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三十块,换来半杯化掉的冰水,或者别人挑剩的饼干屑。
林晚知道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实习生方糖背后站着部门主管的小舅子,所以没人替她开口。
她也没想过要谁帮忙——直到周五,方糖在群里艾特她垫两千块押金,她终于把手机递给了主管。
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随手一放。
但办公室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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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下午茶的规矩
方糖来这家公司实习的第三天,就接管了部门下午茶的"统筹工作"。
这是她自己封的职务。
每天三点整,她会在工作群里发一条消息,配一个笑脸表情:
"大家下午茶要什么~今天标准还是三十,林前辈先转我哦。"
林晚第一次看到这条消息,以为是整个部门都在AA。
她转了三十块,等着外卖送到。
快递袋拎进来,方糖在工位上分发,动作熟练,笑声清脆。
等轮到林晚,纸袋里只剩一杯饮料。
她看了一眼——是拿铁,但冰早化了,杯壁已经不再凝水,液体是浅棕色的,表面浮着一层分离的奶泡残渣。
"前辈,你的。"方糖把杯子推过来,顺手拿走了最后一块曲奇,"你不是说在管身材吗?高热量的你少吃,我替你吃了,对吧?"
她没等林晚回答,转身就走,嘴里嚼着饼干。
林晚把那杯融化的冰拿铁放到桌角,没喝。
她打开外卖平台,搜了一下同款饮料的价格。
拿铁,中杯,二十二块。
她转头看了一眼方糖。方糖正在和同事说话,手里举着一块新买的松饼,笑容很好看。
林晚没做声,把那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
第二天的下午茶,方糖依然准时在群里艾特她。
林晚照例转了三十块。
这次她等到所有人都分完,才去看自己的份。
是几片饼干,装在一个敞口纸袋里,边缘有碎屑,明显是被翻过的。
方糖站在旁边解释得很自然:"芝士蛋糕有两块,前辈你不能吃乳制品,我记得的,所以换成饼干了。"
林晚从没跟她说过自己不能吃乳制品。
但她还是没说话。
她拿起那几片饼干,看了看牌子,打开手机查了价格。
这种散装饼干,整袋三十二块,里面有二十四片,她手里是三片,折合四块钱。
她跟方糖的差价,今天是二十六块。
隔壁工位的周苗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
周苗在这家公司做了两年,比林晚晚来半年,算是整个部门里沉默的那一类人。她知道方糖背后是谁,所以从来不多嘴。
但今天方糖转身离开之后,她把一颗糖推到了林晚桌上。
什么都没说。
林晚看了她一眼,把糖收进了抽屉。
下午茶的"规矩"就这样持续了下去。
每天三十,林晚雷打不动地转账,然后收到一份与三十块相差越来越远的东西。
有时候是半杯冰美式,冰块全化了,剩下的咖啡是苦的,连糖包都没有。
有时候是一小袋坚果,十几粒,原价八块九,散装。
有时候甚至是一包纸巾。
方糖每次都有理由。
"前辈今天气色不太好,咖啡喝多了会心悸,我替你把奶茶喝了。"
"前辈不是说最近睡眠不好吗?坚果补脑,比蛋糕健康多了。"
"哎呀,今天送来的时候前辈你不在位置上,东西我先帮你吃了,这个纸巾也算下午茶嘛,日常消耗品。"
后面那条理由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林晚一直没有当场翻脸。
部门里有人等着看她闹,有人等着看方糖翻车,更多人装作没看见,只管低头做自己的事。
主管陈磊的位置在隔断后面,透明的玻璃让里面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到,但他每次恰好都在低头看材料,或者戴着耳机接电话,从来不抬头。
方糖是他小舅子的女友。这件事不是秘密。
林晚把每一天的差价都默默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第一天,二十六块。
第二天,三十块——因为那天她连半杯冰水都没得到,方糖说外卖漏单了。
第三天,十八块。
第四天,二十二块。
就这样记下去,不动声色,像做一份会计报表。
到第二十天,她打开备忘录,把数字相加,得出一个结果。
四百七十二块。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抬头看了看日历。
明天是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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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两千块的押金
周五上午,部门群里先是安静了一整个上午。
快到中午,陈磊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部门聚餐,六点半,御庭日料。"
然后是地址、包间号。
消息发完,底下很快刷出一排回复。
"好的主管!"
"来来来!"
"终于等到了哥哥!"
最后一条是方糖发的。
林晚看见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继续整理手头的报告。
快到十二点,方糖另外开了一个消息框,单独发给林晚:
"林前辈,今晚聚餐哦,御庭日料要提前预付押金的,你工龄最长,能不能先垫两千?主管说了报销的。"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她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键盘旁边。
下午两点,周苗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过来,放到林晚桌上,低声说了一句:
"押金那个……主管那边没授权,我问过前台了,御庭不要押金的,他们家不收押金,可以自己查。"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很轻。
林晚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御庭日料的官网确认了一遍。
包间费用结账时一并结算,不预收押金。
她把这个页面截了个图,存到相册里。
下午三点,方糖照常在群里发了下午茶征集的消息,艾特林晚转账。
林晚这次没有转。
方糖等了五分钟,又私信了一条:
"林前辈?下午茶要转账哦。"
林晚还是没回。
快到六点,大家陆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方糖走到林晚工位边,皮包挎在手臂上,语气里带着三分不解、七分暗示:
"林前辈,押金的事……两千块,你先垫一下嘛,很快报销的。"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提这件事了。
旁边几个同事停下来,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林晚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站起来,往陈磊的玻璃隔断走去。
她敲了敲门框。
陈磊摘下耳机,抬头。
"主管,"林晚说,"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
陈磊愣了一秒,把手机递了过来。
林晚没有接,而是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方糖发来的押金消息。
"你看一下。"
陈磊低头看,然后又看了一眼方糖,没有说话。
林晚说:"御庭不收押金。我查过了,他们官网写得很清楚。"
她顿了一下,音量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另外,最近在戒断外食,今晚这顿我就不去了。"
"前二十天的下午茶差价,麻烦方糖现在结一下。"
方糖的笑容停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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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现在结一下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停了一拍。
"差……差价?"方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裂缝,"林前辈,你说什么差价?"
林晚把手机接回来,打开备忘录,把屏幕转向方糖。
"我记了二十天,每天你从三十块里实际分给我的东西,折算了市价。"
她往下划了一下,让方糖看见那一列数字,最下方加粗的合计:
"四百七十二块。"
方糖看了一眼,笑意消散,但很快又重新堆起来。
"前辈,这怎么能算差价呢?大家都是一起AA,我是按标准统一采购的,不是说——"
"你每次都分开采购。"林晚打断她,"第三天的散装饼干,第七天的半杯美式,第十一天的坚果,价格我都查过,外卖记录平台上都有的。"
她声音平,没有一点起伏,像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方糖的视线飘向陈磊。
陈磊把手机放到桌上,神情是一种不自然的平静,他扫了一眼林晚,又扫了一眼方糖,最后落到自己的桌面上。
他没说话。
方糖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她换了个策略,声音软下来,带了点委屈:
"前辈,我也是一片好心,你说要管身材,我才——"
"我没说过要管身材。"
"你说过的,你上个月……"
"你可以翻群记录。"林晚说,"工作群、下午茶群、以及你发给我的私信。"
周苗站在自己工位边上,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旁边的两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动。
方糖沉默了几秒,往陈磊的方向退了半步。
陈磊还是没动。
他手底下摩挲着桌面,视线依旧盯着某个地方,不看任何人。
方糖大约是从这个动作里读到了什么。
她挎着包,重新站直,语气变了,带了一点硬气:
"林晚,你这样弄,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几百块钱的事——"
"你刚才说是AA,现在又说是几百块的事。"林晚说,"哪个是真的?"
方糖说不下去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转向陈磊:
"主管……"
陈磊这才抬起头。
他看了林晚一眼,表情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校准,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对方糖说:
"你先把这个处理一下。"
这句话很模糊,可以往任何方向解读。
但方糖站在那里,显然感受到了一种她没想到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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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账是这么算的
林晚没有走。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把电脑合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坐在椅子上,等。
方糖在原地站了大概两分钟。
那两分钟里,办公室里有人在假装发消息,有人站在饮水机旁边没有离开,周苗低头看着文件,纸张没翻过一页。
方糹糖最后掏出手机。
她一边打开支付界面,一边用一种很低、咬字很清晰的声音说:
"好,我转。"
她停了一下。
"但林晚,你记得你今天说过什么。"
林晚正在看手机,没抬头。
"你在威胁我?"她问,语气里没有问句的弧度,就是陈述。
方糖没说话。
"行,"林晚说,"那我也提醒你记一下,你让我垫的两千块押金,御庭日料不收押金,我截图在相册里了,你拿去对账。"
她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到桌面。
方糖看了一眼截图,脸色变了一次,然后快速恢复。
她最终还是完成了转账操作。
林晚手机震了一下,收款通知出现在屏幕上。
四百七十二块。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锁屏。
方糖挎起包,走向电梯,动作很快,背影绷得很直。
走之前她经过陈磊的隔断,停了半步,但陈磊没有抬头,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推开门离开了。
电梯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有人先开口了。
是个叫沈崇的男同事,做了三年,话不多,这会儿从饮水机那边走回来,经过林晚的工位,放慢了脚步:
"差价计得挺细的。"
他这么说了一句,不是在问,就是说。
林晚没有接话。
沈崇坐回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周苗这时候把那份翻了很久没翻过一页的文件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林晚的工位,把抽屉里那颗糖又推了出来,放在林晚桌上。
"还是这颗糖,"她说,"你昨天没吃。"
林晚看了她一眼。
她把糖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
是草莓味的。
周苗回到自己位置。
走廊里,去日料店的人们陆续等到了电梯,说话声逐渐消散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林晚坐在原地,窗外天已经有点暗,楼下街道上的灯次第亮起来,一排连着一排,向很远的地方延伸出去。
她打开外卖平台,搜了附近的一家砂锅粥,下单,备注:少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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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主管的问题
周一早上,陈磊在早会结束后,把林晚叫到了隔断里。
他的表情是一种林晚见过很多次的中间状态——不算冷,也不算热,像一杯水放到了室温。
"周五的事……"他开口,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方糖那边,你有没有想着,往后……"
"主管想说什么?"林晚直接问。
陈磊的话停了一下。
"就是,大家一个部门,抬头不见低头见……"
"主管,"林晚说,"如果你是想说往后和解,那我先说一点。"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腿上,姿势没变:
"我记了二十天的账,日期、金额、外卖截图都在。如果方糖往后正常上班,这件事就过去了。如果不是,我可以给HR发一份完整的记录,连同那条押金消息一起。"
陈磊看着她,表情重新校准了一次。
"你留着截图?"
"对。"
"……外卖截图,哪来的?"
"她用我们部门的外卖账号下单,历史记录我有权限查。"
陈磊沉默了片刻。
林晚站起来。
"主管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去把周报整一下。"
她走出了隔断。
周苗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正好走过来,抬眼看了林晚一下,没问什么。
林晚在工位上打开了电脑。
她把备忘录里的那份记录重新存了一份到云盘,设了密码,把链接发给了自己的另一个邮箱。
然后打开周报文档,开始打字。
这天上午方糖来得晚,进门的时候将近十点,她在工位上坐下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话,连惯常的早上好都省了。
她的位置在林晚斜对面,这天她盯着屏幕,一次都没有抬头看过来。
三点整,工作群里没有出现下午茶的征集消息。
周苗发现这件事,没有提,只是拿起杯子,走到茶水间,自己倒了杯茶回来,推了一杯到林晚桌上。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面是茉莉绿茶,热的,冒着细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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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方糖的反击
平静持续了大约一周半。
方糖没有再发下午茶的消息,没有再找林晚说话,像是突然学会了一种新的处世方式,就是当林晚不存在。
林晚也没有主动找她。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了。
但第十天,林晚的一份客户提案被退回来了。
邮件显示,对方说方案不符合客户需求,重点方向存在偏差,要求重新提交。
这件提案是林晚做的,但递交流程经过了方糖,因为方糖在实习期间被指派做部门内的文件流转工作。
林晚重新拉了一遍原始邮件记录。
她发给方糖转发的附件,和最终客户收到的附件,文件名一模一样,内容不一样。
正文部分有几处被人在原版基础上做了修改,改得很小,改的位置不显眼,但偏偏改在了几个核心的数据位置上,把市场增速的数字从"18.3%"改成了"13.8%",把预期ROI从"26%"改成了"16%",整个方案的说服力塌了半边。
林晚坐在椅子上,把两份文件并排打开,对照了三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电脑走进了陈磊的隔断。
她把屏幕转向他,说了一句话:
"主管,帮我看一下这两份文件。"
陈磊看了大概四十秒。
他的表情变了两次,最后停在一种很难描述的位置上——有点像尴尬,又像是刚意识到一件自己之前选择不看见的事。
"这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你确定是在流转这个环节出的问题?"
"文件是从我发给方糖之后改的,改完才发到客户邮箱,这个在邮件记录里能看出来。"林晚说,"如果主管有疑问,可以联系IT确认文件的修改时间戳。"
陈磊没有说确认还是不确认。
他重新看了一眼屏幕,说:"我来处理。"
林晚说:"好,那我先等你的消息。"
她关上隔断的门,回到自己位置。
周苗悄悄把椅子转了一度,低声问:
"怎么了?"
"文件被改了。"
周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把椅子转回来,低下头。
下午,陈磊把方糖叫进了隔断。
隔断是玻璃的,外面能看见里面的动作,但听不到声音。
方糖进去的时候背对着大家,出来的时候,林晚看见她的脸色,是那种维持着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的状态。
她回到工位,坐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站在那里,没有提文件的事,说了另外一句:
"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个部门的处境,不全是靠资历撑的。"
林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句话,意思是什么?"
方糖说:"意思是,有些事换个人来处理,结果不一样。"
"好,"林晚说,"那我重新问你一遍,今天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直接说。"
方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回去了。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把备忘录打开,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两份文件的文件名,以及"数据篡改,可申请IT存证"这几个字。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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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IT存证
第二天上午,林晚发了一封邮件给IT部门,主题是"请求提取文件操作日志及修改记录",抄送了部门主管陈磊。
IT那边下午回复,说日志已经提取,确认了文件的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戳,以及修改操作来自哪个工位的系统账号。
林晚把这封回复存档,打印了一份,放进一个信封里,压在她工位最下层的抽屉里。
这件事没有在办公室里公开讨论,但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大家都知道了一些。
知道IT出了文件记录,知道修改时间戳指向了某个工位,但没有人说出那个工位是谁的。
方糖那几天来得很准时,坐得很端正,话很少,眼神也不往林晚那边飘了。
陈磊在一次晨会结束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补了一句:"文件流转流程今后统一经过助理,不绕路。"
没有点名,但方糖那一排的几个人都没太正常地低下头。
林晚听完,在本子上记了一行,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当天的工作计划。
周苗这天中午买了两份饭,把其中一份放到林晚的桌上。
"我点多了,"她说,"你帮我解决一下。"
林晚看了她一眼。
"多少钱?"
"不要钱,"周苗说,"就是你上次那颗糖的利息。"
林晚没说话,把餐盒拉过来打开了。
是红烧肉套餐,米饭装得比较满,肉有四块,配了一小碟酸豇豆。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饭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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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账单的另一面
大约在那周的周三,HR发了一封部门邮件,主题是"关于实习生考核期评估说明"。
这封邮件没有点名,内容是说实习生考核分为业务能力、协作态度和合规操作三块,三块都需要在六周期内达标,才能进入转正流程。
林晚看了一遍,把邮件标记了一下,放进待归档的文件夹。
方糖也在看这封邮件。
林晚没有刻意去看她的反应,但余光里能感受到,方糖在屏幕前坐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下午,方糖来到林晚的工位前。
这次她没有带包,没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是站着,姿势有点像一件没挂好的衣服,哪里都稍微松着。
"林晚,"她说,然后停了一下,"文件那件事……"
她又停了。
林晚等着。
"是我做的,"方糖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林晚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把手中的笔放下,看了她大概三秒。
"HR的邮件你看了吗?"
方糖说:"看了。"
"那你自己对号入座。"林晚说,"IT的日志存档在那边,我这里有打印件,客户那边我明天重新提交修正版本。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伤害的是我一个人的工作成果,还没有扩大。"
她顿了一下。
"往后怎么走,取决于你。"
方糖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林晚说更多,但林晚没有再开口。
最后方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这天剩下的几个小时,她都是安静的。
快下班的时候,她打印了一张文件,走进了陈磊的隔断。
林晚从玻璃里看见她把文件推到陈磊桌上,说了几句话,陈磊没有抬头,点了一下头。
方糖出来,在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了一下桌面,把一个小摆件装进包里,把工牌放到了抽屉上。
然后她提着包,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周苗这时候从茶水间回来,拿着两个纸杯,走到林晚旁边,把一杯放下。
"走了?"她问。
"走了。"林晚说。
周苗喝了口水,没再多说什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重新拿起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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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修正版本
第二天,林晚重新提交了那份客户提案。
她在修正版里附上了一封简短的说明邮件,解释原版本在流转过程中出现了数据录入错误,附上了修正后的完整版,并对由此带来的不便致歉。
她没有提被改动这件事,只说"数据录入错误",干净,简洁。
客户那边下午回复了,说已经收到,会重新评估,如果有问题再联系。
陈磊转发了这封回复,只加了一句:"做得好。"
林晚把这封邮件放进项目文件夹,继续做下一份报告。
那天下午,沈崇经过她的工位,停下来,放了一包咖啡豆到她桌上。
"楼下新开了家咖啡店,送的,我不喝手冲,给你。"
林晚看了他一眼,把咖啡豆推了推,问:
"你喝美式不?"
"喝。"
"那你留着。"
沈崇看了她一眼,把咖啡豆拿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说了声:
"你这人……"
然后没说完,走了。
周苗在旁边听见,低头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林晚打开文档,继续工作。
窗外这天是晴的,阳光从玻璃缝里进来,落在桌面上一条细长的光带,从她的键盘斜切过去,延伸到桌角,然后消失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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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重新开始
方糖离职的消息在部门里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大家像在某种意义上都已经知道,只是在等那个时间点出现。
她的工位空了三天,然后HR那边说会安排新的实习生,这件事就算关上了。
林晚的提案最终通过了客户审核,合作进入下一阶段。
陈磊在周会上提到这个项目,说了一句"前期工作打得比较扎实",这是他少有的评语,不多,但精准。
林晚听完,在本子上记了一个勾。
事后周苗问她,"你备忘录里那些账,删了吗?"
林晚说:"没有。"
"还留着干什么?"
"不为什么,"林晚说,"就是记着。"
周苗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说得通,也没再追问。
午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下楼,去了公司楼下那家砂锅粥,林晚还是点了少盐,周苗点了一碗皮蛋瘦肉。
粥端上来,热气很足,窗外车来车往,人进人出,街道上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又具体。
林晚喝了第一口,烫,但好喝。
周苗问:"你当时就是打算等到周五那天发作?"
"不是等,"林晚说,"是刚好。"
"差别在哪?"
"等的话,"林晚夹了一筷子配菜,"你会变成一个每天在等的人,那没意思。"
周苗想了一会儿,说:"也是。"
她喝了一口粥,窗外一辆外卖车停到了路边,骑手站在车旁边看手机,找地址,找了一会儿,骑走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对着粥,好好吃完了这顿饭。## 第十一章 新人来了
新实习生叫贺南,男生,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在前台等了一会儿,被HR领进来。
陈磊从隔断里出来,握了个手,说了几句欢迎词,然后把人交给沈崇带。
沈崇带着他转了一圈,到林晚工位前停下来,介绍说:"这是林晚,工龄最长,有问题可以问她。"
贺南说:"林前辈好。"
林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
贺南站在那里又说了一句:"我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不懂的再来请教。"
这句话说得很正常,但沈崇在旁边停了一下,意思像是在等什么后续。
后续没有。
贺南已经跟着沈崇走了。
周苗把椅子转过来一点,压低声音说:"这个新来的倒是挺实在。"
林晚没答她,重新低下头。
下午三点,贺南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贺南,想问问大家平时有没有下午茶的习惯?我来之前在上家公司负责过下午茶统筹,如果大家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继续负责。"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大约四十秒。
然后周苗发了一个表情。
沈崇发了一句:"不用统筹,自己点,AA。"
贺南很快回了一个"好的",没有多说。
林晚看完这段对话,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打字。
这天三点半,她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杯拿铁,自己买,自己喝,不用经过任何人,二十二块,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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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客户回来了
提案通过审核大约又过了两周,客户那边突然发来一封邮件,说对方案的某个模块很感兴趣,希望能安排一次当面汇报。
陈磊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工作群,然后单独给林晚发了一条:
"你准备一下,这次当面汇报你来主讲。"
林晚看了这条消息,回复了一个好字。
周苗在旁边说:"主讲让你来,这是好事。"
"是。"林晚说,然后打开提案文件,开始整理演讲思路。
贺南这时候走过来,放了一杯茶在她桌旁,说:"林前辈,刚才茶水间有人泡了茶,我多拿了一杯,你要不要?"
林晚看了他一眼,看了看那杯茶,然后看了看茶水间方向。
茶水间里没有人。
她没说破,把那杯茶接了过来。
"谢了。"
贺南说不客气,回到自己的工位。
周苗用手肘轻碰了一下林晚,没说话,眼神里的意思是:这个倒是不一样。
林晚喝了口茶,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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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汇报那天
汇报安排在周四下午两点。
会议室是大的那间,能坐十二个人,客户来了五个,对方的项目负责人叫钟梁,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圈会议室,然后在主位坐下来。
陈磊坐在他对面,把林晚介绍了一遍。
钟梁伸手,说:"听说方案是你做的。"
"对。"林晚说,握了握手,坐回去打开了电脑。
她做了一个四十分钟的汇报。
前二十分钟是框架,后二十分钟是数据和执行路径,中间有三个地方她停下来,让对方提问。
钟梁问了两个问题,都是细节层面的,林晚答了,答得比较快,没有绕,直接到数据来源和推导逻辑。
第三个问题钟梁停了一下,转向他旁边的一个同事商量了几秒,然后说:
"第四部分那个ROI的测算,你是按照十八个月的回收周期做的,但我们内部的基准是二十四个月,这个差异怎么看?"
林晚说:"如果以二十四个月为基准,ROI会从26%下调到约19%,但对应的是更稳健的现金流预期。我在附件里有一份对照表,两种周期下的测算结果都在里面。"
她打开附件,投影到屏幕上。
钟梁看了大概一分钟,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人在本子上记了个字。
然后钟梁看向林晚,说:"你把两套方案都准备了。"
"对。"
"什么时候准备的?"
"提案初稿阶段就做了。"
钟梁沉默了一下,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
"行,这个附件我带回去给团队看,这周内给你们回复。"
陈磊在旁边说了几句场面话,客户方陆续站起来,钟梁最后走,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说:
"下次有机会,这类项目还可以继续聊。"
林晚说:"好。"
钟梁出门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部门的人,陈磊把椅子推回桌边,看向林晚。
他说的还是那三个字:
"做得好。"
这次语气比上次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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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差价这件事
那天晚上,林晚在地铁上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里那份账单。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想了想,把这个备忘录彻底删掉了。
四百七十二块已经回来了。文件的事也有了IT存档。这份记录已经用完了它该有的价值,留着没有别的用处。
她把手机锁屏,靠着车厢站稳。
地铁在站台停了一下,开门,进来几个人,又出去几个人,车厢里的气流动了一次。
她想了一下最开始那杯化掉的冰拿铁。
咖啡是苦的,冰全化了,奶泡分层,杯壁已经不再凝水,就那样放在桌角,她最后也没喝。
倒掉的时候,她只是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拎起包,走去开下一个会。
事情就是这样。
有些人以为别人不计账是因为没发现,或者懒得计。
实际上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账结清楚,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两件事不矛盾。
地铁停在她要下的站,播报声响起,她跟着人群走出车厢,穿过闸机,推开出站口的门,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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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周苗的八卦
第二天早上,周苗到得比林晚早,已经泡好了两杯茶,林晚进门的时候,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听说了吗,昨天汇报,客户当场问陈磊要不要把你挖过去。"
林晚坐下来,把包放好。
"谁说的?"
"沈崇。"周苗说,"他说陈磊回办公室之后脸色不太自然,后来自己打了个电话,说了很久。"
"陈磊脸色不自然很正常,"林晚说,"跟挖人没什么关系。"
"你不好奇吗?"
"不。"
周苗端着杯子,表情像是觉得这个答案不够令人满意。
"你就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林晚说,"你去问沈崇。"
周苗想了一下,说:"也是。"
她真的站起来,走到沈崇工位前,问了一句什么,沈崇抬起头,说了两句,周苗点了点头,走回来。
"沈崇说他也是猜的,说不定只是陈磊在跟小舅子打电话。"
"所以是你们两个在联合八卦。"林晚说。
"……也是。"周苗坐回去,低头喝茶。
这天上午,陈磊把林晚叫进去谈了一次。
他先说了客户那边给了正式的合作意向,接下来的项目落地阶段,让林晚负责跟进。
然后他停了一下,说:
"另外,HR那边会走一个调薪申请,你的级别往上走一档,本月内生效。"
林晚说:"好。"
"就这个反应?"陈磊说,像是觉得她的平静有点奇怪。
"还需要什么反应?"
陈磊顿了顿,说:"行,你去吧。"
林晚站起来,走出了隔断。
周苗用眼神问她怎么了,林晚伸出一个手指,往上指了指。
周苗秒懂,把杯子端起来,对着林晚轻碰了一下,算是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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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旧事一件
调薪的消息在部门里没有刻意公布,但这种事从来藏不住太久。
大约三天之后,林晚在茶水间碰见了行政的一个同事,对方跟她打了个招呼,顺口说了一句:
"你上个月那个项目,听说很顺利。"
"还行。"林晚说,倒了杯水准备走。
那个同事又说了一句:
"之前那个实习生,你们部门的,她跟人说了很多,说在你们部门受了不少委屈。"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来看了那个同事一眼。
"谁跟谁说的?"
"就是朋友圈,她发了条动态,说职场很现实,说被前辈针对。"
林晚把水杯放回去,问:
"你在哪里看到的?"
"共同好友,我们有个共同的朋友,他截图给我看的。"那个同事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太在意。"
林晚说:"好,谢了。"
她端着杯子走回了办公室。
她在工位上坐下,想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找到了IT的联系方式,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上次文件操作日志的存档,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还在,同时把客户收到的修改版本也一并存档?"
IT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好的。
林晚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没有去找那个朋友圈动态,没有去评论,也没有截图扩散。
事情有记录,记录在该在的地方,就够了。
周苗这时候从厕所回来,经过林晚旁边,看了她的脸色一眼,坐下来,没有问。
她只是重新拿起文件,翻到刚才看到的位置,继续看。
旁边的贺南不知道从哪里又拿来了一包饼干,拆开放在工位边,对周围的人说了一句"自取"。
周苗伸手拿了一块。
林晚也拿了一块。
饼干是苦巧克力味的,不甜,带点可可的苦,但后味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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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钟梁的电话
周四下午,林晚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说:
"你好,我是钟梁,上周汇报的时候见过。"
林晚在椅子上坐直了一点。
"钟总好。"
"不用这么叫,"钟梁说,"我是私下打来的,不是正式沟通。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份提案,最开始发到我们这边的版本,数据有问题,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晚想了一下。
"是客户退回来之后,我重新拉了一遍原始文件,和发出去的版本对比,发现数据不一致。"
"你留着原始文件。"
"对,每份方案我都有备份,从写第一行字就有。"
钟梁沉默了几秒,说:
"我问这个,是因为我们内部有人说,你发来的第一版本身就有问题,说你自己改了数据,然后甩锅给了实习生。"
林晚手上的杯子放下来,发出一声轻响。
她平静地说:
"是谁说的?"
"这个我不方便说,"钟梁说,"但我想直接问你,所以打了这个电话。"
"行,"林晚说,"IT有文件的操作日志,包括原始版本的创建时间、每次修改的时间戳,以及修改操作来自哪个工位的系统账号。这个记录已经存档了,可以调。"
"存档了。"
"对,存档在IT部门,同时我这边也有打印件,以防万一。"
钟梁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说:"你这个习惯不错。"
"什么习惯?"
"留底。"
林晚说:"做方案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不是特意为这件事留的。"
"但管用了。"
"是。"
钟梁说:"行,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这边会处理。这个合作不会受影响。"
"谢谢。"
"不客气,"钟梁说,然后挂了电话。
林晚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天已经快要暗了,楼下街道上的灯亮了一排,从她这个角度望出去,橘色的光连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街道的转角处。
她打开电脑,把今天的工作记录整理了一遍,该归档的归档,该发出的发出。
然后关上电脑,收拾包,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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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那个电话是怎么来的
第二天,陈磊把林晚叫进去,这次表情是林晚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一种,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之前一直不太想明白的事,但想明白了之后反而有点难看。
他说:"昨天钟梁找你了?"
"对。"
"你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
陈磊在椅子上坐着,手搭在桌上,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
"是方糖那边,她离职之后联系了钟梁公司的一个人,说了你的事,说你造假。"
林晚听完,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但她不知道IT存档的事,"陈磊说,"钟梁打电话问你,就是在核实。"
"我知道,"林晚说,"他跟我说了。"
陈磊看了她一眼,说:"这件事我来处理后续,你不用管。"
"行,"林晚说,"但陈磊,你处理这件事,出发点是什么?"
陈磊愣了一下。
这是林晚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不是主管,就是名字,很平,像在跟一个平级的人说话。
他重新看了她一眼,说:"保护部门的正常工作,以及……这件事本来就不该发生。"
"好,"林晚说,"那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出了隔断,把门轻轻带上。
周苗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回来,看见她的脸色,把另一杯茶递过来。
林晚接了,喝了口。
是茉莉花茶,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拉开抽屉,把那个打印件取出来,确认还在,然后又放了回去,推上抽屉。
窗外的天是晴的,蓝得有点深,一朵云从楼角那边飘过去,很慢,像什么都不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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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账已经清了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林晚是通过钟梁发来的一封正式邮件知道的。
邮件主题是合作确认函,里面没有提方糖,没有提那通电话,只是正式确认了双方的合作进入执行阶段,并且点名林晚为对接负责人。
陈磊把这封邮件转发到部门群,附了一句话:
"恭喜大家,接下来进入执行阶段,林晚负责对接,有需要配合的尽快沟通。"
群里刷出了一排消息,沈崇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贺南发了句"恭喜林前辈",周苗什么都没发,但她把椅子转过来,对着林晚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晚在群里回了一个字:
"谢。"
那天下午,她在桌上放了一包饼干,不是方糖风格的那种、被人挑过的残次品,就是一整包,原封的,苦巧克力口味,放在工位边上,没有特别说什么,就是放着。
贺南第一个拿了一块,说了声谢。
沈崇过来拿,拿走了两块,没说话,走的时候用手敲了一下她的桌角。
周苗拿了一块,剥开,咬了一口,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
整包饼干一个下午没吃完,到下班的时候还剩三分之一。
林晚把它放进了抽屉,准备留着明天继续吃。
她关上电脑,收好包,站起来。
窗外的灯正在逐一亮起来,楼下街道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车声、人声、风吹过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很普通,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
她把椅子推回桌下,往电梯口走去。
周苗喊了她一声:"等一下,一起走。"
林晚在电梯口等了她两分钟,周苗拿着包跑过来,两个人进了电梯,门关上,往楼下去。
电梯里有轻微的反光,周苗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林晚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周苗说:"今晚吃什么?"
"砂锅粥。"
"还是少盐?"
"对。"
"你这个人,"周苗说,"就没有什么让你特别期待的事吗?"
林晚想了一下,说:
"有。"
"什么?"
"明天开始跟进新项目。"
周苗看了她一眼,说:"你可真是……"
然后没说完,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推开大门,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不冷,就是凉,吹在脸上很清醒。
林晚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等了周苗一下,然后并排走进了楼下亮着灯的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