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白月光踹了我。
我没哭没闹,只问了一句,婚房钥匙带了吗。
她愣住,白月光皱眉。
全家都夸我懂事,说这房子本来就该留给真爱。
我笑了笑,把房产证放在桌上。
他们不知道,那套婚房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她婚礼那天,我以最大股东身份出席。
司仪刚念完新人名字,她未婚夫公司就收到破产通知。
她红着眼堵我,我弹了弹袖口。
抱歉,我的火葬场,不烧回头草。
【第一章】
婚房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特别脆。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我妈先开口,你发什么疯。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沙发上那个女人。
她叫顾晚秋,我前女友,昨天刚从国外回来。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妈,说她怀孕了,孩子是我哥的。
我哥叫江成,三年前车祸去世。
顾晚秋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说那是她和我哥的定情信物。
我妈当场就哭了,拉着她的手说,你受苦了。
然后转头对我说,婚房让给晚秋住,你先搬出去。
我问,为什么。
我妈说,她怀着你哥的孩子,你哥没了,这孩子就是江家唯一的血脉。
我说,那套房是我自己买的。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提高音量,你哥没了你知道吗,你让一套房子怎么了。
顾晚秋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抹眼泪。
我爸也开口了,小安啊,你哥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照顾好他的孩子。
我看着他们。
然后弯腰捡起钥匙,放在茶几上。
我说,行,那我搬。
我妈松了口气,还是小安懂事。
我转身往门口走。
顾晚秋突然叫住我,小安,谢谢你。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她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勾着一丝笑。
那笑让我想起三年前,她跟我分手那天,也是这个表情。
当时她说,我爱的人是你哥,不是你。
我说,不客气。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小安,你去哪儿住。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关心我住哪儿。
她只是怕我在外面乱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律师事务所。
内容只有一行字,江先生,您的资产继承手续已办理完毕,明日生效。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扯。
三年前我哥车祸那天,我在国外。
他留了一份遗嘱,说如果他出事,所有资产归我。
包括他名下的公司,股份,房产。
还有一笔谁都不知道的海外信托基金。
我妈不知道。
我爸不知道。
顾晚秋更不知道。
他们以为我哥只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以为那套婚房是我这些年攒钱买的。
以为我现在一无所有。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站在小区门口。
夜风有点凉。
我点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江先生,我是您哥生前的律师,关于遗产继承的事,有些细节需要和您当面谈。
我说,好,什么时候。
他说,明天上午十点,地点发您手机上。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眼楼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
透过窗帘能看到人影晃动。
我把烟掐灭,转身离开。
明天,就让他们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江家血脉。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陈。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您哥生前留下的完整资产清单。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就是一串数字。
十位数。
陈律师说,这是您哥名下公司的股份价值,按照目前市值计算,大约一百二十亿。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三处房产,两辆车,以及一笔海外信托基金,本金八千万,这三年的收益大约两千万。
我问,公司叫什么名字。
他说,盛世集团。
我愣了一下。
盛世集团。
这名字我听过。
上个月新闻还报道过,说盛世集团拿下了市中心最大的地块,准备建商业综合体。
那块地的竞标价就超过五十亿。
陈律师看着我,江先生,按照遗嘱,从今天零点开始,您就是盛世集团的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六十七。
我问,其他股东知道吗。
他摇头,您哥当年用的是代持,外界只知道盛世集团有个神秘大股东,但不知道是谁。
我点点头。
陈律师又说,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
我看着他。
他说,您哥生前留了一封信,说如果他出事,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接过来,撕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有些潦草。
小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这些年我没告诉家里我做什么,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卷进来。
爸妈重男轻女,你从小就受了很多委屈。
我知道。
但我当时太懦弱,没能保护你。
现在我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
不是让你报复。
是想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你可以选择原谅他们。
也可以选择离开。
但无论如何。
都要记住。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信纸的最后,是一行小字。
还有,顾晚秋接近你,是为了接近我。
她不爱你,也不爱我。
她只爱钱。
小心她。
我看完信,手指有些发抖。
陈律师递过来一杯水。
我接过来,一口喝完。
然后问,我哥怎么出事的。
陈律师犹豫了一下。
说,车祸,但警方当时勘察现场,发现刹车系统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我抬头看他。
他说,但因为证据不足,最后定性为意外。
我没再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站起来,陈律师,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召开股东会。
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我看了眼手表。
现在。
【第三章】
中午十二点,盛世集团总部。
顶楼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都是公司股东。
他们看着突然出现的我,脸上都是疑惑。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赵,是公司现任董事长。
他皱着眉问陈律师,这位是。
陈律师说,这位是江成先生的弟弟,江安。
赵董事长哦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烦,陈律师,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见江成的弟弟。
陈律师没说话,只是看向我。
我走到会议桌前,把那份资产文件放在桌上。
然后说,各位好,我叫江安,从今天开始,我是盛世集团的最大股东。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赵董事长笑了,小伙子,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我没笑。
只是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其他股东也围过来看。
有人说,这不可能。
有人说,江成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股份。
赵董事长看完文件,抬起头盯着我,你是说,江成把所有股份都给你了。
我说,对。
他深吸一口气,就算是真的,你一个外行,凭什么管理公司。
我说,我不管理。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只行使股东权利,比如,投票。
赵董事长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在任何决议上,我都有一票否决权。
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男人开口了。
他说,江先生,冒昧问一句,你今天来,是有什么打算。
我看向他。
他穿着得体,语气客气,但眼里藏着试探。
我说,我要动用公司资源,做一件私事。
赵董事长冷笑,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
我说,从法律上讲,还真是。
他脸涨得通红。
我没理他,继续说,我要查一个人,顾晚秋,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年轻男人问,查什么。
我说,查她这三年在国外做了什么,查她怀的孩子是不是我哥的。
赵董事长拍桌子站起来,荒唐,你拿公司资源查女人。
我看着他,如果查出来她骗了我们家,你觉得荒唐吗。
他语气一滞。
我说,我哥三年前车祸,刹车系统被动过,警方当时没查下去,但我要查。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说,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查不出问题,我退出公司,股份全部转让。
赵董事长眯起眼,你说的。
我点头。
他想了想,然后说,行,我同意。
其他股东面面相觑,但没人反对。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那个年轻男人突然叫住我。
江先生,我觉得你做得对。
我回头看他。
他说,我叫林泽,是公司法务总监,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我说,谢谢。
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给陈律师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一下赵董事长和顾晚秋有没有联系。
他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电梯门打开。
我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
她劈头就问,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不回家。
我说,我有地方住。
她说,你赶紧回来一趟,晚秋说她想吃你做的菜。
我笑了。
然后说,妈,你知道盛世集团吗。
她愣了一下,知道啊,怎么了。
我说,我是那家公司的最大股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我妈的笑声。
她说,小安,你是不是受刺激了,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也不能胡说八道啊。
我说,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着面前这栋五十层的大楼。
三年前,我哥站在这里的时候。
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
一个人。
对抗所有人。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林泽的电话。
他说,查到了。
我说,在哪儿见。
他报了个地址,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推过来。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份文件。
第一张照片是顾晚秋和一个男人在餐厅吃饭。
拍摄时间是半年前。
地点在巴黎。
林泽说,那个男人叫张宇,是她在国外的同居男友。
我继续翻。
第二张照片是两个人走进酒店。
第三张是他们牵着手逛街。
林泽说,她怀的孩子,应该是那个男人的。
我问,你怎么确定。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医院报告。
这是她在巴黎做产检时的记录,上面写着孕周十二周,时间是三个月前。
我算了一下。
三个月前,我哥已经去世三年了。
林泽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
他说,更有意思的是这个。
我接过来看。
是顾晚秋的账户流水。
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
转账人是赵董事长。
我抬头看他。
他说,我查了赵董事长的通话记录,他和顾晚秋这三年一直有联系。
我靠在椅背上。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顾晚秋根本没怀我哥的孩子。
她是被赵董事长收买的。
目的是骗我家的信任。
然后拿到我哥留下的遗产。
我问,赵董事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泽说,因为他一直想独吞公司,但你哥生前留了遗嘱,如果遗产没人继承,就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我点点头。
所以他要先找个人假装怀了我哥的孩子。
骗我家人把遗产给她。
然后他再从顾晚秋手里拿钱。
林泽说,没错。
我把照片和文件收起来。
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因为你哥生前对我很好,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他出事那天,我也在现场。
我看着他。
他说,我看到有人在他车边蹲了很久,但我当时以为是修车的,没在意。
他眼眶有些红。
说,如果我当时报警,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我说,不怪你。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谢谢你。
他也站起来,江先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窗外。
外面阳光很好。
我说,先收拾赵董事长。
然后再去见见顾晚秋。
林泽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我说,召开临时股东会,明天下午两点。
他说,好。
我走出咖啡馆。
给陈律师打了个电话。
陈律师,帮我准备一份起诉书。
他问,起诉谁。
我说,赵董事长,罪名是职务侵占和串通欺诈。
他说,证据呢。
我说,明天股东会上你就能看到。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妈发了条信息。
妈,明天下午两点,带顾晚秋来盛世集团一趟。
她很快回了消息。
去那儿干什么。
我说,有人想见她。
她没再问。
只回了个好字。
我把手机收起来。
站在路边等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
是林泽。
他说,江先生,我送你。
我上了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其实你哥生前跟我提过你。
我看着他。
他说,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善良的人,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能对所有人笑。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你能活得自私一点。
我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我妈给我哥买新衣服,给我买地摊货。
我哥偷偷把他的新衣服塞给我。
然后跟我妈说,他不喜欢那件衣服的颜色。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一。
我妈只说了句,还行。
然后转头对我哥说,你也要加油。
我哥那年考了全市第三。
我妈在全家人面前夸了他一整晚。
后来我出国读书。
我哥每个月都给我打生活费。
我问他哪儿来的钱。
他说公司发的奖金。
直到他出事后我才知道。
那些钱是他自己省下来的。
他每天中午只吃一个馒头。
晚上加班到深夜。
就为了多攒点钱给我。
车停在我住的酒店门口。
我下车前,林泽突然说,江先生,你哥临终前留了句话。
我回头看他。
他说,他说,小安,哥对不起你,下辈子换我当弟弟。
我喉咙有些发紧。
没说话。
直接下了车。
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
我眼泪掉了下来。
【第五章】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我提前到了会议室。
赵董事长已经坐在主位上。
看到我进来,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江先生来得挺早。
我没理他。
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其他股东陆续到齐。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我妈带着顾晚秋走了进来。
我妈看到这阵仗,明显愣了一下。
她小声问我,小安,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妈,你先坐。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拉着顾晚秋坐下了。
顾晚秋倒是很镇定。
甚至还朝我笑了笑。
林泽走到会议桌前,说,各位,今天召开临时股东会,是因为江安先生要提出两项议案。
赵董事长靠在椅背上,什么议案。
林泽看向我。
我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拿出那沓照片。
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第一张,是顾晚秋和张宇吃饭的照片。
我妈看到照片,脸色变了。
她看着顾晚秋,这是谁。
顾晚秋脸色苍白,小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
继续放照片。
第二张,两个人走进酒店。
第三张,牵手逛街。
第四张,顾晚秋挺着肚子在医院做产检。
我妈猛地站起来,指着顾晚秋,你不是说孩子是江成的吗。
顾晚秋往后缩了缩,江成是孩子的父亲,这些照片是假的。
我拿出那份医院报告。
放在我妈面前。
我说,这是她三个月前在巴黎做产检的记录,孕周十二周。
我妈接过去看。
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顾晚秋。
你骗我。
顾晚秋站起来想跑。
林泽拦住了她。
我继续说,还有更有意思的。
我拿出那份银行流水。
放在赵董事长面前。
这是顾晚秋的账户流水,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
我看着赵董事长,转账人是你。
会议室瞬间炸了。
有股东说,赵董,这是怎么回事。
赵董事长脸色铁青,江安,你血口喷人。
我说,我没有。
然后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你和顾晚秋这三年的通话记录,一共两百三十七通电话。
我看着他,你们串通好了,让她假装怀了我哥的孩子,骗我家人的信任,然后拿到遗产,你再从中分钱。
赵董事长猛地站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我说,证据都在这儿。
我看向顾晚秋,你要是不承认,我现在就报警,让警方做DNA鉴定。
顾晚秋脸色惨白。
她看了眼赵董事长。
赵董事长眼神闪烁。
突然指着顾晚秋说,都是她,是她主动找我的,说要帮我拿到公司控制权。
顾晚秋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赵董事长不管她,继续说,我一开始还不同意,是她非要这么做的。
顾晚秋崩溃了。
她冲上去抓赵董事长的衣领,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你说只要我配合,就给我一千万。
赵董事长甩开她,你胡说什么。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林泽把他们分开。
我妈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妈,我哥留下的遗产,都给我了。
她抬起头看我。
我说,包括那套婚房。
她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说,小安,妈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只是站起来,看着顾晚秋。
我说,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哥出车祸那天,你在哪儿吗。
顾晚秋浑身一颤。
我说,我查过监控,那天你去过我哥公司的停车场。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继续说,你在他车边蹲了十五分钟,然后离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我哥的刹车系统被人动过,警方当时没查下去,但我会查。
她瘫坐在地上。
浑身发抖。
我转身看向赵董事长。
我说,还有你,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指使她去的。
赵董事长脸色惨白。
他说,你没有证据。
我笑了。
我说,我确实没有证据,但警方有办法查。
我拿出手机。
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我说,警官,人在盛世集团总部会议室,麻烦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看着他们。
我说,我哥这三年,应该过得很孤独吧。
他一个人对抗你们所有人。
一个人撑着一家公司。
一个人给我打生活费。
一个人在夜里偷偷抹眼泪。
我声音有些哽咽。
我说,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害他。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只有顾晚秋的哭声。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带走了赵董事长和顾晚秋。
我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妈,我们回家吧。
她摇摇头,小安,我没脸见你。
我说,回家吧。
她哭着站起来。
跟着我走出了会议室。
电梯下降的时候。
她突然说,小安,你恨妈妈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电梯门打开。
我扶着她走出大楼。
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
想起我哥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
他说,小安,哥给你留了点东西,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当时还笑他,说你才多大,就开始立遗嘱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小安,答应哥一件事。
我说,什么。
他说,好好爱自己。
【第六章】
回到家,我爸已经知道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看到我们进来,他把烟掐灭。
问我妈,怎么样。
我妈摇摇头,没说话,直接进了卧室。
我爸看着我。
叹了口气,小安,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说,你哥的事,我和你妈都有责任。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这些年,我们确实对你不够好。
我说,爸,过去的事就算了。
他摇摇头,不能算。
他站起来,从书房拿出一个盒子。
放在我面前。
他说,这是你哥留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信。
都是我哥写给我的。
我拿起第一封。
打开。
小安,今天是你十岁生日,妈又忘了。
哥给你买了个蛋糕,藏在柜子里了,晚上偷偷吃。
别让妈发现。
第二封。
小安,你今天考了全班第一,哥真为你骄傲。
妈虽然没夸你,但哥知道,你是最棒的。
第三封。
小安,哥下个月要去外地出差,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
哥把这个月的工资都留给你了,在你枕头下面。
我一封一封看下去。
眼泪止不住地流。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我哥出事前一天。
小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哥已经不在了。
哥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了。
因为有人想要哥的命。
但哥不怕。
哥只是担心你。
你从小就太善良了。
总是为别人着想。
总是委屈自己。
哥希望你以后能自私一点。
能为自己活一次。
哥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了。
不是想让你报复谁。
只是想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你可以选择原谅爸妈。
也可以选择离开他们。
无论你选什么。
哥都支持你。
最后。
哥想说。
对不起。
哥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但哥会在天上看着你。
看着你过得幸福。
看着你被人好好对待。
小安。
哥爱你。
信的最后,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下辈子。
换哥当弟弟。
我把信放回盒子里。
抬起头看我爸。
他眼眶也红了。
他说,小安,你哥出事后,我和你妈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为了多赚点钱给你。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还拼命工作。
我们劝过他。
但他说,小安在国外,花销大,他得多挣点。
我爸抹了把脸。
说,我和你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兄弟俩。
我说,爸,别说了。
他摇摇头,不,我得说。
他看着我,小安,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们。
我们也不求你原谅。
我们只希望。
你以后能过得好。
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
能被人好好疼爱。
我喉咙发紧。
说不出话。
我爸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说,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点点头。
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回头。
我说,爸,那套婚房,我不会要回来了。
我爸愣了一下。
我说,就当是我哥留给你们的。
我爸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他说,小安。
我没再说话。
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夜风很凉。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
是林泽打来的。
他说,江先生,警方那边有消息了。
我问,什么消息。
他说,顾晚秋招了,她承认是赵董事长指使她去动你哥的车。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继续说,赵董事长也招了,他说当时是想吓唬你哥,让你哥把股份转让给他,没想到会出人命。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林泽说,警方说,按照现有证据,赵董事长至少判十五年。
我说,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一轮弯月。
我想起小时候。
我哥带我去楼顶看星星。
他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说。
小安,那颗星星就是哥。
以后哥不在了。
你抬头看看天。
哥就在那儿看着你。
我现在抬头看天。
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把烟掐灭。
转身离开。
走了很久。
才发现自己又走回了那栋楼下。
我站在楼下。
看着我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
透过窗帘。
能看到人影晃动。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有些东西。
一旦碎了。
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第七章】
一周后,顾晚秋的事传开了。
我妈在小区里抬不起头。
以前那些夸顾晚秋的邻居。
现在都指着我妈的背影说闲话。
我爸身体越来越差。
天天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去看过他们几次。
每次去,我妈都红着眼睛。
说的最多的话就是。
小安,都是妈不好。
我没说什么。
只是给他们留了钱。
然后就走了。
林泽说,公司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了。
赵董事长被带走后。
其他股东都表示愿意配合我。
我让林泽代我管理公司。
他问我,你不打算自己管吗。
我说,我对做生意没兴趣。
他说,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说,我想去我哥生前常去的地方看看。
他点点头,需要我陪你吗。
我说,不用。
第二天。
我开车去了郊区。
那里有个很小的村子。
是我哥每个月都会去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村口。
往里走。
村子很安静。
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我问其中一个老人。
请问江成以前来这儿,都去哪儿。
老人抬头看我。
打量了一会儿。
说,你是小江的弟弟吧。
我愣了一下。
点点头。
老人笑了,我就说你们长得像。
她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
她带我走到村子最里面。
停在一座小学前面。
老人说,小江每个月都来这儿,给孩子们送书和文具。
我看着那座破旧的小学。
心里有些发酸。
老人继续说,他人可好了,从来不让我们宣传,说就是做点小事。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我喉咙发紧。
说,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不用谢,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常来看看孩子们。
我说,我会的。
走进小学。
孩子们正在上课。
看到我,都好奇地看过来。
一个女老师走过来。
问我,你是。
我说,我是江成的弟弟。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红了。
她说,你终于来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说,江成生前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事了,让我一定要联系你。
她转身从办公室拿出一个包裹。
递给我。
她说,这是他留给你的。
我接过包裹。
打开。
里面是一本相册。
第一页,是我刚出生的照片。
我哥抱着我,笑得很开心。
第二页,是我上小学的照片。
我哥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
第三页,是我高中毕业的照片。
我哥递给我一束花。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全是我和我哥的合照。
最后一页。
是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
小安。
哥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就是有你这个弟弟。
下辈子。
我们还做兄弟。
我把相册合上。
抬起头。
女老师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接过来。
擦了擦眼睛。
她说,江成生前还留了一笔钱,说是要给学校盖新教学楼。
但他出事后,那笔钱就一直在账上。
我问,多少钱。
她说,五百万。
我说,我会继续这件事。
她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点点头。
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谢谢你,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我,这是我哥的心愿。
离开村子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我开着车。
在公路上开了很久。
突然前面出现一辆车。
超速逆行。
直直地朝我撞过来。
我猛打方向盘。
车子失控。
撞上了护栏。
然后翻了出去。
我整个人被甩出车外。
重重地摔在地上。
脑子一片空白。
只听到耳边有人在喊。
有人出车祸了。
快报警。
我想睁开眼睛。
但眼皮很重。
怎么都睁不开。
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是。
哥。
我来找你了。
【第八章】
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浑身都疼。
护士看到我醒了,赶紧叫医生。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遍。
说,你命真大,车翻成那样,你只是骨折和轻微脑震荡。
我问,撞我的车呢。
医生说,跑了,不过警方在查监控,应该很快能找到。
我点点头。
医生又说,对了,有个姓林的先生一直在外面等你,要不要让他进来。
我说,让他进来吧。
医生走后。
林泽推门进来。
看到我醒了,他松了口气。
他说,吓死我了,听到你出车祸,我赶紧赶过来。
我说,我没事。
他在床边坐下。
说,警方查到了,撞你的车是套牌车,车主查不到。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说,很可能是有人故意的。
我心里一沉。
他继续说,我怀疑是赵董事长的人干的,他虽然被抓了,但他在外面还有势力。
我说,有证据吗。
他摇头,暂时没有,但警方在查。
我靠在床头。
闭上眼睛。
林泽说,江先生,我建议你最近小心点,最好找几个保镖。
我说,好。
他又说,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睁开眼看他。
他说,顾晚秋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我愣住。
他说,昨天夜里,她用床单上吊了。
我没说话。
心里突然很平静。
林泽说,她死前留了封信,是写给你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递给我。
我接过来。
打开。
江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恨我自己。
三年前,我确实动了你哥的车。
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会出人命。
赵董事长只是让我吓唬吓唬他。
我以为只是剪根线,不会有事的。
结果你哥真的出事了。
我后悔了三年。
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到你哥浑身是血地问我,为什么要害他。
我知道我罪有应得。
我也不求你原谅。
我只想说。
对不起。
还有。
你哥生前真的很爱你。
他每次见我,说的最多的就是你。
他说你从小就懂事。
从来不跟家里要东西。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就是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说如果有下辈子。
他一定要当你的哥哥。
好好保护你。
江安。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我还是想说。
你哥是个好人。
你也是。
希望你以后。
能被人好好对待。
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最后。
替我跟你哥说声对不起。
顾晚秋。
我看完信。
把它叠好。
放回信封里。
林泽问,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说,我没事。
他又坐了一会儿。
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说,好。
他走后。
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
像是要下雨。
我想起我哥。
想起他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
他说,小安,哥给你留了点东西,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当时还笑他。
说你才多大,就开始立遗嘱了。
现在想想。
他那时候应该已经知道。
有人要害他。
但他没跟我说。
只是默默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
然后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
我闭上眼睛。
眼泪流了下来。
哥。
我真的好想你。
【第九章】
出院后,我搬离了原来的酒店。
换了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林泽给我安排了两个保镖。
24小时跟着我。
我哪儿都不去。
就在家里待着。
每天看我哥留下的那些信。
一遍一遍地看。
好像这样就能见到他。
一个月后。
警方来找我。
说查到了撞我的人。
是赵董事长以前的司机。
已经抓到了。
我问,他为什么要撞我。
警察说,他说是赵董事长在看守所里托人传话,让他干的。
我点点头。
警察又说,赵董事长现在又多了一条故意杀人未遂,刑期会更长。
我说,谢谢你们。
警察走后。
林泽打来电话。
说公司那边最近有个大项目。
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说,你看着办就行。
他说,江先生,你不能一直这样。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你哥把公司留给你,不是想让你自暴自弃的。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他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活得精彩。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
说,我想去做点事。
他问,什么事。
我说,我想继续我哥的心愿,把那个村子的学校盖起来。
他说,好,我支持你。
挂了电话。
我给那个女老师打了电话。
说我想见面聊聊学校的事。
她很高兴。
说随时可以。
第二天。
我带着设计师和施工队去了村子。
女老师带我们看了学校现在的情况。
教室破旧不堪。
桌椅板凳都是拼凑的。
冬天透风。
夏天漏雨。
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上课。
我问女老师,如果重建,需要多少钱。
她说,至少一千万。
我说,没问题。
她愣住,这么多钱。
我说,我哥留下的,加上我自己的,够了。
她眼眶红了。
说,谢谢你,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我,这是我哥的心愿,也是我的。
接下来几个月。
我每周都去村子。
监督学校的施工进度。
看着新教学楼一点一点建起来。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我哥还在。
好像他就站在我身边。
看着这一切。
半年后。
新学校落成了。
明亮的教室。
崭新的桌椅。
还有一个小型图书馆。
孩子们高兴坏了。
在教室里跑来跑去。
女老师拉着我的手。
说,江成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很高兴。
我点点头。
说,他会的。
学校门口。
我们立了一块碑。
上面写着。
江成纪念小学。
落款是。
江安敬立。
我站在碑前。
看了很久。
然后说。
哥。
我做到了。
你的心愿。
我都做到了。
你在天上。
看到了吗。
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好像有人在回答我。
看到了。
小安。
哥看到了。
【第十章】
学校落成那天,来了很多记者。
他们想采访我。
我都拒绝了。
我不想出名。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完我哥没做完的事。
回到市里。
林泽跟我说。
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
是市中心那块地。
我哥生前一直想拿下。
现在有机会了。
我问,需要多少钱。
他说,至少五十亿。
我说,那就拿下。
他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说,这是我哥的心愿,我要帮他实现。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一个月后。
我们拿下了那块地。
开始建商业综合体。
我给这个项目取名。
江成广场。
施工期间。
我几乎每天都去工地。
看着大楼一层一层建起来。
心里既激动又难过。
激动的是。
我终于能帮我哥实现梦想了。
难过的是。
他看不到了。
两年后。
江成广场正式开业。
那天。
我站在楼顶。
看着下面人来人往。
想起我哥曾经说过。
他说。
小安。
哥这辈子有个梦想。
就是在市中心建一座大楼。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那是咱们江家的。
现在。
我帮你实现了。
哥。
你看到了吗。
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喝了很多酒。
林泽进来的时候。
我已经醉了。
他说,江先生,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说,我没事。
他在我对面坐下。
说,江先生,这两年你做了很多事。
学校,广场,还有慈善基金。
你哥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骄傲。
我笑了。
说,他应该知道吧。
他点点头,一定知道。
我说,林泽,谢谢你。
他说,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说,不,我要谢谢你。
这两年要不是你。
我走不到今天。
他说,江先生,其实我也要谢谢你。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是你让我明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坚持。
我没说话。
只是又倒了杯酒。
一口喝下去。
他说,江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说,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
他点点头,应该的。
第二天。
我去了我爸妈家。
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我妈。
她看到我,愣住了。
然后眼眶红了。
她说,小安。
我说,妈,我来看你们。
她把我让进去。
我爸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也愣住了。
然后站起来。
说,小安,你来了。
我说,爸。
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气氛有些尴尬。
我妈先开口。
她说,小安,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说,还好。
她说,我们在新闻上看到你了,学校,广场,你做了很多事。
我说,都是我哥想做的。
她眼泪流了下来。
说,小安,妈对不起你。
我说,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她摇摇头。
说,不,妈必须说。
这两年,妈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你。
后悔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说,妈,我真的没事。
她哭得更厉害了。
说,小安,你能原谅妈吗。
我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妈。
我不恨你们了。
真的。
她一下子哭出了声。
我爸也抹起了眼泪。
那天。
我在家里吃了顿饭。
是我妈做的。
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吃完饭。
我站起来。
说,爸妈,我该走了。
我妈拉住我。
说,小安,以后常回来看看。
我说,会的。
走出家门。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站在门口。
冲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
我突然觉得。
心里轻松了很多。
好像有什么东西。
终于放下了。
我抬头看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很亮。
我想起我哥说过的话。
小安。
那颗星星就是哥。
以后哥不在了。
你抬头看看天。
哥就在那儿看着你。
我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笑了。
哥。
我过得很好。
你放心吧。
---
三年后。
江成广场成了这座城市的地标。
江成纪念小学走出了第一批大学生。
我成立的慈善基金。
帮助了上千个贫困家庭。
所有人都说。
江安是个了不起的企业家。
是个善良的人。
但只有我知道。
我做的这一切。
都是为了我哥。
为了完成他的心愿。
为了不辜负他的期望。
那天。
我又去了我哥的墓地。
墓碑前。
我放下一束花。
说。
哥。
我把你想做的事。
都做了。
学校盖好了。
广场建起来了。
爸妈我也照顾好了。
你在天上。
可以安心了吗。
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我好像听到了我哥的声音。
他说。
小安。
谢谢你。
哥这辈子。
最幸运的事。
就是有你这个弟弟。
下辈子。
我们还做兄弟。
好吗。
我笑了。
说。
好。
哥。
下辈子。
我们还做兄弟。
我转身离开墓地。
阳光洒在身上。
暖暖的。
好像有人在拥抱我。
我知道。
那是我哥。
他一直都在。
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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