你别真把自己当季家的人。”
我停下脚步。
“那我住了十五年,吃的用的,是不是应该把账单一起算清楚?”
季望舒终于抬起头。
“傅叙凛,你真把自己当季先生了?”
这句话,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抱着我说过。
“等我嫁给你,你就是季先生。”
如今,她亲口告诉我,我从来不是。
我没有继续争辩,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还保留着我父亲留下的几只旧箱子。
翻找时,却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
我的手指开始发冷。
那是十五年前的收养申请。
也是季望舒把我从雪地里抱回季家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心疼我。
而是因为只有成为季家的养子,我才会在成年后签下文件,把我父亲留给我的资产转移到季家。
我靠在书桌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季望舒把一条银色项链戴在我脖子上。
“戴着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戴了,整整十五年。
我低头解开项链,放到桌上。
“季望舒。”
“这条命,我还你了。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离开了别墅。
三天后,季望舒为许景逾举办生日宴。
宴会开始后,季望舒牵着许景逾走上台。
“今天是景逾的生日,也是他正式入股季氏集团的日子。”
“同时,我也要宣布一件喜事。”
“我们有了一个孩子。”
台下响起掌声。
许景逾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叙凛哥,望舒一直觉得亏欠我。她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早就应该给我一个家。”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她现在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许景逾低声:
“我只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酒杯忽然倾斜,酒液洒在他的西裤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景逾!”
季望舒一把扶住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傅叙凛!他身体不好,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发疯吗?”
“给他道歉!然后滚出去!”
我站在原地,脸上还沾着一点溅过来的酒渍。
四周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都这样了,竟然还想纠缠季总。”
“真以为自己陪了季总几年,就能赖着不走吗?”
我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十分平静。
从前我会哭,会解释,会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现在,我连一个字都不想再为自己辩解。
我抬起手,慢慢擦掉脸上的酒渍。
“你们的新婚礼物还没送给你呢。”
按下手机上的播放键,宴会厅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季望舒死死盯着大屏幕,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这份礼物,喜欢吗?”
【此处为付费节点】
第5章:
大屏幕上的流水记录一条接着一条。
信托账户里原本有三亿七千万。
那笔钱按照遗嘱,应该在我成年后由我本人接管。
可在我十八岁生日之前,账户里的钱已经被分成了十几笔,陆续转进了季氏集团旗下的几家公司。
每一笔钱,都有季母的签字。
而最后一笔转账,是在我二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天。
那笔钱被转入了季望舒名下的一家海外公司。
金额,整整八千万。
宴会厅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全都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看向季母。
有人开始拿出手机拍摄屏幕。
季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喊道:
“关掉!”
季望舒朝我走过来,压低声音。
“傅叙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在让所有人知道,季家是怎么拿走我父亲留给我的钱的。”
“这些东西不能证明什么。”
她扫了一眼屏幕,声音依旧沉稳。
“所有款项都是经过合法审批的。你现在把这些文件放出来,只会让自己成为笑话。”
“是不是笑话,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我按下播放键。
宴会厅里响起一道声音。
“他一个小男孩,什么都不懂,签了也不会发现。”
是季父。
“只要他是季家的养子,他成年以后签的授权文件就是有效的。”
录音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季望舒的声音也在里面。
“他会签吗?”
季父回答得很自然。
“你不是一直哄着他,说长大以后会嫁他吗?”
“他最信你。”
“只要你继续对他好,他就不会怀疑。”
录音戛然而止。
那时候我以为,季望舒说要嫁我,是因为喜欢。
只不过是她哄骗我的手段。
宴会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看向季望舒。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傅叙凛。”
她一字一句地叫我的名字。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事实?”
“至少能让大家听见事实。”
季母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指着我骂道:
“你这个白眼狼!季家养了你十五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季家养的不是我。”
我看着她。
“是用我父亲的钱养了季家。”
季母气得身体发抖,冲过来抬手想打我。
这一次,我提前扣住了她的手腕。
“宴会厅里有监控。”
我慢慢松开她。
“如果您再动手,我会把刚才的画面也一起交给律师。”
她怔在原地。
许景逾缩在季望舒身后,脸色苍白。
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宴,最后会变成季家的审判场。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剩下的水泼了过去。
“生日礼物送到了。”
“祝你们一家人,永远团圆。”
说完,我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
身后传来季望舒的声音。
“傅叙凛,你以为把这些东西交出去,就能全身而退吗?”
我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我没想全身而退。”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你们要承担什么,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走出会所时,外面正下着雨。
司机撑伞等在门口。
我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宴会厅里嘈杂的声音彻底被隔绝。
手机不断震动。
季望舒打来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也没有接。
很快,律师发来消息。
【材料已经上传。明早九点,正式向法院提交申请。】
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灯光不断后退。
我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哭。
十五年里,我第一次真正离开季家。
不是被赶出来。
是我自己走的。
第6章:
第二天一早,关于季家的消息便冲上了热搜。
有人拍下了宴会厅的大屏幕。
也有人将录音片段剪辑后发到了网上。
短短几个小时,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
【如果录音是真的,那这不是养子,这是骗取遗产吧?】
【他父亲的遗产竟然被季家转走了这么多?】
【季望舒当年说要嫁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当然,也有人替季家说话。
【豪门内部的家务事,谁知道是不是断章取义?】
【傅叙凛拿了季家十五年的好处,现在反过来咬养父母,太忘恩负义了。】
【录音可以伪造,流水也能解释,别急着站队。】
我坐在酒店套房里,看完了这些评论。
并不意外。
季家能在商场上走到今天,当然不会只准备一条退路。
上午十点,季氏集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出席的是季望舒。
她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却仍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季总,网上流传的信托转账记录是否属实?”
“您与傅先生之间的婚约,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获取信托授权?”
季望舒坐在台上,沉默了片刻。
“网上流传的材料目前无法确认真实性。”
“季家与傅先生之间的关系属于家庭内部事务,涉及隐私,不便过多回应。”
这句话一出,网上立刻出现了新的声音。
【傅叙凛公开隐私,可能本身就违法。】
【他是不是拿不出完整证据,才故意在宴会上闹这一出?】
我关掉直播。
律师坐在我对面,将一叠文件推过来。
“他们开始打舆论战了。”
“我知道。”
我看着面前的材料。
信托原件、银行流水、还有我父亲留下的私人信件。
这些东西,我过去从未仔细看过。
因为我一直以为,季家就是我的家。
所以他们让我签字,我便签字。
他们告诉我这是公司正常的授权,我便相信。
如今才知道,最容易被利用的,永远是一个人对所谓亲人的信任。
“按计划提交。”
我说。
“另外,把所有涉及季氏集团的授权文件全部冻结。”
律师皱了皱眉。
“冻结之后,季氏集团的几个海外项目可能会受到影响。”
“那是他们应该承担的后果。”
下午,季望舒亲自来找我。
她身上的长裙有些褶皱,眼底布满血丝。
可她的神情依旧强硬。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有义务接你的电话。”
我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房间。
“我们谈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
“季氏集团会把属于你的钱还给你。”
“还给我?”
我笑了。
“你们准备还多少?”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替她说了下去。
“把你们已经转走的八千万还回来,再给我一笔所谓的补偿,然后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季望舒的脸色沉了沉。
“这是目前对双方都最好的处理方式。”
“对谁最好?”
“对你。还是对季氏集团?”
她看着我,语气变得冷硬。
“傅叙凛,如果你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最后承担后果的不只是季家,还有公司的全部员工。”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太熟悉了。
过去每一次公司出了问题,她都会这样对我说。
“为了大局。”
“你要懂事。”
“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所有人。”
原来到了今天,她仍旧觉得只要搬出公司和员工,我就会心软。
“季望舒。”
我轻声开口。
“你们拿走我父亲的遗产时,有为我想过吗?”
“对你们来说,钱是公司周转,是项目投资,是一笔可以解释的账。”
“可对我来说,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是他在临死前,替我留下的唯一退路。”
她沉默下来。
我继续说道:
“你们没有资格拿走它。”
“更没有资格让我原谅你们。”
季望舒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一刻,她像是第一次发现,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她随口哄几句就会妥协的傅叙凛。
可她依旧没有道歉。
只是抿了抿唇。
“你一定要把季家逼到绝路?”
“是你们自己走到这里的。”
说完,我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闭了闭眼。
心脏依然会疼。
但已经不会再因为她的离开,而重新打开那道伤口。
第7章:
三天后,法院正式受理了。
当天晚上,我将律师整理好的证据提交给了监管部门。
包括季氏集团这些年的关联交易,也包括我离开公司前交接的全部文件。
第二天,季氏集团的股价开始下跌。
海外项目的合作方纷纷发来询问。
公司内部开始出现恐慌。
季望舒给我打来电话。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冷。
“季家会承担法律责任,集团也会被调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想要你们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早就走到了。”
“是你选择把事情公开。”
“是你们选择骗我十五年。”
她呼吸一滞。
我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当天晚上,许景逾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掌护着怀里季望舒的小腹。
文字只有一句。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评论区很快有人询问他是不是受到了威胁。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回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不到半小时,网上就开始流传我“逼迫病人”的说法。
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几秒,转身给律师发了消息。
【把宴会厅的完整监控提交出去。】
那段监控很快被公开。
画面里,许景逾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主动挑衅。
他手里的酒杯,是自己倾斜的。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碰到他。
视频最后定格在他故意向后倒下的那一刻。
舆论开始反转。
【原来是他自己倒的?】
【这演技也太明显了。】
【之前骂傅叙凛的人呢?】
下午,司法鉴定结果送了过来。
结论很明确。
季家确实非法转移他人财产。
从我离开季家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决定,不再给任何人留下回头的余地。
晚上,季望舒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跟我回去。”
我看着她。
“回哪里?”
“回季家。我会让人把你的房间恢复原样。”
我笑了一下。
“把许景逾的东西搬出去,再把我的东西摆回去?”
季望舒眉头皱紧。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是你先让我离开的。”
她没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来道歉的。
她只是发现事情超出了控制,想把我带回去,重新关进那座看起来体面的牢笼里。
“季望舒,别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了。”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
她的目光沉沉压过来。
“我还没有同意。”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如此荒谬。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需要你同意了?”
她脸色一变。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拿回去给你父亲看。”
“告诉他,这些年季家从我父亲那里拿走的钱,我一分都不会放弃。”
季望舒没有接。
她盯着文件封面,指节慢慢收紧。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
第8章:
季父被带走调查的那天,季家彻底乱了。
季母打来电话,起初是哭。
后来变成了咒骂。
“傅叙凛,你怎么能这么狠?”
“你父亲去世以后,是谁把你养大的?”
“如果不是季家,你早就死在外面了!”
我坐在窗前,安静听她说完。
“季夫人。”
“你们养我,是为了拿走我父亲的遗产。”
她声音尖利起来。
“望舒是真心对你的!她从小就护着你,还说过要嫁你。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季母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我没有再听,直接挂断。
另一边,季氏集团的董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我作为持有部分早期股份的创始人代表,收到了正式邀请。
我到达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季望舒坐在主位。
短短几天,她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疲惫。
董事会秘书开始汇报集团目前的情况。
海外项目暂停,银行授信冻结,季氏集团将面临破产风险。
所有人都看着季望舒。
她抬眸看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念旧情?”
我抬眼看他。
“是你们先把旧情标了价。”
“你们用它骗我签字,用它让我放弃傅家的继承,用它让我替你们守住公司。”
“现在公司要倒了,才想起来问我顾不顾念旧情。”
季望舒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傅叙凛,你不要逼我。”
我看着她。
“季望舒,你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我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时,许景逾站在走廊尽头。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你满意了?”
“季家被你毁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眼眶通红。
“望舒这些天几乎没有睡觉,伯父也被调查。你明明已经拿到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我看着他。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可你知道望舒多爱我吗?”
他声音发颤。
“她如果真的爱你,就应该告诉你,她和我之间所谓的婚约,是用来骗取信任的手段。”
“她如果真的爱你,也不会让你成为季家丑闻里最显眼的人。”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越过他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哭声。
可我没有回头。
曾经我也这样哭过。
没有人因为我的眼泪停下来。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眼泪停下脚步。
第9章:
季氏集团最终还是没能撑过那一周。
我父亲留下的那笔钱,终于开始回到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至于季家是否会因此破产,已经不是我要考虑的事。
会议结束后,我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
季望舒叫住了我。
“傅叙凛。”
我停下,却没有转身。
她走到我身后。
“如果当年我不知道遗产的事呢?”
我安静地看着她。
“你想说,你只是被你父亲利用?”
她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当时年纪也不大。”
“可你知道我相信你。”
她沉默。
“你知道我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真。”
“你知道我为了留在季家,放弃了什么。”
我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可你还是一次次告诉我,等你长大就会娶我。”
“你让我签字,让我放弃傅家的东西,让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
季望舒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叙凛。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的雪夜。
想起她把我抱进季家时,身上温暖的羽绒服。
想起我第一次生病时,她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
也想起这些年来,她如何一次次把我推远。
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可是真的发生过,不代表就值得我继续留下。
“有过。”
“但我已经用十五年,把那点感情耗完了。”
季望舒闭了闭眼。
“如果许景逾没有出现……”
“结果也不会改变。”
“让我离开的,从来不只是他。”
我看着她。
“季望舒,我不是在你把我推下悬崖之后,才决定离开。”
“我是站在悬崖底下,看着你们欢庆了很久,才终于明白,原来你从来没有想过拉我上去。”
她站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
我没有等她的回答,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半年后,季氏集团被拆分重组,季父因伪造文件、挪用信托资产接受调查。
季母搬离了那栋别墅。
他们的孩子没保住。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傅氏新成立的投资公司参加第一次董事会。
我低头翻开会议材料。
新公司的第一笔投资,是一家专注于男性健康的创业团队。
创始人是几个二十多岁的男孩。
他们紧张地坐在我对面,语速很快,手心全是汗。
“傅总,我们还有机会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那个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换来一个家、一个承诺、一个未来的自己。
我笑了笑。
“当然有。”
“但记住,机会不是谁施舍给你的。”
“你们要靠自己把它拿到手。”
会议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叙凛,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知道你不会见我,但我还是想等你。】
我删掉短信,关掉手机。
助理走过来问:“傅总,今晚还有安排吗?”
“去机场。”
我想去看一座真正的巴黎。
不是为了谁的承诺,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被爱过。
只是因为我终于有能力,把曾经想去的地方,一一走完。
飞机起飞前,我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停了一会儿。
远处的跑道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十五年前,季望舒把我从雪地里抱回季家。
十五年后,我终于亲手把自己带了出来。
没有人再能用养育之恩困住我。
也没有人再能用一句“以后娶你”,让我把一生交出去。
广播开始提醒登机。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登机口。
巴黎的夜色仍旧遥远。
而我不再追着任何人奔赴。
这一次,我只去见我自己想见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