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常说时间即金钱。
领证那天他拟定婚内协议,我每迟到一分钟,就要向他的账户转入五千块违约金。
可三周年纪念日,我因为护送临产的孕妇去医院,晚了四分钟到私人游艇码头。
岸边空无一人,手机弹出了两万块的扣款账单。
不远处的甲板上,他的秘书苏瑶正穿着我的礼服举杯。
这是第四次了。
每次我认罚转账,苏瑶就能顺理成章地霸占属于我的一切。
第一次,我被追尾处理事故晚了六分钟,转了三万,他带苏瑶住进了蜜月套房。
第二次,我为他熬汤烫伤手包扎慢了两分钟,转了一万,他带苏瑶看了极光。
第三次,我急性胃炎晚下楼一分钟,转了五千,他载着苏瑶扬长而去。
陆景琛解释。
“陆太太的位置讲究时效,你付了违约金,就该接受别人替补。”
就在这时,老家医院打来电话,母亲肾衰竭急需两万块押金进ICU。
我哭着给陆景琛发语音,求他把刚刚扣走的两万块还给我救命。
拒接。再打。直接关机。
一分钟后,苏瑶发来朋友圈,配图是陆景琛给她点天灯买下的千万游艇。
“陆律说,有些人用钱买教训,而我用陪伴赢偏爱。”
我擦干眼泪,卖掉了手上的婚戒替母亲交了押金。
陆景琛,你的时间太贵,我的未来也不必有你了。
1
当铺老板把七万块转进我的账户时,多看了我几眼。
“这戒指成色很好,真要卖?”
“卖。”
手机很快收到到账提醒,我付完两万押金,赶到重症监护室外。
护士让我签了几份单子,又提醒我,母亲的情况很差,后续治疗还要不少钱。
账户里剩下五万,我盯着余额看了许久,终于敢喘口气。
无名指上留下了一圈浅痕。
十年前,我被班里的人堵在楼梯口,书包和课本被扔了一地。
没人肯帮我。
陆景琛从旁边经过,捡起我的书,顺手递来一颗糖。
“哭解决不了问题,拿回去。”
那颗糖被我放了三年,直到包装纸烂掉都没舍得扔。
后来他追我,向我求婚,我把那次随手的帮助当成了命运给我的救赎。
领证时,他把婚内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讨厌别人浪费我的时间,迟到一分钟,罚五千。”
那时的我笑着签下名字,还说自己永远不会让他等。
结婚三年,我交过四次罚款。
他也让苏瑶替了我四次。
“林小姐,你快看。”
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她匆忙关掉手机,旁边的人却已经点开了直播回放。
游艇上的宾客正在敬酒,有人举着酒杯问陆景琛。
“陆律,身边这位就是陆太太吧,礼服和游艇真配。”
苏瑶穿着我挑了半个月的礼服,低头靠向陆景琛。
“您别乱说,林小姐听到会生气的。”
陆景琛没有解释,只替她拿走手里的空酒杯。
“她不会在意。”
周围人跟着笑了。
有人说陆太太和陆律师郎才女貌,也有人夸苏瑶懂事。
从头到尾,陆景琛都没有纠正。
护士尴尬地看着我。
“林小姐,你母亲就是因为看到这个直播情绪激动才.......”
“这个直播里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没有关系。”
声音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
原来礼服早就送上了游艇。
三周年晚宴的请帖上,也从头到尾没有我的名字。
所谓的迟到替补,只是陆景琛给苏瑶准备的台阶。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有人在催陆景琛切蛋糕,他走远几步,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钱已经扣了,你还想闹什么?”
“直播里为什么没人知道我是陆太太?”
“商务宴会,没必要向每个人介绍我的家事。”
“可他们把苏瑶当成你太太,你没否认。”
陆景琛停了两秒。
“她替你出席,替你应酬,别人误会很正常。”
掌心被手机硌得生疼。
“礼服早就送过去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等我,对吗?”
“林念初,迟到的人没资格质问安排。”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三周年纪念日都能晚到,你有什么资格当陆太太?”
“我送一个临产的孕妇去了医院。”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后果也该自己承担。”
电话被挂断。
再拨过去时,苏瑶接了。
“林小姐,景琛去切蛋糕了,你别影响他的心情。”
“把手机给他。”
“今晚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你帮不上忙,至少别添乱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治医生拿着检查单走到我面前。
“林小姐,你母亲情况恶化,需要立刻进行二次手术,请马上准备五万块手术费!”
2
账户里的五万刚好够手术费。
我正要缴费,陆景琛的助理周成拎着袋子找了过来。
袋子打开,里面装着苏瑶在游艇上穿过的礼服,裙摆沾了一大片红酒。
周成把袋子放在长椅上。
“陆总让您今天之内手洗干净。”
“我母亲马上要手术,我走不开。”
“陆总说,这是迟到的额外惩罚。”
礼服上的吊牌已经剪掉,腰侧还有一道开线。
昨天拿到礼服时,它明明完好无损。
“这道口子也是苏瑶弄的?”
周成避开我的视线。
“陆总只看结果,洗坏了,您需要照价赔偿。”
“这件礼服是我买的。”
“苏小姐穿过后很喜欢,陆总已经让人记到她名下。”
护士又来催费。
顾不上争辩,我打开缴费页面,输入密码。
系统却连续提示支付失败。
银行客服很快给出答复。
“林女士,您的账户刚刚被陆先生申请冻结,暂时无法使用。”
五万块明明就在卡里,我却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电话接通后,陆景琛正在开会。
“有事快说。”
“把我的银行卡解冻,妈妈等着手术。”
“衣服洗了吗?”
“我在医院,没时间洗苏瑶的衣服。”
“那就等你有时间再谈。”
“陆景琛,手术不能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苏瑶的声音。
“景琛,林小姐可能真有急事,你先解冻吧。”
“她每次犯错,你都替她求情。”
陆景琛的语气柔和下来。
“你这样心软,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再开口时,他又恢复了冷淡。
“林念初,用母亲重病这种烂借口逃避惩罚,你越来越下作了。”
“医院可以给你打电话,也可以给你发检查单。”
“你为了争宠,什么做不出来?”
“那五万是我卖婚戒换来的,和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那边没了声音。
片刻后,陆景琛冷笑。
“拿戒指威胁我?”
“戒指已经卖了。”
“闹够了就把衣服洗干净,晚上回家再说。”
通话结束,冻结通知又弹了出来。
护士站在旁边催我。
“林小姐,再不缴费,手术只能往后推。”
“求你们先做,我一定把钱补上。”
“医院有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袋子里的礼服像个笑话。
我提着它冲进卫生间,将裙摆按进水池。
红酒痕迹已经干了,怎么搓都洗不掉。
伤口裂开时,掌心很快染红了水。
第二次迟到那天,我给陆景琛熬汤,端锅时烫伤了手。
护士让我包扎,我却怕他等,提前离开医院。
可赶到楼下时,依旧晚了两分钟。
陆景琛看着纱布,只说了一句话。
“迟到就是迟到,别拿受伤博同情。”
那天他扣走一万,带苏瑶去看了极光。
礼服的开线越来越大。
周成在半小时后回来,拍下了我洗衣服的照片。
“陆总让我转告您,洗干净前,卡不会解冻。”
“告诉他,妈妈真在等钱。”
“太太,您服个软就行,何必把事情闹大?”
我把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塞给他。
“拿去给陆景琛看清楚。”
周成接过单子,却在门口碰到了苏瑶派来的司机。
对方拿走礼服,也顺手拿走了病危通知书。
医生只能先安排手术,五万费用由我签下欠款承诺。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沉重。
“手术勉强成功,可后续抗感染治疗费用很高,如果跟不上,病人随时有生命危险。”
他将缴费单递给我。
“你钱准备好了吗?”
3
两天后,陆景琛来到医院看望一位客户的父亲。
那时我刚签完一张催费单,准备再去找人借钱。
迎面撞见时,他先看向我的左手。
婚戒留下的痕迹已经淡了。
陆景琛拦住去路,脸色难看。
“戒指呢?”
“卖了。”
“为了逼我低头,你连婚戒都敢卖?”
“妈妈住在重症监护室,我需要钱。”
“这个理由你还要用多久?”
经过的护士认出了我,赶紧提醒。
“林小姐,病人的药只能维持到今晚,您尽快缴费。”
陆景琛看了护士一眼。
“你连医院的人都买通了?”
听到这句话,我抓住他的衣袖。
“跟我去看一眼。”
“放手。”
“只看一眼,求你。”
大概是我太过狼狈,他终于没有甩开。
隔着监护室的玻璃,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管子。
她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陆景琛皱起眉,盯着里面看了很久。
“她什么时候病成这样的?”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进了重症监护室。”
“你为什么没说清楚?”
这句质问让我笑出了声。
“我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你以前为了让我回家,装过胃疼。”
“那次我有急性胃炎,诊断单还在家里。”
陆景琛沉下脸。
“你总有理由。”
“好,我不解释。”
尊严在母亲的命面前毫无用处。
我松开衣袖,跪在他面前。
“把卡解冻,钱是我卖戒指换来的。”
“起来。”
“求你救救她。”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景琛握住我的胳膊,似乎想把我拉起来。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苏瑶哭得喘不过气。
“景琛,有人给我寄了死老鼠,还有带血的照片。”
“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照片上写着让我把陆太太的位置还回去。”
陆景琛看向我,刚才那点松动全没了。
“谁知道瑶瑶住院?”
“我不知道。”
“除了你,还有谁恨她?”
“她抢走我的礼服,抢走我的纪念日,我也没寄那些东西。”
手机里传来苏瑶压抑的哭声。
“景琛,算了吧,林小姐可能只想吓吓我。”
这句求情让陆景琛彻底认定了我。
一股力道撞上肩膀,我摔在地上,手肘磕出血。
“林念初,你为了争宠,连自己母亲的命都能拿来做戏,现在还敢恐吓瑶瑶?”
“查监控,查快递单,我愿意配合调查。”
“证据早被你处理干净了。”
“既然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陆景琛俯视着我。
“因为你见不得她好。”
催费电话再次打来。
护士说母亲已经出现感染迹象,停药的风险很大。
我攥着手机,抬头看向他。
“怎样才肯解冻?”
“去给瑶瑶道歉。”
“我没做过。”
“跪下磕头,直到她原谅你。”
周成在旁边劝道:
“陆总,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犯错就该付出代价。”
母亲的病危通知书还放在口袋里。
那张纸已经被我攥得皱成一团。
看着眼前这个爱了十年的人,我从地上站起来。
“好,我去跪。”
4。
苏瑶住在医院的高级病房。
赶到门口时,几台摄像机已经架好,陆景琛请来的记者全在等我。
“为什么有记者?”
“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免得你以后继续伤害瑶瑶。”
陆景琛坐在病床旁,亲手给苏瑶倒水。
苏瑶靠着床头,眼眶发红。
“景琛,算了吧,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这次放过她,她只会变本加厉。”
记者把镜头对准我。
有人问我为什么给苏瑶寄死老鼠,也有人问我是否嫉妒丈夫和秘书关系亲密。
“我没有寄过快递。”
“证据呢?”
“警方还没调查。”
“陆律师已经认定是你,难道他会冤枉自己的妻子?”
陆景琛看了一眼手表。
“别浪费时间。”
“只要我跟她道歉,你就解冻银行卡?”
“我说到做到。”
双膝落地时,摄像机全对了过来。
苏瑶拿手挡住脸,眼里却带着得意。
“林小姐,你快起来,我承受不起。”
“对不起。”
“你声音太小了,记者听不到。”
额头磕在地面上,疼痛很快传遍全身。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苏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爱景琛,可感情不能靠伤害别人维持。”
第二个头磕下去时,有记者让我抬起脸。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陆景琛只顾看表。
“可以了吗?”
我望向苏瑶。
“原谅我了吗?”
“林小姐,你要保证以后别再害我。”
“我保证。”
这句话出口,苏瑶终于点头。
“景琛,我原谅她了。”
膝盖已经疼得站不住。
扶着墙走出病房时,身后传来陆景琛的声音。
“卡会解冻,你也该记住今天的教训。”
手机迟迟没有收到通知。
拨过去时,陆景琛没有接。
周成发来消息,说公司系统正在审核,让我再等两个小时。
母亲等不了两个小时。
赶往缴费处的路上,几个男人堵住了我。
为首的人拿出苏瑶的照片。
“敢欺负我们家瑶瑶,胆子挺大。”
“记者都拍到了,我已经向她道歉。”
“跪几下就想算了?”
拳头落在背上,我摔倒在地。
几个人围上来踢打,我只能护住腹部。
“别打了,我妈妈还在等我。”
“你妈的命关我们什么事?”
腹部很快传来剧痛。
有人踢中我的腰,我连喊都喊不出声。
温热的血顺着腿流下来,路人赶来时,那几个人才匆忙逃走。
救护车把我送回医院。
恢复意识后,医生拿着检查结果站在床边。
“林小姐,你怀孕六周,外力导致流产,孩子没保住。”
六周。
正是我因为急性胃炎晚下楼,被陆景琛扣掉五千块的那几天。
原来那场胃疼,已经有了答案。
病房门很快被推开。
护士长红着眼走进来,手里拿着母亲的死亡记录。
“林小姐,您母亲的费用一直没交上,抗感染药物停了。”
“她引发严重败血症,刚刚抢救无效。”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护士长扶住我,哭着说了句节哀。
拔掉输液管后,我去见了母亲最后一面。
她闭着眼,手边还放着给我织了一半的毛衣。
回到和陆景琛共同的家,我从抽屉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流产证明压在协议下面。
手机这才弹出银行卡解冻通知。
紧接着,陆景琛发来消息。
“卡已经解冻,今晚回家,把苏瑶的礼服重新洗一遍。”
我取出电话卡,折断后放在桌上。
然后把流产证明和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陆景琛晚上才回到家,看到桌上的离婚协议,先冷笑了一声。
“拿离婚吓我,她还能换点新手段吗?”
协议被他拿起,刚要撕开,下面那张流产证明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5
陆景琛打电话叫来周成,将流产证明甩在他面前。
“谁伪造的?”
周成低着头。
“陆总,医院的证明应该做不了假。”
“她怀孕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太太自己也才知道。”
陆景琛掏出手机,拨出我的号码,听筒里只剩空号提示。
连续拨了十几次,结果都一样。
他转头的时候,注意到桌上的电话卡。
茶几被他一脚踢翻。
“去找她,把人带回来!”
“查她的住院记录,出行记录,还有她母亲的病房!”
周成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什么事?”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
“太太的母亲前晚去世,遗体是太太一个人领走的。”
陆景琛扯住他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太太的母亲已经去世。”
“胡说,她母亲前几天还在住院!”
“后续费用没交,药停了。”
话音落下,陆景琛推开周成,拿着流产证明冲出家门。
赶到医院后,他先去了重症监护室。
那张病床已经空了。
主治医生认出他,脸色很难看。
“你是林念初的丈夫?”
“她母亲在哪里?”
“已经送走了。”
“怎么死的?”
医生把缴费记录摔在他胸前。
“两万押金是林小姐最后补交的,后面的五万她一直没交,说卡被冻结了。”
“医院怎么能因为没钱停药?”
“我们给过时间,也让她签了欠款承诺,可进口抗感染药要先缴费才能申请!”
陆景琛抓住医生的胳膊。
“她跪着求过我,我以为她在演戏。”
医生甩开他的手。
“病床上的人插着管子,你还觉得她在演?”
“林小姐刚流产就去认领遗体,连走路都站不稳,你在哪里?”
陆景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周成很快调来医院监控。
画面里,我跪在苏瑶病房前磕头,额头碰地时,陆景琛始终看着手表。
下一段画面中,几个男人把我堵住,拳脚一次次落在我身上。
陆景琛按下暂停,盯着我护住腹部的动作。
“孩子就是这样没的?”
值班护士红着眼点头。
“送来时全身是血,她醒来第一句还在问银行卡有没有解冻。”
护士取出一张皱掉的催费单。
“她母亲临终前一直喊她的小名,可她当时躺在手术床上。”
陆景琛的膝盖重重落地。
他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接着又是一下。
周成想拦,被他推到一旁。
十几个耳光后,他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落在流产证明上。
“是我扣了那两万。”
“是我冻结了她的卡。”
“她求过我那么多次。”
手机在这时响起。
苏瑶发来一张自拍,身上还穿着那件礼服。
“景琛,我的伤好多了,明天陪我看展好吗?”
陆景琛抬起头,盯着屏幕问周成。
“恐吓快递和打人的事,查过吗?”
“警方还没找到寄件人。”
“现在去查。”
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把礼服洗干净了,以后可以一直穿给你看。”
陆景琛擦掉嘴角的血,拨通苏瑶的电话。
“好,明天我陪你。”
6
看展那天,陆景琛照常派车接了苏瑶。
苏瑶挽住陆景琛的手,身上戴着他曾经送我的项链。
“景琛,你终于肯陪我了。”
陆景琛抽回手。
“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苏瑶脸上的笑僵住,很快又装作委屈。
“以前林小姐在的时候,你也没跟我分得这么清。”
“她是我太太。”
这句话让苏瑶停下脚步。
“你还认她?”
“离婚协议我没签,她当然还是。”
展会负责人前来打招呼,认出苏瑶后笑着喊了声陆太太。
以往陆景琛从来懒得解释,这次却直接打断。
“她是秘书。”
周围人的目光落过来,苏瑶难堪地咬住嘴唇。
“景琛,我做错什么了?”
“你希望自己做过什么?”
“我只想陪着你。”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景琛没再看她。
从前陪他看展时,我会提前整理作者资料,记住他关注的项目,连他喝水的时间都算好。
苏瑶只顾拍照,还打碎了一件展品。
负责人报出赔偿金额后,她习惯性看向陆景琛。
“从你工资里扣。”
“你以前从没让我赔过。”
“损坏东西就该赔,这是规矩。”
当天晚上,调查结果送到了陆景琛手里。
恐吓快递是苏瑶用假身份寄给自己的。
快递盒上的血来自市场买来的鸡血,照片也是从网上打印的。
至于打我的几个人,全是她通过亲戚联系的地痞。
其中一人已经被警方抓住。
审讯记录里,那人承认苏瑶给了他们十万块,只让他们教训我,最好打到住院。
周成把转账记录放在桌上。
“陆总,苏小姐还让他们等在缴费处附近,她知道太太道歉后会过去。”
陆景琛抬起眼。
“她早就算好了。”
“恐吓快递也是为了阻止您解冻银行卡。”
“继续查她的账户。”
“已经查到她挪用公司项目款,金额接近两千万。”
陆景琛看着那些证据,许久才说:
“先别动她。”
“我会让她把欠初初的都还回来。”
寻找我的人去了车站、机场和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却查不到任何记录。
电话卡被折断,银行卡再也没动过。
母亲下葬那天,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等陆景琛查到墓地时,墓碑前只放着一件织到一半的毛衣。
他在墓前站了三天。
周成劝他回去,他只问了一句话。
“她妈妈临走前,有没有怪我?”
没人能回答。
第三天夜里,陆景琛发起高烧,被送去医院后仍抓着那份离婚协议。
“她没拿走钱,也没带行李,能去哪里?”
“陆总,太太或许不想让您找到。”
“那就把全国翻一遍。”
几天后,周成查到南方小城的一家诊所。
一位叫宋晏的医生替我结清了治疗费用,还带我离开原市。
花店的租赁登记上,也出现了我的名字。
陆景琛当天包机赶了过去。
他在花店对面下车时,我正把一束花递给宋晏。
宋晏接过花,抬手替我整理歪掉的围巾。
那段时间,我第一次笑出了声。
陆景琛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攥着我们的结婚证。
下一刻,他推开车门,朝我冲了过来。
7
花店的门被重重推开时,我正准备关门。
陆景琛站在门口,身上的衬衫满是褶皱,眼下带着青色。
看清我的脸后,他连呼吸都乱了。
“初初。”
双臂朝我伸来,我退后一步,让他抱了个空。
“陆先生,有事吗?”
这句称呼让他定在原地。
“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做什么?”
“跟我回家。”
“那里已经和我没关系。”
陆景琛取出离婚协议,纸页被攥得全是折痕。
“我没签,我们还没离婚。”
“法院会受理。”
“初初,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里?”
他走近半步,又在我的目光下停住。
“我不该扣那两万,不该冻结你的卡,也不该相信苏瑶。”
“还有呢?”
“我不该逼你下跪,不该让记者拍你。”
“还有呢?”
陆景琛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也害死了妈。”
“别喊她妈。”
这四个字说出口,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真的病重,也不知道你怀孕。”
“检查单给过你,病危通知书也给过你。”
“我以为你在骗我。”
“所以现在来道歉,是想让我夸你知错能改?”
陆景琛跪坐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的衣角。
“你打我,骂我,怎么罚都行。”
“领证时你说迟到一分钟罚五千。”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离开四十七天,你赔得起吗?”
“我把所有钱都给你。”
“陆律师,时间就是金钱,浪费在前妻身上很不划算。”
听到这句曾经挂在嘴边的话,他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宋晏从里间出来,挡在我面前。
“这位先生,请离开。”
陆景琛盯住他。
“你是谁?”
“念初的未婚夫。”
那只是宋晏替我挡人的说辞,可陆景琛当了真。
他抓住宋晏的衣领。
“她还没离婚,你算什么未婚夫?”
“松手。”
“初初,你跟我走,我可以解释。”
“该解释的人已经下葬了。”
这句话让他的手垂了下去。
门外有人停下来围观。
陆景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执意朝我走来。
“你不能和他结婚。”
“凭什么?”
“我爱你。”
听到这三个字,我笑了。
“我妈死前想见我一面,我躺在手术床上。”
“孩子离开时,我连他的存在都刚知道。”
“我给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你嫌我浪费时间。”
陆景琛摇着头。
“别说了。”
“你逼我给苏瑶磕头,还让所有人看我有多下贱。”
“别说了,求你。”
那双手又伸过来,想强行把我带走。
我掀起衣服,露出腹部留下的疤痕。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看清楚了吗?”
陆景琛盯着那道疤,双腿开始发软。
“医生说,再偏一点,我连命都保不住。”
“陆景琛,你还想让我赔什么?”
“是不是把这条命也给你,你才肯放过我?”
膝盖砸在地上,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初初,我错了。”
“我把命赔给你,行不行?”
宋晏扶着我退回店里。
门关上前,陆景琛仍跪在外面。
隔着玻璃,他将额头抵在地上。
那是我曾经给苏瑶磕头的位置。
8
陆景琛在花店外跪到深夜,最后被周成强行带走。
第二天,对面的铺子换了主人。
他买下整间店,每天坐在窗边看着我。
第一份送来的礼物是婚戒。
原来的戒指已经被当铺转卖,他花了十倍价格买回来,还配了一张新卡。
我让快递员原样退回。
第三天,房产证和车钥匙送到花店。
第四天,律所股份转让书摆在柜台上。
宋晏翻开文件,报出了上面的数字。
“这些股份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帮我拿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陆律,买命的钱你付过了,两万块,概不退换。”
东西送回去后,对面的店关了半天。
再开门时,陆景琛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张纸。
隔着马路,我也能看到他肩膀一直在抖。
当晚,他发来一封邮件。
“初初,两万块我还你两千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回复只有两个字。
“不必。”
几天后,宋晏所在医院准备申请一笔慈善医疗基金。
材料已经通过审核,资金却在拨付前被叫停。
院长把宋晏叫去谈话,暗示他主动离开,基金才能恢复。
听到消息后,我直接去了陆景琛住的酒店。
房门打开时,他眼里露出喜色。
“初初,你终于肯见我了。”
一杯热咖啡泼在他脸上。
皮肤很快红了,他却没躲。
“你冲我来,为什么动宋晏?”
“他想抢走你。”
“他在我流产后替我签手术单,陪我领走母亲的遗体,还替我联系墓地。”
“那是我该做的。”
“可你当时在陪苏瑶。”
陆景琛的嘴唇动了几下。
“我只想让他离开你。”
“你除了用钱逼人,还会什么?”
“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落下,他连站都站不稳。
片刻后,那只被烫红的手抓住我的衣角。
“烫得好。”
“再泼一次也行,只要你能出气。”
“初初,跟我回去,我会把欠你的都补上。”
“死人能回来吗?”
“孩子能回来吗?”
陆景琛跪了下来。
“我可以陪你再要一个孩子。”
抬手扇在他脸上后,我挣开衣角。
“那个孩子只有六周,也是一条命。”
“任何人都代替不了他。”
门外的周成立刻低下头。
陆景琛捂着脸,声音哑得厉害。
“我说错了。”
“你一直都错。”
基金停拨的文件被我扔到他面前。
“马上恢复,否则我把你逼我下跪的视频全部公开。”
“还有婚内扣款协议、冻结记录和医院证明。”
“你最在意名声,我就让所有人看看陆大律师怎么逼死岳母和孩子。”
陆景琛抬头看我。
“你想公开就公开,我可以自己召开发布会。”
“先放过宋晏。”
“好。”
“以后也别碰他。”
“只要你别走,我什么都答应。”
我转身离开,他没有再追。
电梯门合上前,周成的手机突然响了。
接完电话后,他冲进房间。
“陆总,苏瑶察觉到公司在查账。”
“她订了今晚的机票,准备带着钱出国!”
9
苏瑶在机场贵宾通道被拦住时,还戴着陆景琛送她的珠宝。
两只行李箱里装着现金和名牌包,挪走的项目款已经转进海外账户。
陆景琛赶到后,让保镖放开了她。
“景琛,你终于来了。”
苏瑶哭着扑过去,却被他避开。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他们欺负我。”
一叠材料砸在她脸上。
转账记录、快递订单和雇人行凶的聊天记录散了一地。
“解释。”
苏瑶低头看到内容,哭声停了。
“这些全是假的。”
“收钱的人已经招了。”
“他们陷害我!”
“你还用我的公司账户付钱,生怕别人查不到吗?”
苏瑶抓住他的袖口。
“我是太爱你了。”
“林念初占着陆太太的位置,却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陪你出差,替你挡酒,还帮你拿下那么多项目。”
“所以你就害死我的孩子?”
“我没想让她流产,我连她怀孕都不知道!”
陆景琛掐住她的脖子,将人压在墙上。
警察立刻上前拉开他。
苏瑶跌坐在地,不停咳嗽。
“恐吓快递是你寄的,打人的也是你雇的。”
“挪用公款、故意伤害、诬告陷害,够你在里面待很多年。”
“你用陪伴赢偏爱?”
“我让你去监狱陪那些囚犯过一辈子。”
苏瑶彻底慌了,爬过去抱住他的腿。
“景琛,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林念初已经走了,我还能陪你。”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
“你也配提她?”
“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不会走到今天!”
这句话让苏瑶笑出了声。
“陆景琛,你还在骗自己。”
“冻结银行卡的人是你,逼她下跪的人也是你。”
“她母亲等着钱时,是你陪我切蛋糕。”
“那些记者是你请的,离婚协议也是你逼出来的。”
警察把她拉起来时,她仍在笑。
“你活该失去林念初!”
“我只推了一把,真正把她送进深渊的人一直是你!”
陆景琛站在原地,直到苏瑶被带走也没动。
第二天,他召开新闻发布会。
所有曾经拍过我下跪的记者都收到了邀请。
镜头前,他公开了婚内协议、扣款记录和银行卡冻结证明。
“林念初没有寄过恐吓快递。”
“她母亲病危时,我拒绝归还两万块,还冻结了她卖婚戒换来的救命钱。”
“她怀孕六周,被苏瑶雇人殴打后流产。”
“这些事因我的傲慢和偏见发生。”
记者追问他是否间接造成两条人命。
陆景琛点头承认。
“我有责任。”
“从今天起,我退出律所管理层,放弃律师执业资格,也会赔偿所有受影响的人。”
发布会结束后,他坐在空掉的台下。
媒体已经把消息发遍全网。
曾经最看重的声誉,全毁在他亲口说出的真相里。
手机响起时,来电人是宋晏。
“林念初准备离开这里。”
陆景琛握紧手机。
“她去哪里?”
“这与你无关。”
“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她不想再看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电话挂断前,宋晏留下最后一句。
“如果你还有良心,就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周成很快查到航班信息。
飞机将在两个小时后起飞。
陆景琛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了发布会大厅。
10
赶到机场时,登机提示已经响起。
陆景琛隔着人群看到我和宋晏。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衣服,还有母亲没织完的毛衣。
宋晏把登机牌递给我。
“真不用和他告别?”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读书,再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广播再次催促登机。
我接过证件,朝安检口走去。
柱子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陆景琛瘦了很多,手里拿着那枚被赎回的婚戒。
目光撞上时,他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
宋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不需要。”
脚步没有停下。
经过柱子时,陆景琛压低声音。
“初初,对不起。”
这次,我没有回答。
母亲住院时,我求过他二十多次。
孩子离开时,他连我的电话都懒得接。
迟来的道歉落在身后,已经和我无关。
飞机起飞后,陆景琛仍坐在候机厅。
周成找到他时,那枚婚戒已经把他的掌心压出血印。
“陆总,回去吧。”
“她看见我了。”
“太太没有停下。”
“她以前每次见我,都会朝我跑过来。”
周成没再劝。
离婚手续在一个月后办完。
陆景琛没有出庭,律师带来了他签过字的协议。
所有财产补偿都被我放弃。
曾经卖掉的婚戒,被他锁进保险柜。
苏瑶因挪用公款、故意伤害和诬告陷害获刑,参与打人的几个人也受到处罚。
那些偷拍视频被全部删除,道歉声明却一直留在网上。
五年后,我完成了心理咨询相关课程。
积蓄够用后,我和宋晏开了一家小诊所。
他负责身体康复,我负责帮助遭受情感伤害的人。
当年那句未婚夫,只是他替我挡住陆景琛的办法。
我们始终是朋友,也是彼此信任的工作伙伴。
有人问我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母亲没织完的毛衣被我放在柜子里。
每年祭日,我都会回去看她。
墓碑旁常有一束花,落款永远空着。
后来周成联系过我一次。
陆景琛退出律师界后,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他每天反复查看扣款记录,还会在凌晨给空号打电话。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陆家最终把他送进疗养院。
听完这些,我只说了一句。
“别再告诉我了。”
电话挂断后,咨询室来了新的客人。
她也经历过控制、羞辱和背叛,开口时一直低着头。
“我离不开他。”
“我以前也这样想。”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真正能救我的人一直是我自己。”
同一天,疗养院的护士推开房门。
陆景琛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张五千块的汇款单。
“陆先生,该吃药了。”
他盯着对面的空椅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初初,你今天迟到五分钟。”
“应该罚两万五。”
“你交了钱,我就原谅你。”
护士想拿走汇款单,他立刻护进怀里。
“别动,这是她给我的。”
“她很快就会回来。”
桌上摆着那枚婚戒,还有被翻烂的婚内协议。
其中一页写满了同一句话。
“林念初没有迟到。”
诊所里,我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锁上门。
宋晏问我明天几点上班。
“九点。”
“可别迟到。”
我笑着回了一句。
“迟到也不用交钱。”
有些迟到可以用钱买单。
爱的迟到,赔上一生也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