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王悦远点!她是我的女人,怀的是我闺女!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
放屁!王悦是我老婆,孕检明明是龙凤胎!
我俩隔着电话,互相认领了五分钟孩子。
挂断电话,老婆没了。
两小时后,我和情敌坐在派出所。
民警已经笑了三分钟。
孕照店老板却堵在门口,让我们删掉通话记录。
我刚要开口,店员递来一张纸。
背面写着:别删。他卖的就是你俩这段。
【第一章】
离王悦远点,她是我的女人,怀的是我闺女!
电话里的男人喊完,我手里的孕妇奶粉试饮杯瘪了。
白色奶水顺着虎口往下淌。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
你再说一遍?
孕照店老板孟成站在接待台旁边,瞥了一眼我老婆刚填过的客户登记表。
这种事,男人得接受现实。
周围几个等拍照的人抬起头。
他又补了一句。
你媳妇肚子里装谁的,你说了不算。
我抽了张纸,擦净手指。
没冲出去。
也没砸手机。
我冲着听筒问:先别骂,核对一下售后。你那胎几个?
一个!
我把检查报告拍在桌上。
我这龙凤胎!你那边少个儿子,你找售后去!
店员手里的订书机掉了。
电话对面停了两秒。
少跟我扯!昨天下午,你是不是跟她一起试衣服了?
是啊。
是不是还摸她肚子了?
我老婆,我摸肚子还得扫码预约?
你他妈还挺理直气壮!
废话,我持证上岗!
对方喘气的声音压过商场音乐。
孟成伸手,想把我手机按下去。
家事别闹大,过来,咱们去拍摄间说。
我把手机举高。
不去。这儿人多,有见证。我今天必须把这个编外丈夫处理了。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拿奶茶挡住嘴。
我冲电话说:你谁?
你还有脸问我?你给我老婆打电话,约她今天来商场,跟她说带老公不方便,你忘了?
我手指一顿。
我今天确实陪老婆逛商场。
但约她来的,是这家拾光孕照馆。
昨天店员打过电话,说新店做活动,请她过来选拍摄服装。
我扭头找孟成。
你们昨天是不是打过电话?
他抱起胳膊。
我们一天联系几十个客户,哪记得那么清楚。
电话里的男人又喊:你在不在拾光?
在。
等着!有种别跑!
我刚要报具体位置,孟成从旁边接话。
你先别刺激人家。万一人家说的是真的呢?
我看着他。
你做孕照的,还是做亲子鉴定的?
他嘴角一抿。
我是为你好。
那你先闭嘴,对我恢复听力有帮助。
对方挂了电话。
我把报告塞回袋子,转身要找老婆。
沙发上只剩她试过的披肩。
人没了。
我喊了一声王悦。
没人应。
我绕过接待台,推开试衣区的帘子。
空的。
孟成跟在后面,抬手挡住里间。
女士更衣区,你不能乱进。
我老婆呢?
不是刚才还在?
他的眼睛往右边扫。
右边的店员低下头,把桌上一个小型收音设备翻了过去。
红灯灭了。
我后槽牙抵紧,掏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二十分钟到,你跑一个试试。
我盯着屏幕,拇指在拨号键上按了半天,差点给他回一个共享位置。
孟成压低声音。
别冲动。孕妇受不得刺激。有些事,糊涂点过日子更好。
我转过头。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给你做成店庆横幅。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拨通报警电话。
说明地点,说明有人打电话威胁,也说明老婆暂时联系不上。
电话刚结束,老婆的消息跳了出来。
我在商场警务室,手机刚充上电。你别跟人打架,带上合同过来。
我肩膀松下去,接着又绷住。
她紧跟着发来第二条。
他们偷发我的试衣视频,我让删,老板说我交钱的时候就默认同意了。
我抬起头。
孟成已经转身去拿手机。
我一把按住接待台上的合同。
先别忙着联系你的法务。
他皱眉。
谁说我要联系法务?
也是。
我看向旁边刚灭掉的红灯。
也可能是导演。
两个小时后,我坐进派出所调解室。
对面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捏着手机,裤腿上还沾着外卖保温箱的反光条。
看见我,他蹭地站起来。
陈实?
我点头。
他抬手指我。
就是你?
民警把笔往桌上一放。
坐下。先核实,别表演。
寸头咬着牙坐回去。
我俩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门外传来我老婆的声音。
就是他,电话里骂得特别响的那个。
寸头猛地扭头。
我也跟着扭头。
门口站着两个孕妇。
其中一个挽着我老婆,指向寸头。
我老婆说:这个是他老婆。
寸头的手指还没放下。
他看看我老婆,又看看自己老婆。
嘴张了。
没合上。
【第二章】
民警先看我。
你妻子叫什么?
王悦。
他转头问寸头。
你妻子呢?
王悦。
民警把笔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们认识彼此妻子吗?
我看向门口那个穿黄色外套的孕妇。
不认识。
寸头看着我老婆。
我也不认识。
我老婆伸手点了点自己胸口。
我,王悦,龙凤胎。
黄衣服的孕妇抬手。
我,王悦,单胎。
寸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掏手机,点开联系人,把屏幕递过来。
可这备注是老婆拍照联系人啊!
我也把手机递过去。
我的备注是拾光孕照预约。
民警拿起两部手机,逐字对照号码。
然后,他低头咳了一声。
没压住。
我老婆坐下,拧开矿泉水。
笑吧,别憋着。
民警抿着嘴摆手。
不是笑你们。我先把事实核实完整。
寸头叫孙健。
昨天,他和老婆在拾光孕照馆试过衣服,约好今天选套餐。
今天中午,店里发给他一张预约截图。
截图上写着王悦,单人到店,陪同联系人陈实。
下面就是我的号码。
他当时正在送单。
连着打了三次老婆电话都没接,才拨到我这里。
我拿起那张截图。
陪同联系人?
孙健点头。
店里还给我打电话,说夫妻有事好商量,让我别做冲动的事。
民警抬眼。
谁打的?
孙健翻通话记录。
店里座机。我回拨过,接电话的人说孟经理在忙。
我把自己的预约信息翻出来。
上面写着王悦,孕二十五周,丈夫陈实。
订单号和孙健那张截图,只差最后两位。
我老婆将合同摊开。
我们今天来选衣服。他接电话,我去更衣室找店员删视频。店员说删不了,得老板批准。
她指向孟成。
他在门口陪我老公接电话,里面的人又说他不在。
我把袋子拎起来。
那你为什么没叫我?
叫了。
她看着我。
我说我去旁边警务室。
你回我一句,等会儿,我先把这野生亲戚注销了。
孙健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我看向他。
你笑什么?
他抬起脸。
没事。
我老婆继续说:你还冲电话喊,儿子跟我,闺女你也别想,我当时插不上嘴。
民警把水杯推远了。
孙健老婆捂住肚子,抬手指她丈夫。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给我发语音,说你就算净身出户,闺女也得跟你。
孙健嘴唇动了动。
我那不是……
他老婆接上。
然后你问我,净身出户,电动车算不算婚前财产。
调解室安静了两秒。
民警转过椅子,咳嗽声一下接一下。
我盯着孙健。
你是来捍卫婚姻的,还是来做财产保全的?
他看着我手里的孕检袋。
你不也挺忙,五分钟给俩孩子分了抚养权。
我把袋子抱回怀里。
我那叫守住家庭基本盘。
孟成站在门边,终于挤出一句话。
误会解开就行了。我们店员登记的时候,把同名客户的电话填错了。
民警转回来。
发错信息,你们要说明。客户反映的偷拍视频,也要核实。
孟成点头。
删,回去就删。都是新员工业务不熟。
他转头冲我和孙健说:你看,把电话、聊天记录都删了吧。别回家又让家里人看见,添误会。
孙健手指刚碰到屏幕。
我按住他。
你老婆本人都在这儿了,还能添什么误会?
孟成喉结滚了一下。
我是替你们考虑。
我朝他伸手。
那你替我们把车费考虑一下。还有误工。你这张截图,把我俩招来派出所认老婆。
孙健立刻坐直。
我超时了四单。
我拍了拍他肩膀。
先别报损失,你刚才说来揍我的时候,还在跑单?
他看我一眼。
顺路。
我想说句话。
又咽了回去。
挣钱的男人,确实有自己的工作纪律。
民警开始核对店内视频的发布情况。
跟着孟成来的年轻店员站在旁边,一直攥着一张宣传单。
她胸牌上写着唐苗。
孟成看过去,她就低头。
趁民警让孟成出示账号,她走到我旁边,把宣传单放在我腿上。
先生,你们的订单优惠说明。
纸碰到裤子,发出一声轻响。
她指尖点了点背面。
我低头。
上面只有两行字。
别删通话记录。
你们刚才吵架的视频,已经在剪了。
【第三章】
我把宣传单对折,塞进口袋。
抬头时,孟成正拿手机给民警看。
这里,已经设成仅自己可见了。
民警问:这就是客户要求删除的试衣视频?
对。
我老婆往前靠。
不对。这条是昨天的。今天那条也有,穿绿色裙子的。
孟成划了几下。
这不是没发布吗?
我老婆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我就是从公开页面点进去的,录屏在这里。
他的手停住。
孙健凑过来,看完屏幕,眉头皱紧。
你们客户试衣服,都不问一声就往外发?
孟成把手机扣在掌心。
合同有肖像使用条款。
我老婆翻到第三页,点着下面两个方框。
同意和不同意,我勾的是不同意。
孟成抿住嘴。
我也把合同拿出来。
我老婆特意让我拍过这一页。
当时她说不想以后孩子刷手机,发现妈妈的肚子在网上替人卖套餐。
我还夸她考虑得远。
现在才知道,孩子都不用等出生。
爸爸已经上岗了。
孙健手机忽然连震几下。
他低头看。
外卖站长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下面有人问:这是不是健哥?
再下一条。
你不是说请假去捍卫婚姻吗,怎么让人给拍下来了?
孙健把视频点开。
我的声音先从手机里蹦出来。
我老婆!我摸肚子还得扫码预约?
接着是孙健那句。
她是我的女人,怀的是我闺女!
画面切到孟成脸上。
他站在接待台旁边,抬手拦我,眉头皱得能夹住客户合同。
字幕从下面浮出来。
孕照现场突发丈夫争夺战,孩子究竟是谁的?
我耳根一阵发烫。
孙健把音量按到最小,手指没按准,又按成了最大。
我那句持证上岗,在调解室里响了第二遍。
民警伸手。
给我看看。
孟成迈出一步。
这是我们外包运营做的。我不知道他已经发了,我马上让他删。
我指着封面。
这张,是我刚才在店里接电话的画面?
他没说话。
孙健指着字幕。
这句,是谁加的?
孟成掏手机。
我现在就联系。
我把手机录像打开,对准桌上的两个订单,不拍别人的脸。
我先保留发布页面、时间和账号。你删你的,不耽误我存我的。
民警点头,又让孟成提供发布账号的经营主体信息。
他嘴角往下一压。
都是误会。你们现在不也知道是同名同姓了吗?
我看向他。
知道。
所以更要说清楚。我们找的是各自老婆,你们剪的是同一个老婆。
孙健把自己的结婚照翻出来,朝我一递。
来,咱俩录一段。
我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他把坐姿调整好,又把工作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我以为他要讲什么场面话。
他张嘴就是:本人孙健,已婚,车贷未清,暂不具备再处理一段感情的经济条件。
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用胳膊碰我。
该你了。
我看着镜头。
本人陈实,合法丈夫,二孩待产。今天接了一个陌生电话,损失五分钟,新增一名结过梁子的朋友。
孙健点头。
两位王悦,两段婚姻,孩子各回各户。没有出轨,没有争夺抚养权。
我接上。
目前唯一需要重新确认身份的,是把错发客户信息剪成出轨情节的孕照店。
我们把双方订单中无关信息遮住,只留下同名和不同订单号,补进视频。
孙健发回工作群。
站长回复得很快。
知道了,我替你转其他群。你先把今天的请假理由改一下,婚姻保卫战不在系统选项里。
我老婆捂住嘴,肩膀抵着椅背。
这是今天进派出所以来,她第一次把矿泉水喝进嘴里。
孟成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眉毛挤到一起。
你们这样发,是要影响我们正常经营的。
我把录制页面停下。
你发我家出轨,叫正常经营。
我发我家没出轨,叫影响经营?
孙健往前一坐。
你这个买卖,不能靠我离婚才能开下去吧?
民警敲了敲桌面。
先把公开内容处理好。赔偿可以协商,协商不成走法律途径。
孟成咬住后槽牙,拨出电话。
让他们撤。
所有带客户婚姻关系猜测的,都撤。
通话结束,他朝我们伸手。
我删了,你们也删。
我没有把手机递过去。
我们的澄清,暂时留着。
唐苗站在门口,抬眼看了我一下。
等孟成去接另一个电话,她走近,把自己手机屏幕朝向我。
那是工作群里的一张任务表。
最上面写着新店开业引流方案。
下面一栏,是同名孕妇,双夫冲突。
执行时间,今天下午。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再往下看。
客户真实反应,不提前告知。
争执满三分钟,发放二百元激励。
【第四章】
我盯着那张表。
孙健把脑袋伸过来。
看完,他的嘴往两边咧了咧。
二百?
唐苗点头。
一个有效素材,二百。
孙健看向我。
咱俩对骂五分钟,就值二百?
我拍拍他。
别贪心,平均一人一百,你还顺路跑了单。
他抹了把脸,去墙边站着了。
唐苗把屏幕按灭。
这张表,我参与执行前见过。我以为是找的演员。
我看着她。
什么时候知道不是?
你报警的时候。
她低下头。
我问老板,这两个客户不知道脚本吗。他让我别多嘴,说越真越有人看。
我把口袋里那张宣传单拿出来。
你为什么只敢写纸上?
她的指甲掐住手机壳边缘。
工资还压在他手里。他说谁把内部内容往外传,开业投流的钱就从谁工资里扣。
孙健转过身。
那你现在别替我们乱拿东西。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工资的事也留好记录。
我瞥了他一眼。
他抬抬下巴。
跑单的也看普法视频。
唐苗朝民警那边看了一眼,吸了口气,走过去。
我想补充一个情况。
孟成刚进门,正好听见。
他脚步停住。
唐苗,你出来一下。
民警抬手。
让她把话说完。
唐苗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份表,是孟经理发的。客户号码也是他让我按新表登记的。
孟成伸手去拿手机。
你看清楚,那是选题储备,不是执行指令!
民警把手机往里挪了挪。
你别动别人手机。
孟成手僵在半空。
我把那张任务表拍下,连同唐苗愿意提供的相关聊天,一起交给民警留存。
他当着我们的面,开始换说法。
运营团队有时会做情景设计,但这次肯定是理解偏差。
孙健看着他。
你理解偏差到我家户口本上了?
孟成不理他,转向我。
陈先生,你看,大家都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你在店里那么大声音,也影响其他客户。
我点头。
这点我认。
他眉梢动了一下。
我接着说:你把孕照店开成家庭伦理剧录制现场,我第一次当男主,业务不熟,音量没控制好。
孙健靠着墙,抬手捂脸。
孟成脸上的肉绷住。
当天,双方没谈拢赔偿。
他承诺先撤下相关内容,保存原始素材,配合后续处理。
我们的预付款,他只肯退一半。
理由是店里已经安排服装、摄影师和档期。
我老婆指着合同问:我们还没正式拍,选衣服的时候,你们先拿我们做了营销。现在是我们毁约?
孟成把合同往桌上一压。
店里有店里的规定。
我把那页拍下来。
行。
他看我答得痛快,嘴角松了。
我接着说:明天商场开业活动,你是不是还要讲客户至上?
他的嘴角又收回去。
你想干什么?
听课。
第二天上午,我和孙健准时到店。
两位老婆没来。
我老婆把合同、付款记录和保温杯塞给我。
吵架别空腹。
我接过来。
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捏住杯盖。
我是怕你血糖低,接不上话。
孙健抱着一块纸板,站在店门外等我。
纸板上是他自己写的字。
拍孕照送情敌,消费须谨慎。
我看完,拿出笔,在下面补了两行小字。
本人真实经历,已报警处理。
涉及两位同名客户,无婚姻纠纷。
孙健点头。
严谨。
拾光门口正做开业直播。
孟成穿西装,胸前别着麦克风,站在一排花篮中间。
欢迎大家来见证幸福,记录家庭的重要时刻。
我从旁边走过去,把纸板放到自己胸前。
孟成嘴里那个时刻,卡了三秒。
工作人员想挡镜头。
我没往前挤,只站在公共通道边上,离门口留足距离。
孟经理,昨天的退款,今天能办吗?
他伸手捂麦。
我们里面谈。
昨天里面谈过了。
我把合同展开。
你说只能退一半。我们想当着直播间再确认一下,剩下一半是摄影费用,还是给我安排情敌的劳务费?
孙健举手。
如果是我的劳务费,我没收到。
弹幕在旁边屏幕上跳。
孟成瞥了一眼,嘴唇压成一条线。
他伸手想关直播。
商场活动工作人员从侧面走来。
孟总,主会场还在连线,先别停。
孟成的手停在按钮上。
我把昨晚留存的任务表打印件翻了过来。
台下一个顾客念出声。
客户真实反应,不提前告知?
孙健接话。
是,真实得我下午跑单还在给人解释,我老婆没丢,我车也没过户。
几个举着宣传册的人放下了手。
孟成压低声音。
退。你们两家的钱,我都退。
我看向他的麦克风。
他说得不够清楚。
孙健伸出一根手指,帮他把捂麦的手拨开一点。
孟经理,收音靠近嘴,别靠近良心。
孟成肩膀绷住。
两家未履行的套餐,全额退款。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我们的呢?
孟成抬眼。
一个女顾客举起手机。
我在你店里拍的原片,为什么被剪成嫌丈夫穷,还跟别人跑了?
【第五章】
孟成的手指从麦克风上滑下来。
工作人员赶紧切了主会场连线。
店里的直播间还开着。
新来的女顾客没往前冲,只把手机举到镜头能看见的位置。
我拍纪念照,裙子穿不下,你们让我说一句,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换一套。
她点开视频。
成片里只留下前半句。
旁边接着一段男人背影。
字幕写着丈夫收入太低,妻子拍照当天提出分开。
她把声音调大。
我丈夫当时去停车了。你们给我配的这个男人,我都不认识。
孟成伸手挡她手机。
这条不是我们店的官方账号。
她往后退。
可底下挂的是你家的团购链接。
孙健看着我,摸了摸脑袋。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
我点头。
你只是台词比较多。
孟成抬手叫店员。
把那个账号联系一下,先下架。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唐苗站在接待台后面,没动。
她说:账号权限在你手机上。
孟成脖子上的筋顶起来。
我说的是联系运营!
唐苗攥着一叠退款申请。
运营昨天问过你,要不要把所有冲突素材停掉。你回的是先停陈实这条。
周围几个人同时掏出手机。
孟成往前一步。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唐苗把胸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昨天你让人事通知我,说客户资料泄露由我承担,工资暂缓结算。
她拿出手机。
我已经申请劳动维权了。今天回来,是按要求交接工作。
孟成的手拍在接待台上。
你泄露公司机密,还有理了?
孙健往前挪了半步。
老板,你公司的机密,是我老婆到底有几个老公吗?
店门口有人笑出声。
孟成转头瞪过去。
笑声停了,手机没放下。
商场负责人从侧面过来,把几个人请到旁边的公共会客区。
我和孙健没继续占着直播机位。
退款能落实,先办退款。
商场负责人核对订单金额,让孟成当场操作。
我家一万六千九百九十九。
孙健家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单子。
你这为什么便宜七千?
孙健指着套餐栏。
我没选成长档案。
我指着自己的单子。
我也没选。
他凑过来。
你这是双胎加价。
我抬头看孟成。
摄影师按孩子数量收工时?
孟成避开我的眼睛。
套餐内容不同。
我老婆发来消息,问进展。
我回她:退款中,顺便发现咱家俩孩子还没出生,就被按人头收了服务费。
她回了一个语音。
把订单拍清楚,别光顾着跟你情敌相处。
孙健听见,把椅子往旁边拉了拉。
你跟嫂子说,私下不联系。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孟成操作完退款,把手机亮给商场负责人。
已经申请了,原路退回,到账需要时间。
负责人核验了商户后台的退款状态。
我和孙健分别保存回执。
这事办到这里,已经能落一半地。
孟成把笔一放。
钱退了,相关视频你们也得删。
我抬头。
你先把失实内容说明白,后续怎么处理可以谈。现在别人还在传我老婆出轨,我删澄清给谁腾地方?
他手背绷出青筋。
你们就是揪着不放。
孙健把他的纸板收起来。
你先拿我俩冲业绩,后来让我俩冲厕所。
这不合适。
商场负责人咳了一声,翻开租赁管理文件。
涉及消费者影像、虚假营销及现场投诉,我们会核实。店铺今晚之前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原始素材暂时不能删。
孟成点头。
行,我配合。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口磕了一下牙。
我们走出商场,孙健要去取车。
我的手机连续响了三声。
都是熟人发来的链接。
视频里,孙健举着纸板,我拿着合同。
配的文字是两男子借同名误会索赔,孕照店无奈退钱。
紧接着,是我的声音。
我们是来要钱的。
下一秒,画面切成孟成低头退款。
视频底下,孟成的店铺账号留了一条评论。
做生意不容易,花钱买个清静。
孙健折纸板的手停了。
我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
里面那句我们是来要钱的,确实是我说的。
后半句没了。
定金退清,照片删干净。
我把链接保存,抬头看孙健。
他已经把纸板重新展开。
这次,笔给我。
【第六章】
孙健蹲在电动车座旁边,给纸板加了一行字。
情敌售后中,请勿催单。
我把笔从他手里拿走。
先别写了。他就等咱俩回去闹。
孙健抬头。
那他把咱俩剪成要钱的,怎么办?
你跑单有轨迹,他直播有回放。找完整的。
我们刚才去店里,孙健一直把手机放在胸前的运动支架上。
他原本是怕遇见顾客起争执,说不清。
进店前,我还笑他装备齐全。
他说上个月送蛋糕,顾客说奶油歪了,他拿记录证明自己一路端得比祖宗牌位还稳。
那笔订单,申诉成功了。
这次也没白戴。
我们在商场外的长椅上,把他的录像从头找到尾。
我拿合同走向镜头。
孟成让我进去谈。
我说:我们不是来演戏的,我们是来要钱的。定金退清,照片删干净。
往后十几秒,是孟成承认全额退款。
孙健把手机往腿上一拍。
有了。
我刚要把视频发出去,手指停住。
画面里有其他孕妇的脸,还有订单上的电话号码。
先处理。
我们没加音乐,也没加怒骂字幕。
只保留争议片段前后的完整对话,遮住无关人员和个人信息,附上退款订单。
发出去时,我写了一句话。
这是要回未履行套餐的预付款,不是额外索赔。完整过程如下。
孙健把视频转回群里。
站长很快回复。
健哥,你今天还出不出车?
孙健看了一眼时间,脸上的肉垮下去。
我这一个情敌,当得比午高峰还费钱。
他刚把头盔戴上,手机又响。
是孟成。
孙健冲我扬了扬下巴,打开通话录音。
说。
电话那边先笑了一声。
孙先生,大家都是挣钱养家的,没必要这么难看吧?
孙健扣头盔带。
你让全网看我认错老婆的时候,怎么没考虑构图好不好看?
孟成没接这句。
我们也不是没有法务。你们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远超过两笔退款。
孙健往椅背上一靠。
多少?
目前投流和开业活动,直接损失十几万。
孙健看向我。
我伸手接过手机。
孟经理,损失原因你写清楚。哪个视频,谁授权,哪笔投放,后台记录都留着。
孟成顿了一下。
陈实?
对,另一位主演。你别光找男二谈合同。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个店员给你们作证,就能把什么都往我头上扣?
我把手机靠近一点。
她说的有错,你可以拿原始记录解释。
他声音抬起来。
原始记录当然有!你们想看,明天到店,我让商场的人一块儿看!
行。
我答完,他又补一句。
到时候别乱剪。
我看着屏幕。
这句话,建议你设成开机密码。
电话挂了。
孙健咧开嘴。
他敢拿原片?
我把手机还给他。
敢拿出来的,不一定是全部。
当天傍晚,唐苗给我发来消息。
老板把责任全推给我了。
她发来一张公司内部通告。
内容是前员工唐苗擅自处理客户信息,私自策划恶意营销,已被公司辞退。
末尾还有一句,企业将保留追责权利。
我问她:你有能证明自己参与范围的工作记录吗?
她很快回了一段语音。
有。但我只有群记录,没有老板手机里的原文件。开业拍摄都存公司电脑,我已经交接,不能再碰。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又往前翻了翻第一天在店里拍的照片。
接待台旁,收音设备的红灯亮着。
唐苗把它翻过去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正在增长的音轨。
我放大照片。
画面边缘,是孟成胸前的小麦克风。
我发消息问唐苗。
第一天拍店庆花絮的时候,老板身上是不是一直戴着麦?
她隔了半分钟才回。
是。他说真实冲突要留同期声,不能后期配。
我盯着那几个字。
我的手,停在发送键上。
然后,我给商场负责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核验素材时,请他一并提供当天的连续收音原文件。
尤其是给孙健打电话之前那一段。
【第七章】
第二天下午,孟成把电脑摆到了商场会客室。
一共三个文件夹。
开业宣传。
客户纠纷。
官方回应。
文件夹名字起得很体面。
我拉开椅子,看了一眼孙健。
他今天没戴胸前支架,改拿手持稳定器。
孟成脸一沉。
不许拍。
孙健举起手机。
先征求在场人员同意,只记录我们自己的维权过程,涉及客户信息不公开。
商场负责人点头。
工作记录可以留,外传内容要处理好隐私。
孟成抿着嘴坐下。
唐苗坐在另一侧,手里抱着自己的工作交接单。
他看了她一眼。
待会儿你自己说,谁发的客户信息。
唐苗没接话。
她把交接单摆平,手掌压住四角。
孟成先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在店里提高声音。
你做孕照的,还是做亲子鉴定的?
他按下暂停。
看见没有?客户一开始就在现场辱骂工作人员。
我点头。
请往前放十秒。
他没动。
我接着说:你说我老婆肚子里装谁的,我说了不算。那句也放出来,咱们配套看。
商场负责人看向孟成。
完整播放。
孟成点了进度条。
前面没有声音。
他摊手。
设备刚开机,没录上。
孙健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
可你发到网上的视频里,这句有声。
孟成嘴角一抽。
那是另一个机位。
行。
我靠在椅背上。
另一个机位也拿出来。
他点击了第二个文件。
画面上是唐苗坐在电脑前,把预约截图发到客户微信。
孟成指着屏幕。
发送人是她,没问题吧?
唐苗点头。
是我发的。
孟成坐直了一点。
你们听见了。
唐苗把自己的手机接到会议屏上。
工作群聊天放大。
下午一点零七分,孟成发来一张新表。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就按这个新联系方式发,老表先别动。客户问起来,你就说系统更新了。
语音不长。
他的声音,连尾音往上抬的习惯都听得清。
会客室没人说话。
孟成抬手去拿水。
纸杯被他捏出一道折痕,水挤到虎口。
他说:我发新表,是让她核对,不是让她直接发!
唐苗往下一划。
她当时回了一句。
这两位客户都叫王悦,陈实是双胎这边的丈夫,孙健是单胎这边的丈夫,确认要换吗?
下一条。
按我发的来。
孟成把纸杯放下。
那也是工作沟通有歧义。
孙健朝我伸手。
我没明白。
他又伸了伸。
合同给我。
我把合同递过去。
孙健拿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推到孟成面前。
他写的是退款给陈实。
孙健问:你能理解成退款给我吗?
孟成没说话。
孙健把纸收回来。
挺好。你的阅读理解能力,能支撑你管理一家店。
我拿起那张任务表。
同名孕妇,双夫冲突。发这句话之前,唐苗已经提醒过你两位丈夫是谁。
我们是不是可以确认,你至少知道信息并没有填错?
孟成下巴绷紧。
我说过,那是创意选题!
商场负责人翻过一页记录。
那请提供未剪辑的原始素材,以及该方案的审批、执行记录。
孟成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没有了。
他把电脑朝我们转了转。
原素材会定期清理。这些就是保存下来的。
我看着他。
前天在派出所,你答应保存。
他抬起手。
清理是自动的,跟我没关系。
唐苗的手指攥紧交接单。
公司拍摄素材,按制度至少保留三个月。
孟成盯住她。
你还知道公司制度?那你知道泄露内部材料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她肩膀缩了一下。
我刚想开口,她已经把交接单翻过来。
昨天下午,你让我逐项交接。第六项,录音卡。第七项,开业当天拍摄硬盘。
她指着接收签名。
你亲自收的。
孟成往前倾身,想拿那张纸。
唐苗把原件收回文件袋,只留下复印件。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桌面上。
商场负责人把复印件拿过去核对。
孟成站起身。
这是我们公司财产,你们没有权利随便查!
负责人抬眼。
可以。你选择不提供,我们会按现有材料继续处理客诉与店铺违规问题。
孟成嘴唇动了几下。
我收好合同。
那今天先到这里。未删除内容的传播记录,我们还会补充提交。
孙健也站起来,把稳定器收进包里。
我们刚走到门口,孟成忽然开口。
等等。
我转身。
他盯着唐苗。
卡是有。但机器收音有问题,里面什么都没录到。
唐苗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什么都没录到?
【第八章】
孟成嘴巴张开,又合上。
会客室的空调风吹着桌上的纸角。
那一下下纸张碰桌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
拍摄人员说的。
唐苗问:谁?
他拍了一下桌面。
你现在是来审我的?
商场负责人把记录本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双方都可以继续提交材料。孟总,我们会另发书面通知,说明需要核验的事项和依据。
孟成看向我。
单独聊两句?
孙健立即往我旁边一站。
我旁听。
他眉头一皱。
我只跟陈先生聊。
孙健点头。
那我不发言。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嘴抿住,双手叠在肚子前,站出了门童的姿势。
孟成只能把我们带到隔壁空会议间。
门没关。
他掏出手机。
两家退款已经走完。我再一人补三千,你们发个说明,说是同名客户导致的误会,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
一开始是这么说的。后来你发视频,说我们拿这件事找你要钱。
那我删。
删完再发个别的?
孟成把手机拍在掌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把要求写在纸上。
退还未履行的费用,删除失实内容,公开澄清事实。误工和相关损失有凭证的,另行协商。
再往下,我写了一条。
不得继续使用两家人的影像、声音及家庭信息进行营销。
孙健把脑袋伸过来。
加一个,不能给我换脸。
我转头。
他压低声音。
现在网上这玩意儿挺多,防着点。
我把不得以改编、拼接等方式继续使用补上。
孟成看完,拿笔把公开澄清划掉。
这个不行。可以写沟通失误,不接受蓄意策划。
我把纸收回来。
你拿原始记录证明是沟通失误,就按事实写。
他眼皮跳了一下。
陈实,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健没说话,往门口挪了一步,让外面能看见屋里。
孟成指着我。
你修家电的,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三千块钱,你弯着腰修多少台空调?
我手指捏住保温杯盖。
杯盖拧到一半,咔的一声滑了牙。
我放下杯子。
你要是觉得修家电丢人,店里以后空调坏了,建议请导演。
孙健低头。
我接着说:顺便提醒你,我上门检测收费,没修好之前,不会剪视频说客户欠我三千。
孟成脸上的肉往下沉。
他说:你们把我店弄垮了,谁都别想拿到赔偿。
我看着他。
是你先拿两家的孩子做噱头。我们没要求你停止做正经生意。
他抓起桌上的纸,揉成一团。
我挺着肚子赚钱的客户多了,没见过你们这么计较的!
孙健嘴终于没忍住。
挺着肚子赚钱的是客户。你挺着脸。
孟成转头瞪他。
孙健指了指自己嘴巴。
不好意思,旁听失败。
我们没继续谈。
出门时,我给商场负责人说明了协商没有结果,又将刚才在双方知情情况下留下的谈话记录保存。
当晚,退款到账。
我老婆看完金额,把手机推给我。
定金是定金,造谣是造谣。钱回来了,该说清楚的继续说。
我点头。
她摸了摸肚子。
今天有个亲戚打电话,说看见你为孩子跟人争了。
我背一下挺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别人胎教听音乐,我们家听爸爸维护合法权益。
我刚想笑,她抬手指我。
但是以后接陌生电话,先问人家老婆长什么样。
我把脸埋进掌心。
这个经验,确实来得有点响。
手机又震了。
是唐苗。
她发来一张工作群截图。
孟成通知所有员工,明天下午召开店内说明会,请商场代表和投诉客户到场,对恶意索赔及员工失职进行集中回应。
下一条消息,是他发给运营的。
把那张卡带来,我现场放。前后内容都在,谁先惹事一听就知道。
唐苗问我:他真要放?
我盯着屏幕。
半分钟后,孟成在群里撤回了那条消息。
紧接着,新消息跳出来。
我刚才说的是整理后的版本。
我给商场负责人转去截图。
对方回得很快。
已经收到。他同意明天提供原卡核验,会写进现场记录。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老婆看着我。
怎么?
我把保温杯盖拧紧。
导演明天要交毛片了。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我和孙健到店时,门口的花篮已经撤了。
接待台上放着一台电脑。
孟成站在旁边,袖口挽到小臂,胸前依旧别着麦克风。
孙健看了一眼,拉了拉我衣角。
你说他是不是对这玩意儿有感情?
我低头。
别管,忠实记录生活,挺好。
说明会没有开放给路人。
到场的是我们两家代表、唐苗、商场负责人,以及受邀协调消费纠纷的工作人员。
之前另一名投诉客户提交了书面材料,没来。
孟成看见人不多,肩膀松了些。
他把一张存储卡放在桌上。
原卡在这里。我的要求是,涉及公司经营信息,不得私自外传。
协调人员点头。
核验过程做好记录。争议部分如需用于澄清,另行确认范围,其他客户信息不能公开。
孟成坐下。
我相信事实。
孙健跟着坐下,小声说:希望事实认识他。
电脑先读取文件。
孟成伸手指了一个。
看这个。
商场负责人没直接点。
先核对日期和文件序列。
几个文件按时间排开。
从中午拍摄开业致辞,一直到下午争执结束。
中间有自动分段,编号连续。
我把那张接待台照片递过去。
照片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三分,设备正在收音。请从一点之前开始核对,与电话和消息记录对应。
孟成捏住桌边。
没必要听那么长吧?
协调人员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提供原卡,就是为了解释争议。把相关前后内容听完,才好判断。
第一个文件点开。
音箱里传出孟成的声音。
欢迎来到拾光,让每个家庭留下值得珍藏的瞬间。
孙健低头,咳了一声。
我没动。
接着是杂音,脚步声,纸张翻动。
孟成在里面说:这个不行,太正了。现在谁看一家人坐得整整齐齐?要冲突,要情绪。
唐苗的声音响起。
那演员什么时候来?
孟成说:先不用演员。你把今天预约那两个王悦的表给我。
现实中的孟成,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音箱里的他继续说。
一个龙凤胎,一个单胎,名字还一模一样,现成的反转。只要男的吵起来,最后再告诉他们弄错了。
唐苗问:客户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笑了一声。
送两张精修就行了。都是来拍纪念照的,谁还能为这个闹大?
我手掌按着膝盖。
指尖贴住裤缝,布料被汗沾住。
旁边的孙健,缓缓把头盔放到地上。
声音往下走。
唐苗说:可联系方式不能乱填吧?
孟成说:所以我给你新表。你只负责发,其他不用管。
播放到这里,孟成抬起手。
停一下。
没人动。
他嗓子绷住。
这是创作讨论!拍视频讨论什么都很正常,不代表实际执行!
协调人员按下暂停。
你可以解释,我们会记录。先把相关材料核对完整。
消息发送时间,与录音里的指令前后吻合。
给孙健的截图,使用的正是更改后的联系方式。
孙健把通话记录推过去。
第一通店里座机电话,在一点二十一分。
音频继续。
店内座机拨号声后,孟成换了一副腔调。
孙先生,您爱人今天的陪同登记有点情况。我们不方便说太细,您可以自己跟联系人确认。夫妻之间有事,千万别冲动。
孙健抬起头。
他看着孟成。
这就是你说的,不知道谁打的?
孟成嘴唇动了两下。
我是在提醒客户。
下一段里,是他挂断电话后的笑声。
待会儿陈实到了,别让他媳妇站旁边。女的在,男的未必吵得起来。
我椅子腿擦着地面响了一声。
孟成抬头看我。
我没站起来。
只是把两手放到桌上。
这句话,麻烦单独标记。
协调人员点头。
我喉咙发干,拧开保温杯。
温水滑过嗓子,杯盖在桌面上磕了两次,才放稳。
原来我老婆去试衣服,不只是正常接待。
原来孟成一直站在我身边,也不是碰巧。
音频里,他吩咐店员。
陈实接电话,你们把王悦叫去挑披肩。拍背影,别挡收音。
唐苗说:她选了不同意公开。
孟成回:脸不拍全就行。网上哪有人一个个较真?
现实中的唐苗,把交接单从文件袋里拿出来。
那张纸已经被她攥出了一道横折。
她推到桌上。
这就是我参与的部分。我发送了信息,也按要求接待客户。我该承担什么,我配合核实。但我没有策划,也没有账号发布权限。
孟成转向她。
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东西是你发的!
唐苗肩膀一抖。
她没把纸收回去。
你昨天说新表是让我核对。
她指着音箱。
现在核对完了。
孟成抓起水杯,杯底撞到电脑边缘。
水洒出来,商场负责人立刻把电脑挪开。
协调人员让他把杯子放下。
他没放。
他站起来,嗓子压不住了。
做宣传哪个没有设计?我店里几十万装修,十几万推广,你们就为几句玩笑,非要把人往死里弄?
我抬头看他。
如果是玩笑,你为什么把我们澄清的那段删掉,只留出轨?
他攥着杯子。
我说:如果是误会,你为什么明知道我们来退定金,还剪成借机索赔?
孙健接上。
如果是员工私自干的,你为什么让她换联系方式?
孟成的眼睛在我们脸上来回扫。
他忽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纸杯砸中桶沿,又弹出来。
我就想多卖几单!你们少一块肉了吗?
会客区静下来。
他还往前迈了一步。
同名同姓这种素材,多难碰到?我花钱找演员,都演不出你们那种反应!
话落,他嘴角抖了一下。
孙健看着他。
谢谢认可。
说完,孙健把头盔往自己脚边又挪了挪。
我看见孟成的膝盖弯下去。
他坐回椅子,手掌按住额头。
隔了几秒,他又抬头。
刚才这段,别放出去。我认退款,认赔偿,行不行?
协调人员把笔放下。
先把事实确认。后续方案依法协商。
商场负责人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依据租赁补充条款,我们已启动重大违规处理程序。整改、停止相关营销、涉及消费者权益的责任,以及后续租约处置,都以书面通知为准。
孟成看完第一页,手指开始抖。
这不能算重大违规。我房租刚交,我装修还没回本。
没人接话。
他又翻一页,纸张被指甲戳出一个小口。
我不是已经删了吗。
他低着头,又重复一次。
我都删了。
唐苗把那张工资暂缓结算通知,放到他手边。
这个,也麻烦一起处理。
孟成嘴角往下撇,眼泪砸到纸上。
他伸手抹掉,纸面洇开。
孙健看了我一眼,把之前的纸板从包里抽出来。
他没举。
只把背面朝上,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他刚写的一行字。
导演确认:未经主演同意,擅自拍摄。
我低头笑了一下,又把纸板收好。
协调人员重新打开记录本。
现在,逐项确认澄清内容和赔偿方案。
孟成的手机在桌上震了。
是他合作运营发来的消息。
孟总,您刚才要求保留的说明会收音,我这边已经全存了。要按原计划剪反击版吗?
他盯着屏幕,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第十章】
最后那条消息,孟成没敢回。
协调人员把我们提出的要求逐项列出来。
两个家庭未履行的套餐费用,已经全额退还。
失实视频及相关衍生内容,由店方联系其控制和合作的账号删除,能核验的逐一核验。
店铺发布明确的事实澄清,不能再用误会两个字,把改联系方式、诱导争执、剪辑营销一笔带过。
对已经扩散到其他平台的内容,提供原发布信息,配合投诉处理。
误工、交通等有记录的实际损失,以及双方协商的侵权补偿,写明金额、支付日期。
我和孙健各自确认。
签字前,孟成还想把不得继续使用家庭信息那一条删掉。
我拿手指压住纸。
这条留着。
他抬头。
以后正常处理纠纷,总得能提吧?
协调人员重新调整了表述,限定为不得用于营销、娱乐化改编及其他未经许可的传播。
孟成咬着嘴唇,签了字。
唐苗那边,工资问题按劳动维权程序另行处理。
他想把撤回相关投诉写进她的交接确认书。
唐苗拿起来,划掉。
这是工作交接,不是放弃工资。
她把笔放回桌上。
我可以签收到交接材料,别的另算。
孟成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当天,店铺澄清视频就录了。
我和孙健坐在镜头外核对文字。
孟成第一遍说:由于员工操作不当,给两位客户造成了困扰。
孙健举手。
导演,重来。
孟成看向他。
孙健朝桌上的记录点了点。
负责人孟成策划并安排执行。名字别落下。
第二遍,他说:视频经过适当加工。
我摇头。
隐去同名客户事实,拼接争执过程,造成婚姻关系的不实猜测。
他把稿子抓紧。
这些词太重。
我看着他。
你发孩子究竟是谁的时候,字体比这个重。
第三遍,总算录完了。
孟成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审核发布。
他想加一段钢琴音乐。
孙健伸手按住。
不用。你这个题材,原声有优势。
视频发布后,孙健第一时间转进工作群。
站长回了一串鼓掌表情。
后面跟着一句。
明天正常出车吧,健哥。你这条线我给别人代了三天,别人都快跟顾客混熟了。
孙健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挣钱去。
他刚迈出两步,又返回来,指着桌上的那块纸板。
这个我拿走。
我问:留纪念?
垫箱子。昨天下雨,我保温箱底下进了点水。
我看着他把纸板折了两折,夹到胳膊底下。
行。
这段离谱经历,终于有了一点实用价值。
后面几天,我没再去店里堵门。
该提交的材料交完,新增的传播链接保存后按渠道投诉。
店铺按约付了款,澄清也保留在账号显眼位置。
商场核实后,按合同终止了这家门店的后续经营合作,清退事项逐项办理。
这些不是孟成口头认一句倒霉就能结束的。
退款、租赁违约责任、已经发生的营销费用,一笔也没凭空消失。
唐苗拿到拖欠工资那天,给我发了付款截图。
我说恭喜。
她回:先把房租交了。新工作下周入职,做产品拍摄,只拍杯子和锅。
我发去一句。
挺好,至少锅不会突然多出一个丈夫。
她回了六个哈哈。
我把手机放下,老婆从旁边伸手,捏住我的耳朵。
锅没有,你有。
我抬头。
什么叫我有?
她把家庭群亮给我看。
我妈给我发了一段语音。
实啊,那个小孙,是个实在人。你有空叫人来家里吃饭,吵架归吵架,别伤了交情。
我盯着屏幕。
我跟他这交情,起点是不是有点缺德?
老婆把手机收走。
人家替你找完整录像,跟你一起处理事情,请顿饭怎么了?
我点头。
请。
孙健答应得很快。
地点选在商场旁边一家家常菜馆。
两位王悦第一次坐下来,没聊拍照,也没聊网上那些视频。
她们交换了孕妇靠垫的购买链接,又开始讨论哪个牌子的纸尿裤活动划算。
我和孙健面对面坐着。
他给我倒了杯茶。
之前电话里,有两句骂得比较重。
我摆手。
我也有。
他说:我不该骂你祖宗。
我端起杯子。
我不该说你生物学没学明白。
孙健手停在半空。
这句最伤人。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我那会儿真急了。你一口一个闺女,我还以为我儿子被你漏报了。
孙健抬手揉脸。
别提了。我回家以后,我老婆给我备注改了。
改什么?
单胎项目负责人。
我把茶咽下去,没忍住笑。
老婆从旁边把我的手机拿起来。
我这个也改了。
屏幕上,我的微信备注赫然是双胎项目总协调。
孙健看完,笑得茶杯直抖。
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又指他。
咱俩现在还是同行。
菜陆续上桌。
孙健把最后一盘糖醋里脊往中间推,拿起筷子,刚要夹,我老婆忽然抬起头。
刚才动了。
我立刻放下筷子,椅子往旁边一挪。
哪边?
她把我的手拉过去。
这里。
掌心下面,轻轻顶了一下。
我手指张开,呼吸都放小了。
孙健也跟着站起来。
下一秒,他老婆抬眼看他。
你干什么?
孙健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老婆,整个人僵住。
我抬头。
兄弟,业务范围。
他猛地缩回手,坐到自己老婆身边。
习惯了。这几天都在联合办公。
两位王悦同时笑出声。
我老婆笑得靠住椅背,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推我。
别逗,我肚子紧。
我赶紧闭嘴,把温水递过去。
孙健低头给他老婆夹菜,再没往我这边瞟。
吃到一半,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
哪位买单?
我还没摸到手机,孙健已经把付款码亮了出来。
我请。
我抓住他的手腕。
说好了我请。
他胳膊一横。
你少跟我争。
我把手机往前递。
我合法邀请的客人,我买。
服务员看着我俩,往后退了小半步。
老婆伸手,从我掌心抽走手机。
另一位王悦也把孙健的手机拿了过去。
两人凑到一起,扫了团购券,再补差价。
我和孙健的手还搭在一块儿。
服务员瞄了一眼,没忍住问:你们俩关系挺好啊?
孙健张嘴。
我抢在前面回答。
以前竞争过同一个项目,后来发现甲方不是同一个。
服务员点点头。
懂了,同行。
我老婆把手机拍回我手里。
吃饭。
孙健立刻坐直。
我也拿起筷子。
餐后,我送他们到商场门口。
孙健去骑电动车,他老婆站在一旁等。
我老婆看见远处一家母婴店的折扣牌,拉着我往那边走。
店员迎上来,捧着登记板。
先生,参加活动送宝宝口水巾,留一下妈妈姓名和联系电话就行。
我脚步停住。
孙健推着车,刚好从后面经过。
他也停住。
我们俩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按住了登记板。
店员吓得笔都掉了。
我捡起笔,递回去。
姓名可以填。
孙健把头盔往胳膊里一夹。
电话各填各的。
我老婆在旁边低头笑,肩膀一下一下地颤。
店员看着我,又看看孙健。
当然各填各的啊。
我俩齐齐点头。
那就好。
她翻开登记板,指着最后一栏。
这里填宝宝数量。
孙健立即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我先来。
我接过笔,在那一格写了个二。
写完,我又添了一行。
两个,都归本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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