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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2:27:11

1 凡尘孤影,对峙九天

咚咚咚——!

震彻三界的战鼓骤然炸响九霄,雄浑鼓音碾压云海万里,震荡得九天仙阙微微震颤。浩瀚南天门下,万顷云海翻涌咆哮,漫天鎏金神光铺天盖地,将整片东胜神州的苍穹彻底封锁。

亿万天兵天将列阵凝形,层层叠叠横贯天际,银甲鎏盔寒光凛冽,神兵利刃映耀日月,每一寸甲胄都流转着天庭神威,每一次呼吸都掀起肃杀罡风。四方天王镇立天幕四极,持法宝、凝仙威,浩瀚威压禁锢八方虚空;托塔李天王李靖坐镇阵前正中,身披七宝琉璃战甲,周身仙光浩荡流转,左手托举玲珑浮屠宝塔,宝塔层层叠叠,流光氤氲,镇压万古的沉沉威压垂落凡尘,令人心神俱颤。

二十八星宿排布无上天罡星阵,二十八道璀璨星芒交织成网,锁死天地四方所有退路,杀机暗藏;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脚踏风火二轮,赤红烈焰燎原不息,火尖枪熠熠生辉,三头六臂神威法相隐隐浮现,滔天戾气笼罩长空;万丈巨灵神顶天立地,虬结肌肉撑裂神甲,双手紧握开天神锤,每一次沉重呼吸,都震得九天云海层层塌陷、翻涌不休。

漫天上古神祇、天庭神将齐聚南天门外,仙威浩荡,声势磅礴,足以镇压万古妖魔、倾覆山川大地,便是一方太古凶兽出世,也会被这等阵仗瞬间碾为齑粉。

李靖眸光凛冽如万古寒刀,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仙光,死死锁定凡尘大地上那道孑然挺拔的身影,声如洪钟,响彻天地寰宇,带着天庭至高无上、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飞扬!你一介凡尘凡人,肆意忤逆天道,冲撞天规,扰乱三界秩序!本座今日奉玉帝御旨,亲临凡尘,擒拿逆犯!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回天庭领罪伏法!”

凡尘大地,清风猎猎,山河寂然。

云飞扬卓然立在青山之巅,身形挺拔如松,七尺身形不染半分尘埃。一身粗布麻衣朴素无华,洗得发白的布料裹着瘦削却坚韧的身躯,眉眼锋利桀骜,眼底藏着焚天怒火与彻骨悲凉,面对漫天神明,无半分怯懦,无一丝敬畏。

他不过区区凡人之躯,立于苍茫大地,头顶是亿万仙兵神佛,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天地蜉蝣。可他周身迸发的铮铮傲骨与凌厉锋芒,却逆势而上,硬生生压盖九天浩荡仙威,与漫天神祇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脊背笔直如苍峰峭壁,后背斜负一柄古朴旧剑。剑鞘暗沉斑驳,无半点神华流光,看似市井随处可见的废铁凡器,却在剑鞘深处,隐隐蛰伏着一缕斩天破道、问尽不公的无上剑意。

抬首仰望九重云霄、漫天神明,云飞扬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对天道的虔诚,没有对仙神的臣服,只剩彻骨冰冷与焚尽苍穹的滔天怒意。面对李靖的盖世威压,面对整座天庭的雷霆围剿,他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冰冷的冷笑,滚滚声浪直冲九霄,震得漫天云海剧烈翻涌、金光震颤:

“李靖!”

“你一世苦修,自凡尘起步,历千难万险,方才证得天王圣位,身居天庭高位,本该体恤众生疾苦,怜悯凡尘蝼蚁!”

“可今日祸端,天地不仁,天庭徇私,错始于九天,始于天家!从头到尾,与我云飞扬,与凡尘众生,何干?”

他足下轻轻踏出一步,脚下千年青岩轰然龟裂,一股宁死不屈、逆天问道的磅礴战意,自凡躯之中冲天而起,直抵南天门:

“带着你身后这群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速速滚回天庭!让高高在上的玉帝,亲自下凡来见我!”

“否则,就凭你们这群趋炎附势、徇私护短的虾兵蟹将,还不够本座一指碾压!”

狂言落定,九天骤然死寂。

云海停滞翻涌,仙风骤然停歇,亿万天兵神将面色骤变,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脚下那名口出狂言的布衣少年。

李靖眉头紧紧紧锁,掌心玲珑宝塔灵光忽明忽暗,心神剧烈激荡。

他身居天庭重臣之位,执掌亿万天兵,世代恪守天规、谨遵帝旨,君命如山,千年从未有半分违逆。可他心中澄澈通明,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万般无奈。

三界众生,皆尊天规秩序,可这一次,错的从来不是凡尘凡人,是高高在上的九天天庭!

三界皆知,云飞扬的母亲,乃是一介安分守己的凡尘妇人。一生善良淳朴,与世无争,半生游走山川乡野,勤恳度日,善待万物,从未得罪任何仙神,从未触犯半分天条,一生清白,一生良善。

可天道无眼,天庭徇私。

只因玉帝最小的皇子年少顽劣,贪玩嬉闹,肆意妄为,一时兴起催动至宝太阳神镜,煌煌天威倾泻凡尘,万丈炽烈金光轰然坠落人间。

那位一生良善的妇人,未曾作恶、未曾逆天,无辜遭受无妄天罚,瞬间被神火炙烤殆尽,尸骨无存,灰飞烟灭,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存于世!

一条鲜活温热的人命,一世安稳善良的人生,最终沦为天庭皇子贪玩嬉戏的牺牲品,潦草、可悲、无人怜惜。

九天天庭高居万灵之上,素来视凡尘百姓为蝼蚁草芥。皇子肆意屠戮凡人,天庭仅仅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无追责、无惩处、无致歉,高高在上的天家,从未将凡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可剜心彻骨的丧母之痛,何其残忍,何其刺骨!

世间任何一人,遭遇这般灭亲绝嗣、无处申冤的无妄之灾,都绝不可能忍气吞声、俯首认命!

李靖心中长叹不休,满心无奈,却身属天庭,食天庭俸禄,守天庭规矩。纵使心知天庭理亏,纵使心怀愧疚,也只能谨遵帝旨,镇压这场逆乱。

“云飞扬,天规在上,三界有序,天道纲常岂容一介凡人肆意诘问、肆意挑衅天庭威严!”李靖沉声呵斥,语气凌厉不再,反倒满是无力与无奈。

“有序?!”

云飞扬骤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愤苍凉,震彻山河万里、九天十地。滚烫泪水在眼底疯狂翻涌,字字泣血,声声凄厉,如泣如诉,响彻云霄:

“好一个三界有序!好一个天道纲常!”

“我母一生良善,无冤无仇,与世无争,勤恳半生安稳度日,随性游历山川草木,从未害过一物,从未忤逆天道!”

“仅仅只因玉帝幼子一时贪玩、肆意妄为,催动神镜天罚,便将我母亲活生生炙烤至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今日我倒要问问你们这群高居九天的神明!”

“天庭皇子的命是命,尊贵无上、不容损伤!我凡尘百姓的命,就活该低贱如草芥,活该随意被天家屠戮践踏、肆意碾杀吗?!”

“天地不公,天道徇私,天庭无道!”

“今日我云飞扬,不为作乱逆天,不为打败九天!只求天庭给我惨死的母亲,给天下千千万万蝼蚁凡人,讨一个朗朗乾坤、公道正义!”

凄厉话音炸裂天地的瞬间,云飞扬后背那柄沉寂多年的古朴旧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脆嘹亮、穿透九霄的剑鸣!

嗡——!

凛冽剑意冲天而起,撕裂层层云海,刺破九天金光,锋芒凛冽,震慑诸神!

布衣少年孤身屹立万丈红尘之上,以孱弱凡人之躯,逆伐万古九天神明!

漫天天兵神色剧变,四大天王齐齐踏前一步,法宝蓄势待发、神威暴涨;二十八星宿星光锁死少年周身所有死穴,杀机凛冽刺骨;哪吒火尖枪赤焰燎原,威势滔天;巨灵神高举开天神锤,磅礴巨力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碾杀凡尘逆徒。

李靖面色凝重至极,双手缓缓托举玲珑宝塔,眸中杀意彻底凝聚,沉声厉喝:

“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逆天抗旨、不知悔改,休怪本座不念一丝情面,强行镇杀!”

刹那间,九天杀机彻彻底底笼罩凡尘,生死危局,轰然降临!

2 一剑破九霄,凡骨逆仙威

“镇!”

李靖不再迟疑,摒弃心中所有愧疚与不忍,一声沉喝响彻九天。掌中陪伴自己证道千年的玲珑浮屠宝塔脱手而出,迎风暴涨,瞬息化作百丈巨塔,层檐流转七宝神光,万千金色天规符箓自塔身垂落,如天河倾泻,覆盖千里凡尘。

此乃天庭无上镇天之印,千年之前,一头肆虐三界、屠戮万灵的太古凶兽,便是被这尊宝塔层层镇压,碾碎肉身、磨灭神魂,连一丝哀嚎都未曾留下,是实打实的镇世神兵!

塔影垂落凡尘的刹那,东胜神州方圆千里山川齐齐下沉,江河倒流,古木折腰,百兽伏地瑟瑟发抖,天地灵气尽数凝滞,连厚重的大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呻吟。

云飞扬脚下的千年青岩,裂开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细纹,镇天威压入骨入髓,碾压得他浑身骨骼咯吱作响,气血翻涌欲呕。

可他,半步未退。

生死威压临身,滔天仙力覆体,他脊背依旧挺拔如峰,不曾弯折分毫。

他缓缓抬手,五指牢牢扣住背后古朴旧剑的剑柄,指尖触碰到粗糙斑驳的剑鞘,触碰到那一圈褪色老旧的红布——那是三年前,母亲从自己唯一的旧褂子上亲手撕下,细细缠在剑鞘之上的。

三年前,母亲走遍乡野集市,倾尽三钱碎银,从收废铁的老翁手中买回这块无人问津的锈铁,日夜打磨,一心想为年少的他,打一柄看家护院、防身避险的普通长剑。

她一生勤恳节俭,从未为自己花过半分银两,却愿倾尽所有,护他岁岁平安。

可她至死,都没能等到他学成握剑,没能等到他长大成人、护佑家人。

“娘。”

云飞扬低声呢喃,声音轻柔沙哑,唯有自己可闻,眼底翻涌的血泪几乎坠落。

“这柄你为我寻的剑,今日,我第一次出鞘。”

铮——!

利剑出尘,清鸣震世!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洪流,没有光耀九霄的璀璨剑光,没有龙吟虎啸的盖世异象。

只有一截布满锈迹、暗沉朴素的凡铁,在漫天至尊金光之中,静静展露锋芒,普通得如同乡野随处可见的破旧铁器,毫不起眼。

二十八星宿之中,奎木狼见此简陋兵刃,当即嗤笑出声,满是轻蔑:

“区区破烂铜铁,也敢在九天仙威面前班门弄斧,简直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嗤笑骤然僵死,眼底只剩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只见那截锈迹斑斑的凡铁轻轻一颤,漫天垂落、代表天庭无上权威的金色天规符箓,竟无声无息从中断裂、崩解!

不是被蛮力劈碎,不是被剑气摧毁。

是“理”碎了。

是这柄凡铁,以最纯粹的执念与怨愤,硬生生割裂了天庭固守千年的不公天规!

亿万金色符箓寸寸消融,化作漫天细碎流光,散入云海虚空。百丈镇天巨塔凌空停滞,塔身剧烈震颤,千年不曾黯淡的七宝神光,肉眼可见地暗沉一寸,镇天威势大幅衰减!

九天云霄,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李靖瞳孔骤然紧缩,心神巨震,失声低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镇天塔印与他神魂相融千年,镇压过无数妖魔鬼怪、逆天修士,万古以来,从未有一介凡人,能撼动其分毫神威!

可今日,一个无修为、无仙骨、无道法的凡尘少年,一柄破旧锈剑,竟破了他的镇天神通,损了天庭天规威严!

云海之下,布衣少年抬步凌空,一步步逆着九天仙威,缓缓向上。

他脚下踩踏的,不是虚空云海,是天庭千年不变的霸道威严,是万古不公的天道秩序!

“我说过。”

云飞扬抬首望天,声音不高,却穿透死寂长空,落入每一位神祇耳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今日翻天,不为权,不为名。”

“天庭不公,徇私枉法,漠视凡命。你们不给公道,我便亲手去取!”

“若取不得,我便拆了这不公九天,碎了这无道天庭!”

“狂妄至极!”

哪吒早已按捺不住滔天怒意,脚踏风火二轮,赤焰轰然炸裂千里长空,周身神威暴涨。三头六臂无上法相尽数展露,火尖枪化作贯穿日月的赤红长虹,携万古焚天烈焰,直刺云飞扬眉心死穴!

乾坤圈呼啸震空,裂风破云;混天绫化作赤色巨龙,盘绕绞杀,四面八方皆是绝杀无尽的仙神杀招!

这一枪,曾挑东海逆鳞、镇四海妖邪,曾洞穿九幽魔主胸骨、荡平幽冥祸乱,杀伐滔天,从无败绩!

面对绝杀一击,云飞扬不闪不避,不惊不惧。

他只是抬手,将那柄锈迹凡铁,轻轻向上一送。

枪尖与剑脊相撞,没有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轻薄的“嗤响”,如同撕裂一张薄纸。

赫赫有名、千年无敌的神火尖枪,从中齐齐断裂!

枪尖、枪杆寸寸崩碎,千年神火尽数熄灭,漫天赤焰瞬间消散无踪。

磅礴反震之力轰然炸开,哪吒整个人倒飞百丈,三头六臂法相瞬间溃散大半,混天绫寸寸断裂成絮,乾坤圈崩飞云海深处,久久未归。他踉跄落地,嘴角溢出金色仙血,眼底满是极致的震骇与不敢置信。

“这……这到底是什么剑?!”

云飞扬垂眸,轻抚剑身斑驳锈迹,语气平静,带着彻骨悲凉:

“不是神兵,不是至宝。”

“是我娘,花三钱银子,为我买下的废铁。”

“她想让我用它看家护院,安稳度日。”

他抬眸,眼底戾气翻涌,寒意彻骨:

“如今家破人亡,无家可守。”

“那我便用它,看一看你们高高在上的天庭,究竟是何等嘴脸!”

话音未落,万丈巨灵神悍然出手!

开天神锤裹挟万钧天力,轰然砸落,锤影遮天蔽日,压垮万里云海,一击便可抹平凡尘群山、震裂大地沧海!

云飞扬手腕微沉,锈剑斜斜横挡身前。

巨锤轰然砸落,震天动地!

看似脆弱不堪的凡铁长剑,稳稳承接住无上巨力,剑身微微弯曲,随即骤然回弹。

磅礴反震之力逆流而上,万丈巨灵神虎口崩裂,金色神血喷涌而出,庞大身躯连连倒退七步,每一步都在云海踏出深陷巨坑,滔天巨力尽数反噬!

巨灵神低头凝视自己震颤流血的双手,万年无畏的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恐惧。

李靖死死盯着那道布衣身影,声音低沉凝重,看透了一切:

“他无半点道法修为,无一丝仙力加持。”

“他手中无术、无宝、无神通。”

“他用来抗衡九天仙威、破碎天规神术的,从来不是力量。”

“是恨!是丧亲之痛!是万千凡人积压万古的不甘与怨愤!”

一语道破真相,九天诸神尽数默然。

二十八星宿神色狰狞,不再轻敌,齐齐催动毕生修为。二十八道璀璨星辉贯通天地,无上天罡星阵彻底成型,千里星网锁死四方,万千星芒如针,密密麻麻钉向云飞扬周身经脉、神魂死穴!

星光入体,刺骨剧痛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星力针芒穿透布衣,扎入血肉骨骼,瞬间染红少年衣衫。

角木蛟冷喝震天:“天罡星阵锁魂困体,任你恨意滔天,今日也插翅难飞!天庭星规,万古无解!”

云飞扬身躯微微震颤,气血翻涌,剧痛钻心,可他依旧身姿挺拔,不曾弯折。

漫天星力禁锢其身,让他寸步难行,可他眼底的怒火,愈发炽烈。

李靖见状,心生恻隐,沉声劝诫,已是最后的退让:

“云飞扬,收手吧!”

“本座知晓你满腹冤屈,知晓你心中不甘。本座可亲自回禀玉帝,为你母亲追封仙位、立祠受香火,重金抚恤你此生,严惩犯错皇子,给你一个交代!”

“你若此刻伏法认错,一切尚可挽回,你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交代?”

云飞扬骤然失笑,笑声悲凉凄厉,响彻九霄。

他抬眸直视李靖,字字泣血,声声诘问:

“李天王!我娘一生良善,活生生被天火烧成飞灰、魂飞魄散!”

“你们用一块冰冷牌位、几缕香火、些许银两,便想草草了结一条人命、一场血海深仇?!”

“皇子草菅凡命,只需一句禁足抄经、轻罚薄惩,便可既往不咎?!”

“这便是你们天庭的公道?这便是你们恪守千年的天规?!”

他强忍浑身剧痛,手臂颤抖着缓缓抬起锈剑,血染剑脊,触目惊心。

“你们天庭的规矩,犯错便可赎罪、便可弥补、便可既往不咎!”

“可我凡尘凡人的规矩,人死不能复生,逝去永不归来!”

“李靖,你告诉我!”

“这偏袒天道、徇私护短的天规,凭什么凌驾万灵之上?!”

李靖双唇微颤,无言以对,无从辩驳。

千年天规,万古秩序,在一条惨死的无辜人命面前,荒唐又冰冷。

下一瞬,云飞扬手腕陡然横划!

一剑,仅仅平淡无奇的一横!

没有磅礴剑气,没有盖世神威。

可笼罩千里的天罡星大阵,瞬间从中断裂、彻底崩塌!

二十八道星辉寸寸碎裂,漫天星网化为虚无,二十八星宿齐齐口喷仙血,星位动荡不稳,肉身神魂遭受重创,自云海高空重重坠落!

角木蛟强忍重伤剧痛,满目骇然,颤声嘶吼:

“他斩断的不是星阵!他斩断的是天庭千年不公的天理!”

云海碎裂,星光消散,九天杀机漫天翻涌。

四大天王再也按捺不住,齐齐催动本命至宝,神威滔天,欲联手镇杀逆凡!

持国天王琵琶弦绷极致,音杀之力蓄势待发;增长天王仙剑出鞘三分,寒芒彻骨;广目天王赤龙盘身,戾气森森;多闻天王混元伞撑开幽暗天幕,吞噬万物!

战局一触即发,灭顶危机将至。

可就在此刻,李靖抬手,骤然拦下所有神将!

千年君臣枷锁,万古天规束缚,在这一刻,微微松动。

他望着那个浑身浴血、以凡躯逆抗九天、只为讨一份公道的少年,望着他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中坚守千年的执念,第一次轰然动摇。

“天兵听令!全员撤退!”

一声令下,响彻南天门外!

四大天王尽数愕然,难以置信:“天王!万万不可!纵放逆凡闯天门,你我皆为死罪!”

李靖闭目长叹,再度睁眼,眼底只剩释然与决绝,声音冷硬如铁:

“天庭擒拿逆犯,讲究一个‘罪有应得’!”

“此子未伤天兵、未毁天界、未乱苍生,他从头到尾,只求一句公道!”

“一座连凡人陈情、连公道天理都容不下的天庭,不配执掌三界秩序!”

他看向满身血污的云飞扬,语气低沉无奈:

“本座能为你做的,仅此而已。”

“南天门外,我护你一程。踏入天阶之上,便是真正的九天帝庭,本座,再无权干预。”

云飞扬深深看了李靖一眼,心中了然,郑重拱手,躬身一揖。

“多谢天王成全。”

“今日一揖,谢你尚存良知,未以凡骨鲜血,铺垫天庭颜面。”

“他日再见,你我便是仙凡对立、天道殊途,再无情面可言!”

言罢,他转身转身,步履蹒跚却无比坚定,抬步踏上了通往九天帝庭的第一道白玉天阶。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登天玉阶,阶阶通仙,步步逆天。

他一步一个血印,一步一寸执念,满身血污,孤身逆行,踏向那座冰冷无情的至尊天庭。

行至三百级天阶之上,九天最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年轻慵懒、淡漠戏谑的笑声。

声音轻柔,却凌驾众生,带着居高临下的把玩与漠然,响彻整座天阶:

“让他上来。”

“朕倒要好好看看。”

“一介凡人的滔天恨意,究竟能烧到我九重天庭的第几级台阶。”

云飞扬脚步微顿,紧握手中锈剑,眼底怒火愈发炽烈。

他抬眸望向无尽金云笼罩的九天深处,轻声呢喃:

“娘,再等我片刻。”

“孩儿这就踏破天阶,闯入天庭。”

“所有亏欠,所有不公,我必一寸一寸,尽数讨回!”

脚步起落,第四百级白玉阶,印下一道滚烫的血痕。

逆天之路,正式开启!

3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登天玉阶,始于南天门外三百丈,直通九天帝阙金銮。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不多一级,不少一阶。

天庭典册寥寥四字记载:天阶试心,凡仙皆渡。

可万古无人知晓,典册空白之处,藏着天庭最冰冷残酷的隐秘批注——

凡身踏阶,一级折寿一年。

踏至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顶,神魂俱灭,无名无姓,彻底消散于天地,永世不得轮回。

仙神踏阶,悟道增威;凡人踏阶,以命铺路。

这万古天阶,从来不是渡人向善,而是磨灭凡人执念、驯化众生傲骨的诛心绝境。

此秘,万古无人告知云飞扬。

他踏上第四百零一级玉阶的瞬间,刺骨威压骤然临身,白玉阶上鎏金古字骤然亮起,刺眼夺目。

【凡不敬天者,落!】

冰冷天规意志直入神魂,万千道冰冷执念反复冲刷他的识海:你不敬天,你忤逆天道,你罪该万死!

无形天罚之力碾压肉身神魂,云飞扬气血翻涌,一口热血直冲喉间,硬生生被他咬牙咽下。

他立身玉阶之上,风雨不动,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

“我敬天!”

“我母一生敬天畏地,顺天而行,勤恳向善,从未有半分忤逆!”

“可她敬天一生,最终却被你们所谓的天道天家,活活屠戮殆尽!”

“天道若存公道,何以容无辜良善含冤而死?!”

诘问响彻,鎏金天字骤然黯淡,第一道天规诛心之力,轰然溃散!

他抬步,踏上第四百零二级。

【凡怨天者,落!】

“我怨!”

云飞扬步履不停,眼底血泪翻涌:“我怨天道不公,怨天庭徇私,怨高高在上的仙神,视凡命如草芥!”

第四百零三级。

【凡持刃向天者,落!】

他高高举起手中锈剑,剑尖直指苍茫九天,凛然不惧:

“我持刃问天!问天道不公,问天庭无道!”

一级一阶,一天规,一诛心。

他无人指引,无人庇护,以孱弱凡躯,硬抗万古天规碾压。

五百级,左耳失聪,天规之力震碎听觉识海,耳畔只剩无尽轰鸣。

七百级,双膝酸软欲碎,数次濒临跪倒,皆靠长剑支撑,死死挺立。

八百级,口鼻溢血,咳出的不再是温热鲜血,而是被天力灼烧碳化的黑色血渣。

肉身濒临崩毁,神魂几近溃散,可他脊背从未弯折,脚步从未停歇。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每一步,都是以命相搏,以执念抗天道!

登临一千级玉阶之时,死寂的天阶之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熟悉到极致的身影。

青布旧衫,鬓发微散,眉眼温柔,正是他日思夜念、魂牵梦萦的母亲。

妇人手提竹篮,立在台阶之上,眉眼弯弯,温柔招手,语气满是心疼:

“飞扬,你怎么弄得满身是伤?快过来,跟娘回家。”

“娘给你煮了热汤面,卧了你最爱的荷包蛋,回家暖暖身子,别在这冰冷的天上受苦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温柔,熟悉的叮嘱。

三年来积压心底的思念与苦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云飞扬浑身剧烈震颤,滚烫泪水夺眶而出,砸在洁白的玉阶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多想大步上前,拥抱这道久违的身影,多想重回昔日平凡安稳的岁月。

可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母亲温柔善良,却最是坚韧傲骨。从小到大,他受伤受苦,母亲从不会温柔哄他回家。

她只会一边为他上药,一边严厉叮嘱:“人活一世,可受苦,可受累,唯独不能弯腰认输!腰一旦弯了,这辈子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她一辈子都在教他立身傲骨、不屈不挠。

她绝不会看着他以身逆天、舍命寻公道,然后轻言一句“回家吧”。

这是天阶幻境,是天道利用他心底最深的执念,编织的诛心假象!

云飞扬抬手,狠狠抹掉脸上血泪,通红的眼底只剩极致的清明与冰冷。

“你不是我娘。”

“我娘不会让我半途而废,不会让我忍下这千古奇冤、不公天道!”

“我娘若在,只会骂我懦弱,骂我不敢为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幻境妇人温柔的笑容瞬间寸寸龟裂,温柔眉眼变得扭曲狰狞,周身温情尽数消散,化作漫天惨白流光,随风消散。

幻境破碎,天道诛心之术,彻底落空。

云飞扬望着流光散尽的虚空,轻声哽咽:

“娘,对不起。”

“我不能回家。”

“我若回头,你便真的白死了。”

擦干血泪,抬步再上!

两千级玉阶,天阶巨变。

洁白的玉阶边缘,密密麻麻堆积着无数皑皑白骨。

层层叠叠,无边无际,从阶边蔓延至无尽云海之下。

断剑残刃、破碎布衣、腐朽草鞋散落其间,无数头骨面朝九天帝阙,下颌大张,似临死前仍在嘶吼诘问,仍在不甘问天!

风过天阶,裹挟无数细碎微弱的残魂低语,萦绕耳畔。

“我儿无辜遭天打雷劈,天道何曾有过半分公道……”

“我倾尽香火供奉天庭,家乡依旧大旱三年,颗粒无收……”

“我只想问一句,凭什么凡命卑贱,仙命尊贵……”

万千残怨,万古不甘,层层叠叠,萦绕整座登天天阶。

原来,万古以来,不止他一人,不甘天道不公,孤身逆天问道。

只是所有人,都倒在了半途,尸骨葬于天阶之下,执念不散,残怨永存。

云飞扬缓缓蹲身,轻轻合上一具头骨圆睁的眼,指尖拂过冰冷的白骨,心底酸涩震颤。

“诸位先辈,诸位苍生。”

“你们未能走完的路,今日,我替你们走。”

“你们未能问出的公道,今日,我替你们问。”

他缓缓起身,对着无边白骨残魂,深深躬身,郑重一揖。

“今日承蒙诸位残怨托举,助我逆踏天阶。”

“我若能登顶九天,必当着三界万神之面,将你们的不甘、你们的冤屈、你们的性命,尽数告于天道!”

风声簌簌,万千细碎的低语齐齐沉寂,而后化作一缕缕微弱的清气,悄然萦绕在云飞扬周身,默默托举着他残破的身躯,助他逆势而上。

四千级天阶,一道银甲伟岸身影,拦路而立。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额间竖瞳紧闭,三尖两刃刀斜拄玉阶,哮天犬匍匐身侧,眸光凛冽,静静凝视着步步浴血登顶的少年。

云飞扬止步,满身血污,气息微弱,却依旧傲骨铮铮,平视上古战神:

“真君也要拦我?”

杨戬不言,额间天眼骤然睁开!

一道洞悉万古的金色神光扫过云飞扬周身,看透他无根无基的凡躯,看透他残破欲碎的肉身,看透他一身无匹的执念与恨意。

良久,杨戬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道破所有真相:

“你无仙骨、无道基、无修为、无真气。”

“一介普通凡人,寿元不过甲子。”

“自四百级踏阶至今,你一级折寿一年,已然耗尽三千六百年阳寿。”

“按天道规则,你早在四百六十级之时,便该神魂俱灭、化为飞灰。”

“你之所以尚能立身登顶,不是天道留情,是天阶之下,一千三百七十二位含冤而死的凡人残魂,以万古残怨、毕生执念,层层托举于你!”

“你脚下踩的,从来不是白玉天阶。”

“是万千凡人宁死不屈的铮铮脊梁!”

一语落地,云飞扬心神巨震,久久默然。

他再次转身,对着下方无边白骨,深深一揖,满心敬畏与感恩。

杨戬静静看着这一幕,万年冰冷无波的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涟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

他侧身移步,让出登顶之路,低声轻叹:

“本座拦不住一个以命问道、为苍生讨公道的人。”

“且这九天不公、天道徇私,积压万古的旧账,也该有人,好好算一算。”

哮天犬仰头望向九天帝阙,低声嘶吼,满是不甘与愤懑。

云飞扬颔首致谢,步履蹒跚,继续向上。

六千级、八千级、九千级!

越靠近九天帝阙,天阶越是洁白无瑕,越是干净冰冷。

下方台阶染血藏骨,埋着万古凡人的冤屈与不甘。

上方台阶一尘不染,承载着仙神万古不变的特权与冷漠。

九千九百九十八级。

云飞扬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轰然跪地,血染玉阶。

浑身经脉尽碎,血肉模糊,视线模糊不清,耳边只剩嗡嗡轰鸣。

他没有匍匐跪拜,只是以剑拄地,一寸一寸,艰难向上挪动身躯。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之巅!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剑起身,抬眸望去。

天阶尽头,一名锦衣少年慵懒斜坐,玉冠束发,容貌俊美无双,气质矜贵淡漠。

正是玉帝幼子,天庭三皇子——玉玦。

他手中把玩着一面巴掌大小的赤金宝镜,镜面流转灼灼日光,正是屠戮云飞扬母亲的至宝——太阳神镜。

脚边散落着几颗啃净的桃核,少年姿态闲适,眉眼轻佻,如同逗弄玩物般,打量着满身浴血、濒临溃散的云飞扬。

见他登顶,玉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轻笑道:

“哟,居然真的爬上来了。”

“我父帝说你最多撑三千级,我赌你能登顶,看来是我赢了。”

他托着下巴,语气轻佻淡漠,视人命如蝼蚁,视恩怨如玩闹:

“不过爬得再快又如何?结局终究一样。”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指尖轻抚镜面,漫不经心开口:

“我刚刚改了这阶顶的天规批注。”

“原本踏至此处,你只需魂飞魄散便可解脱。”

“现在,我要你跪着消散神魂。”

“跪下来,高呼天庭仁德、天道公正,我便让你死得痛快干净。”

“若是不跪……”

少年微微歪头,眼底毫无半分怜悯,只剩戏谑残忍:

“我便再照你一次。”

“就像当年,照你娘那样。”

4 照你娘那样,凡剑问九天

一语落定,九天天阶,刹那冰封。

轻柔慵懒的话语,却藏着世间最刺骨的残忍。

三年血海深仇,三年日夜煎熬,三年逆天执念,尽数被这一句轻飘飘的“照你娘那样”,狠狠撕开,血淋淋摊在天地之间。

玉玦缓缓举起掌心太阳神镜。

巴掌大的赤金宝镜,镜面之内,一轮微型烈日缓缓旋转,灼灼神光悄然复苏,熟悉的焚天热浪席卷整座天阶。

三年前,东山坡上,便是这面镜子,一缕神光坠落,夺走那个温柔善良的妇人,夺走云飞扬唯一的亲人,毁掉他平凡安稳的一生。

那一日,风和日暖,山河无恙。

他的母亲,只是顶着烈日,上山为咳血久病的他采摘止咳药草。

她一生向善,从未害人,从未违天,最终却沦为天家皇子贪玩的牺牲品,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三年来,云飞扬无数次回想那一日的场景,无数次在深夜痛彻心扉。

他从不敢忘,也不能忘。

“你还记得?”云飞扬声音干涩沙哑,血泪在眼底疯狂翻涌,身躯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悲愤。

玉玦漫不经心点头,语气随意得如同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然记得。那天我闲来无事,拿着神镜追逐小妖玩闹,无意间照到一座山坡。”

“正好你娘站在那里,就被神光扫中,化得干干净净了。”

他耸耸肩,一脸无辜,全然不知自己犯下何等滔天大罪:

“这可怪不得我。我只是贪玩,又不知道山下有凡人。”

“我又不知道。”

五个字,轻飘飘,无半分愧疚,无半分歉意。

却如五柄淬毒利刃,狠狠刺穿云飞扬的心脏,将三年积压的所有痛苦、不甘、悲愤,尽数引爆!

一句无知,便可抹平一条无辜人命?

一句无意,便可抵消一场家破人亡?

天家皇子的贪玩嬉戏,凡人一生的性命,便活该灰飞烟灭、无人追责?!

“你不知道……”云飞扬低声重复,声音低沉可怖,周身寒意席卷四野。

“你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不知道她一生良善,不知道她那日顶着烈日上山,是为了救病重咳血的儿子。”

“你不知道她勤恳半生、从未作恶,不知道她临死之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救命的药草。”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是天家皇子,尊贵无上,肆意妄为无需追责!”

玉玦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不耐之色渐生:“不过一介凡人蝼蚁,死了便死了,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话音未落,镜面烈日骤然暴涨!

万丈炽烈金光轰然倾泻,如同整轮烈日坠落人间,滚烫神光笼罩云飞扬全身!

灼烧筋骨、磨灭神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破旧布衣瞬间被神火焚为飞灰,裸露的皮肉在高温神光之下滋滋冒烟、碳化赤红,旧伤叠新伤,白骨隐隐外露,触目惊心。

撕心裂肺的剧痛钻魂蚀骨,三年来第一次,云飞扬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可纵使肉身濒临焚尽,神魂几近溃散,他的双膝,依旧死死钉在玉阶之上,未曾弯曲分毫!

玉玦居高临下,不耐催促:“跪!只要你俯首认罪、称颂天庭仁德,我便收了神光,饶你神魂不灭!”

云飞扬缓缓抬头,满目血泪,眼神却愈发坚定凌厉,傲骨铮铮,宁死不屈:

“我不跪!”

“凭什么跪?!”

“我娘一生勤恳、一生良善、一生傲骨,一辈子未曾向任何人、任何天道躬腰屈膝!”

“她被你们无辜屠戮,含冤而死,尚且不曾下跪求饶!”

“她一介凡人,尚能宁死不屈!我是她的儿子,凭什么为无道天庭、徇私天道下跪?!”

“我不认这天道!不认这规矩!不认你们天家所谓的仁德公正!”

极致怒意与执念轰然爆发的瞬间,云飞扬手中紧握的破旧锈剑,骤然剧烈震颤!

三年来尘封床底、无人知晓的斑驳锈迹,在太阳神镜的炽烈神光灼烧之下,层层剥落、簌簌坠地!

厚重的铁锈尽数褪去,古朴剑身终于展露真容!

漆黑剑身,暗沉无华,却透着贯穿万古的苍茫剑意,剑脊中央,两道古朴苍劲的古字,缓缓鎏金亮起,光耀天阶,震慑诸神——

【问天!】

这一刻,云飞扬骤然顿悟。

三年前母亲连夜打磨的废铁,从不是普通凡器。

它沉寂千年,蛰伏凡俗,只为等待一个敢逆天道、敢问不公、敢为苍生陈情之人!

它在床底沉寂三年,陪着他守孝三年,陪着他隐忍三年,今日终于现世,随他一同,逆天问公道!

“原来如此……”

云飞扬眼底含泪,轻声呢喃:“娘,原来你给我的,从来不是一把看家的普通长剑。”

“你给我的,是敢问天地、敢辩是非、敢争公道的傲骨!”

他缓缓抬手,握紧真正的问天长剑,残破的凡躯之中,骤然迸发碾压九天的无上执念!

他不劈、不斩、不攻杀。

只是平抬长剑,剑尖对准那轮炙烈烈日、对准那面至尊神镜,轻轻一“问”!

一剑问天,可破天道不公!

一剑陈情,可碎万古徇私!

铮——!

清越剑鸣响彻九霄,穿透云海,震彻帝庭!

一道笔直凌厉的黑色剑光直冲而上,不携磅礴威势,却蕴含万千凡人的不甘与执念,轻轻触碰在太阳神镜面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之音,响彻九天!

陪伴天庭万年、照化无数生灵、天家至宝的太阳神镜,镜面从中笔直断裂,一道裂痕贯穿通体!

漫天炽烈神光瞬间熄灭,普照九天的烈日余晖骤然消散!

玉玦手中至宝骤然失威,镜面黯淡死寂,宝镜脱手滚落天阶,重重砸在白玉石上,彻底损毁!

玉玦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剧烈颤抖,满眼惊恐难以置信,失声嘶吼:

“我的神镜!我父帝赐我的至宝!你竟敢毁我天家宝物!你一介凡人,竟敢忤逆天家!”

他再也没有之前的闲适慵懒,稚嫩的脸庞布满狰狞怒意,气急败坏:

“你不过是一只蝼蚁!凭什么敢反抗天庭!凭什么敢与我为敌!”

云飞扬拖着残破欲碎的身躯,一步步缓缓上前,血染天阶,步履沉重却无比坚定。

问天长剑剑尖微凉,轻轻抵在玉玦咽喉一寸之处,寒意彻骨,锁死他所有生机。

“我问你三句话。”

声音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压垮九天的沉重力量。

玉玦被彻骨寒意禁锢,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惊惧颤抖:“你……你问!”

“第一句,报你名姓,报你身份。”

“我……我是玉帝第三子,天庭三皇子,玉玦!”

“第二句。”云飞扬眼底血泪灼灼,死死盯着他,“你昔日催动神镜屠戮凡尘,照杀无辜凡人之时,你的手,可曾颤抖过半分?你的心,可曾愧疚过半分?”

玉玦瞳孔骤缩,张口欲辩,却无言以对。

他万年尊贵,肆意妄为,屠戮凡命如同碾杀蝼蚁,从未在意、从未铭记、从未愧疚!

良久,他只能怯懦低语:“我……我不记得了。”

“好。”

云飞扬缓缓点头,字字泣血,声声震世,问出最后一句,也是最诛心的一句:

“第三句,你可知晓,三年前被你神镜灭杀的凡妇,那日为何立于东山向阳坡上?”

玉玦茫然摇头,满脸漠然。

“我告诉你!”

云飞扬声音陡然哽咽,积压三年的悲痛彻底爆发:

“那年我久病咳血,药石无医,家境贫寒,无钱求医!”

“我母亲听闻东山向阳坡生有止咳灵药,可治我顽疾!”

“她顶着盛夏烈日,攀山越岭,只为采摘药草,救我性命!”

“她手中紧攥救命药草,满心欢喜盼着归家救子!”

“却因你一时贪玩、一时肆意,活生生被神火焚尽一切!”

“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至死,她都不知自己何错之有!”

天阶死寂,万籁俱寂。

玉玦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心底那层万年不变的冷漠,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从未知晓,自己一次微不足道的贪玩,毁掉的是一位母亲的余生,是一个少年的人生,是一个平凡家庭的所有希望。

慌乱、愧疚、惶恐,瞬间席卷他的心神。

他慌忙抓住云飞扬的染血衣袖,急切开口,试图弥补:

“我错了!我赔!我给你母亲立无上仙祠,追封至尊仙位!我赐你永生仙寿、九天仙府、无尽珍宝!我让父帝重赏于你,赦免你所有逆天之罪!”

“只求你放过我!”

“赔?”

云飞扬轻声失笑,笑声悲凉刺骨,嘲讽万千天道仙神。

“你用冰冷牌位,赔我活生生的母亲!”

“你用虚妄仙位,陪她勤恳善良的一生!”

“你用无尽珍宝,陪我家破人亡、三年煎熬!”

“天家最会弥补,最会搪塞,最会用虚无的封赏,抹平血淋淋的罪孽!”

“可你们永远赔不了一样东西——逝去的人命!”

他收剑半寸,杀意内敛,却更显决绝:

“今日,我不杀你。”

玉玦眼中瞬间亮起求生的光芒。

“我不杀你,不是我大度,不是我饶恕。”

云飞扬眸光凛冽,字字铿锵:

“杀你,太过便宜!”

“你皇子一死,天庭只会将我定义为疯魔逆徒,将我母亲的冤屈,定义为逆天闹剧!”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随我踏入九天帝阙,立于三界众神之前!”

“我要你亲口当着万神、当着天道,一字一句说出你的罪孽!”

“说出你的身份!说出你的肆意妄为!说出我母亲含冤而死的真相!”

“我要让整个九天、整个三界,都知晓天家的徇私、天道的不公!”

话音铮铮,震彻天阶!

就在此刻!

九天最深处,万道金云缓缓向两侧分开,恢弘无尽的帝庭天门,轰然大开!

无尽至尊神威自门内倾泻而出,压得天地凝滞、云海臣服。

一道苍茫浩瀚、凌驾万古的帝王之声,缓缓落下,温和却威严,响彻整座九天:

“云飞扬。”

“一路逆天踏阶,执念深重,胆魄无双。”

“你想要的公道,朕,可以给你。”

“但朕问你最后一句。”

“你要的,究竟是区区一桩凡人公道?还是要打败万古不变的天庭秩序?”

狂风自帝门席卷而出,吹动云飞扬满身血衣猎猎作响。

他紧握手中【问天】长剑,抬眸直视至尊天门,目光澄澈,无所畏惧。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响彻三界:

“我只要公道!”

“若天庭有公道,天庭便可长存!”

“若天庭无公道,那这高高在上、徇私无情的九天帝庭,便不该立于万灵之上!”

门内久久沉默。

片刻后,那道帝王之声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淡漠的赞许,亦带着无尽威压:

“好。”

“那你,踏进门来。”

“随朕,当殿论公道!”

九天审判,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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