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前,我是圈内金牌制作人,睁眼却成了被全网追着骂的软饭男,身边躺着个陌生女人,满屋镜头,就等着我身败名裂。
设局,造谣,偷我作品,还辱我女儿。
我偏不按剧本走。一个报警电话,做局的人当场散场;一间破录音棚,一个四岁的天才女儿,我重新点开了直播。
偷歌的顶流,我用早了十四个月的版权登记,亲手送他塌房;封杀我的豪门,我靠一首首原创、一场场普法,让他们低头认错。
后来全网才知道,那个被骂脏的男人,写哭了千万人,也把女儿宠成了最幸福的小公主。
而那位说一不二的资本女王,红着眼问我,愿不愿意让她陪我们父女,走一辈子。
陆沉是被闪光灯晃醒的。
准确说,是被一屋子人喊渣男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脑子里还循环着上一世加班猝死前改到第十八版的营销方案。旁边躺着个陌生女人,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演技却不怎么过关,眼睫毛抖得跟装了小马达似的。
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圈人,手机镜头全怼在他脸上。
“陆沉!你对得起我们知意吗!”
“入赘三年,软饭硬吃,现在还敢出来搞这种事!”
“拍下来,都拍下来,让大家看看这个男人什么嘴脸!”
陆沉没急着说话。他花了三秒钟,把脑子里突然涌进来的那堆记忆过了一遍——原主也叫陆沉,是个半红不黑的创作歌手,三年前入赘沈家,娶了沈氏集团的千金沈知意。昨晚一场酒局,原主喝断了片,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而他低头看了眼床头柜,原主的手机正倒扣在那儿,屏幕亮着,录音界面还开着,红点一闪一闪。
好家伙,这是遇上仙人跳了。
他心里一点不慌,反倒有点想笑。上一世他干了十几年危机公关,什么脏套路没见过,没想到死了一回,开局还能亲自体验一把。
陆沉先伸手,把旁边女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拿起手机,不慌不忙地对着满屋镜头。
“拍我可以,先把房号和你们的脸拍清楚。”他声音不高,“我再问一遍,这间房的门,是谁开的?”
举着手机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按剧本,这时候陆沉该慌、该求饶、该捂镜头,怎么还反问上了?
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梗着脖子上前:“我们怎么进来的?酒店开的门!你自己干了龌龊事,还问我们?”
“酒店开的门。”陆沉点点头,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手机录音界面稳稳对着他,“那你再说说,你跟沈家什么关系?谁通知你来的?几点接到的电话?”
金链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陆沉也不等他答,手指一划,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了三个号码,开了免提。
“喂,110吗,我要报警。京市江湾酒店1208房,有人未经允许闯入我房间,还带了一批自称记者的人。对,房间里还有一位女士,疑似被人下药,我不确定她现在意识清不清楚。麻烦你们尽快过来。”
一屋子人全傻了。
旁边床上的“昏迷女士”一听报警,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差点没绷住自己坐起来。
“你、你报什么警!”金链子声音都变了调,“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你们沈家的事!”
“沈家的事?”陆沉挑眉,“我怎么不知道,我沈家的家事,轮到一个戴金链子的外人来管?你工号多少,哪家媒体的,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金链子下意识捂住口袋。
他哪有什么证件,他就是沈知意那个白月光江屿枫工作室的司机,临时被拉来凑数的。
陆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也不拆穿,只慢条斯理地把手机镜头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连站在最后排、举着小型摄像机的那位都没落下。
“不想被警察挨个核实身份的,现在走还来得及。”他说,“不过走廊有监控,电梯有监控,你们跑不掉,我只是懒得耽误工夫。”
人群里开始有人往后缩。
也就在这时,他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视频通话提醒,备注是两个字:念念。
陆沉心里莫名一软,接了起来。
屏幕里出现一张小小的脸,四岁的小姑娘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却忍着没掉金豆子。
“爸爸。”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跟外婆说我自己睡,我把小熊都摆好了。”
陆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念念又凑近了点,小声问:“爸爸,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刚刚听见舅舅打电话,说什么酒店、记者,还有……”
小家伙说到一半,似乎被旁边的动静吓了一跳,匆匆留下一句“爸爸你小心”,就把电话挂了。
陆沉握着手机,胸口那点属于原主的情绪翻涌上来,又酸又胀。
他抬眼,看向屋里这群人,脸上的笑意淡了。
“你们做局,冲我来,没问题。”他说,“但我女儿才四岁,你们连她都防着、瞒着,拿她爸爸的名声当砖头砸,这事儿就不是一句家务事能过去的了。”
没人敢接话。
远处隐隐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金链子脸色发白,第一个扛不住,招呼都不打,扭头就往门外挤,剩下的人呼啦啦跟着散了个干净,连那位“昏迷女士”都裹着被子,踩着高跟鞋跑得比谁都快。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沉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报警回执,又翻了翻原主的相册。相册里最多的就是念念——骑在原主脖子上笑的,蹲在地上拼积木的,举着半颗缺了口的草莓往镜头前递的。
他又翻到一条本地新闻,发布时间是三天后,标题写着:某沈姓男子酒后意外坠江,搜救无果。
新闻配图打了码,可那身衣服,和他现在穿的一模一样。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上一世他连轴转了十几年,没睡过一个整觉,最后把命搭在工位上。这一世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可好歹,他还活着,还有个盼着他回家的女儿。
他站起身,把原主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收好,推开了酒店的门。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沈家那扇门后头等着。
这一回,他不打算再忍。
2
陆沉回到沈家别墅的时候,一屋子人正等着他。
客厅水晶灯全开着,沈知意坐在沙发正中,眼眶微红,手里捏着条手帕,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还强撑着的贤妻。岳父沈万雄坐在主位,脸色沉沉,翻着手里的茶杯盖。
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男人,白衬衫,眉眼精致,正是如今风头正劲的顶流小生,江屿枫。
看见陆沉进门,沈知意先站起来,声音柔柔的:“你回来了。昨晚的事,我听他们说了,我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这话说得漂亮。
先给一巴掌,再递一颗糖,上一世陆沉手下的公关团队都没她会演。
陆沉没接话,换了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念念呢?”
“孩子在楼上玩。”沈知意皱了皱眉,似乎不满他一回来先问孩子,“我们在说你的事。”
“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陆沉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警察已经立案了,谁设的局,查监控、查通话记录,早晚查得出来。”
沈万雄茶杯盖“当”地一磕,沉声道:“家丑不可外扬,你闹到警察那儿,像什么样子!我们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爸,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陆沉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人把局做到我床上,我倒要问问,这是打谁的脸。”
江屿枫这时轻笑了一声,插话进来:“陆沉哥,话不能这么说。昨晚要不是知意担心你,让我帮忙找人,还不知道你要出什么事。大家都是为你好,你这态度,可就寒了人心了。”
陆沉抬眼看他。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白月光可没少“帮忙”。原主那几首传唱度最高的歌,如今作曲栏里挂的名字,全是江屿枫。
他正想说话,脑子里忽然一阵发紧,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推开了一扇门——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上来。
那是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晚上,原主被几个堵在巷口的男人“骚扰”,吓得浑身发抖,也是沈万雄带着人“恰好路过”,把人救下。事后沈万雄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家人,关键时刻还得靠家里。
可记忆里,那几个跑掉的男人转过街角,就笑嘻嘻地从江屿枫助理手里接过了信封。
同样的戏码,原主经历了不止一次。
陆沉垂下眼,心里有了数。这就是他穿越后发现的另一个古怪本事——只要他凝神去想,原主那些藏起来的记忆,就会自己浮上来,像重新放了一遍电影。
他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人呢!姓陆的给我滚出来!”
一个光膀子的壮汉带着两个跟班闯进门,脖子上的刀疤十分扎眼,正是记忆里那张熟脸,刀疤七。
沈万雄霍然起身,怒喝:“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沈家!”
刀疤七啐了一口:“少装蒜!这小子欠了钱不还,今天得给个说法!”
说着就朝陆沉逼过来。
这套流程,陆沉太熟了。先放恶人上门,再由岳父“英雄救场”,最后原主感恩戴德,让签什么签什么。
果然,他余光瞥见江屿枫的助理已经把一份文件悄悄摆上了桌,标题隐约是“婚内财产补充协议”几个字。
陆沉没动,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刀疤七的手快伸到他跟前时,楼梯上突然冲下来一个小身影。
“不许欺负我爸爸!”
念念张开两只胳膊,挡在陆沉面前,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明明怕得腿都有点抖,却硬是没退半步。
刀疤七愣了一下。
陆沉心里一暖,伸手把女儿捞进怀里,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念念,告诉爸爸,你见过这个叔叔吗?”
念念抿着嘴,认真看了看,点头。
“见过。”她奶声奶气,却吐字清楚,“上个月他也来过,在后门。妈妈给他塞了一个白信封,厚厚的。我趴在窗户上看见的。”
满屋子一静。
刀疤七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陆沉又看向沈知意,笑了笑:“白信封?知意,咱家什么时候开始,给上门讨债的发现金了?”
沈知意的脸色有点挂不住:“小孩子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她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了。”陆沉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正是上午在酒店里,金链子那句“酒店开的门”,以及他自己一个个问题,清清楚楚。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同一批人,同一套说辞,上午刚在酒店演过一场,下午又上门。”他看着沈万雄,“爸,您这救命恩人当得挺准时啊,每次都卡着点到。”
沈万雄面色铁青。
江屿枫赶紧打圆场:“陆沉哥,你误会了,这位先生可能就是普通的……”
“普通什么?”陆沉打断他,“普通的债主,能知道我几点回家、住哪个房间?普通的债主,上个月先来踩过点,还从女主人手里拿过钱?”
他一句接一句,句句都踩在点上,堵得江屿枫说不出话。
刀疤七眼看不对,这家人怎么自己先内讧了,再加上陆沉那句“警察已经在查”,他心里发毛,撂下一句“晦气”,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声音。
陆沉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小姑娘仰着脸,有点紧张:“爸爸,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他揉揉女儿的脑袋,“你说得比谁都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沈万雄、沈知意和江屿枫,最后落在那份没来得及签的补充协议上。
“戏我陪你们看了。”他说,“但想让我签字,没门。”
3
那天晚上,陆沉是被念念的小动作弄醒的。
他睡在客房,半夜感觉身边有动静,睁眼一看,小姑娘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踮着脚站在床边。
“怎么了?”陆沉压低声音,把她抱上来。
念念钻进被窝,小声说:“我做噩梦了,梦见好多人拿手机拍爸爸。”
陆沉心里软了一下,给她掖好被角:“梦都是反的。以后只有爸爸拍别人,没人拍爸爸。”
念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小手紧紧攥着他的睡衣,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陆沉却没了睡意。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把原主的处境又理了一遍。三年入赘,原主表面风光,住着别墅开着好车,可卡里没什么存款,所有收入都进了沈知意的账户;他写的歌,版权被一笔笔转走,挂在江屿枫名下;就连他自己那间小录音棚,也一直被沈家嫌弃是赔钱货。
第二天一早,他刚下楼,就听见餐厅里传来沈知意的声音。
“……他要是识相,签了协议,这事就算过去了。要是不签,有的是办法让他服软。”
看见陆沉,她话锋一转,又换上那副温柔模样:“你醒啦,快来吃早饭。”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给念念倒了杯温牛奶,然后平静地开口:“不用绕弯子了。我想清楚了,我们离婚。”
餐厅里瞬间安静。
沈万雄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陆沉拿起一片吐司,慢条斯理地抹果酱,“好聚好散,大家都省事。”
沈知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陆沉,你闹够了没有?真离了婚,你以为你能活成什么样?离开沈家,你连房租都交不起。”
“那是我的事。”
“行。”沈知意把筷子一放,“离婚可以。沈家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带走;沈家的车,你今天别想坐;这屋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拿。”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他吓住。
以往只要她冷下脸,原主不出半天就得服软,低着头回来赔不是。
可陆沉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沈知意反倒愣住了。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陆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念念的抚养权归我。第二,我名下那间录音棚,归我。”
“谁要你那破棚子。”沈知意几乎想都没想,“一个年年赔钱的窟窿,你愿意背就背。至于念念……”
她顿了顿,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陆沉拿起来,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结论那栏写着:排除亲生父女关系。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沉了下来。
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份报告的来路。它就像凭空冒出来的,而念念出生前后的细节,原主其实记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了?”沈知意抱着胳膊,“念念是不是你的种,还不一定呢。你非要抢着养,我也不拦着,省得耽误我。”
陆沉捏着那份报告,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把报告合上,收进自己口袋。
“是不是我的,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他抬眼,“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这笔账,我先记下。”
沈万雄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时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年轻人,路是自己选的。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劳费心。”
上午,律师到场,离婚协议签得很快。沈家急着把他扫地出门,陆沉也懒得纠缠,只在录音棚归属和女儿抚养权那两栏,逐字逐句看了三遍才落笔。
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陆沉一只手抱着念念,一只手拖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
沈知意站在二楼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回头。
念念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问:“爸爸,我们以后……有家吗?”
陆沉把人往上托了托,声音很稳。
“有。你在哪,家就在哪。”
他没有去路边拦车看脸色,而是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看见他抱着孩子还拎着箱子,下车帮着开了后备厢。
“兄弟,这是搬家啊?”
“嗯,搬个新家。”
“新家好。”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唠,“人哪,在哪儿跌倒的,换个地方接着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沉笑了笑,没说话。
车窗外的雨刷来回摆动,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糊成一片。念念趴在他腿上,好奇地看着窗外,没一会儿就咯咯笑出了声。
“爸爸你看,那个灯,像个大棒棒糖。”
陆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个圆滚滚的广告牌,在雨里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也跟着笑了。
车子一路往老城区开,最后停在一条窄巷口。录音棚就在巷子深处,是原主早些年盘下来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看着确实有点寒酸。
可推开那扇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隔音棉、调音台、麦克风、键盘,虽然旧了点,收拾得却很干净。墙角还堆着原主这些年的创作手稿,一摞一摞,用牛皮纸捆着。
陆沉把行李箱放好,念念已经撒开小短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扑到那张旧沙发上,打了个滚。
“爸爸!”她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好大,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吗?”
“嗯,住这儿。”
“那我可以把小熊都摆出来吗?”
“摆,全摆上。”
陆沉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份可疑的鉴定报告,眼神慢慢定了下来。
沈家以为他是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
他们不知道,这间被嫌弃的破棚子里,藏着原主全部的创作底稿;更不知道,从这一夜起,他脑子里那个文娱黄金时代,要开始在这个世界,一点一点亮起来了。
他把女儿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自己坐到调音台前,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注册了一个新的直播账号。
账号名想了想,敲下五个字:陆沉和念念。
4
直播这事儿,陆沉没急着当天就开。
他先花了两天时间,把录音棚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调音台推子有几个接触不良,他拆开自己修;隔音棉边角翘了,拿胶重新粘好;又把原主那堆手稿按年份理出来,摞在书架上。
念念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的小熊一只只排好队,又拿蜡笔在纸上画画,画完举起来给陆沉看:“爸爸,这是你,这是我,这是我们的家。”
画里的房子歪歪扭扭,屋顶上还飘着一串音符。
陆沉接过来,认真看了半天:“画得好,回头贴墙上。”
他还去了趟旧货市场,淘了盏不刺眼的台灯,又给小厨房补齐了锅碗瓢盆。这地方以后既是工作室,也是父女俩的家,他想让它看着像那么回事。
第三天晚上,等念念吃饱喝足,穿着小睡衣坐在沙发上打哈欠,陆沉才把手机架好,调试了灯光,点开了那个新账号的直播按钮。
账号名:陆沉和念念。
头像是父女俩的合照,原主旧相册里翻出来的,念念骑在他脖子上,两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
开播头十分钟,直播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陆沉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把吉他拿出来,调了调弦,又起身去小厨房,给念念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慢点吃,别烫着。”
念念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吸溜吸溜,吃得一脸认真。
直播间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都是系统推荐的路人,弹幕稀稀拉拉。
“这谁啊,没见过。”
“大晚上煮面,看饿了。”
“后面那小孩挺可爱。”
陆沉对着镜头笑了笑:“新来的朋友晚上好,我叫陆沉,这是我女儿念念。没什么才艺,就给孩子做做饭、唱唱歌,大家随便看。”
他这话刚说完,直播间人数突然往上跳了一截。
弹幕风向也跟着变了。
“陆沉?是不是那个入赘的软饭男?”
“好家伙,婚内出轨那个,还有脸开直播?”
“渣男滚出直播界!”
“就这?沈家没把你腿打断?”
污言秽语跟约好了似的,成片成片刷过,一看就是有组织的水军。
念念捧着碗,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小声问:“爸爸,他们为什么骂你呀?”
陆沉面不改色,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因为他们不认识爸爸,也不认识你。人对不了解的事,容易跟着别人瞎说,咱们不怪他们。”
“哦。”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低头吃面,吃了两口,还不忘抬起头,冲镜头特别认真地补了一句,“我爸爸对我可好了。”
陆沉没去跟水军对骂,也没急着辩解。他把吉他抱进怀里,对着镜头,轻轻拨了几个和弦。
“骂累了的,听首歌歇会儿。”他说,“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写给我女儿,叫《小房间》。”
前奏很简单,吉他声慢悠悠地响起来,像晚上有人在耳边讲故事。
他的声音偏低,带着点沙哑,唱得也不炫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往下唱。
“你的小房间,灯亮到很晚,
小熊排着队,等你说晚安。
外面的风雨,再大也不管,
爸爸的肩膀,是你停靠的岸。”
念念听到是唱给自己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碗也放下了,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听。
一首歌唱完,直播间的弹幕诡异地停了几秒。
然后,新的弹幕冒了出来,把水军的骂声慢慢盖了下去。
“等等,这歌……有点东西啊。”
“我一个大老爷们,听鼻酸了。”
“水军能不能闭嘴,让我好好听歌。”
“这嗓音,这创作,软饭男?我不信。”
陆沉把吉他搁下,没提自己的事,倒是念念忽然凑到镜头前,小脸绷得紧紧的,特别认真地开口。
“我爸爸不是坏人。”她一字一句,奶声奶气,却格外清楚,“他写的歌,都被那个叔叔唱走了。电视上那个叔叔,唱的是我爸爸写的歌。”
弹幕瞬间炸了。
“哪个叔叔?小朋友细说!”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等等,最近霸榜那位?”
陆沉赶紧把女儿轻轻拉回来,哭笑不得:“小孩子的话,大家听听就好,别为难她。”
他越是这样,弹幕越来劲。
那一晚,直播开了两个多小时。陆沉唱了几首歌,给念念热了牛奶,又讲了两个睡前故事,才在念念的哈欠声里下了播。
他以为这就完了,洗漱完抱着女儿睡下。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后台消息99加,粉丝数后面跟着一串零,他愣了几秒才数清楚——一夜之间,涨了十万。
原来昨晚有个观众,把他唱《小房间》的片段和念念那句话剪成了一条短视频,配了行字:被全网骂的软饭男,深夜给女儿唱了首歌。
视频被转发了几万次,评论区吵成一团。
“这歌要是渣男写的,我把头拧下来。”
“求扒,他说的被偷歌是怎么回事?”
“蹲一个后续,这对父女我粉了。”
陆沉正翻着评论,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对方没有头像,ID是一个字:霍。
消息很短:“今天中午,唱你自己的歌,开直播。我帮你把热搜顶上去。”
5
陆沉盯着那条私信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回。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霍”是谁、图什么,他心里没底。但他也清楚,眼下他最缺的就是一个把事情摆到台面上的机会。
他回了三个字:“你是谁?”
对方回得很快:“帮你的人。中午你就知道了。”
陆沉想了想,没再追问。他翻身起来,先给念念做了早饭,又把原主的电脑打开,从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翻出了一堆东西。
工程文件、demo小样、邮件往来、版权登记截图,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
原主虽然性子软,却有个好习惯,每写完一首歌,所有素材都留底,还会第一时间去做版权登记。
这些,就是他今天的底气。
他还把材料分别备份了好几份,一份存云端,一份发给律师,就怕万一。
中午十一点半,陆沉准时开播。
这一次,直播间刚开,人数就呼呼往上窜,显然昨晚那条视频的热度还在。新来的、老粉、看热闹的,还有不死心的水军,挤了满满一屋子。
他没寒暄,把念念安顿在旁边画画,自己抱着吉他,对着镜头开门见山。
“昨晚我女儿说,我的歌被人唱走了。”他说,“今天不开玩笑,我把证据摆出来,大家自己判断。”
弹幕齐刷刷刷过“前排”“来了来了”。
“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陆沉说,“最近音乐榜第一的那首《晚风知道》,你们都听过吧?”
这首《晚风知道》,正是江屿枫的“原创”主打,霸榜快一个月,大街小巷都在放,通稿里一口一个“音乐才子”。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当然听过,我循环了好久!”
“江屿枫那首?怎么了?”
“没怎么。”陆沉把吉他往身前一抱,“我先唱一段,你们听听。”
他垂下眼,指尖拨弦,熟悉的旋律流泻而出,却比榜单上的版本更慢、更柔,像歌最初被写出来时的样子。
唱到副歌,他开口,几句歌词轻轻落下,和江屿枫唱的一字不差,可那股子味道,却完全不同。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弹幕疯狂滚动。
“一模一样?!”
“不对,他这个版本好像更有感觉……”
“别急着下结论,看他怎么说。”
陆沉唱完一段,停下手,把电脑屏幕转向镜头。
“这是这首歌的工程文件,创建时间,两年前。”他点开属性,“这是我录的demo,一共七个版本,最早的一版,连副歌都还没填完词。这是我发给工作室的邮件,时间、收件人,都在。还有这个——”
他最后点开一张版权登记证书。
“国家版权登记,时间比江屿枫发布这首歌,早了整整十四个月。”
弹幕彻底炸了。
“实锤了?!”
“十四个月,这怎么洗?”
“所以顶流的原创,是偷来的?”
也有人将信将疑:“文件不能造假吗?”
“问得好。”陆沉不慌不忙,“这些文件我已经同步发给了平台官方和版权机构,申请核验。真的假不了,今天这场直播,我也录屏存证。谁要是觉得我造谣,可以去告我,我等着。”
他话音刚落,直播间上方忽然飘起一排超级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金光闪闪,把满屏弹幕都映亮了。
ID“霍”,一口气刷了十个嘉年华。
紧接着,一条平台热搜实时蹿升,词条明晃晃挂着:江屿枫 晚风知道 侵权。
弹幕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就是大佬说的顶热搜?”
“十个嘉年华,眼睛都不眨一下……”
“霍总还缺腿部挂件吗?”
陆沉也有点意外。他看了眼那个ID,对方只发来一句:“接着唱,剩下的交给我。”
后面的事,发展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平台官方下场,核验了版权材料,当天下午就把江屿枫版本的《晚风知道》下架;音乐榜撤下歌曲,相关通稿一夜之间删得干干净净;几个乐评人接连发声,把两版音频做了对比,结论一边倒。
江屿枫抄袭的词条,半夜冲上了热搜第一。
江屿枫工作室发了份含糊其辞的声明,想把事情说成“版权纠纷”“合作误会”,被网友扒出连声明都和几年前另一位歌手的道歉信撞了措辞,群嘲得更厉害。
而陆沉这边,版权费、直播打赏、平台分成,一笔笔进账。他看着手机里的数字,有点恍惚——上一世他给别人做了无数个爆款,自己却没来得及花过什么钱。
第二天,他出门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箱子。
念念正在地毯上画画,抬头看见,好奇地凑过来:“爸爸,这是什么呀?”
陆沉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架迷你小钢琴,崭新的,琴键小小的,正好适合她。
“给你的。”他说,“上次在琴行,你盯着看了好久。”
念念眼睛瞪得溜圆,伸出小手,又有点不敢碰,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个琴键。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小姑娘一下子笑开了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谢谢爸爸!”她仰着脸,一本正经,“以后我好好学琴,等我长大了,我弹琴,你唱歌,我养你。”
陆沉被她逗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行,那爸爸可就等着享福了。”
小钢琴刚热乎两天,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到了。
这种活动,别的家长都当回事,提前请假,捯饬得光鲜亮丽。陆沉也去了,穿着件干净的夹克,往教室后排一坐,不显眼。
活动有个环节,家长和孩子一起上台表演节目。
前面几个节目,有拉小提琴的,有跳街舞的,家长们掌声给得足。轮到一个穿名牌的妈妈,她领着自家孩子,唱完一段,下台时路过陆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有些人啊,自己名声不好,就别来这种场合了,回头吓着孩子。”
旁边有人认出陆沉,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打量。
陆沉没接茬,低头给念念整理了一下衣领。
可那位妈妈还不罢休,等主持人问还有谁想上台,她故意扬声:“念念爸爸,听说你是搞音乐的?来一个呗,让我们也开开眼。”
这话一出,满屋子目光都聚了过来,有看热闹的,也有等着他出丑的。
念念紧张地拽了拽爸爸的袖子。
陆沉冲女儿眨眨眼,站起身,从墙角拿起自己带来的吉他——他本来没打算显摆,可人家都把话递到脸上了,没道理缩着。
他往中间一坐,调了调弦,笑着开口:“手艺一般,给孩子们写了首儿歌,献丑。”
前奏一响,教室里那点嘈杂就静了。
他没唱什么高深的东西,旋律轻快,歌词写的是小朋友每天那点事——赖床、抢玩具、分享零食、放学扑进怀里,俏皮得很,台下几个孩子听着听着,忍不住跟着晃脑袋,有的还咯咯笑出了声。
唱到一半,他干脆把念念也叫上台,父女俩一弹一唱,念念跑调跑得理直气壮,全场却笑成一片,掌声雷动。
一首歌下来,风向彻底变了。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那位妈妈,脸涨得通红,坐在位置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散场的时候,园长专门找过来,客客气气地问,能不能请他给园里写一首园歌,孩子们都喜欢得不得了。周围的家长也围上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个夸他有才,那个夸念念教得好。
陆沉一一应着,不卑不亢。
回家路上,念念骑在他脖子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爸爸。”她低头,一脸与有荣焉,“今天我可骄傲了。”
“骄傲啥?”
“骄傲你是我爸爸呀。”
陆沉被她逗笑,伸手扶稳她,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蜚语攒下的闷气,散得干干净净。
晚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霍”:“歌不错,人也还行。敢不敢来见一面?地址发你。”
6
地址是一个码头。
陆沉带着念念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艘白色游轮停在泊位上,船身线条流畅,甲板三层,气派得很。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定位,又抬头看了看那艘船,脑子里那扇门忽然轻轻一动——
一段原主的记忆涌了上来。
那是夜里,黑沉沉的江水,冰冷,呛人,原主拼了命地扑腾,意识一点点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沉下去的时候,一束灯光照过来,有人扔下了救生圈,七手八脚把他拖上了船。
他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甲板上,披着大衣,吩咐身边的人:“叫医生,快。”
记忆到这儿就断了。
陆沉回过神,看着眼前的游轮,心里有了答案。
原来原主坠江那晚,捞起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霍”。
他牵着念念登船,船员一路领着,把他带到顶层的观景厅。
推门进去,一个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来。
眉眼很冷,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不太好接近的长相,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又出奇地沉静。
“陆沉。”她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我叫霍倾颜,星澜资本。”
陆沉拉着念念,在她对面坐下:“霍总。先说声谢谢,救命之恩。”
“你记得?”霍倾颜眉梢微挑。
“记得一点。”陆沉没细说记忆回廊的事,只道,“那晚要不是你的船,我大概就上社会新闻了。”
霍倾颜看了他两秒,没追问,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谢就不必了,我从不做亏本买卖。”她直奔主题,“这是对赌合约。星澜给你资源、团队、渠道,三个月内,我要沈氏的文娱板块,元气大伤。”
陆沉没急着拿文件,先问:“为什么是我?你资本这么大,找谁不行。”
“因为你和沈家有旧怨,更因为你有这个本事。”霍倾颜说,“一首《晚风知道》,一场直播,你把一个顶流拉下了马,干净利落。我要的就是这种人。”
陆沉这才拿起合约,一页页翻。
条款很优厚,资源给得足,分成也公道,可他看着看着,眉头微微一皱。
“这一条,创作自主权归星澜审核,不行。”他把文件推回去一点,“我的歌、我的内容,我自己说了算,资本可以提建议,但不能替我拍板。”
霍倾颜似乎没料到他会讨价还价,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还有。”陆沉接着说,“合约里所有涉及我女儿的条款,删掉。她不是艺人,不参加任何商业安排,她的生活,谁也不能干涉。”
这一次,霍倾颜沉默了几秒,忽然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有点意思。”她拿起笔,当场在那两条上做了修改,“可以。我签的是你陆沉,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两个人你来我往,把合约重新过了一遍,才各自落笔。
签完字,霍倾颜起身去倒咖啡,没走两步,脚步忽然顿了顿,抬手扶住了桌沿,脸色白了一瞬。
“霍总?”陆沉看出来不对。
“没事,晕船。”她皱了皱眉,有点不自在。她在海上谈生意谈了多年,偏偏这毛病一直没好。
陆沉起身,熟门熟路地找到船上的厨房,没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出来,又顺手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先喝这个,压一压。”他把姜茶递过去,“空腹喝咖啡,越喝越晕。”
霍倾颜将信将疑地接过,喝了两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果然慢慢下去了。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还会做饭?”
“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不会做饭怎么行。”陆沉把筷子摆好,“尝尝,手艺一般,将就吃。”
念念一直乖乖坐在旁边,这时举着自己画的画,凑过去:“阿姨,这个给你。”
霍倾颜接过来。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高,一个矮,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太阳挂在天上,颜色涂得满满当当。
她看着那幅画,冷硬的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下来。
“谢谢。”她轻声说,难得有点笨拙,“画得很好。”
后来陆沉才知道,这艘游轮上谈成过无数大生意,却从没有人敢让霍倾颜当场改合约,更没人在她的船上,给她煮过姜茶。
游轮在码头停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陆沉带着念念下船,刚打开手机,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砸了一下。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堆通稿,口径出奇一致——某“过气歌手”恶意炒作、碰瓷顶流、煽动网暴,多家节目和品牌连夜表态,与他“划清界限”。
封杀令,来了。
陆沉一条条翻过去,非但没慌,反而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问念念:“怕不怕?”
念念摇摇头,又有点不确定:“爸爸,他们是不是又要使坏了?”
“嗯。”陆沉牵着她,往录音棚的方向走,语气轻松,“不过没关系,好戏,才刚刚开场。”
7
封杀的滋味,陆沉算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
头三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早就谈好的一档音乐节目,临时通知换人,理由是“档期不合适”;两个本来谈得差不多的小品牌,客客气气打来电话,说合作再缓缓;网上的水军更是轮班倒,黑词条换着花样买,从“软饭男”一路骂到“心机男”“碰瓷咖”。
阿凯急得满嘴起泡,天天往录音棚跑。
这胖子是陆沉的发小,原主落魄后,唯一还肯接他电话的人,如今自告奋勇当起了经纪人。
“沉哥,这事儿不对劲啊。”阿凯把手机拍在桌上,“明摆着是沈家在背后使钱,整个圈子都收到话了,谁敢用你,就是跟沈氏过不去。”
“急什么。”陆沉正给念念扎小辫子,头都没抬,“封杀封杀,封的是渠道,又不是本事。他们越怕,越说明咱们踩疼他们了。”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现在……”
“喏,机会来了。”陆沉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档直播综艺的邀约,节目叫《周末音浪》,主打歌手现场创作、实时互动,开播两季,收视平平,赞助商都快跑光了,节目组急着找话题,不知怎么的,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黑红体质”身上。
阿凯脸都皱成包子:“这破节目,全网都不看好,去了不是自讨没趣?”
“别人看不上的,才轮得到我们。”陆沉把念念的蝴蝶结系好,站起身,“告诉他们,我接。但我有条件,节目流程,我要参与设计。”
节目组那边本来没抱希望,一听他答应,还愿意一起想点子,喜出望外,当天就把导演拉了个群,连夜开会。
陆沉也没藏着,把上一世见过的那些成熟玩法,结合这档节目的家底,一条条捋——去掉冗长的评委点评,把镜头还给真正的创作;增加现场点题、限时写歌,让观众有参与感;再开一条街头连线,随机找路人合唱,要的就是那份没剧本的真实。
导演越听越精神,最后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离录制还有几天,阿凯却一天比一天焦虑。
他一会儿担心节目没人看,一会儿担心沈家又使绊子,嘴里念念叨叨,把“万一”挂在嘴边,绕着录音棚转得跟个陀螺似的。
“沉哥,你说咱们要是真扑了,可怎么办?”
“扑了就再来。”陆沉收拾着东西,语气轻松,“人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走,别在这儿干着急,跟我买菜去。”
他牵着念念,带着阿凯,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这地方烟火气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块儿,湿漉漉的地面映着摊位的灯,一派热气腾腾。陆沉熟门熟路,挑菜、问价,顺手还跟摊主唠两句,念念跟在他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爸爸,这个是什么呀?”她指着一堆没见过的菜。
“这个呀,是……”陆沉蹲下来,耐心地给她讲,一样一样,告诉她名字、怎么吃。
阿凯跟在后头,看着这父女俩,原本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就稳了点。
买完菜,他们在街角的小公园歇脚。念念撒开腿,跑去跟几个陌生小朋友玩滑梯,笑声清脆,没一会儿就跟人打成一片。
陆沉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忽然开口:“阿凯,你知道我现在最踏实的是什么吗?”
“啥?”
“是这些。”他抬了抬手里的菜,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念念,“一蔬一饭,孩子的笑,都是真真切切的。外头那些骂声、通稿,看着吓人,其实虚得很。人只要手里有真本事,身边有真心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阿凯愣了愣,若有所思。
正说着,一个拎着菜的阿姨犹豫着走过来,打量了陆沉两眼。
“你是不是……那个唱歌的?”
阿凯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对方是来骂人的,赶紧站起来。
没想到阿姨一拍大腿,笑了:“还真是!我闺女可喜欢你那首歌了,天天在家放。小伙子,你可得好好唱,别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老百姓心里有数。”
陆沉有点意外,笑着道谢。
阿姨又从袋子里掏出几个刚买的橘子,硬塞给念念,念念乖巧地喊了声谢谢奶奶,逗得阿姨合不拢嘴。
回去的路上,阿凯抱着菜,啧啧称奇:“沉哥,我还以为……”
“你以为人人都信网上那套?”陆沉笑了笑,“能被水军带节奏的,多半是不了解的人。真正听过歌、看过事的,心里都有杆秤。咱们要做的,就是把真东西,摆到更多人面前。”
念念剥着橘子,掰了一瓣,先递给爸爸,又递给阿凯,最后自己才吃,小脸上满是满足。
那一晚,陆沉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三个人围着小桌,吃得热热闹闹。阿凯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终于把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录制定在周六晚上,全程直播,没有剪辑,没有后期,一刀不剪。
开播前,网上一片唱衰。
“糊咖配糊综,锁死。”
“坐等收视率扑街。”
“沈总一句话,他还能翻出花来?”
可直播一开始,弹幕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别的音乐节目,选手上台,评委打分,套路满满。这一期的《周末音浪》,规则全变了。
第一个环节,观众现场点题,歌手限时创作,写好了当场唱;中间穿插街头连线,记者举着设备,随机拦住路人,问人家想唱什么、想听什么;最绝的是,陆沉把念念也带上了台,父女俩一组,接了个“亲子点歌”环节。
“这玩法新鲜啊。”
“限时创作?来真的?”
第一个观众点的题是“加班”,要求十分钟写出一段副歌。
陆沉抱着吉他,坐在台上,真就低头写了起来。镜头给到手稿,笔尖沙沙,他偶尔抬头看看念念,念念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弹幕开始还在开玩笑,说十分钟能写出什么,别是提前备好的。可镜头一直对着那张纸,大家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标题开始,慢慢填上一句句词,才慢慢闭了嘴。
十分钟到,他拨弦开唱。
歌词写的是深夜写字楼、凉掉的外卖、末班地铁,还有打工人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小火苗,句句扎心,又句句带劲。
唱到最后一句,现场观众先鼓起掌来,弹幕密密麻麻全是“破防了”“这不就是我吗”。
街头连线那边也出了彩。记者拦下一个刚下班的姑娘,问她想听什么,姑娘红着脸点了一首老歌,说那是她妈妈最爱唱的。陆沉在现场听了,顺手就给她即兴配了一段新的和声,姑娘在街头听完,没忍住,红了眼眶。
这一段,后来被单独剪出来,转发了好几万。
后面的亲子环节更绝。
有观众点了一首摇篮曲,陆沉弹着琴,念念靠在他身边,奶声奶气地跟着哼,跑调跑得理直气壮,跑到高处还自己先笑场,一头扎进爸爸怀里。
满屏都是“哈哈哈”和“我女儿也这样”。
节目在线人数一路往上爬,从几十万,破了百万,还在涨。
也就在气氛最热闹的时候,台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沈知意来了。
她不知用了什么关系,直接进了录制现场,踩着高跟鞋走到前排,脸色不太好看,扬声就对导演说:“这样的节目,什么人都请?你们考虑过社会影响吗?”
导演额头冒汗,左右为难。
直播镜头诚实地把这一幕全拍了进去,弹幕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后续。
陆沉还没开口,念念先从他身边探出头,看着沈知意,一脸认真地问:“妈妈,你为什么跟别人说,我爸爸脏呀?”
童声清脆,透过收音麦,清清楚楚传遍直播间。
沈知意脸色一变:“念念,大人说话,小孩子别……”
“可我听见了呀。”念念歪着脑袋,“你在电话里说,爸爸是个不干净的人,还说让我别学他。爸爸每天给我做饭、给我唱歌、送我上学,他哪里脏了?”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沈知意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弹幕彻底炸了。
“好家伙,童言无忌,这杀伤力拉满。”
“我好像吃到了大瓜……”
“所以之前的黑料,是前妻在搞鬼?”
陆沉这才轻轻把女儿拉回身边,没乘胜追击,只对着镜头平静地说:“孩子的话,我不做评价。今天是音乐节目,咱们接着听歌。”
他越是克制,网友越觉得他有底气。
那一晚,《周末音浪》在线人数破了平台纪录,相关词条挂了半宿热搜。
第二天,风向彻底变了。之前解约的几个品牌,悄悄让公关重新联系阿凯,话里话外都是误会;新的合作邀约更是排到了下个月,阿凯接电话接到嗓子哑,整个人却乐得合不拢嘴。
封杀没把他摁死,反倒给他添了一把火。
8
沈家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
综艺爆火之后没几天,网上突然又冒出一批新料。
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配着小作文,说陆沉深夜与陌生女子拉扯、品行不端;还有人翻出他离婚的事,添油加醋,说他是因为作风问题才被沈家赶出来的。
谣言有鼻子有眼,水军节奏带得飞起。
阿凯气得跳脚:“沉哥,这照片是P的吧!这衣服你根本没穿过!”
“别急。”陆沉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眼,“P得挺用心,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让阿凯找了个做图像鉴定的朋友,把照片原始文件发过去。对方很快回了结果,指出好几处光影和透视对不上的地方,连背景里的招牌文字,都被拉伸变了形。
“留着。”陆沉把鉴定报告存好,“这是他们造谣的证据。”
他早就料到沈家会来这一手。
上一世处理过太多类似舆情,他太清楚这套组合拳——先放谣言搞臭名声,再安排人“恰好”上门,演一出闹剧,最后买通稿,把假的坐成真的。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布置。
手机、行车记录仪、还有一个小巧的随身设备,全部充满电、调好角度;又提前给平台和相熟的律师打了招呼,说明情况,约好一旦有动静,随时取证。
他还特意去幼儿园,跟老师交代了一遍,最近接送孩子的,只有他本人和登记过的人,任何陌生人来,都不能放。
果然,第二天傍晚,他接念念从幼儿园回来,刚拐进录音棚外那条巷子,阴影里就晃出两个人。
“哟,这不是大明星吗?”一个黄毛吊儿郎当地挡在路中间,嘴角挂着坏笑,“跟哥几个玩玩?”
陆沉把念念护到身后,没慌,反而往四周看了看。
巷子口,果然“恰好”停着一辆车,车窗摇下一条缝,镜头若隐若现——就等着拍下他“被骚扰”的混乱画面,再剪进黑稿里。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悄悄按下了口袋里设备的开关。
“让开。”他说,“我带着孩子。”
“孩子怎么了?”黄毛往前凑,“识相的就……”
他话没说完,陆沉忽然提高了声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楚。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他盯着黄毛,“谁让你们来的?给了多少钱?巷口那辆车,是不是来拍视频的?”
黄毛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就这一个动作,全被拍了下来。
“你、你胡说什么!”他有点慌,“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陆沉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顺手拍下的车牌,“这条巷子是死路,不通外面,你俩堵在这儿路过?行,既然是路过,那咱们别在这儿耗着,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咱们当面说清楚。”
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们也就是收点钱来撑场面的,可没想真进派出所。
“算你狠!”黄毛撂下一句,扭头想溜。
“现在想走?”陆沉不紧不慢,“晚了。”
巷子两头,警笛声由远及近。这一片他提前报过警,又有物业和附近商户帮忙看着,两人没跑出多远,就被赶来的民警拦下,连同巷口那辆车里负责偷拍的,一块儿请走了。
全程,隐形设备和行车记录仪拍得明明白白。
到了派出所,黄毛一开始还嘴硬,等民警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摆,再加上完整视频,立马蔫了,老老实实交代是受雇于人,专门来演这一出,连稿子都是别人给的。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
警方发布了情况通报,把雇人滋事、造谣诽谤的事实写得清清楚楚,两名滋事者被依法行政拘留,幕后指使的线索,也在进一步追查。
陆沉把经过合规处理后,发到了自己账号上。
他没有煽动情绪,反倒认认真真,给粉丝讲了一堆干货。
“遇到这种事,记住三件事。”他对着镜头说,“第一,别硬拼,先保证自己和孩子安全;第二,留证据,录音、录像、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越多越好;第三,信警察、信法律,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别自己私下解决。”
他还把之前那份图像鉴定报告,挑能公开的部分讲了一遍,教大家怎么分辨网上那些没头没尾的照片,别被人带了节奏。
这条视频,转发量比他唱歌的还高。
评论区画风都变了。
“别的明星带货,这位带普法。”
“已经学会了,谢谢老师。”
“所以之前那些黑料,细思极恐啊……”
经此一役,沈家精心准备的黄谣,没把陆沉怎么样,反倒把自己的马脚,又往明面上送了一截。
只是被押走前,那个黄毛回头,色厉内荏地撂了句话。
“你别得意!你闺女的事,你以为就一张鉴定那么简单?”
普法视频出圈之后,找他的合作里,有一类很特别——助农公益直播。
平台牵线,说山里有个合作社,果子品质好,就是卖不出去,问他愿不愿意跑一趟,不收坑位费那种。阿凯担心他刚消停,又被人说作秀,陆沉却应了。
“作不作秀,看卖出去多少东西,不看别人怎么说。”
他带着念念,坐了好久的车,一路颠簸到了地方。漫山遍野的果树,空气里都是果香,合作社的老乡们早早等着,脸上带着点拘谨,又透着期待。
直播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陆沉就蹲在果园里,把果子摘下来,当场切开,镜头怼近,让大家看汁水、看果肉,自己先尝,再递给念念。
“甜不甜,小朋友不骗人。”他说,“我不跟你们吹得多神,就一句,自然熟,现摘现发,个头我让他们按规格分好,收到有坏的,照价赔。”
念念捧着果子,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补了句:“真的甜。”
弹幕乐不可支,又觉得踏实。
他还把镜头转给老乡,让他们自己讲怎么种、怎么管,一年到头挣多少、难在哪。没有剧本,全是大白话,网友反倒买账。
中途有人问,会不会以次充好。
陆沉把分拣、打包、发货的流程全拍了一遍,连快递单都给看,当场承诺:“每一单都有溯源,出了问题找我,我担着。”
那场直播,销量远超预期,备货很快见了底,他又帮着协调周边合作社补货,才把订单接住。
下播后,老乡们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地道谢,非要往他包里塞果子。陆沉推不过,转头让阿凯按市价把钱留下了。
念念跟当地的小朋友也玩到了一块儿,临走把自己随身的小蜡笔分了一半,还约好以后写信。
回去的路上,阿凯刷着数据,啧啧称奇:“沉哥,你这哪是作秀,这是真把事办成了。”
陆沉看着窗外,没多说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霍倾颜全程看完了这场直播。
身边的助理汇报完别的事,随口问她怎么看。她盯着屏幕里那个蹲在果园里、笑得一脸实在的男人,半晌,淡淡说了句。
“别人做公益,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她合上电脑,“他是真把别人的难处,当回事。”
9
黄毛那句话,陆沉记在了心里。
他没急着去查,而是把目光,放回了女儿身上。
周末,平台有个益智直播活动,邀请了几个小朋友做记忆小游戏,念念也在邀请名单里。陆沉本来只当带孩子去玩,没想到,这一去,直接让他对女儿的天赋,有了新的认识。
游戏规则很简单,主持人念一串数字、展示一屏图片,过几分钟,让小朋友们复述。
别的孩子磕磕绊绊,轮到念念,她眨巴眨巴眼,一串十几位的数字,倒背如流;那一屏几十张图片,她连顺序都没记错。
直播间弹幕齐刷刷刷过“???”
“这孩子开了挂吧?”
“四岁?我四岁还在和泥。”
主持人也来了兴趣,又加试了几题,先是让她看一屋子东西,然后蒙上眼,悄悄挪走两件,再问少了什么。念念睁眼扫了一圈,立刻指了出来,连东西挪到了哪儿,都记得。
越考,主持人越惊讶,最后忍不住问:“念念,你是怎么记住的呀?”
念念认真想了想:“就……看见一遍,脑子里就有了呀。”
陆沉坐在台下,心里一动。
他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念念从小就对细节格外敏感,谁哪天说了什么话、穿了什么衣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大人们只当她记性好,没人当回事。
直播结束回家,他把女儿抱到沙发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念念,爸爸问你个事。”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家里,有没有听见大人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比如关于爸爸的歌,关于那份鉴定报告。”
念念歪着脑袋,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记得呀。”她奶声奶气,却努力把话一句句说完整,“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妈妈和那个叔叔在书房说话。叔叔说,鉴定报告已经换好了,爸爸看不出来。妈妈说,版权的事也办好了,歌都挂到叔叔名下,让他别担心。”
陆沉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还有呢?”
“还有……”念念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他们提到一个名字,说那个人碍事,已经打发走了。妈妈还说,等爸爸签了字,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沉屏住呼吸。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过一个经纪人,姓罗,一直帮原主打理事务,后来突然辞职,断了联系,原主还难过了好久。
他当晚就凝神去想,把原主那段时间的记忆翻来覆去地看,又结合念念的话,一条条对。
第二天,他托阿凯四处打听,居然真找到了罗经纪人的下落。对方早就离开了这个圈子,在外地做点小生意,电话接通,阿凯好说歹说,对方才肯松口。
一听说陆沉在查当年的事,罗经纪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当年他是被逼走的,对方软硬兼施,他怕连累家里,才不得不走,可手里还留着一些没来得及交出去的材料。
他答应,把东西寄过来,必要的时候,也愿意出来作证。
线索,一条一条接上了。
更让陆沉意外的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一个旧录音笔,也在整理手稿时被翻了出来。那是个老款,充电之后,居然还能打开。里面的内容,他戴着耳机听完,久久没说话。
这期间,霍倾颜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她没摆什么资本的架子,常常是工作结束,顺路过来,有时带点小朋友爱吃的点心,有时就坐在一边,听他们父女俩排练。念念跟她越来越熟,每次看见她,都“阿姨阿姨”地叫,黏糊得很。
有一回,念念练琴练到一半,忽然抬头问:“阿姨,你会一直来吗?”
霍倾颜愣了一下,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会呀,只要你和爸爸欢迎。”
“那我们拉钩。”念念伸出小拇指,一脸郑重,“说话算话,不许骗人。”
霍倾颜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认认真真跟她拉了钩。
有天傍晚下着小雨,霍倾颜开车送念念回家,下车时她一手撑伞,一手把念念护在怀里,生怕孩子淋着。这一幕被蹲守的娱乐记者拍了个正着。
第二天,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上了热搜。
照片里,陆沉站在门口接人,霍倾颜俯身给念念拢雨衣,三个人之间的氛围,自然得没法说。
评论区热闹非凡。
“我就说这对父女不简单,背后是霍总?”
“这氛围,我先嗑为敬。”
“只有我注意到,念念笑得好开心吗?”
阿凯拿着手机来问,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
陆沉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正趴在小钢琴上、对着霍倾颜送的琴谱瞎琢磨的念念,把手机扣下了。
“不用。”他说,“又没写什么坏话,清者自清。”
他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嘴角是带着笑的。
而另一边,星澜资本的会议室里,霍倾颜看着屏幕上沈氏文娱的股价走势,听着下属汇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材料都齐了?”
“齐了。财务、版权、舆情,几条线都摸清了。”
“那就开始吧。”她合上文件,眸色沉静,“收网。”
没过两天,就是念念的四岁生日。
陆沉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琢磨。这是他穿越后,给女儿过的第一个生日,他想办得像样点,又怕自己一个大男人手笨,搞砸了。
他偷偷在网上看教程,趁念念睡着,在小厨房练手做蛋糕,第一次烤塌了,第二次奶油抹得歪歪扭扭,第三次才勉强能看。他还把录音棚用气球和彩带布置了一番,挂的时候踩在凳子上,差点没摔下来。
生日当天,念念放学回来,一推门,愣住了。
“爸爸!”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满屋子的气球,“这是……”
“给你准备的。”陆沉有点不自在地搓搓手,“快,看看喜不喜欢。”
念念撒开小短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笑得合不拢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也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陆沉开门,霍倾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还有一个袋子,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几样菜。
“不请自来,不介意吧?”她唇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小朋友生日,我答应过她的。”
念念一看见她,高兴坏了,“阿姨阿姨”地叫,把她拽进屋,献宝似的给她看爸爸做的蛋糕和满屋子的气球。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点上蜡烛,关灯。
小小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念念认真的小脸。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许愿,然后鼓起腮帮子,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许了什么愿?”陆沉问。
念念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想让阿姨一直陪着我们,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声音不大,却被旁边的霍倾颜听了个清楚。
她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个小小的姑娘,又看向陆沉,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漾开一层温柔的光。
“会的。”她轻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阿姨答应你。”
拆礼物的时候,念念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音乐盒,一拧发条,里面就转出清脆的旋律,小姑娘捧着它,喜欢得不行,连吃饭都要放在手边。
那一晚,录音棚里笑声没断过。
等念念玩累了,抱着音乐盒睡着,陆沉把她抱到床上盖好毯子,回到客厅,霍倾颜正帮着收拾。
“谢谢。”他说,“今天她特别开心。”
“我也是。”霍倾颜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陆沉,我以前觉得,日子就该是冷冰冰的,直到遇见你们。”
陆沉心头一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移开目光,耳尖却悄悄泛红。
10
发布会定在一个周三的上午。
地点是市区一家酒店的会议厅,陆沉这边提前两天就放出了消息,说要对近期所有争议,做一次彻底说明。
消息一出,网上立刻炸了锅。
有人等着看他拿不出证据、当场翻车,也有人觉得他敢开发布会,手里肯定有硬货。媒体报名挤破了头,直播链接刚挂上,预约人数就破了百万。
沈知意那边倒是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反常。
陆沉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发布会前一晚,他没怎么睡,把所有材料又核对了一遍,律师坐在旁边,逐页确认哪些能公开、哪些该走司法渠道,不能因为一时痛快,坏了程序。
“记住,咱们今天只摆事实。”律师提醒,“不骂人,不煽动,越克制,越有分量。”
“明白。”
发布会当天,会议厅座无虚席,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阿凯在后台紧张得直搓手,反倒是念念,穿着一条干净的小裙子,坐在爸爸身边,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脸淡定。
“爸爸,我一会儿要说话吗?”
“要。”陆沉帮她理了理头发,“但只说你自己想说的,不想说的,谁也不能逼你。”
“嗯!”
时间一到,陆沉牵着念念走上台。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先让律师把第一份材料投上了大屏。
“离婚的时候,沈知意女士给过我一份亲子鉴定,结论是,念念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他说,“这份报告,我保留了原件。”
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理解大家对这份报告的好奇。”陆沉语气平静,“所以离婚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委托正规司法鉴定机构,在全程公证的情况下,重新做了一次亲子鉴定。”
他侧身,大屏切换。
新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赫然出现,机构资质、公证编号、采样过程,一应俱全,结论那栏清清楚楚:支持亲生父女关系。
台下一片哗然。
“两份报告,结论相反。”陆沉说,“哪一份是真的,权威机构和公证书已经给了答案。至于原来那份是怎么来的、谁做的假,我已经把材料交给了警方和监管部门,相信会有结论。”
弹幕已经疯了。
“好家伙,开局王炸。”
“司法鉴定加公证,这怎么翻?”
陆沉压了压手,接着抛出第二份材料。
“说完孩子,再说说歌。”他说,“《晚风知道》只是开始。这几年,挂在江屿枫先生名下的‘原创’作品,我整理了一份清单。”
大屏上,一份长长的作品列表展开,足足十几首。
每一首后面,都跟着原主的创作手稿、工程文件、版权登记时间、demo版本,以及对应的邮件和聊天记录,时间线清清楚楚,全部早于江屿枫的发布时间。
“这一首,登记时间早两年。”陆沉逐一点过,“这一首,我有三个不同版本的demo。还有这一首,合作过的录音师愿意出庭作证,当年录音的人,是我。”
他说着,现场连线了几位证人。
罗经纪人出现在屏幕里,把当年被逼走、以及版权被转移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那位老录音师也拿出了当年的工作记录,连录音棚的预约单都还留着。
证据一环扣一环,密不透风。
台下记者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已经顾不上提问,只忙着拍照、记录。
提问环节,有记者问:“如果对方今天拿出相反的说法,你怎么回应?”
“很简单。”陆沉说,“我欢迎任何一方,把材料也摆到台面上,咱们让权威机构、让法庭去判断。我今天展示的每一份证据,都经得起核验,也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造谣的人不敢说这句话,但我敢。”
又有记者问:“为什么选择用直播、开发布会这种方式,而不是私下解决?”
“因为我试过沉默。”陆沉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沉默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谣言和一场又一场的局。我不是要煽动谁,我只是想让更多和我有类似遭遇的人知道,证据和法律,比忍气吞声有用。”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江屿枫工作室的账号连发了几条动态,先是试图解释“合作创作”,又改口“正在核实”,最后干脆关了评论。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
当天下午,行业协会发布通报,对江屿枫的侵权行为启动调查,多个品牌火速解约,待播节目纷纷打上马赛克、剪掉镜头,音乐平台把他的作品大批量下架。
曾经的“音乐才子”,人设碎得连渣都不剩。
发布会的最后,是念念的环节。
陆沉低头,把念念轻轻抱起来。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对着满场镜头,没有怯场,反而特别认真地说:“我就知道,我是爸爸的小棉袄。”
小家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谁再说我爸爸坏话,我就……我就把事实讲给他们听。”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陆沉抱着女儿,眼眶有点发热,却笑着说:“听到了吧,我女儿比我有底气。”
发布会结束,父女俩从侧门离开,刚上车,阿凯就追过来,脸色有点怪。
“沉哥,沈氏那边……沈万雄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把东西都砸了。”
陆沉给念念系好安全带,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还放话,”阿凯压低声音,“说让你别高兴太早。”
陆沉抬眼,望向车窗外。
城市的高楼在阳光下立着,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知道,到了这一步,体面的商战已经结束,沈家那种人,被逼急了,是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他把念念的手攥紧了些。
“通知霍倾颜那边,”他说,“让大家最近都留点神,尤其是接送孩子。”
那天晚上,念念兴奋得睡不着。
发布会的场面,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新鲜了。她抱着小音乐盒,在床上翻来翻去,等陆沉端着热牛奶进来,她才安分地坐好。
“爸爸。”她捧着杯子,忽然问,“为什么那个叔叔,要把你的歌说成他的呀?”
陆沉在床边坐下,想了想,尽量用她听得懂的话。
“因为他自己写不出来,又想被人夸,就想走捷径。”他说,“可东西是别人的,拿了一时,迟早要还。”
“那妈妈呢?”念念眨眨眼,“妈妈为什么也帮着他撒谎?”
这问题让陆沉沉默了一下。
“大人有时候,会因为贪心、好面子,做错事。”他轻声说,“做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肯认、不肯改。咱们念念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做个诚实的人,好不好?”
“好!”念念答得脆生生,又有点不放心,“可是爸爸,说实话,会不会吃亏呀?”
陆沉被她逗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能会吃一点小亏。”他说,“但走得远、走得踏实的,永远是诚实的人。你看今天,爸爸不就是靠说实话,才把事情讲清楚的吗?”
念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脸上的神情,认真得像在琢磨什么大事。
喝了牛奶,她又黏过来,钻进他怀里,小声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会写歌,还很勇敢。”
“你不用像我。”陆沉搂着她,“你只要开开心心,做你自己,爸爸就知足了。”
他给女儿讲了个不吓人的小故事,看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才轻轻把她放好,盖严毯子。
站在床边,陆沉看着那张恬静的小脸,心里那根弦,却没敢松。
他知道,今天赢的只是一场发布会,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
11
陆沉的担心,没过几天就应验了。
那天下午,念念放学的时间,幼儿园门口像往常一样聚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负责接送的阿姨领着念念刚出门,路边忽然冲下来几个人,动作很快,抱起孩子就往一辆没挂牌照的商务车上塞。
阿姨尖叫起来,现场一下子乱了。
念念吓坏了,却没哭出声,小手里那块定位手表,是陆沉早就给她戴上的,她下意识地按了侧边的紧急按钮。
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陆沉和霍倾颜那里。
陆沉当时正在开会,看到手机上的定位警报和自动回传的现场录音,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手指却稳,第一时间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女儿被人绑架了,定位在这里,车辆特征我马上发你们,对方有同伙,请求立即出警。”
他把能想到的信息一股脑报给警方——孩子的衣着、车辆的特征、手表的编号、可能的路线,连念念对什么过敏、有没有随身药,都没落下。
霍倾颜的安保团队也动了起来,无人机升空,几辆车沿着定位追了出去。
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陆沉很清楚,对付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头脑发热、单枪匹马往上冲。他能做的,是把所有能提供的信息,第一时间交给警方,然后配合行动。
定位手表的信号,一路往城郊移动,最后停在江边一处废弃的船坞。
警方赶到后,迅速在外围布控,谈判专家的电话打了进去。陆沉和霍倾颜被安排在指挥点,隔着屏幕,能看到船坞里的实时画面。
念念被放在一张旧椅子上,小手被松松地绑着,周围守着三个人,刀疤七那张脸,清清楚楚。
电话接通,刀疤七的声音传出来,又虚又狠。
“陆沉是吧?你闺女在我手里。”他说,“想要孩子,就把你手里那些证据全毁了,再准备一笔钱,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陆沉接过电话,声音压得很稳,听不出慌乱。
“钱可以谈,证据的事,我也可以考虑。”他说,“但你得先让我确认,我女儿有没有事。她要是少一根头发,咱们什么都没得谈。”
他故意拖长了谈判,给布控争取时间,一边顺着对方的话,问他们有几个人、想怎么交接、钱要怎么给,把信息一点点套出来。
电话那头,念念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却努力保持镇定。
“爸爸,我没事,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我把他们说的话,都记住了。”
陆沉眼眶一热,喉咙发紧:“好样的,爸爸为你骄傲。你乖乖等着,爸爸很快接你回家。”
谈判一点点推进,警方的包围圈也在悄悄收拢。无人机锁定了每个出入口,突击组各就各位,霍倾颜的安保团队则守住外围,防止有人趁乱逃脱。
时机成熟,指挥员一声令下。
突击组从几个方向同时突入,动作快得惊人。船坞里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个控制住,刀疤七想往角落里躲,被当场按倒。
全程没有出现激烈的冲突,更没有人受伤。
念念被一位女警抱出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小裙子皱了,可看见陆沉的瞬间,她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张开胳膊。
“爸爸!”
陆沉冲过去,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他抱着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不怕了,不怕了,爸爸在呢。”
念念趴在他肩头,哭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认真地说:“爸爸,我真的记住了,谁抱的我,谁开的车,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讲出来。”
陆沉帮她擦着眼泪,又心疼又骄傲。
江屿枫没能跑掉。
警方顺着刀疤七的交代和车辆线索,当天就把躲在幕后的他揪了出来。证据摆在面前,他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镜头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而这场营救,被几家获准在外围采访的媒体报道了出去,关键画面全部做了合规处理,孩子的正脸、警方的战术细节,一个都没露。
报道里,最打动人的,是警方通报最后那句话——遇到此类情况,第一时间报警,配合专业处置,才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
网友看完,后怕之余,又被那个四岁的小姑娘圈了粉。
“这孩子心理素质绝了。”
“全程靠定位和警方,教科书级别的营救。”
“必须严惩幕后指使!”
看守所里,刀疤七被押了几天,眼看江屿枫自身难保,沈家那边又迟迟没动静,他终于坐不住了,向管教提出,要见检察官,并且,要转污点证人。
孩子救回来了,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头几天,念念看着跟平时没两样,照样吃饭、画画、喊爸爸,可陆沉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夜里会突然惊醒,紧紧攥着他,问门口有没有陌生人;房间一关灯,她就忍不住往他怀里缩;连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
大人以为孩子小,吓过就忘了,可有些东西,是悄悄藏在心里的。
霍倾颜知道后,没耽搁,帮忙联系了专业的儿童心理咨询师。
“别觉得看心理医生是小事,也别觉得是丢人的事。”她认真地跟陆沉说,“孩子受了惊吓,得有人帮她慢慢疏解,硬扛着,反而留疙瘩。”
第一次去,念念还有点认生,抱着爸爸的脖子不肯撒手。
咨询师是个很温和的阿姨,没急着问那天的事,而是拿出画笔和沙盘,陪着她玩,让她随便画、随便摆,在游戏里,一点点引导她说出心里的感受。
念念画了一幅又一幅,从黑漆漆的房间,到后来出现太阳、出现手拉手的小人,咨询师一边看,一边轻声跟她聊,告诉她,害怕是正常的,不是她的错,现在她安全了,爸爸和很多人都在保护她。
陆沉全程陪着,也跟着学了不少——怎么安抚孩子的情绪,怎么回答她那些突如其来的问题,怎么让她重新建立安全感。
他才明白,真正的保护,不只是把坏人绳之以法,更是帮孩子把心里那片阴影,一点点照亮。
疏导持续了一段时间,念念的变化,肉眼可见。
她夜里不再惊醒,敢一个人在小房间里睡,门口有动静,也会先探出头看看,而不是害怕地躲起来。那张越来越鲜亮的画,被咨询师当作她慢慢好起来的见证。
有天傍晚,父女俩从咨询室出来,念念忽然停下,仰着脸说:“爸爸,我现在不怕了。”
“真的?”
“嗯。”她用力点头,小脸上又有了往日的神气,“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来接我,还有阿姨,还有周爷爷,那么多人,都在我身边。”
陆沉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喉咙有点发紧。
“对。”他说,“永远都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父女俩慢慢疗愈的这些天,看守所里有个人,已经悄悄改了主意。
那张正在收紧的网,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12
刀疤七的算盘,打得很响。
他这种人,混了半辈子,最懂什么叫识时务。江屿枫倒了,沈家要是再撒手不管,他就得把所有罪名一个人扛死;可要是主动交代、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给自己留条活路。
讯问室里,他把这些年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历次上门骚扰、酒店那场仙人跳、伪造的亲子鉴定、原主“意外坠江”的真相,背后主使,全都指向沈万雄和沈知意。
“我就知道这帮人靠不住。”刀疤七交代,“所以每次办事,转账记录、通话录音,我都偷偷留了底,藏在一个地方。这些东西,够他们喝一壶的。”
根据他的供述,警方起获了那些保命的材料,和陆沉手里的证据,正好互相印证,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消息传出,沈氏集团的天,塌了。
资本市场的反应,比谁都快。
先是沈氏文娱板块被曝出财务造假、虚增收入,监管火速立案调查;紧接着,侵权诉讼、合同纠纷接踵而至,合作方排队解约,银行收紧贷款,债主纷纷上门。
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连着跌停,最后直接停牌。
霍倾颜的星澜资本,在这盘棋里落子精准,没有趁火打劫式的恶意操作,而是完全合规地减持、对赌、再到接盘优质资产,一步步把沈氏文娱逼到了墙角。
她还特意让法务把每一步操作都留痕,确保所有动作都经得起监管核查。
大厦将倾,沈家内部也乱成了一锅粥。
高管辞职,员工讨薪,昔日围着沈万雄转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这期间,陆沉反而很少出现在台前。他把商业上的事,大部分交给霍倾颜和专业团队,自己照旧每天接送念念、写歌、开直播,只是在几个关键节点,以当事人的身份,配合调查、出具证据。
在持续的心理疏导和陪伴下,念念一点点走出了那场惊吓。陆沉白天带她去公园、去琴行,晚上给她讲些不吓人的小故事;霍倾颜也常来,变着花样哄孩子开心。小姑娘脸上的笑一天比一天多,重新变回了那个神气活现的小念念。
大战将歇的一个晚上,霍倾颜处理完公务,来到录音棚。
念念已经睡了,小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陆沉给她盖好毯子,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的小露台。
夜风有点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展开。
霍倾颜扶着栏杆,忽然开口:“问你个事。”
“嗯?”
“这阵子,外面都在传我们的关系。”她侧过头,夜色里看不太清表情,“你怎么想的?”
陆沉怔了一下。
他其实不是没有察觉。从游轮上的姜茶,到这些日子她一次次的并肩而立,两个人之间那点东西,早就超出了合作的边界,只是谁都没先捅破。
他沉默几秒,老老实实开口:“我怕的事挺多,怕念念再受惊吓,怕你们娘俩出事。至于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
“霍倾颜,我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的男人,本来没什么底气说这话。可要是你愿意,我想认真试试,不是合约,不是做戏,是奔着过日子去的那种。”
露台上安静了一瞬。
霍倾颜看着他,素来冷硬的眉眼,一点点化开,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这话,”她声音放轻了,“我等了挺久。”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夜风拂过,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那段日子,还有一件暖心事。
老周出院了。
说起这个老周,他是原主母亲的旧友,也是录音棚最早的老伙计,调音、修琴、带新人,样样都懂。原主母亲走后,他就一直帮着照看这棚子,原主落魄那几年,也没少搭把手。后来沈家打压得厉害,棚子被断过几次生意,老人跟着受了牵连,急火攻心,住了好一阵院。
陆沉一直记挂着,出院这天,特意带着念念去接。
医院门口,老周穿着干净的旧外套,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父女俩,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热了。
“小沉。”他上下打量着陆沉,“瘦了,可精神头不一样了。”
“周叔,让您操心了。”陆沉接过他的包,“走,咱们回家。”
念念仰着小脸,乖巧地喊:“周爷爷好。”
老周蹲下身,看着她,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到她手心。
“念念又长高了,越长越像你妈妈。”
回录音棚的路上,老周絮絮叨叨,说起原主母亲当年的事,说她是个要强又心善的人,一手把棚子撑起来,临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和这个小孙女。
“她要是能看见你现在这样,”老周叹了口气,“不知道多高兴。”
陆沉握着方向盘,没说话,心里却沉甸甸的,又暖乎乎的。
他穿越来,接手的不只是一副烂摊子,还有这些人沉甸甸的情分。
到了棚子,老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看见设备都收拾得妥帖,墙上贴着念念的画,小钢琴摆在角落,他摸着调音台,手指都在抖。
“好,好啊。”他连说了几个好,“这地方,又活过来了。”
往后的日子,老周又回到了棚里,虽然陆沉不让他累着,他却闲不住,帮着修修琴、带带新人,还自告奋勇,当起了念念的启蒙老师,一老一小,常常凑在钢琴前,一个教,一个学,笑声不断。
有天晚上,陆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谓的家,大概就是这样——不是多大的房子,而是身边有几个真心待你、也值得你拼命去护着的人。
可这份难得的松弛,没能持续太久。
沈母那边,已经彻底失控了。
在她的认知里,儿子沈万雄的帝国、沈家的体面,全是被陆沉和那个孩子毁掉的。她把所有的怨毒,都算在了念念头上,疯了一样地打听孩子的行踪。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幼儿园门口,出现了沈母的车。
她坐在车里,死死盯着门口,眼神阴沉,身边还坐着两个雇来的人,手里攥着东西,像是在等一个下手的机会。
只是她不知道,从刀疤七反水那天起,警方和霍倾颜的安保,就已经把沈家可能铤而走险的人,全都盯了起来。
她的车刚停下没多久,几辆不起眼的车,就从不同方向,悄悄围了上来。
13
民警敲下车窗的时候,沈母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说自己只是路过,想看看孙女。
可后备厢里那些东西——绳索、胶布,还有她和身边人详细的聊天记录,却怎么都解释不通。
民警把她带回所里,一样样核对,问她为什么偏偏在放学时间出现在这儿,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身边两个雇来的人又是什么来路。沈母答不上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说东西另有用处。
因为当时她还没有真正动手,加上沈家的律师拼命周旋,那一次,她在被严厉警告、记录在案之后,暂时离开了。
陆沉听完消息,没有半点放松。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一个被怨恨烧昏了头、又自恃有钱有势的人,一次没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藏得更深,下手更狠。
“加强戒备。”他对霍倾颜的安保负责人说,“念念接下来的活动,一个都不能大意。”
果然,消停了不到半个月,沈母又动了。
这一次,她学乖了,不再亲自露面,而是托了好几层关系,在暗地里物色人手,自己只通过中间人传话,生怕再被抓住把柄。
她盯上的,是一场在游轮码头举办的儿童音乐活动。
念念也在参演名单里,她要和几个小朋友一起,表演一个钢琴小节目。这是她期待了好久的事,每天练琴都格外卖力,小钢琴前一坐就是半天,还不许陆沉偷看,说到时候要给他一个惊喜。
活动当天,码头热闹非凡,家长、孩子、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几艘游轮停在泊位上,汽笛偶尔响一声,低沉悠长。
沈母混在人群里,打扮得很低调,脸上还戴了口罩,可她那双眼睛,始终死死黏在念念身上。
她买通了一个临时帮忙的后勤人员,打算趁节目换场、人多手杂的时候,把孩子从侧门带走,上一艘早就备好的旧船,开到江上去。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把孩子带到当年原主坠江、也是沈家脸面彻底碎掉的那片水域,一了百了,替她的儿子、她的沈家,出这口恶气。
可惜,她那点心思,从一开始就落在了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被买通的后勤,刚一接触沈母,就被安保盯上了。他手机里的转账、聊天,全被悄悄掌握,连那艘旧船的位置和船上的人,都摸得一清二楚。
霍倾颜当机立断,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将计就计,提前和警方布好了一张大网。她还特意交代,所有行动都以孩子的安全为第一位,宁可多等、多绕,也不能让念念受到半点惊吓。
换场时间到了。
念念被老师领着往后台走,那个后勤凑过来,蹲下身子,挤出笑脸:“小朋友,你爸爸让我来接你,跟叔叔走一趟好不好?”
念念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小书包。
“我不认识你。”她奶声奶气,却很坚定,“我爸爸说,不认识的人,不能跟。”
后勤脸色一僵,正要伸手,旁边忽然围上来几个人,亮明了身份。
“警察,别动。”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
不远处的沈母看见这一幕,知道事情败露,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泊位上跑,想登上那艘旧船逃走。
可她刚跑出几步,前后左右的通道,就都被封住了。民警和安保人员从各个方向现身,她被堵在码头中央,进退不得,最后腿一软,瘫坐在地。
整个过程,没有混乱,没有追逐,更没有一个孩子受到惊吓。旁边的活动照常进行,琴声断断续续,从大厅里飘出来。
念念被老师紧紧护在怀里,等看见陆沉快步赶来,她才委屈地瘪起嘴,张开胳膊。
“爸爸!”
陆沉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损,才长长松了口气,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没事了,爸爸在。”
他抱着念念,一步步走到沈母面前。
沈母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布满了狼狈和怨毒,嘴里还在喃喃:“凭什么……我们沈家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
“你错了。”陆沉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从来没想要沈家的钱,也没惦记过你们的家产。从一开始,我只想安安稳稳带着女儿过日子。”
他顿了顿。
“是你们一次又一次设局、造谣、抢东西,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赶尽杀绝,我只是要你们,给我女儿、给所有被你们毁掉的人,一个公道。”
沈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知意赶到了。
她显然是得到消息,一路跑来的,头发散乱,再没有了往日的端庄。看见被铐住的母亲,她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随即几步冲到陆沉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陆沉,我求你。”她声音发颤,伸手去拉他的衣角,“放过我妈,放过我们沈家,看在念念的份上,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陆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眼神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波澜。
他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把怀里的念念往上托了托。
“念念的份上?”他说,“你们伪造鉴定、把她当成累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夫妻一场?你们做局、造谣、把我往死里逼的时候,又怎么没想过?”
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事。”他说,“法律会给答案。”
说完,他抱着念念,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沈知意跪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终于瘫软下去,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几天后,检察机关正式对沈万雄、沈母等人批准逮捕,涉嫌诬告陷害、侵权、绑架等多项罪名,一桩桩、一件件,都进入了司法程序。
曾经在这座城市风光无限的沈家,彻底走到了末路。
那之后的几天,难得清净。
网上的热度慢慢退了,蹲守的记者也散了,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却又不太一样——多了一份尘埃落定前的踏实。
一个晚上,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录音棚里暖黄的灯亮着。
念念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拼积木,霍倾颜坐在她身边,偶尔搭把手;陆沉在小厨房忙活,锅里咕嘟咕嘟,飘出饭菜的香气。
这样的画面,寻常得很,却让人格外贪恋。
吃饭的时候,念念忽然放下勺子,有点认真地问:“爸爸,以后……还会有坏人来吗?”
陆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
“可能还会有。”他没有骗她,“这世上,总有人会做错事。”
念念的小脸微微绷紧。
“但是你别怕。”陆沉看着她,语气笃定,“有爸爸在,有阿姨在,还有警察叔叔、那么多好人在。坏人做了坏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会被绳之以法。咱们要做的,不是因为害怕就不敢出门,而是学会保护自己,也永远站在对的那一边。”
念念似懂非懂,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的紧张慢慢散开。
霍倾颜在一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补充:“而且呀,念念这么勇敢,又这么善良,就算真遇到什么,也一定能像这次一样,好好的。”
小姑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咧嘴笑了,重新拿起勺子,乖乖扒饭。
饭后,陆沉抱起吉他,随手弹了段轻快的旋律,念念跟着哼,霍倾颜靠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笑。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暖意融融。
陆沉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心里清楚,该来的,还在后面。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要带着这两个人的底气,站上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地方。
14
开庭的日子,定在一个初秋的上午。
法院门口聚了不少记者,可所有人都很守规矩,安静地等着,没有喧哗,也没有人试图往里闯。
陆沉穿着一身深色外套,牵着念念,在律师的陪同下走进去。霍倾颜跟在他身侧,步伐沉稳,路过镜头时,她微微侧身,把念念护在中间。
这一系列案件,因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依法合并审理。
法庭上,公诉人逐一展示证据,厚厚的卷宗摞在案头。
陆沉提交的版权登记、工程文件、录音录像,刀疤七的供述和他保留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罗经纪人和老录音师的证人证言,还有警方从沈家起获的各种材料,一环扣一环,拼出了完整的事实。
沈万雄坐在被告席上,老态毕露,再没有了当年指点江山的气势。他几次想辩解,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所有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母低着头,从开庭到现在,没敢抬一下。
江屿枫也来了,他穿着囚服,脸色灰败,曾经让无数粉丝尖叫的那张脸,此刻只剩下麻木。
念念没有全程在场。她年纪太小,涉及她的部分,法庭采用了事先在合适环境下采集的证言和其他证据,避免让孩子再受一次刺激。
小姑娘在休息室里,由阿凯陪着,乖乖画画,偶尔抬头问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阿凯嘴上哄着,自己却紧张得手心冒汗,把一瓶水喝了个精光。
审理进行了整整一天。
中间有几个关键环节,控辩双方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各自该承担的责任,展开了充分的辩论。陆沉的律师准备得扎实,每一个问题都接得稳稳当当。
最后陈述时,沈万雄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认罪。”
判决在几天后下来。
沈万雄、沈母等人,因诬告陷害、侵犯著作权、绑架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江屿枫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和巨额民事赔偿,演艺生涯彻底终结;刀疤七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得到了从轻处理。
宣判那天,陆沉站在法院的台阶上,听完律师转述的结果,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觉得平静。
该还的,终于还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沈知意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没有被卷进最重的那部分,可整个人也憔悴得脱了形,眼下一片青黑。她拦在陆沉面前,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念念身上,声音放得很软。
“陆沉,我能跟念念说几句话吗?”她问,“不管怎么说,我是她妈妈。孩子长大,不能没有……”
“她有妈妈。”陆沉平静地打断她,“但孩子需要的,是一个能教她正直、善良、有担当的榜样,而不是一个会伪造证据、把谎言挂在嘴边的人。”
沈知意脸色一白。
“我不会拦着你依法行使探视的权利。”陆沉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该承担的。等你真正学会怎么做人了,再谈怎么当妈。”
他说完,牵着念念,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念念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爸爸,那个阿姨……”
“她是你妈妈,这是事实。”陆沉低头,认真地说,“但大人也会犯错,犯了错,就要认,就要改。咱们不记恨她,可有些道理,爸爸得让你明白。”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晚上,霍倾颜没有让人做饭,而是把陆沉和念念,又带上了那艘游轮。
船停在江上,夜色温柔,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碎成一片金光。
甲板上摆了一张小桌,点着几盏暖灯,没有铺张,却处处用心。
念念吃饱了,困得直打哈欠,被阿凯抱去船舱睡觉,临走还迷迷糊糊地挥手:“爸爸,阿姨,晚安。”
甲板上只剩下两个人。
霍倾颜端着杯子,忽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走到陆沉面前。
陆沉愣住了。
“别人求婚,都是男的跪。”她看着他,眸子里映着灯火,嘴角却带着点笑,“我等不及了,只好自己来。”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样式简单的戒指。
“陆沉。”她难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从江里把你捞上来那天,我以为我只是捡了个麻烦。后来才知道,我是捡了后半生。”
她顿了顿。
“往后的日子,风风雨雨,咱们一块儿扛。你愿意吗?”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把盒子接过来,却没有急着戴,而是学着她的样子,单膝跪了下去。
“这种事,哪能让你先来。”他抬起头,“霍倾颜,我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的男人,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嫁给我,我不敢说让你大富大贵,但我保证,每一天,都让你过得踏实、暖心。”
霍倾颜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却笑着伸出手。
“我愿意。”
戒指轻轻套上指尖,江风拂过,两岸灯火正好。
15
年度音乐盛典那天,星光熠熠。
红毯两侧挤满了镜头,一首首年度金曲在现场轮番响起,大屏幕上滚动着这一年的音乐记忆。
陆沉作为今年最受瞩目的制作人,入围了最佳制作人奖。他没有走红毯的张扬,只在开场前,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下。
他身边的位置,空着一个,留给了今晚的特殊嘉宾。
颁奖环节到了,主持人卖了个关子,笑着说:“接下来这个奖项,我们请到的颁奖嘉宾,有点特别。她是今年全网最招人疼的小姑娘,也是我们获奖者最重要的人。”
音乐声中,侧门打开。
念念穿着一条小小的白色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奖杯,在一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步步走上台。
她个子太小,话筒架调到最低,才勉强够着。
全场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念念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点紧张,小手攥着奖杯,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大家好,我叫陆念。”她说,“今天,我要给我爸爸颁奖。”
大屏幕切到陆沉的脸,他眼眶已经有点发热,却笑着,冲女儿比了个大拇指。
“我爸爸会写好多好多歌,会做好吃的饭,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念念认真地说着,一字一句,“以前别人说他坏话,我不懂,现在我知道了,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她举起奖杯。
“爸爸,这个奖,给你。”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陆沉起身,一步步走上台,先把女儿抱起来,再接过那座奖杯,把她搂在怀里,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哑。
“谢谢大家。”他说,“这一年,我重新活了一次。我要谢谢我女儿,是她让我明白,不管日子多难,只要身边还有人值得守护,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落在某个位置。
霍倾颜坐在那里,正含笑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还要谢谢一个人。”陆沉笑了,“她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把我从水里捞起来,又陪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往后的歌,我写给女儿,也写给她。”
台下掌声更响,霍倾颜笑着,眼眶却红了。
盛典结束后,相关词条挂了整整一夜。
有人说,这是今年最暖的一场颁奖;有人说,从那个破录音棚的深夜直播,到今天的舞台,这对父女,活成了很多人心里的一束光。
而陆沉的脚步,没有停在奖杯上。
不久之后,他成立了自己的文娱公司,名字就叫“小房间”,签的第一批人,全是那些年被埋没、被打压、有才华却没机会的音乐人。他给他们平台,给他们尊重,也给他们,把作品堂堂正正署上自己名字的权利。
公司开张那天,没搞什么排场,就把人凑一块儿,吃了顿热乎饭。陆沉端着杯子,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不玩虚的,就一条,好作品自己会说话,谁有本事,谁就站到台前来。”一句话,把在座的人说得心里发烫。
他还发起了一个儿童音乐公益基金,专门给偏远地区的孩子,送去乐器和音乐课程。每次公益活动,他都尽量亲自去,念念也常常跟着,把自己的小钢琴、小琴谱,大方地分给新认识的小伙伴。
“爸爸,”有一次念念问他,“为什么要教那么多小朋友唱歌呀?”
陆沉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因为爸爸知道,”他说,“一首好歌,能在人最难的时候,给人一点力气。爸爸想让更多人,都能拥有这点力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走,安稳,又热闹。
旧录音棚被重新装修过,保留了原来的样子,却添了不少暖色。念念的小钢琴换成了大一点的,墙上贴满了她的画,画里永远是三个手拉手的人,太阳高高挂着,颜色鲜亮。
某个周末的晚上,陆沉又打开了那个老账号。
“陆沉和念念”的粉丝,早就从最初的几个,涨到了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可直播间的氛围,还是和第一天一样,松弛,温暖。
他抱着吉他,念念靠在他身边,霍倾颜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偶尔抬手,给父女俩递杯水。
唱到一半,念念仰起小脸,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小得意。
“爸爸,你知道吗,我现在可幸福了。”
“哦?”陆沉手上的弦没停,低头看她,“怎么个幸福法?”
“就是……”她掰着小手指头,一样一样数,“有爸爸,有阿姨,有周爷爷,有小钢琴,还有那么多喜欢我们的人。别的小朋友有的,我都有;他们没有的,我也有。”
陆沉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可得把这份幸福,好好珍惜。”
“嗯!”她用力点头,重新靠回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他唱歌,小脸上满是安稳。
弹幕一条接一条,刷过同样的话。
“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一家人整整齐齐,太羡慕了。”
“这才是人人艳羡的日子。”
陆沉看着那些弹幕,低头,看见念念已经困得靠在他胳膊上,嘴角还挂着笑;霍倾颜走过来,自然地给孩子披上毯子,又冲他,温柔地弯了弯眼。
他拨响最后一个和弦,歌声轻轻落下,像在讲一个很长、很暖的故事。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此后岁岁年年,都是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