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救女友断了双腿,她和好兄弟卷走赔偿款,还害死我姐。
重生回卡车冲来的那一秒,我先挣开了兄弟拽住我的手。
他扑到她身上,两人被车尾扫倒。
我拨通报执法者电话。
这一次,该查查他们为什么非要站在车前了。
【第一章】
刹车声扎进耳朵。
高启航扣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平安!救佳宜!”
许佳宜站在路沿下面,朝我伸手。
她身后,卡车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前世,我就是在这声催促里冲了出去。
她活了。
我失去双腿。
病房里,她摸着我的脸说:“你救了我,我怎么会不要你?”
三个月后,她拿着赔偿款,和高启航一起消失。
我姐去讨钱,最后躺进了殡仪馆。
我扶着轮椅爬过去,手心磨出血,只摸到一只冰凉的脚。
现在,那只手又扣住了我。
高启航还在喊:“你他妈快点啊!”
我没往车前冲。
我往后退。
他却拽着我,把我朝路沿下扯。
“松手!”
“佳宜要死了!”
“那你去!”
我甩开他的手,肩膀撞开他挡在身前的胳膊。
高启航脚下一绊,扑向许佳宜。
她原本已经朝人行道迈了一步,被他撞得歪向一边。
卡车急转。
后车厢擦过两人的身体,街边的塑料隔离墩飞出去,砸翻一排共享单车。
我后背撞上电线杆,粗糙的水泥刮破手肘。
车停了。
许佳宜尖叫。
高启航趴在路边,嘴里冒出一句带哭腔的脏话。
我低头。
两条腿都在。
能站,能走,甚至还能抖。
我想笑,嘴角刚动,胃里先翻上来一口酸水。
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抱着夹子,盯着我。
“小伙子,你别傻站着!打电话啊!”
我摸出手机。
“这里有人碰……”
话出口,我咬住舌尖。
前世那笔账,不能靠我一句话变成证据。
“这里发生交通事故,两个人受伤。地址是槐树街东口,需要救护车。”
接线员问我是否安全。
我盯着还想爬起来的高启航。
“暂时安全。有个人刚才一直拽我往车道上走,我需要执法者。”
高启航抬起头。
“陆平安!你说什么!”
“说你手劲大。”
我抬起手腕,五道指痕清清楚楚。
“平时拧瓶盖都喊累,今天准备拽着我给卡车拔河?”
大爷看向高启航,夹子停在半空。
许佳宜撑着地,哭得喘不上气。
“平安,我腿疼,你先过来。”
我往前迈了一步。
她眼睛亮了。
我从她旁边绕过去,把滚到车道上的隔离墩拖回来,提醒后面的电动车绕行。
“别乱动,救护车马上来。”
“你不抱我吗?”
“我没证。”
她哭声一顿。
“什么证?”
“急救证。搬坏了,你又得赖我。”
高启航撑起上半身:“你是不是人!”
我指了指他的腿。
“你先别研究我的物种,你鞋都朝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当场褪了。
我没再说话。
卡车司机从驾驶室下来,额头上有血。
他先看高启航,又看许佳宜,最后才看见站着的我。
他的脚停住了。
“怎么是你没事?”
风把那句话送进我耳朵。
我转过头。
“师傅。”
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刚才希望谁有事?”
他张着嘴,手指攥紧车钥匙。
远处,警笛响了。
我立刻拨通我姐的电话。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我指尖开始发麻。
第三遍响到一半,她接了。
“陆平安,我刚把鱼下锅,你催命呢?”
油锅噼啪响。
抽油烟机嗡嗡转。
我扶住电线杆,鼻子一下堵住。
“姐。”
“干吗?”
“别出门,别签字,谁叫你去仓库都别去。”
她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
我握紧手机。
“谁叫你的?”
“佳宜她表哥。说你出事了,让我带房本去找他。”
我抬头看向卡车司机。
救护车还没到。
我姐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收网了。
【第二章】
“房本放下,门锁好。”
我说得太快,舌头磕到牙齿。
我姐关了火。
“你先说,你哪儿伤了?”
“胳膊破点皮,两条腿都能用。我现在给你开视频。”
接通后,我把镜头朝下,原地蹦了两下。
旁边正在询问情况的民警看着我。
“同志,你这是……”
“给家属验货。”
我姐在屏幕里抄起锅铲。
“你再蹦一个试试!”
我把手机递向民警。
“执法者同志,麻烦你告诉她,我现在是不是站着。”
民警接过手机,报了姓名和单位。
我姐听完,锅铲慢慢放下。
“那许志成为什么说,我弟弟已经送进抢救室,腿保不住了?”
民警看向我。
我看向高启航。
他已经躺上担架,正盯着我的手机。
四目一对,他把脸扭开。
我跟民警说明了电话内容,请他记下许志成的名字。
随后,我又叮嘱我姐。
“你让店里的小陶陪着,别一个人待着。谁来拿东西都别给。”
“包括佳宜?”
“尤其是她。”
电话那头,我姐沉了几秒。
“行。你先配合执法者。”
我去了派出所。
屁股还没坐热,高启航的母亲冲了进来。
她举着手机,屏幕差点贴到我鼻尖。
“就是他!他把我儿子推到车前的!”
视频只有几秒。
从街对面拍摄,画面里先出现我抬起的胳膊,再出现高启航扑向许佳宜。
没有前面拉扯的部分。
“你们看看!杀人啊!”
她拍桌子,“他儿子不用赔命,我儿子就白撞了?”
民警把手机拿过去。
“这里没有他儿子。你先把关系说清楚。”
高母噎了一下,换了口气。
“我说他本人!”
“完整视频呢?”
“网上就这段,还不够?”
“调查需要完整情况。”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偏袒他!”
我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她抬头瞪我。
“你躲什么?”
“给您腾地方,别影响发挥。”
民警拿笔敲了下桌面。
“陆平安,你也少说两句。”
我闭嘴,把袖口卷上去。
手腕上的指痕已经发青。
民警拍照,询问具体经过。
我一字一句说。
高启航喊我救人。
我后退。
他挡住退路,扣着我的手往前拽。
我挣脱时推开他的上身。
“你当时知道卡车会撞到他们吗?”
“我只知道,再被他拽一步,我就要进车道。”
“你和他们之前有矛盾吗?”
“现在有。”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事故刚发生,就有人告诉我姐,我已经截肢了,让她带房本。这件事,我想一起报案。”
高母从地上站起来。
“那是志成好心帮你筹钱!你还咬人!”
民警抬头。
“你知道这通电话?”
她嘴唇一抿。
“我猜的。”
“你怎么猜到对方是筹钱?”
她看我一眼,开始翻包。
“我得去医院,我儿子离不开人。”
民警让同事带她去另一边登记。
我坐回去,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重生没给我一身本事。
我还是那个开小饭馆的姐姐养大的普通人。
没有现成的录音,没有前世的银行流水,更没有能随手掏出的判决书。
我只能把这辈子已经发生的事,一件件摆出来。
民警给我倒了杯水。
纸杯贴在掌心,水烫得我缩了一下。
“先别急。现场监控正在调。”
我刚想说谢谢,手机又响了。
许佳宜发来一段语音。
“平安,只要你替我和启航把医药费交了,我们就不追究你推人的事。”
隔了几秒,她又发一条。
“你姐不是有房吗?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别逼我把事情闹大。”
我点开免提。
办公室里,打印机正好停了。
民警抬起眼睛。
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执法者同志,她这算主动补充材料吗?”
【第三章】
我姐来的时候,围裙还没摘。
左手提饭盒,右手拿文件袋。
她进门先摸我的胳膊,再蹲下去按我的膝盖。
“这里呢?”
“不疼。”
“这儿呢?”
“也不疼。”
她在我小腿上拍了一巴掌。
我叫出声。
她站起来,眼眶里那点水才掉下来。
“疼就行。”
我想伸手抱她,又怕碰到她胸前的油渍,手停了一下。
她直接把我拉过去。
“小时候泥坑里捞你都捞过,现在嫌我脏?”
我把下巴压在她肩膀上。
“没嫌。”
我姐今年三十二。
爸妈走后,她没再读书,守着家里的小饭馆,把我送完了大学。
她以前总说:“我弟以后坐办公室,我就在楼下卖盒饭,咱家挣两份钱。”
前世我出车祸,她把店关了,白天陪护,夜里接洗碗的活。
最后连命都赔了进去。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嫌我抱得太紧,抬手拍我的背。
“行了,执法者看着呢,你先把鼻涕收收。”
我松开手,接过饭盒。
番茄炒蛋,米饭压得结结实实。
她又把文件袋递给民警。
“这是许志成刚才送去的东西。我没签。”
里面是一份借款合同,还有一份房产抵押材料。
金额六十八万元。
我夹菜的手停了。
六十八万。
前世,许佳宜和高启航卷走的赔偿款,也是这个数附近。
“他说什么?”
我姐指着合同。
“说抢救要交押金。他认识放款的人,手续今天办,钱今天到。”
民警翻了两页。
“医院通知呢?”
“没有。我问他在哪家医院,他说救护车还在选医院。”
我把筷子放下。
“救护车还挺讲究,拉着我参加医院海选。”
我姐抬手要打我,落到一半,又捏住我的耳朵。
“你还有心情贫。”
“有。说明脑子也在。”
她松开手,把手机录音打开。
许志成的声音传出来。
“嘉禾,救命钱不能拖。房子以后还能挣,弟弟就这一个。”
我姐问:“为什么不先打给医院?”
“私人借款,得先到指定账户。”
“谁的账户?”
“这个你别管,我做这行还能坑你?”
录音里,我姐停了几秒。
“那我先给平安打电话。”
许志成的声音一下拔高。
“他都那样了,你让他接什么电话!”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我姐解释:“店里进货经常扯账,我手机一直开着通话录音。刚才他打电话催,我就留了。”
民警让她保留原始文件,又询问许志成的职业。
“以前卖保险,现在帮人做贷款。我弟女朋友的表哥,之前给店里办过保险,也帮我们整理过材料。”
民警把文件翻到最后。
“这个担保,你签过吗?”
我姐低头。
她的手指压住纸边,半天没动。
“没有。”
纸上,借款人是高启航。
担保人是陆嘉禾。
落款日期在二十天前。
签名的笔画跟我姐很接近。
她指着最后那个字。
“我写禾字,最后一笔从来不往上挑。他们拿我营业执照材料上的签名描的。”
民警抬头:“你确定?”
我姐从包里拿出进货本。
“这是我每天签的,你们可以比。”
我翻开借款合同,胸口一点点发紧。
高启航借的钱。
我姐被填成担保人。
我出事故后,再用她的房子,借一笔所谓的救命钱。
民警问:“高启航跟你们有资金往来吗?”
我姐摇头。
“他给店里介绍过供货商,偶尔帮忙送货。佳宜替我们记过账,他们都能接触到证件复印件。”
我拿起手机,给高启航拨过去。
民警示意我别争吵,我点头,开了免提。
电话一接,我只问了一句。
“你借的六十八万,为什么要我姐担保?”
那边传来监护仪的滴声。
高启航呼吸停了一拍。
“你看到合同了?”
“看到了。”
“那你就别装了。你姐不签,谁替你交抢救费?”
我姐伸手按住桌角。
“我弟站着呢。”
听筒里,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高启航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紧接着,许佳宜喊:“你闭嘴!”
电话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原来,他们等的从来不只是赔偿款。
车还没撞过来,我姐的房子就已经被写进了他们的算盘。
【第四章】
许志成当天就来了。
衬衫,皮鞋,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在接待室坐下,先给我姐递名片。
“都是误会。高启航缺钱周转,我帮忙牵个线,跟交通事故有什么关系?”
我姐没接。
他把名片放桌上,转向我。
“平安,你受惊了,我理解。但年轻人说话要负责任。”
“您也一样。”
我把报执法者记录的时间指给他看。
“事故刚发生,您就知道我腿保不住。您贷款业务还兼远程会诊?”
他嘴角绷住。
“佳宜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清,我听岔了。”
“她什么时候打的?”
“具体时间,记不住了。”
“手机拿出来不就记住了。”
他把公文包往膝盖上挪。
“我有客户隐私。”
民警接过话。
“涉及案件的内容,我们会依法核实。你先说明担保材料来源。”
许志成摊开手。
“高启航给我的。我只提供咨询服务。”
他切得很快。
合同是高启航的。
病情是许佳宜说的。
签名是他没仔细看的。
整件事里,他唯一参与的部分,是收服务费。
我姐指着抵押材料。
“那为什么收款账户是你公司的?”
“资金托管。”
“你公司有这个资格吗?”
他看我姐的眼神变了。
我姐把围裙带子解下来,叠好,放进包里。
“许志成,我是卖饭的,不是卖脑子的。”
门在这时开了。
负责事故调查的交警拿着电脑进来。
“找到一段能看清拉扯过程的视频。”
许志成扶了下椅背。
我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吸气。
视频来自路口一家水果店。
店主把摄像头装在遮雨棚下面,原本是看门口的电子秤,恰好拍到我们三人。
画面里,许佳宜先走下路沿。
她回头招手。
我没有立刻跟上。
高启航从后面走来,右手扣住我的左腕。
卡车出现时,我身体已经向后仰。
他却绕到侧面,挡住我往人行道退的方向。
我甩手。
没甩开。
我第二次用力,推开他挡在身前的上身。
他自己的脚踩空,撞上许佳宜。
许志成盯着屏幕,下颌一点点收紧。
我指着画面。
“这段能保存吗?”
交警点头。
“原始设备和文件已经核实。你现在不要自行剪辑发布,也不要在网上跟人争。”
我坐回去。
一直顶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往下落。
许志成却开口了。
“就算启航抓着他,也可能是受惊了。朋友遇到危险,互相拉一下很正常。”
我看着他。
“拉朋友躲车,往车前拉?”
他没回答。
视频又播放了一次。
我忽然抬手。
“等一下,往前一点。”
卡车还没进入画面时,高启航朝道路另一端抬过手。
动作不大。
两根手指举到胸口,又落下。
交警看了我一眼,把时间记下来。
许志成站起身。
“我下午还有客户,有需要随时找我。”
民警合上笔记本。
“还有些情况需要核实,请你先配合。”
他重新坐下,皮鞋在地面擦出一声响。
我手机振动。
高母往家族群里发了那段短视频,配了一大段话,说我害得她儿子重伤,还欺负两个伤员。
群里有人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还没回复,我姐先发了消息。
“事故正在调查。谁有完整证据,交警方。谁造谣,我留记录。”
二姨跳出来。
“嘉禾,大家也是关心。”
我姐回她。
“关心就问他有没有受伤,不是问他什么时候坐牢。”
群里安静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按了好几下,才打出一句话。
“姐,饭有点凉了。”
她起身接过饭盒。
“回店给你炒新的。”
我点头。
门外,许志成的手机响了。
他看见来电名字,伸手去按,又在民警的注视下停住。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唐哥。
【第五章】
卡车司机叫唐建生。
当天,他一开始坚持说刹车突然失灵。
车辆检测还没出结果,警方没有顺着我的猜测下结论。
我也不能站在旁边喊一句他们上辈子就这么干过。
我能做的,只有回店,把已经漏出去的口子堵住。
我姐叫来锁匠。
前门、后门、库房,全换。
店员小陶把钥匙一把把收好,挠着头问:“佳宜姐那把也作废?”
我拎着换下来的锁。
“从今天起,她来吃饭,先结账。”
小陶倒吸一口气。
“这么严重?”
“打包盒也收费。”
他点头,把收款码往门口挪了三厘米。
我姐在收银台核账。
翻到第三本,她的手停住了。
“平安,你过来。”
一笔八千四百元的货款,收款人不是供货商,而是许佳宜。
备注写着代付。
往前翻,还有。
三千二,五千六,一万一。
每笔都不算大,夹在进货支出里。
我姐给供货商打电话。
“陈叔,四月那笔肉款,你收到多少?”
对面报了数。
我姐把手机放桌上,拿笔圈出差额。
“她说替我垫了钱,我又转了一遍。”
她翻得越来越快。
纸页哗啦响。
我按住账本。
“别撕,留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纸角已经被捏出了褶。
许佳宜来店里帮忙,是她主动提的。
她说我姐太辛苦,自己反正下班早,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姐给她留饭,发工资,逢年过节买衣服。
现在,那些转账一笔笔摆在桌上。
小陶抱来一摞送货单。
“姐,这些有她签字。”
我姐抬头。
“你留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说,账能对,纸不能丢吗?”
他又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她有回说太占地方,让我扔。我没舍得,袋子还能装垃圾。”
我拍拍他的肩。
“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他眼睛亮了。
“多少?”
“等我姐核完。”
他立刻把椅子搬过来。
“姐,我给你扇风。”
我姐没笑,只把那些单据一张张摊平。
“这不是她拿错一次。”
“我知道。”
“我还跟你说,她会过日子。”
“确实会。”
我看着账本。
“拿咱家的钱,过他们的日子。”
我姐伸手想拍我,又把手放下。
这一次,她没让我少说两句。
我们联系了律师,把账目和材料整理后,补交给警方。
律师姓梁,接过那份担保合同,先问我姐有没有实际签字、有没有授权。
我姐都摇头。
梁律师说:“那就围绕真实性举证。不要因为对方嗓门大,就替他还钱。”
我问:“他们要来店里闹呢?”
“报执法者,保留证据。你们别先动手,也别私下签任何调解材料。”
我姐把这几句话写在便笺上,贴到收银机旁。
下午,许佳宜的电话来了。
她先哭。
“平安,我做了手术,麻药过了,好疼。”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医生会处理。”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有。店里的账,你什么时候解释?”
她停了。
“你查我?”
“你替我家管钱,我家对账,不算跨物种研究吧?”
她呼吸急了。
“那些钱是你姐愿意给我的!”
我姐伸手,把手机拿过去。
“哪一笔是我愿意给你的,你标出来。”
“姐,你也不信我?”
“供货商的收据,我都拿到了。”
电话那边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
“你们现在就欺负我躺着不能动。”
我姐的指尖压在收据上。
“你能走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许佳宜开始哭着骂我。
骂到一半,我姐挂了电话。
她盯着屏幕,坐了好一会儿。
我把水杯推过去。
她没接,先问我。
“平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和高启航有事?”
我抬头。
我姐把一张送货单翻过来。
背面,许佳宜随手记了一行字。
启航生日,蛋糕不要坚果。
高启航生日那天,她说自己在公司加班。
我给她送饭,在楼下等到夜里十点。
我姐把纸折好,放进证据袋。
“算了,不问你。”
“为什么?”
“怕你回答得太实在,我还得给你挂个脑科。”
【第六章】
第二天,我们收到了一份催款通知。
送件的人站在门口,喊我姐名字。
“陆嘉禾,高启航这笔钱,你是担保人。今天不处理,我们就按合同走。”
我拿手机录像。
“走哪儿?”
他看见镜头,声音低了一点。
“起诉。”
“那请。”
我把梁律师的联系方式递给他。
“材料真假交法院,别堵门影响做生意。”
他捏着纸,往店里看了看。
几个正在吃面的客人抬起头。
我姐端着汤锅出来。
“吃饭吗?不吃让一下,汤烫。”
他往旁边一跳。
刚才堵门的架势,没扛过一锅番茄蛋汤。
可人走了,麻烦没走。
午市刚结束,店铺页面上冒出一串差评。
说老板家里出了杀人犯。
说菜不干净。
还有一条说吃完牛肉面,上吐下泻三天。
小陶把手机举给我。
“哥,咱家什么时候卖过牛肉面?”
我往上翻。
那人前一天还在另一座城市给洗车店打分。
“肠胃挺忙,出差拉肚子。”
我把记录截图,连同恶意传播事故短视频的内容,一起交给律师处理。
我姐没再跟亲戚解释。
有人打电话劝她别把关系闹僵,她直接问:“你准备替我承担哪一笔损失?”
对方说都是一家人。
她说:“那你先转钱,我听听有多亲。”
电话挂得一个比一个快。
我正在门口擦桌子,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手里提着药袋,鞋面沾着灰。
“你是陆平安?”
我没让她往后厨走。
“您哪位?”
“唐建生的老婆。”
我把抹布放下。
她看见我的动作,立刻摆手。
“我不是来闹的。我想问,那姓许的,是不是也找过你们?”
我叫出我姐,打开手机录音,先征得她同意。
她点头,坐在门口。
“他今早给我打电话,说老唐只要认刹车失灵,车的损失、住院的钱,他都管。”
我姐问:“你丈夫和他什么关系?”
“以前车险是他办的。后来老唐欠钱,也找过他。”
她从药袋里抽出一张纸。
“他让我签这个,说签了才给钱。”
是一份所谓的补助协议。
金额十二万元。
附加条款写着,不再对事故责任提出异议,不向第三方披露双方往来事项。
我没接原件,只让她放在桌面。
“这份东西,你交给办案执法者。”
她捏住纸边。
“我交了,老唐是不是就要坐牢?”
我看着她。
“他如果什么都没干,不需要靠这个保住自己。”
她低下头,药袋发出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儿子还在上学。”
我姐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
“我弟前天差点没命。”
女人抬头。
我姐把我的袖口卷起来。
青紫的指痕还没褪。
她看着,嘴唇抖了几下。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老唐只说跑一趟,能挣一笔钱。我问是什么活,他让我别管。”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我把办案民警的联系电话写给她。
她没有马上接。
我也没有催。
街口有学生结伴走过,书包上的挂件撞得叮当响。
她转头看了一眼,把纸收进药袋。
“老唐还有一部旧手机。平时跑车用,爱录通话,怕老板赖账。”
我指尖一紧。
“手机在哪儿?”
“车里。车现在被扣着,我拿不到。”
我立刻把这条线索告诉警方。
女人离开前,忽然回头。
“你说,他现在讲实话,还来得及吗?”
我没替任何人保证。
“你问执法者。别再问许志成。”
当天下午,高启航给我发消息。
只有一句。
你非要把我们逼死,是吧。
我回他。
你先别忙着给自己安排结局,执法者还没问完。
他连发了十几条语音。
我一条没删。
骂人也能留下记录,他从小话多,总算用对了一回地方。
【第七章】
第三天,事故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交警通知我补充材料时,说明现有视频能够反映我被拉扯、阻挡后挣脱的过程。
车辆检测也没有支持唐建生最初声称的突发制动失灵。
至于是不是有人安排事故,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继续查。
我把这几句话听完,问了两遍。
“我可以正常回店?”
“可以。保持联系,配合后续调查。”
我走出门,站在人行道上,用力踩了两下地砖。
我姐站在台阶下面。
“鞋坏了?”
“没。”
“没坏你跺什么?”
“确认一下售后。”
她伸手拽我衣领。
“走,回家。”
高母得知后,带着两名亲戚来了店里。
她一进门就往地上坐。
这次我没拦。
我只把正在拖地的牌子转向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弯到一半,又直了。
“陆平安,你还有良心吗!启航以后走路都可能受影响!”
我把一把椅子推过去。
“医生怎么说,听医生的。责任怎么定,听调查的。”
“你不推他,他怎么会倒!”
“他不拽我,我为什么要挣脱?”
她抬手指我,指头抖着。
“他是你兄弟!”
我看向那两名亲戚。
“你们以后过马路,他要牵手,记得拒绝。”
两人原本正准备开口,听完都看向高母。
其中一个问:“不是说平安主动把人推下去的吗?”
高母跺脚。
“你到底帮谁!”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帮你说理,不帮你改监控啊。”
我姐在收银台敲了敲桌子。
“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别挡客人。”
高母盯着她,突然扑过去抢账本。
我姐提前一步把本子收进抽屉。
抽屉落锁,咔哒一声。
高母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家就会算钱!”
我姐看着她。
“是。所以你儿子借的钱,别算到我头上。”
我们叫了执法者。
处理完这场闹事,我姐坐在后厨,握着杯子的手一直没松。
我蹲到她面前。
“吓着了?”
“没有。”
她喝了一口水,杯沿碰到牙齿。
我没拆穿。
她忽然问:“要不,把店关几天?”
前世,她也是这样说的。
关几天照顾我。
关几天去讨钱。
后来卷帘门落下,就没再打开。
我压住膝盖,等那阵发麻过去。
“姐,歇两天可以。不是咱们做错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杯子递给我。
“洗了。明天我想吃你做的早饭。”
“行。”
“别又拿泡面糊弄。”
“加蛋也不行?”
她抬脚踢我鞋尖。
我笑着躲开,拿杯子去水池。
下午,梁律师带来消息。
我们对担保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后,对方一度试图通过施压让我姐确认债务,没能得逞。
相关材料已交警方核实。
我姐账户里,也没有收到那笔所谓的借款。
“房子不能凭他们拿一张纸就弄走。”
梁律师把材料合上。
“但你们接下来要注意安全。尤其别为了拿回某份文件,单独赴约。”
我点头。
话音刚落,我姐手机亮了。
许佳宜发来一张照片。
一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陆嘉禾。
下面跟着一句话。
姐,真正的原件在我表哥手里。今晚去老仓库,把话说开,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盯着老仓库三个字,杯子从手里滑了一下。
我姐伸手接住。
“平安?”
我喉咙发紧。
前世,她就是从那里被抬出来的。
【第八章】
“我不去。”
我姐先开口。
她把手机推给梁律师。
“该交给执法者的交给执法者。要谈,让他们找你。”
我攥着杯子的手松了一点。
梁律师当场回复,要求通过合法渠道提交所谓原件,并告知不接受私下赴约。
我们也把信息补交给办案人员。
许佳宜没再回复。
过了一个小时,许志成打来电话。
“嘉禾,你弟不懂事,你也不懂?”
我姐开了免提。
“说事。”
“几张纸而已,非要把两家人送进去?你真以为自己就干干净净?”
“我哪里不干净,你举报。”
“店里的账,经得住查吗?”
我姐看向收银台。
那只抽屉里,放着许佳宜签过字的原始单据。
她眼皮跳了一下。
“你想要账本?”
许志成没说话。
我把手机往近处挪。
“原来不是给我们送原件,是想把我们的原件换走。”
他声音压下来。
“陆平安,你没伤没残,闹到现在,还不够?”
“差点伤残的人是我,不是你。”
“做人别把路走绝。”
“你们给我留的路,在卡车底下。”
电话挂断。
梁律师让我们保存录音,并再次提醒避免接触。
那天店里暂停营业。
小陶去送整理好的账目复印件,我姐收拾私人物品,我守着门等锁匠来调整后门门栓。
许志成就是这时候到的。
他不再穿衬衫,换了件深色外套。
隔着玻璃,他抬手敲门。
“我拿佳宜落在这里的东西。”
我没有开锁。
“列清单,核对后交律师。”
他朝我身后看。
“嘉禾,让他开门,我跟你谈。”
我姐从后厨出来,站在柜台后。
“就在这儿说。”
“隔着门,你防贼呢?”
我点头。
“您理解能力一直不错。”
他抬脚踹门。
玻璃震了一下,金属门框发出响声。
我姐立刻报执法者。
我举起手机,退到柜台旁边。
“许志成,你现在离开。”
他看见手机,眼角抽动。
“拍什么拍!你把老唐老婆弄去执法者那儿,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自己决定去的。”
“你们都他妈想踩着我出去!”
他抓起门边的折叠凳,砸向玻璃。
第一下,玻璃裂开。
我耳朵嗡的一声。
我姐还在向接线员报位置,声音绷得发直。
第二下,玻璃碎了。
碎片落在瓷砖上,细碎地响。
他从破口伸手,摸里面的门锁。
我拉着我姐退进后厨,关上隔断门。
她手心全是汗,抓住我时,指甲压进我的虎口。
“别出去。”
“我不出去。”
前厅响起翻抽屉的声音。
许志成喊:“账本呢!”
我把后门钥匙塞给我姐。
“你从后院出去,到隔壁王叔店里。别停。”
“你呢?”
“跟你一起。”
她不松手。
我伸出另一只手,把钥匙转动,拉开后门。
我们刚迈进院子,前面的隔断门被撞响。
许志成在里面骂,椅子被拖倒,锅盖掉到地上。
王叔听见声音,从隔壁探头。
“怎么了?”
我姐拉着我过去。
“报执法者了,有人砸店。”
王叔立刻把我们让进去,反手锁门。
他儿子拎着拖把要出去,被他一把拽回来。
“你是洗车的,不是打仗的!”
拖把停在半空。
我背靠墙站着,胸口一下一下顶着衣服。
隔壁又响起砸柜子的声音。
我姐忽然转身要走。
我拽住她。
“干吗!”
“账本!”
“原件早就装袋了,在律师那里!抽屉里是复印件!”
她停住。
几秒后,她扶住墙,缓缓蹲下。
“对。我忘了。”
我蹲在她旁边,拿自己的袖口给她擦手。
她手掌被钥匙硌出一道红印。
没流血。
没被带走。
没躺在那间仓库里。
警笛靠近时,我才发现自己的牙齿一直在打颤。
许志成被带出来,手上有血,外套沾满纸屑。
他看见我,猛地停住。
“你算计我!”
我站在王叔门后,举起手机。
“是我隔空抬的凳子,还是我替你踹的门?”
民警把他往前带。
他还在挣,嘴里不停骂。
我姐走到门口,指着地上的碎玻璃。
“这些,照价赔。”
他回过头。
我姐一字一句说。
“别忘了。我们家会算账。”
【第九章】
许志成砸开的,不只是我家的门。
还有他自己最后那点能装下去的体面。
后续几次配合调查,我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逐项说明。
不猜测,不补戏。
警方从依法扣押的车辆内找到唐建生的旧手机,提取了相关通话记录和录音。
唐建生后来的供述,也不再是刹车失灵。
这些消息,是在案件推进、我们依法了解相关情况时,一点点确认的。
不是谁在电话里告诉我一句大获全胜,事情就全结束了。
我姐做签名鉴定,补账户流水,核实每笔店款。
我反复看事故视频,说明每一个动作。
看到高启航扣住我手腕时,我会停下来,喝一口水。
梁律师不催。
他把纸巾推到我手边,等我能继续说话,再往下问。
天气转凉,第一次开庭通知送到店里。
我姐放下擀面杖,洗了三遍手。
“穿哪件?”
“都行。”
“那不行。”
她把衣柜翻开,挑出那件买了两年、只在我毕业时穿过的外套。
我伸手替她理衣领。
她按住我的手。
“你今天不许乱说话。”
“我知道。”
“人家让说,你再说。”
“知道。”
她又看了看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一步。
“姐,腿在,早上验过了。”
她扯了下嘴角,眼睛却没抬起来。
庭上,高启航坐着轮椅。
许佳宜拄着拐。
许志成的头发剪短了,手指交握,盯着桌面。
唐建生先低下了头。
围绕故意制造伤害、骗取财物等指控,相关证据被逐项出示。
高启航最初还在否认。
“我只是想救人,我抓他是让他帮忙!”
事故现场的完整视频播放出来。
他咬住嘴唇。
负责举证的人员指出,他阻挡我的退路、持续向车道拉扯的动作,与他所称的拉人避险不符。
紧接着,是通讯记录。
事故前,他与许志成、唐建生之间多次联系。
许佳宜不再看他。
她把手攥在膝盖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录音播放之前,许志成突然抬头。
“那是开玩笑!喝酒随口说的!”
法官制止他打断。
扬声器里,先传来唐建生的声音。
“你说清楚,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许志成回答:“让他住院,伤得重一点。高启航那边会配合。”
“出了人命呢?”
“没让你弄死人!他姐手里有房,他一躺下,她还能舍不得?”
我听见我姐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伸过来,攥住我的袖口。
后面还有高启航的声音。
“陆平安不会不管佳宜。我一喊,他肯定往前冲。”
我看向他。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迅速低下头。
原来那声兄弟,是这么来的。
不是叫我救人。
是叫我去占他们算好的位置。
录音、聊天内容、资金往来与几人的供述相互印证。
六十八万元,是高启航欠下的债务。
许志成从中拿费用,又另有一笔急着填补的资金缺口。
许佳宜参与记账,知道我姐名下有房,也知道她肯为我花钱。
他们安排的不是普通擦碰。
他们想让我受伤,想让我姐在抢救和催债的夹击下签字。
那份假担保,是提前套上去的。
后面的抵押材料,是接着递过来的。
一个人拉我下去。
一个人等我去救。
一个人开车。
还有一个人,等在我姐电话里,催她带房本。
轮到许佳宜陈述,她哭着说自己只想拿钱离开。
“我没想让他伤那么重。我以为就是住院。”
高启航猛地抬头。
“不是你说他姐肯卖房吗!”
“是你欠的钱!”
“你没花?”
两人声音越拔越高,被当庭制止。
许志成把头转过去。
“都是他们两个跟我说的,我只是帮他们想办法。”
唐建生抬头看他。
“钱是你答应的,电话是你打的!我出事以后,你还让我认刹车坏了!”
许志成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能再把自己说成一个路过的咨询人员。
我看着他们互相指认,掌心渗出的汗慢慢凉了。
轮到我陈述时,我站起来。
膝盖碰了一下前面的椅子。
声音不大。
高启航却抖了一下。
“我不接受私下和解,也不出具谅解。”
我把准备好的书面意见交上去。
许佳宜忽然朝我这边喊。
“平安,你以前说过,不管我做错什么都会原谅我!”
法庭要求她遵守秩序。
我等安静下来,才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我以前还说过,有我在,不会让她受委屈。
她拿这句话给我量好了病床。
庭审结束后,她在押解离开前又回头。
“平安,求你,跟他们说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拄着拐,身子晃了一下。
我姐走到我旁边,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知道他站在这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许佳宜张着嘴。
我姐抓住我的手。
“走了。”
后续宣判时,法院结合犯罪分工、未遂情节及各自行为作出判决。
几个人都要为已经做下的事承担刑责。
许志成听到刑期,肩膀往下一塌,扶着桌沿才坐稳。
高启航反复摇头,嘴里念着:“我腿都这样了,我腿都这样了……”
许佳宜捂住脸,哭得弯下腰。
他们曾经觉得,只要我躺下,所有事情都会按他们的安排往前走。
现在我站着。
他们一个都走不掉。
【第十章】
判决不是钱自己回家的开关。
店里被挪走的钱、砸坏的东西、其他能够主张的损失,都要继续核对、追偿。
我姐把材料分成几个袋子。
每个袋子上写着名字、日期和金额。
她翻到账目最后一页,给小陶补发了奖金。
小陶收到转账,第一件事是截屏。
我问他发给谁。
“我妈。”
“显摆?”
“证明我没进传销。她说正常饭馆哪有一天到晚警车来的。”
我正在喝水,差点呛进鼻子。
我姐从后厨伸出头。
“告诉你妈,以后没有了。”
小陶点头,按住语音键。
“妈,老板说以后改邪归正。”
我姐提着勺子出来。
他转身就跑。
饭馆换了新玻璃。
门口添了一盏灯。
锁匠检查门栓时,我在旁边看了半小时。
他被我看得停下工具。
“小伙子,你要偷师?”
“没有。”
“那你盯这么紧?”
“想知道它能不能扛住发疯的贷款顾问。”
师傅沉思片刻。
“门有极限。顾问不一定。”
我给他递了瓶水。
专业。
家族群里,先前骂我的几个人开始说,年轻人有误会,说开就好了。
我没接话。
我姐把生效判决能够公开说明的部分和律师的澄清材料发进去,提醒不要再传播那段截短的视频。
二姨给我打电话。
“平安,都是亲戚,你姐这性子太硬。”
我问:“她哪里说错了?”
“我不是说她错,我是说没必要……”
“有必要。”
她停住。
“你这孩子,以前多听话。”
“以前我还相信高启航过马路会拉我一把。”
二姨不说话了。
我也没逼她道歉。
以后吃饭,谁坐哪桌,谁配拿一双筷子,我们记着就行。
许佳宜的母亲来过一次。
她拿着一袋水果,站在店外,没敢进门。
我出去见她。
她先说女儿还年轻。
我点头。
“我也年轻。”
她又说许佳宜已经受伤了。
我看向街口。
那边重新摆好了隔离墩。
“我本来不需要站在那辆车前。”
她把水果往我手里递。
我没接。
“该退的钱、该赔的损失,联系律师。不需要来这里。”
她站了一会儿,提着袋子走了。
我回店,我姐正在擦收银台。
她问:“难受?”
“饿。”
“锅里有饺子。”
我打开锅盖,热气涌到脸上。
白菜猪肉馅,皮是我姐擀的,有几个捏得歪歪扭扭。
我夹起来看。
“这几个谁包的?”
小陶从门口举手。
“我。艺术款。”
我把那只露馅的饺子放进碗里。
“你下次别艺术了,给肉留条活路。”
我姐笑出了声。
我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听了好一会儿。
她被我看得抬手摸脸。
“沾面了?”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老板有没有偷吃。”
她拿筷子敲我的碗。
“这店我开的!”
“所以重点监督。”
她翻了我一眼,转身去盛汤。
我低头咬破饺子,汤汁烫到舌尖。
疼得很具体。
我赶紧喝水,喝得太急,又呛了。
小陶在门口拍桌子。
“哥,你这吃法,咱门口可能还得来救护车。”
我姐一眼看过去。
他立刻闭嘴,把桌子擦得能照见人。
那天收摊,我把最后一张桌子归位。
我姐提着垃圾袋,准备出去。
我从她手里接过来。
“我去。”
“桶就在门口。”
“那也我去。”
她没跟我争,倚着门等。
我走出去,扔完垃圾,回头看她。
路灯落在她围裙上,照着几处洗不掉的油印。
她抬手招呼我。
“陆平安,磨蹭什么,回家了。”
我应了一声。
刚往前迈步,她又喊停。
我心口一缩。
她指着门边。
“买袋盐,家里没了。”
我站了两秒,转身去隔壁小店。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留着一截等我。
我弯腰钻过去,把盐递给她。
她掂了掂袋子。
“怎么买两袋?”
“有备无患。”
“做饭靠技术,不靠囤盐。”
我伸手接她肩上的包。
她拽着带子不放。
“你拿得动?”
我原地迈了两步,又屈了屈膝盖。
“陆老板,验收一下。”
她终于松手,把包甩给我。
“验收通过。明早陪我买菜。”
“几点?”
“五点半。”
“要不再商量一下?”
“不行。”
我拎着包,跟在她身后。
走到路口,她停下来等红灯。
我站到靠车道的一侧。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把手伸过来,拍掉我袖口的一点面粉。
绿灯亮了。
这次,没人拽我。
我和我姐并肩走过了那条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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