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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02:24:47

系统说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

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飘,跟喝了假酒似的,尾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兴奋。我躺在穿梭舱里啃压缩饼干,闻言差点噎死:“你正常点,我害怕。”

“人家高兴嘛!”系统扭扭捏捏,声音甜得发腻,“宿主你不知道,我偷偷算过了,这个小世界做完咱们积分翻三倍,我换鎏金皮肤,你换顶配装备——”

“先换信息。”我把饼干渣从衣领里拍干净,“任务目标是谁,什么身份,什么性格,爱吃甜的还是咸的,全给我列出来。”

系统卡壳了。

沉默三秒。

“宿主。”

“嗯?”

“积分……没了。”

我嚼饼干的动作停住了:“什么叫没了。”

“来的时候时空隧道抽风,重启了两回,积分全填进去了。”系统越说声越小,“包括上个小世界的结算,上上个的,上上上个的……”

我盯着穿梭舱顶棚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慢慢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捏成渣。

“行。最后一个任务了,我忍。不就是要我自己找人吗,找就找。”

事实证明,离了系统信息,我确实活得费劲。

我落在清虚宗后山的竹林里,系统指了个方向说往那边走有人。我扒开竹叶钻出去,迎面撞上一个大个子,两人一起摔沟里。我爬起来揉脑袋,抬头看见一个灰袍年轻人,剑眉星目,板着脸像谁欠他八百灵石。

“新来的?”他问。

“啊对,我是——”

“马步扎不稳,下盘虚浮,呼吸紊乱。”他上下扫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我是你大师兄沈渡,跟我走。”

“哦。”

后来我才知道,大师兄的“跟我走”意思是“跟我去挨练”。那天下午我在演武场扎了三个时辰马步,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圆点。他拿剑鞘敲我膝盖:“蹲下去。”

我哎哟一声差点跪地上。

他又敲:“蹲下去。”

“师兄你再敲我膝盖就碎了。”

“碎了给你接上。”他接着敲。

我把他祖宗十八代在心里问候了一遍,面上还得笑嘻嘻:“师兄教训得是。”

晚上我趴床上哼哼唧唧,浑身像被马车碾过。系统在脑子里放《高山流水》安抚我,我听着想哭。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师兄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站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喝。”

“这啥?”

“治跌打损伤。”

“我不喝,闻着像刷锅水。”

“那我灌了。”

他真灌。一手捏我下巴一手往嘴里倒,药汁又苦又涩,我呛得直翻白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喝完他往我手里塞了块蜜饯:“含着。”转身走了,灰袍一角消失在门缝里。

我含着蜜饯愣了半天,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压住了满嘴的苦。问系统:“他是不是人格分裂?”

系统说:“宿主,人类这种行为好像叫‘嘴硬心软’。”

“放屁,他嘴硬拳头更硬。”

但第二天早上我床头又多了碟蜜饯,琥珀色的,码得整整齐齐。后厨胖师傅说是大师兄天不亮去镇上买的,跑了二十里地。我去道谢,他正在擦剑,眼皮都没抬:“修炼不用心,体质差,吃糖补脑。”

我哦了一声。后来我留意到,他每次擦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一点,很小很小的弧度,不注意根本看不见。而且他擦的那把剑压根没沾过灰,剑鞘锃亮锃亮的,他就是找个借口坐在演武场旁边看我练功。我偷懒他就抬头瞥一眼,我立刻把马步扎得稳稳当当。

大师兄这人,浑身上下就嘴最硬,但那副硬壳底下包着的东西,我后来尝出来了——是蜜饯味的。

二师姐林月见跟大师兄是两个极端。

头回见她是在后山药圃,她蹲地上薅草,袖口挽到手肘,听见动静抬头冲我笑,眼睛弯成月牙:“哟,新来的小师弟?长得真俊。”我还没来得及谦虚,她已经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把药丸:“吃。”

“这啥?”

“强身健体的,师姐亲手炼的,外面买不着。”

我闻了一下,味道像泡了三天的臭袜子,委婉表示:“师姐,我身体挺好的——”

“吃!”她眼睛一瞪,手往我嘴边怼,“你大师兄那训练法我还不清楚?三天内你必腰肌劳损,现在不吃,到时候躺床上起不来别哭着求我。”

我吃了。嚼了两下差点吐出来。她笑眯眯又塞一把:“再来点,好吃吧?”

“……好吃。”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后来我发现二师姐这人护短护得离谱。有一回我练剑偷懒被执事长老逮住,长老吹胡子瞪眼说要罚我扫三个月茅厕。二师姐不知从哪冒出来,往我身前一站:“长老,我让他去帮我采药的,您要罚罚我。”

采药?采什么药?我一脸懵。她回头冲我眨眨眼,我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采药采药,师姐让我采的。”

长老气哼哼走了。二师姐拍我肩膀:“以后机灵点,偷懒别在长老眼皮底下。”

“师姐你为什么帮我啊?”

“你是我师弟啊。”她说得理所当然,“我不帮你谁帮你?再说了,你刚才那副傻样挺逗的。”

二师姐有个习惯,每次给我药丸都要盯着我咽下去才走,说是怕我偷偷吐了。后来我学乖了,提前准备一壶糖水,咽完药丸猛灌两口。她发现了也没生气,下次送药的时候多带一包蜜饯,说“奖励你诚实”。那蜜饯是甜的,但跟她给我的药丸一比,连刷锅水都能算美味。

三师兄谢无衍,嘴毒,手也毒。

我第一次跟他搭话,他蹲房顶上看我跟大师兄扎马步,看了半天点评:“白面馒头成精了,还会扎马步呢。”我抬头瞪他,他跳下来围着我转了一圈:“别瞪,瞪也没用,你这骨架就不是练剑的料,趁早改行学炼丹吧,至少炸炉的时候跑得快。”

我气得晚上跟系统疯狂吐槽。系统说:“宿主,根据数据,他昨天半夜去后山采药摔断腿,刚接上。”

“……真的假的?”

“真的,二师姐给他接的骨,他一边喊疼一边骂二师姐手重。”

第二天我故意从他面前路过,大声跟系统说:“哎呀有些人啊,腿断了还嘴硬,我看他走路都一瘸一拐——”

他扔了个果子过来砸我后脑勺:“说什么呢,过来帮我搬药篓。”

我捂着脑袋跟过去,他拐着腿在前面走,走了两步回头:“走快点,磨磨蹭蹭的,白面馒头没长腿?”

“你才没长腿,你腿刚接上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虎牙露出来,跟平时阴阳怪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居然有点好看:“消息挺灵通啊。”

后来我打架打输了,鼻青脸肿回来,他堵门口:“豆沙包回来了?出息。”然后扔给我一瓶伤药,“下次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人。你师兄我虽然嘴不好,手还行。”我打开药瓶闻了闻,跟二师姐炼的臭袜子一个味。他看我表情不对,补了一句:“嫌臭别用,自己扛着。”

我用了。第二天肿消了大半。我去还瓶子,他正在后山一瘸一拐地采药,看见我就骂:“你来干嘛?添乱?”我说帮你采药,他说你认得个屁。我指着地上说这是车前草那是三七,他愣了一下:“谁教你的?”

“你药瓶上写的字。”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字还挺好看是吧。”

“还行吧,就是写得有点歪。”

“那是手抖!腿疼的!”

小师妹阿萤,全宗最闹腾。

她过生辰那天我确实雕了只木兔子,但那是实在没别的东西送。阿萤蹲我门口拿树枝画圈圈,辫子都垂到地上了。我过意不去,随手捡块木头拿小刀抠了抠,抠出一只歪耳朵兔子。

“给你,生辰快乐。”

她接过去看了半天,我以为她要嫌弃,结果她眼睛唰地亮了,举着兔子满山跑:“我师兄给我雕的!我师兄雕的!”见人就说,连掌门都被她烦得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师兄手巧。”

后来她又缠着我雕第二只,说第一只耳朵被小师弟摔掉了。我说你让他赔,她说小师弟穷得裤衩都打补丁了赔不起。我说那我雕十只你闭嘴,她眼睛更亮了:“二十只!”

“你讲不讲价?”

“二十五只!”

“行行行二十只,再多一只都不行!”

后来我雕到第七只的时候,她半夜蹲我门口偷偷放了一包东西。我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包银子的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给师兄买木头。”我把她叫醒问哪来的钱,她揉着眼睛说攒了半年的零花。我说你傻不傻,木头后山捡的不要钱。她说那不一样,你雕兔子手都划破了。我把银子塞回她兜里,说明天给你雕第八只,不收钱。

她嘿嘿笑,回去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我门口又多了一包东西,这回是桂花糖,纸上写着“小师弟偷的,分你一半”。

小师弟大名我到现在都没记住,就记得他爱吃糖,跟屁虫成精。

他头回见我就往我身后躲,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圆圆的像小鹿。我回头冲他笑一下,他嗖地缩回去。过了三天混熟了,开始“师兄师兄”叫个不停。他去后厨偷桂花糖被胖师傅撵出来,绕院子跑三圈最后躲我屋里钻床底下死活不出来。胖师傅堵门口要人,我赔笑说孩子小不懂事我替他赔,胖师傅哼了一声:“下回再偷扣你月钱!”

小师弟从床底下爬出来,头发上沾着蜘蛛网,嘴里还含着半块糖:“师兄你最好了。”

“我月钱扣了你拿什么赔?”

“我给你摘果子吃!后山有棵灵桃树,可甜了!”

“那树是掌门种的。”

“掌门种那么多又吃不完——”

“你还顶嘴?”

他跑了。

后来他跟别峰弟子打架,因为人家说我是外来的野路子。他打输了,脸肿了半边,躲我屋里哭,一边哭一边抽抽:“他说你……嗝……他说你野路子……我说你才野路子……嗝……你全家都野路子……”

我拿湿帕子给他擦脸:“你骂人怎么还带打嗝的。”

“我、我气嘛……”

“行了别气了,下次师兄替你揍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去揍?”

“等我练好剑的。”

“你什么时候练好剑?”

“……你话怎么这么多?”

后来我真去揍了。没等练好剑,当晚就摸到别峰把那小子堵被窝里了。那小子嗷嗷叫,说清虚宗的人打人啦。我说谁打你了,我跟你切磋呢。第二天小师弟得意洋洋跟人吹:“我师兄替我出头了!”我说你小点声,被长老听见我吃不了兜着走。他立刻捂住嘴,过了三秒又憋不住:“师兄你真的练好剑了?”

“没有。”

“那你怎么打赢的?”

“趁他没穿鞋。”

他笑得直拍大腿,糖渣喷我一脸。

那段日子是真舒坦。

早上被大师兄敲膝盖,上午被二师姐塞臭药丸,中午吃饭被三师兄嘴两句,下午被小师妹缠着雕兔子,晚上还得哄小师弟睡觉。他不肯自己睡,非说后山有妖怪。我说有个屁妖怪,他说有,我说那你跟三师兄睡去,他说三师兄打呼噜,我说那你去跟大师兄睡,他说大师兄太吓人了他不敢。

“那你去跟二师姐睡。”

“二师姐老给我吃药。”

“那你自己睡。”

“师兄——”

“行行行睡地上,你再敢说梦话喊吃糖我把你扔出去。”

结果他半夜真喊了。我枕头砸过去,他翻个身继续喊:“师兄……嗝……糖……”

我瞪着天花板,跟系统说:“我想换个任务。”

系统说:“宿主忍忍,做完这个咱就退休了。”

我忍了。忍到魔道打过来的那天。

那天来得特别突然。早上小师弟还缠着我要糖吃,我说没了,他说你骗人你兜里还有三块。我说那是我留着应急的,他说应急是啥,我说应急就是你被人揍了拿糖哄你。他说那我现在就被人揍了——我还没来得及踹他,山门就炸了。

魔修乌泱泱往上涌,黑压压一片。掌门拎着剑冲出去,半炷香工夫就没了。长老们一个接一个自爆,炸得山头直晃。大师兄把我和几个小的往后推,灰袍上溅了血:“去密道!”

我说我不去。

他说你废什么话。

我说我真不去。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跟平时敲我膝盖时完全不一样。他嘴唇动了动,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说了句:“那你跟紧我。”

我说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转身提剑迎上去,一个人挡在山门前,背影挺拔得像棵松。剑光如雪,他杀了十七个魔修才倒。倒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谁,也许在看我们有没有跑远。

二师姐护着一群小弟子往密道撤,被三个魔修堵住了。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跟平时塞我药丸时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她喊了句“跑啊”,然后金丹就炸了。那道光亮起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师姐炼丹又炸炉了?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是她。

三师兄推我:“跑!”

我说不跑。

他骂了一句特别脏的脏话,然后也冲上去了。我看着他被围住,想拉他,手伸出去没够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虎牙露出来,还是那副欠揍的笑:“白面馒头,活着啊。”

小师弟不知道从哪蹿出来挡在我前面。黑气穿胸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冲我笑,嘴角还沾着糖渣:“师兄……下辈子……你给我雕兔子好不好…”

我说你别说话了我求你。

他说师兄你别哭啊。

我说我没哭,他说你脸上那是啥,我说那是下雨了。

他说师兄你骗人,今儿大晴天。

然后他就不动了。

我蹲在一地尸首中间,胸口疼得跟被人攥着心脏拧麻花似的。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滴滴:“宿主你心率过速!你快停下!你再这样要死机了!”

“重启。”我说。

“什么?”

“重启!”

第一次重启,我睁眼,后山竹林,晨练剑光。我撒腿就往山下跑,跑了一半忘了自己要干嘛。系统说宿主你找魔道入侵的线索,我说哦对线索。找了半天没找着,魔道又来了,人又死光了。

第二次重启,我想提前堵魔道,结果走岔了路,回来刚好赶上山门爆炸。

第三次,第十次,第三十次。

我越来越记不清了。头一回我还记得小师弟爱吃桂花糖,后来只记得他爱吃糖,再后来只记得他爱吃。二师姐的药丸什么味儿来着?臭袜子还是酸白菜?大师兄敲我膝盖先敲左边还是右边?三师兄那个虎牙笑是冲谁笑过?

到第五十次的时候,小师妹拉着我袖子撒娇,我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有点烦。系统小声说:“宿主,你以前很疼她的。”我想了想:“是吗?记不清了。”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阿萤举着歪耳朵兔子满山跑,喊“我师兄雕的”。我醒过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块。系统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第七十次,所有人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蹲下来翻了翻三师兄的尸身,探了探鼻息,确认没气了,站起来拍拍手:“重启呗?”

系统哭得都快死机了:“宿主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赶紧的,下一轮我换个策略。”

第九十九次。

我睁开眼,怀里躺着一个人,温热的,刚断气。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穿白衣服的姑娘,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是谁,但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自己都愣住了,我哭什么啊?我认识她吗?

系统声音哆嗦得跟筛糠一样:“宿主……任务目标……是你自己。”

“啥?”

“这个小世界的任务是让你自己活到寿终正寝。但这个世界是be线,你爱的人都会死,他们死了你会伤心,伤心过度心脉受损,你也得死。所以任务永远完不成。”

我坐在满地尸体中间,愣了半天。

“你早说啊。”

“我没想到你能重来九十九次。”系统哭唧唧的,“每次重启时间线往后推,你记忆越来越淡,我以为你早就不伤心了……结果你每次都还是伤心死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伤心了。”

“身体知道。你控制不了。”

我叹了口气,躺回地上看天。灰蒙蒙的,一片云都没有。

“算了,就这样吧。”

“宿主。”

“嗯?”

“我把自己抵押了。”系统说,“换了个重启。”

我噌地坐起来:“你疯了?!”

“新系统会接手你,给你换个身份,你自己救自己去。”它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打工去了,给人当小弟,管吃管住就行……”

“你回来!”

“宿主。”它最后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以前对我挺好的,给我换皮肤,给我买语音包,过情节的时候还跟我唠嗑。我舍不得你死。”

然后就没声了。

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散修。新系统冷冰冰的:“任务目标在清虚宗后山竹林,请前往接应。”

竹林里躺了个婴儿,嗷嗷哭,小脸皱成一团。我把他抱起来,心里莫名发酸。

我把他带走了,去深山里找了个小村庄。村里人问这孩子哪来的,我说捡的,我养。

我教他劈柴烧饭,他不爱学,我就拿藤条吓唬他,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十五岁那年喜欢隔壁村姑娘,蹲人窗户底下唱歌,唱得跟驴叫似的,我在墙根底下笑得直拍大腿。

他成亲那天给我敬茶,管我叫爹。我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心里是热的。

后来他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我慢慢老了,牙也松了,每天搬把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有时候过来给我捏肩,说爹你当年怎么把我捡回来的啊。我说路边捡的呗,你哭得跟猫叫似的。他嘿嘿笑,说那得亏你捡了我。

我也笑。笑着笑着想起另一张脸,也是这么嘿嘿笑,嘴角还沾着糖渣。

再后来魔道又打过来了。这次我提前得了消息,把村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挖好了暗窖。然后我提剑上了战场。

清虚宗还是那个清虚宗。魔修乌泱泱往上涌,掌门拎着剑冲出去——我一把按住他肩膀:“您歇着,我来。”

掌门瞪我:“你谁?”

我没理他,抬手一道剑气劈出去,前排魔修倒了一片。三师兄在身后爆了句粗口:“我靠,这谁啊这么猛?”

大师兄皱眉:“面生得很,但剑法好像在哪见过……”

我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别愣着,干活。”

那场仗我杀疯了。魔道十二堂主上来七个,我砍翻了六个。二师姐在后方炼丹支援,一边扔药丸一边喊:“前辈吃这个补气!”我接过来嚼了两下,还是那股臭袜子味,但我竟然有点想念。

小师弟缩在队伍最后面偷糖吃,被我抓个正着:“偷什么懒,上去打。”

他哆嗦了一下:“前、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偷吃糖……”

“你兜里鼓鼓囊囊的以为我看不见?”

小师妹拽着我袖子眼睛放光:“前辈你好厉害能不能教我——”

“不能,你先把基本功练好。”

她瘪嘴:“你怎么跟我师兄一样烦……”

最后魔尊亲自来了。我跟他单挑,打了半个时辰,把他按在地上捶。他吐着血问我:“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蹲下来看着他,笑了笑:“你管我是谁,反正你记住——从今往后,别来招惹清虚宗。”

他点头如捣蒜。

然后战场后方传来一声巨响。我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魔道余孽绕后偷家,自爆了三个元婴,清虚宗后山塌了一半。我赶回去把人人一个个从废墟里刨出来。三师兄腿又断了,躺地上骂骂咧咧:“我刚接好的腿!又断了!那个天杀的魔修——”我说你别骂了省点力气,他瞪我一眼:“你谁啊管这么宽——”话没说完看见我脸,愣了一下,“……前辈你长得有点眼熟。”

我把他往二师姐那边一扔:“治他。”

仗打完了,我也快不行了。替小师弟挡的那道天雷劈得有点狠,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我躺在地上,血快流干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耳边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通关。任务目标已安享晚年。现在即将开启下一阶段,将宿主送往原世界。”新系统冷冰冰地说。

然后是一个更旧的、带着杂音的、破破烂烂的声音——

“滋……亲爱的宿主,我们,有缘再会。”

我闭着眼笑了一下。

“嗯。有缘再会。”

远处小师弟突然喊了一声:“前辈!你兜里掉出来三块桂花糖!”

我抬了抬手指:“给你的……别偷后厨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我没回答。风从山门吹过来,带着竹香和血腥味。我听见大师兄在远处喊什么,二师姐在哭,三师兄在骂人,小师妹在叫前辈。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大师兄塞给我的那块蜜饯,在舌尖慢慢化开的甜。

我闭上眼。

这次,终于不用再重启了。

只是有点遗憾,最后也没记住小师弟的大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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