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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2:46:01

第1章 当场扇妹

“啪!”

沈之遥话没说完,被扇得原地转一圈,一头栽进菊花盆。

“姐姐……父亲刚被带走,你怎么打我……”

“父亲前脚被押走,你后脚就哭‘别怪父亲’。”沈棠甩甩手,“文书没贴,你倒先替爹认罪了?”

“沈姑娘息怒。”顾清和摇扇进来,伸手要扶沈之遥,“之遥也是关心则乱——”

沈棠一把攥住他手腕:“我爹刚被带走,你后脚就进我院子。你是军师还是判官?”

顾清和抽不动手,脸憋红:“男女授受不亲……”

“你刚扶我妹妹时怎么不念?”沈棠一拧一绊。

“噗通——”顾清和跪在青石板上,扇子飞了,发冠歪了。

“跪好,替我爹祈福,跪到太阳落山。”

四个护院围上来。沈棠抓住为首那人的腰带,腰一沉,腿一蹬,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被她抡起来砸翻两个同伴。剩下两个掉头就跑。

柳氏冲出来:“沈棠!顾公子是客人——”

“我爹刚被带走,你不去宫门口递帖子,倒有空护着你女儿和顾公子?”沈棠压低声音,“我娘病重你入府‘照顾’,我娘走不到半年你就成了沈夫人。柳氏,我爹要有事,我第一个翻旧账。”

柳氏脸白了。

沈棠对围观街坊一抱拳:“三天,我把证据摔到顾清和脸上。谁嘴碎传瞎话,别怪我上门喝茶——我喝茶的杯子,是铁打的。”

人群哄笑。

街角茶摊二楼,太子裴砚放下茶盏:“沈骁不会反。边关十二年军报写得那么细,要有反心早露了。有人拿沈家当垫脚石。”

他起身:“去大理寺,赶在沈姑娘把证据摔过去之前看案卷。”

随从问:“那沈姑娘……”

裴砚想起“铁打的杯子”,笑了:“先不惊动。这姑娘现在看谁都像同伙,本宫不想挨打。”

楼下,沈棠把顾清和往太阳最晒处一推:“跪直了。我爹少一根头发,我拿你脑袋当夜壶。”

顾清和:“……”

第2章 夜闯顾府

入夜,沈棠翻进顾府后院,直奔书房。

她刚摸到案前翻账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反手就是一肘——

“咳。”来人退了一步,声音低而稳,“沈姑娘,自己人。”

沈棠回头,月光下一张年轻的脸,锦袍玉冠,身后还跟着个抱麻袋的随从。

她眯眼:“你谁?”

“……”裴砚顿了一下,“路过。”

“路过?”沈棠指指他随从怀里的麻袋,“路过带麻袋?你偷东西还是搬家?”

随从憋笑憋得脸通红。

裴砚面不改色:“本宫……我也在查沈将军的案子。”

沈棠上下扫他两眼:“你哪家衙门的?大理寺没你这号人。”

裴砚还没开口,外面传来脚步声。顾清和带着人往书房来了。

沈棠一把将裴砚按到书架后,动作利落,力气大得裴砚后背撞上书架,闷哼一声。

“别出声。”沈棠压低声音,“你暴露了不要紧,别耽误我找证据。”

裴砚:“…………”

顾清和推门进来,点了灯,在案前坐下。沈棠从书架缝隙里盯着,看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翻了翻,又放回去,起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沈棠蹿出去抽开暗格,账册还在。她翻开一看,军粮数目对不上,冷笑一声揣进怀里。

转头一看,裴砚正从书架后出来,衣袍上蹭了一层灰。

“身手不错。”沈棠拍拍他肩,“就是太弱,撞一下就哼。”

裴砚:“…………”

沈棠翻窗走了,临走撂下一句:“下回偷东西别穿锦袍,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是有钱人?”

随从凑过来:“殿下,账册被她拿走了……”

裴砚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看着沈棠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她方才把本宫按书架上的时候,一点没客气。”

随从小声:“那账册……”

“不急。”裴砚理了理袖子,“她会来找我的。”

第3章 公堂撕伪证

大理寺公堂。

顾清和呈上“沈骁私吞军粮”的伪证:一本账册、两个证人。

沈棠当堂把昨夜拿到的真账册摔在案上:“大人,顾清和呈的账册是假的。真账册在此,军粮数目对不上,差的那批粮,走的是顾家商号的暗账。”

顾清和脸色一变:“你夜闯我府——”

“你半夜把假账册藏书房暗格里,我拿的是物证。”沈棠转头看证人,“你俩说亲眼见我爹私吞军粮?哪一天?什么时辰?粮车从哪个门进的?”

两个证人支支吾吾,一个说初五,一个说初七。沈棠冷笑:“初五我爹在城外大营点兵,初七他在校场,两处都有几百人证。你俩见鬼了?”

证人当场瘫了。

顾清和还要辩,裴砚从侧门进堂,把一卷边关军报放在案上:“沈骁十二年军报,粮草数目笔笔清楚。反倒是顾家商号,三年间往边关走的粮,有三成对不上。”

大理寺卿一看太子来了,赶紧起身。裴砚摆手:“本宫只是送案卷,不审案。”

沈棠盯着裴砚看了两眼,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怎么老在我跟前晃?查案查到公堂上来了?”

裴砚:“本宫送案卷。”

“送案卷送到这么巧?”沈棠眯眼,“殿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裴砚一口茶差点呛住:“本宫只是信沈将军忠心,不会造反。”

“哦。”沈棠点头,“那就是对我有意思,不好意思说。”

裴砚:“…………”

堂上,顾清和伪证被拆,沈骁当堂释放,但兵权暂收待查。顾清和因“账册来源不明”被责令闭门思过。

出了大理寺,沈棠追着裴砚走了三步:“殿下,你帮我爹,我记着。但你要是想借这事娶我,我劝你换个法子。”

裴砚停下脚步:“沈姑娘,本宫帮你爹,是因为他是忠臣。跟娶你没关系。”

“那你脸红什么?”

裴砚:“……晒的。”

沈棠哼了一声走了。裴砚站在原地,随从小声问:“殿下,您真没那个意思?”

裴砚沉默三息:“……先查案。”

第4章 太子是不是看上我了

沈棠堵在太子府门口,守门的拦不住,被她一只手拨到旁边。

裴砚正在书房看卷宗,抬头就见她大步进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殿下,你把话说清楚。”

裴砚放下笔:“说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爹?”沈棠拉开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别跟我说忠臣不忠臣,京城忠臣多了,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我查顾府,你也去。我上公堂,你也去。我走哪你跟哪,你暗哨啊?”

裴砚嘴角抽了一下:“本宫调阅案卷,与你无关。”

“那为什么每次我一回头你都在?”沈棠往前探,“殿下,你是不是想娶我?”

裴砚被口水呛住,咳了两声:“沈姑娘,本宫帮你爹,是因为你爹忠心耿耿,本宫不信他会造反。仅此而已。”

“那你脸红什么?”

“本宫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沈棠指着,“刚红的,我看见了。”

裴砚下意识摸耳朵。摸完发现上当,手僵在半空。

沈棠拍桌大笑:“你摸什么?心虚了吧?”

随从在门外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裴砚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沈姑娘,本宫没有娶你的意思。”

“行。”沈棠站起来,“那你把刚才那句写下来,签字画押,以后别反悔。”

“本宫……”

“你不写就是心虚。”沈棠手一伸,“笔拿来。”

裴砚捏着茶盏不说话。沈棠伸手从他笔架上抽了支笔,蘸好墨,摊开一张纸推到他面前:“写。”

裴砚提笔,写了四个字:“先查案。”

“文不对题。”沈棠拿起纸看了看,叠好揣进怀里,“不过也行,这算欠条。殿下欠我一个交代。”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耳朵现在更红了。”

门关上。裴砚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随从探头进来:“殿下,还查案吗?”

“查。”裴砚把镜子扣过去,顿了顿,“以后出门带个帘子。”

第5章 继母的账本

沈棠半夜闻到焦味,循着烟冲进柳氏院子,正撞见柳氏蹲在火盆前烧账本。

“柳夫人,大半夜烧什么呢?”沈棠一脚踩灭火盆,伸手从火里捞出半本没烧完的册子。

柳氏跳起来抢:“那是我的私账——”

沈棠手一抬,柳氏扑了个空,差点栽进火盆。沈棠抖开册子一看,里头夹着几页旧药方,还有一笔笔银子往某药铺走的记录。

“私账?”沈棠翻了两页,“我娘病重那半年,你往药铺送了四十七两,比往常多出三倍。我娘喝的药,经你的手?”

柳氏脸白了:“那是正常开销——”

“正常开销你烧什么?”

沈之遥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柳氏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姐姐,母亲只是怕你误会才烧的,你别逼她了……”

“你闭嘴。”沈棠头都没抬。

沈之遥哭着还要说,沈棠抬手作势要扇,沈之遥“嗖”地躲到柳氏身后,眼泪当场收住。

“账本我没收了。”沈棠把册子往怀里一揣,“柳氏,我娘当年病重,府里请的大夫、抓的药,我一样样查。你要是清白的,就别再烧东西。再让我撞见一次——”

她捏了捏拳头,关节“咔吧”响。

柳氏咽了口唾沫,一个字没敢说。

沈棠回房,点上灯把半本账册摊开。药方上的字被烟熏得模糊,但有一味药被划掉换了别的,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此药性冲,慎用。”

她娘当年病重,换的药却是“性冲”的。

沈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账册收进匣子锁好:“娘,你等着。我一样一样给你翻出来。”

第6章 军粮案第一层

顾清和丢卒保车,推出户部小吏周大全顶罪,说是周大全私改账目贪了军粮。

周大全被押着游街示众,一路喊冤。沈棠挤在人群里听了一耳朵,当场拦住押解队伍。

“你喊冤,冤在哪?”

周大全一看是她,眼泪都下来了:“沈姑娘,军粮账是顾大人让我改的,说改完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拿了三十两,另二十两他赖账了——”

押解的差役要拉人,沈棠一手按住差役胳膊:“别急,让他说完。你改的哪本账?什么时候改的?改完交给谁?”

周大全哆嗦着全交代了。沈棠回头对围观百姓一抱拳:“各位听见了?贪军粮的是顾清和,背锅的是这个小吏。我现在把人拎去大理寺,谁跟我走一趟做个证?”

呼啦啦跟了半条街的人。

大理寺门口,沈棠把周大全往堂前一放:“大人,新证人。顾清和赖了他二十两银子,他怀恨在心,全招了。”

大理寺卿看着堂下黑压压的百姓,再看看周大全手里那三十两银子的来路票据,当场收了证词。

当晚,沈骁被放回家。人瘦了一圈,进门第一句话:“棠儿,爹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沈棠给他盛饭,“您先吃饭。兵权的事慢慢来,顾清和那二十两银子的事,我还没跟他算完。”

沈骁扒了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听说太子在帮你?”

“帮是帮。”沈棠夹了块肉,“但我怀疑他另有企图。”

“什么企图?”

“他想娶我。”

沈骁一口饭喷出来:“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猜的。”沈棠给他递水,“还没证实。”

沈骁放下碗,表情严肃:“棠儿,太子殿下不是那等轻浮之人。”

“那您说他为什么老跟着我?”

沈骁想了半天:“……许是觉得你查案利索?”

沈棠摇头:“不像。”

第7章 沈之遥的绿茶局

柳氏设宴,请了几家官眷,说是给沈骁压惊。

沈之遥穿了身素白衣裳,发间别朵小白花,端着茶走到沈棠面前,声音柔得像泡了三天的棉花:“姐姐,上次是我不懂事,这杯茶算我给姐姐赔罪。”

沈棠接过茶,沈之遥忽然身子一晃,“哎呀”一声往地上倒,茶杯摔碎,她捂着胳膊小声抽泣:“姐姐,你不喝就不喝,为什么推我……”

满堂官眷齐刷刷看过来。柳氏适时捂胸口:“棠儿,你怎么又欺负妹妹……”

沈棠看着地上这出戏,端起桌上另一杯茶,蹲到沈之遥面前:“你说我推你,推的哪只胳膊?”

沈之遥捂左胳膊:“这、这只……”

“那你这只胳膊上怎么没有手印?”沈棠一把扯开她袖子,白生生的胳膊光溜溜,“我推人从来不留手印,我直接扇。你要不要试试?”

沈之遥:“…………”

沈棠站起来,对满堂宾客一抱拳:“各位婶子嫂子,沈之遥说我推她,可这地上茶杯碎片离她三步远。她自己松手摔杯子,杯子往前飞,人往后倒——这叫什么?这叫碰瓷。”

有官眷忍不住笑出声。

沈之遥脸色涨红,还要嘴硬,沈棠弯腰从她裙摆底下抽出一方帕子,上面绣着顾清和的名字:“哟,还带着顾公子的帕子呢。妹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随身带外男的贴身物件,是几个意思?”

沈之遥“腾”地蹦起来抢,沈棠手一举高,她蹦了三下没够着。

“拿回去。”沈棠把帕子丢她脸上,“以后少在我跟前演。你娘烧账本,你碰瓷,你俩母女双簧练得挺熟啊?”

柳氏气得直哆嗦:“沈棠,你——”

“柳夫人。”沈棠转头笑了一下,“账本的事,我还没查完呢。您要不坐下喝口茶,降降火?”

柳氏一屁股坐下了。

第8章 顾清和换壳

顾清和闭门思过没几天,又换了个壳。

这次他推出兵部侍郎钱崇,上了一道折子,说沈骁三年前西征时的军需旧账有猫腻,疑似“虚报损耗,中饱私囊”。钱崇是顾家姻亲,折子写得滴水不漏,摆明是顾清和在背后操刀。

沈棠听完消息,冷笑一声:“闭门思过?思了个新招出来。”

她转头去找裴砚:“殿下,这回是军需旧账,涉及兵部文书,得调存档。我一个人进不去兵部。”

裴砚翻着折子:“本宫可以调。”

“那走。”

裴砚抬头:“现在?”

“现在。”沈棠已经走到门口了,“再拖两天,钱崇把账册一改,查个屁。”

裴砚跟上她,随从在后面抱着卷宗一路小跑。

兵部存档房,两人翻了一下午。沈棠翻得快,一目十行,翻到第三箱忽然停手:“殿下你看这页,三年前西征损耗报的是‘箭矢七万支’,可下一批复核单上写的是‘箭矢四万支,余三万支入库’。中间三万支,被人吃了一道差价。”

裴砚凑过来看,肩膀挨着她胳膊。沈棠扭头:“殿下,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裴砚:“看账。”

“你不会站那边看?”沈棠指指桌子对面。

裴砚挪到对面。沈棠低头翻了两页,又抬头:“殿下,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坐我旁边?”

“本宫坐哪都一样。”

“不一样。”沈棠眯眼,“你每次都能找到离我最近的位置。你在你府里也这么坐?”

裴砚捏着卷宗没说话。

沈棠一拍手:“我就知道。你这人嘴上说查案,身体很诚实。”

随从在门外憋笑。裴砚深吸一口气:“沈姑娘,看账册。”

“看就看。”沈棠把账册翻到关键页,“钱崇折子上说的‘虚报损耗’,恰恰是这三万支箭的去向。谁经手的,谁补的差价,顺着这条线查,顾清和又得丢卒保车。”

裴砚点头,提笔把线索抄下来。

沈棠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冒了句:“殿下,你写字还挺好看。”

裴砚笔尖一顿:“……多谢。”

“别多想,我就是夸你字。”

“本宫没多想。”

“那你耳朵红什么?”

裴砚把笔放下,对随从道:“去查兵部三年前经手箭矢入库的文书,全部调来。”

沈棠满意地点头:“对嘛,脸红就干活,别耽误正事。”

第9章 父亲兵权暂收

兵部文书下来:沈骁贪墨罪名不成立,但“军需旧账待核”,兵权暂收,回家待命。

沈骁接了文书,倒是平静:“查清楚再掌兵,应该的。”

沈棠可不平静。

柳氏得了消息,当晚就让厨房把沈骁爱吃的菜全撤了,换上一桌清汤寡水,端到沈棠面前还笑吟吟的:“棠儿,家里如今不比从前,省着点吃。”

沈棠看了看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粥,又看了看柳氏腕上新添的金镯子。

“柳夫人,我爹兵权暂收,不是抄家。你这镯子哪来的?”

柳氏下意识缩手:“我自己的体己钱——”

“体己钱?”沈棠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金镯子翻过来,内侧刻着“沈门柳氏 永昌二十三年春制”,“今年春天打的,用的是沈家的银子。我爹待命,你倒先给自己添上金了?”

柳氏抽手抽不动:“那是老爷同意的——”

“我爹现在在家,要不要叫来问问?”沈棠松开手,转头冲院里喊,“爹!柳夫人说这镯子您同意打的?”

沈骁从书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我没同意。”

柳氏:“…………”

沈棠把粥碗往柳氏面前一推:“撤菜省银子打镯子,柳夫人好算计。从今天起,府里采买我管。您要花钱,先跟我报账。”

柳氏气得脸发白,拽着沈之遥回了屋。沈之遥临走回头瞪了沈棠一眼,沈棠抬手作势要扇,沈之遥“嗖”地蹿进门里。

夜里,沈棠坐在院子里磨刀。沈骁路过:“磨刀干什么?”

“顾清和整我爹一次,我磨一次刀。他整到第三次,刀就磨好了。”

沈骁看了看那把锃亮的短刀,沉默片刻:“……别伤人命。”

“放心。”沈棠把刀往桌上一拍,“我扇巴掌就够用了。”

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兵部旧账那三万支箭,钱崇补不上窟窿,顾清和就得自己填。等他填不动那天——”

刀尖在月光下一闪。

“我连本带利跟他算。”

第10章 第一局收尾

兵部旧账查了三天,钱崇顶不住了,主动上折请罪,说自己“核查不严”,被罚俸一年。那三万支箭的窟窿,顾清和私下填了银子补上,明面上跟他毫无关系。

沈棠听完消息,冷笑:“丢卒保车,又是这招。”

她正要去顾府堵人,裴砚的帖子先到了:请沈姑娘过府一叙,协查后续军需案。

沈棠揣着帖子去了,进门就问:“殿下,这‘协查’是官面上的,还是你私人的?”

裴砚:“官面。军需案还没查完,本宫需要一个懂边关粮草的人。”

“懂边关粮草的人多了,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查得快,打得也快。”裴砚顿了顿,“而且你爹的案子还没彻底了结,你比谁都想查到底。”

沈棠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拍桌:“我明白了。”

裴砚眼皮一跳:“明白什么?”

“你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不好意思直说。”沈棠往前一探,“殿下,你是不是暗恋我?”

裴砚深吸一口气:“本宫是请你协查案子。”

“协查案子用得着亲自下帖子?”沈棠把帖子拍在桌上,“你府里没师爷?没幕僚?偏偏找我一个将军之女?”

“因为你合适。”

“哪里合适?”

裴砚沉默两息:“……能打。”

沈棠一愣,随即大笑:“行,这句我认。”她把帖子揣回怀里,“协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下回请我,别写帖子,直接派人来说一声。你写帖子,我爹还以为太子府要提亲。”

裴砚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本宫记下了。”

沈棠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顾清和跟沈之遥这阵子老实了,但我没打算放过他们。你协查归协查,别拦我打人。”

“本宫不拦。”

“爽快。”沈棠一抱拳,“那殿下,咱们下回见。”

她大步走了。随从探头进来:“殿下,沈姑娘走了。”

裴砚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把军需案的所有卷宗调来。她查得快,本宫得赶在她前面看一遍。”

随从小声:“殿下,您是不是怕沈姑娘查出什么不该查的?”

裴砚看了他一眼:“本宫怕她查得太快,把顾清和打死了,案子没得查。”

随从:“…………”

第11章 进宫面圣

皇上召见沈棠。

沈骁紧张了一宿,教她跪拜规矩。沈棠左耳进右耳出,临出门撂下一句:“爹,我又不是去认错,我是去领赏的。”

大殿上,皇上高坐龙椅,面色不善。他刚看完兵部的折子,火气正旺:“沈骁教的好女儿,公堂上打人,街上堵差役,朕怎么听说你还踹了顾家的门?”

“回陛下。”沈棠跪得笔直,“踹门是还扇子,顾清和把扇子落我院里了。”

皇上:“…………”

旁边大太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你倒有理了。”皇上冷哼一声,“朕问你,你爹的兵权,你觉得该不该还?”

满殿安静。这话问得刁,答“该还”是替朝廷做主,答“不该”是认爹有罪。

沈棠想都没想:“陛下问我一个姑娘家该不该还兵权,那我问问陛下,我爹守边十二年,可曾丢过一座城?”

皇上眯眼:“没有。”

“可曾贪过一粒粮?”

“没有。”

“那陛下把兵权扣着不放,是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饭量大?”

满殿倒吸凉气。大太监腿都软了。

皇上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你胆子倒大。”

“陛下明察秋毫,我才敢说实话。”沈棠语气一转,“再说我爹回来了,边关那些老兵天天蹲我家门口问啥时候回去。陛下再不放人,我家门槛要被他们踩平了——铺门槛的木头很贵的。”

皇上笑得拍了下扶手:“行,朕给你句实话。兵权可以还,但军需案你得替朕查清楚。查得出来,沈骁复职;查不出来,你爹继续在家吃闲饭。”

“成交。”沈棠干脆利落。

皇上摆手让她走,又叫住:“等等。你在公堂上撕伪证那事,谁教的?”

“没人教。”沈棠回头,“我娘走得早,我爹教我的就一条——被人欺负了,当场打回去,别等隔夜。”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说:“你娘教得好。”

沈棠愣了一下,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大殿,裴砚在廊下等着,看她出来迎上前:“怎么样?”

“你爹让我查军需案。”沈棠顿了顿,“哦不对,你父皇。”

裴砚嘴角一抽:“父皇脾气暴,你悠着点。”

“放心,我跟你父皇聊得挺好。”沈棠拍拍他肩,“对了殿下,你父皇说我娘教得好。”

裴砚看她那副得意样,忍不住笑了:“父皇难得夸人。”

“那当然。”沈棠挺胸,“我这人见谁怼谁,但从不欺负好人。”

第12章 宫里怼绿茶

沈棠进宫送军需案的卷宗,路过御花园,远远看见沈之遥坐在亭子里,正跟德妃娘娘抹眼泪。

“……姐姐不是故意打我的,是我自己没站稳。”沈之遥声音软得像泡了蜜,“德妃娘娘千万别怪姐姐,她也是为父亲的事急的……”

德妃拍着她的手叹气:“好孩子,委屈你了。”

沈棠抬脚就进了亭子:“妹妹,又演上啦?”

沈之遥肩膀一僵,回头时眼圈已红:“姐姐……”

“别姐姐。”沈棠往石凳上一坐,“我问你,你入宫给德妃娘娘请安,事先递牌子了?”

沈之遥一愣:“我、我跟德妃娘娘……”

“没递牌子就进宫,这叫私闯宫禁。”沈棠转头看德妃,“娘娘,您宫里的管事姑姑没拦她?”

德妃脸色变了变:“是本宫召她来说话……”

“那娘娘召她,她怎么不说实话?”沈棠笑了一下,“方才我听她讲‘姐姐不是故意打我的’——可上回在沈家宴上,她端着茶往我跟前凑,自己松手摔杯子,转头就说我推她。满堂官眷都看见了。娘娘要是不信,我把人证名单写给您。”

沈之遥脸白了:“姐姐你怎么能在娘娘面前——”

“你都能在娘娘面前装可怜,我怎么不能说实话?”

德妃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看了沈之遥一眼,语气冷了两分:“之遥,她说的可是真的?”

沈之遥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娘娘,我、我只是怕姐姐生气才那么说的……”

“行了。”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德妃娘娘,您要是不嫌烦,这妹妹您留着解闷。我先把话撂这儿——她娘烧账本,她碰瓷,母女俩一唱一和。娘娘要是不怕麻烦,尽管信她。”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妹妹,你上回那方绣着顾公子名字的帕子,还在我这儿呢。下回入宫记得带上换洗的,别又忘了。”

沈之遥:“…………”

走出御花园,沈棠一抬头,裴砚站在廊下,不知听了多久。

“殿下,偷听呢?”

裴砚面不改色:“本宫路过。”

“路过站这么久?”沈棠走近,“你耳朵又红了。”

裴砚下意识摸耳朵,摸完又放下来:“……德妃那边,本宫会去说一声,让她少管沈家的事。”

沈棠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第13章 太子掉马

沈棠去太子府送查到的军需旧账,书房没人,桌上摊着一摞卷宗。

她本想放下就走,眼睛一扫,脚步停了。

卷宗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镇西将军沈骁案·卷七”。她翻开,里头夹着厚厚一沓纸,全是裴砚的笔迹——从她爹被押走那天起,每一份军报、每一笔粮草、每一个证人的口供,记得比大理寺还全。

最早一页的日期,是她爹被抓的当天晚上。

沈棠捏着卷宗站了半晌,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裴砚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沈棠晃了晃卷宗,“我爹被抓那天晚上,你就开始查了?”

裴砚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卷宗放回桌上:“沈将军边关军报写得细,本宫本就觉得有人拿他做局。”

“那你怎么不早说?”

“本宫查案,不必跟谁报备。”

沈棠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啪”地一拍桌:“我明白了。”

裴砚眼皮一跳:“你又明白什么了?”

“你从第一天就盯上我爹的案子,还亲自查,查完还偷偷帮我。堂堂太子,为一个将军这么上心——”沈棠往前一探,“殿下,你果然暗恋我。”

裴砚深吸一口气:“本宫暗恋案卷。”

“案卷能让你熬夜写到卷七?”沈棠指着那沓纸,“这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多工整。我爹的亲兵都没你这么上心。”

“本宫做事一向认真。”

“认真到连我哪天去大理寺、哪天堵顾府都记下来了?”沈棠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上头写着她的行程,日期地点记得清清楚楚。

裴砚沉默了一下:“……那是查案需要。”

“查案需要记我哪天出门?”沈棠把纸叠好揣怀里,“这张我收了,算证据。”

裴砚伸手:“还回来。”

“不还。”沈棠往门口退,“殿下,你这人挺有意思。嘴上说暗恋案卷,身体很诚实地查了我半个月。”

随从在门外实在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裴砚耳根发红,板着脸:“沈棠,把纸还回来。”

“叫全名了?”沈棠笑得更欢,“急了急了。”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殿下,你下次查案,记得把我哪天上街买菜也记上,我好看看你到底多上心。”

门关上。裴砚对着空书房站了三息,默默把摊开的卷宗合上。

随从探头:“殿下,还查案吗?”

“……查。”裴砚顿了顿,“把那张行程纸追回来。”

随从:“追得回来吗?”

裴砚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追不回来就重写一份。别让她看见。”

第14章 大力名场面

宫中设宴,沈棠坐在末席,正埋头啃肘子。

德妃娘家侄子周砚白端着酒过来,笑得阴阳怪气:“沈姑娘好胃口。听说你公堂上撕账本、街上堵差役,难怪顾兄说你‘不像个姑娘’。”

沈棠啃完肘子,擦了擦手:“周公子,有话直说。”

“没什么。”周砚白回头冲几个公子哥挤眼,“就是想请沈姑娘帮个忙。我这俩随从练过几年功夫,听说沈姑娘力气大,想讨教讨教。”

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走上来,一左一右去抓沈棠胳膊,明摆着要让她当众出丑。

沈棠坐着没动,等左边那只手快碰到袖子时,右手一抬,精准攥住那随从手腕,往下一拽、往旁边一送。“嘭”地一声,左边那个撞翻了右边那个,两人滚成一团,撞倒了半张席面。

满座皆惊。

周砚白脸都僵了:“你——”

“周公子。”沈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你这俩随从练了几年?下盘虚浮、出手没根,我还没使劲呢就倒了。”

周砚白咬牙:“沈姑娘好身手。那我来讨教——”

他伸手要推沈棠肩膀,沈棠侧身一让,反手抓住他腰带,腰一沉,腿一蹬,一百多斤的周砚白被她单手拎起来,双脚离地半尺。

全场“嚯”地站起来一片。

沈棠举着周砚白转了个圈,问:“周公子,还讨教吗?”

周砚白在半空蹬腿:“放、放我下来——”

“行。”沈棠手一松,周砚白“噗通”摔回席上,酒壶碗碟碎了一地。

皇上在龙椅上看得直拍扶手:“好!这一手漂亮!”

满殿一静。皇上笑呵呵地指着沈棠:“朕听说你能打,今天算见着了。周砚白,你以后少招惹她,丢人。”

周砚白从地上爬起来,脸涨成猪肝色。

裴砚坐在席间,端着茶盏,嘴角压都压不住。随从小声:“殿下,沈姑娘这力气……”

“本宫看见了。”裴砚放下茶盏,起身走过去,对周砚白道,“周公子,沈姑娘是父皇请来协查军需案的,你当众刁难,是不把父皇的差事放在眼里?”

周砚白腿一软:“殿下恕罪,臣不敢——”

“不敢就回去坐着。”裴砚转头看沈棠,“肘子凉了,换一盘。”

沈棠冲他竖了个拇指:“殿下,你这人处得。有事真上。”

裴砚耳根又红了:“……吃饭。”

第15章 皇上被影响

军需案牵出一个押粮官,按旧例该当众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裴砚上殿求情:“父皇,此人只是奉命押粮,上头让改数目,他不敢不改。杖八十打不死也残,流放三千里,他家里还有老母幼子。”

皇上脸一沉:“朕的规矩,贪军粮者重惩。你想让朕开这个口子?”

殿上没人敢吭声。

沈棠出列:“陛下,我补一句。”

皇上瞥她:“说。”

“我在边关待过。”沈棠不紧不慢,“押粮官这活儿,上头给什么数就得押什么数,多一粒少一粒都不是他一个七品小官能定的。您把他打残了,后头那些真正改账的,正好把罪全推他身上,死无对证。您想查大鱼,先把小鱼留活口。”

皇上不说话了。

裴砚接道:“父皇,边关将士苦寒,军粮案牵连数十人,若个个重刑,边军粮草调度必然断档。届时北边敌人还没打过来,咱们自己先把粮道废了。”

皇上拍了下扶手,满殿一抖。

“行。”皇上站起来,“押粮官杖二十、革职,留一条命让他把上头的人供出来。朕倒要看看,后头是谁在改账。”

退朝后,沈棠追着裴砚出来:“殿下,你方才那段话,说得挺顺啊。”

“照实说而已。”裴砚顿了顿,“父皇今日没发火,倒是难得。”

“他那不是没发火,是拍了扶手才忍住。”沈棠想了想,“不过比以前强。以前动不动就拖出去打,今天居然听完了。”

裴砚看她一眼:“你方才那段话,比本宫管用。父皇吃软不吃硬,你拿边军粮道说事,他就得掂量。”

“我那是实话。”沈棠拍拍胸口,“再说了,他要把押粮官打残了,后头谁给我作证?我得护着我的证人。”

裴砚嘴角微弯:“所以你求情,是为了你的案子?”

“顺带。”沈棠咧嘴,“不过我确实觉得那押粮官挺冤。上头让改账,他不改就滚蛋,改了要挨打。这世道,小人物最难做。”

裴砚沉默了一下:“这话你在父皇面前说一遍。”

“下回吧。”沈棠摆摆手,“今天他刚没发火,别把他惹毛了。”

当晚,皇上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问大太监:“沈家那丫头,在边关待过?”

大太监躬身:“回陛下,沈姑娘自幼随父在边关,十四岁才回京。”

皇上放下笔,想了想:“边关长大的,难怪说话不绕弯子。”

他提笔在押粮官的折子上批了两个字:“准了。”

又顿了顿,把“杖二十”划掉,改成“杖十”。

大太监看在眼里,没敢吭声。

第16章 柳氏旧身份

沈棠翻了一宿府里的旧账,天亮时拍醒了她爹。

“爹,柳氏当年是怎么进府的?”

沈骁刚睡醒,迷迷糊糊:“你外祖家远房表亲,你娘病重时来帮忙照顾……”

“哪个外祖家?姓什么?哪里人?”

沈骁愣住:“这……你外祖家那边说是有这么个亲戚,具体哪一支,我没细问。”

“你没细问就把人留在府里了?”沈棠把旧账摊开,“她进府时带的行李,账上记着‘柳氏随身箱笼四只’,一个远房表亲来帮忙,带四只大箱笼?”

沈骁凑过来看,挠头:“这……我当时只顾着你娘的病……”

沈棠又翻出一页:“她进府第三个月,账上支了二十两‘人情往来’,可那月府里没办任何事。我娘病着,家里根本没请客。这二十两给了谁?”

沈骁彻底答不上来。

沈棠把账本一合:“爹,我娘病重那半年,柳氏经手了府里采买、药钱、人情往来。她进府前没人见过她,进府后我娘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我娘走了不到半年她就成了沈夫人。您就没觉得哪不对劲?”

沈骁沉默半晌:“你娘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府里的事都是柳氏在管,她说你娘是旧疾复发,大夫也说救不回来……”

“哪个大夫?叫什么?现在还活着吗?”

“……我去问问。”

“别问了。”沈棠站起来,“我自己查。您把当年给我娘看病的方子、药渣、大夫名字,能想起来的都写给我。”

沈骁提笔写了两行,忽然停住:“棠儿,你怀疑柳氏?”

“我现在只是查。”沈棠把纸折好揣怀里,“但爹,我娘当年身子骨一直硬朗,忽然就病得起不来床,这里头要没鬼,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她出门直奔城西药铺,打听当年给沈夫人抓药的伙计。伙计一听她自报家门,脸色就变了:“沈姑娘,您娘那药方……抓药的方子和药铺留底的方子,不太一样。我们掌柜的当年就嘀咕过,可沈夫人说家里事多,让我们别多嘴。”

沈棠眼睛亮了:“哪不一样?”

“有一味药,方子上写‘三钱’,来抓药的人让改成‘八钱’。那药性冲,多五钱,人喝了撑不住。”

沈棠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第17章 顾清和联姻局

顾清和被罚闭门思过期满,头一件事就是托媒人上沈家门。

媒人王婆子穿红戴绿,一进门就笑得满脸褶子:“恭喜沈将军,顾家公子瞧上您家大小姐了!顾公子才貌双全,家世清贵,这门亲事可是天作之合——”

沈棠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西瓜:“谁瞧上我了?”

“顾清和顾公子呀!”王婆子凑上来,“顾公子说了,只要沈姑娘点头,聘礼按最高规格来——”

“聘礼呢?”

“聘礼单子在这儿。”王婆子递上红帖。

沈棠接过来扫了一眼,念出声:“白银三千两、绸缎两百匹、城东铺面两间……”她翻到最后一页,“哟,还附了顾家商号三成干股。顾清和挺下本啊。”

王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顾公子诚心求娶——”

“诚心?”沈棠把西瓜皮往旁边一放,“他前脚诬我爹贪军粮,后脚来提亲?这是求娶,还是来收编沈家的兵权?”

王婆子噎住:“这……顾公子说了,从前都是误会……”

“误会?”沈棠拿起聘礼单子,“那行,我也误会一下。”她把单子往桌上一拍,“王婆子,你回去告诉顾清和,聘礼我收了。”

王婆子喜出望外:“沈姑娘答应了?”

“答应个屁。”沈棠拎起单子抖了抖,“我说‘收了’,是说这单子我扣下了,当是他诬我爹的赔礼。至于人——”她捏了捏拳头,“让他自己来拿单子。”

王婆子脸色发白:“沈姑娘,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棠凑近,“你回去问问顾清和,他半夜往我府里塞假账册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王婆子连滚带爬走了。

第二天顾清和亲自上门,刚进院门,沈棠把聘礼单子卷成筒往他脚下一扔:“顾清和,你听好。我沈棠的婚事,不卖兵权。你想娶我吞沈家势力,下辈子吧。”

顾清和捡起单子,脸上还得挂着笑:“沈姑娘误会了,我是真心——”

“真心?”沈棠回头喊,“爹!顾公子说是真心求娶!”

沈骁从书房出来,手里拎着刀:“哪呢?我看看谁这么真心。”

顾清和看见沈骁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退了两步:“沈将军,晚辈只是来提亲……”

“提亲带兵权?”沈骁把刀往地上一杵,“小子,我镇西将军的刀没砍过自己人,你别开这个先例。”

顾清和脸色铁青,硬撑着拱了拱手:“既如此,晚辈改日再来。”

“别改日了。”沈棠冲他背影喊,“下回带兵来,我打得更顺手。”

第18章 联姻局变摔跤场

顾清和没死心。三天后,他带着媒人、六个家丁、两箱聘礼,大张旗鼓堵在沈府门口。

“沈姑娘。”顾清和站在门外高声,“顾某诚心求娶,今日当众下聘,还请沈将军成全。”

街坊四邻全探出头来看热闹。

沈棠拎着根擀面杖出来,扫了一眼这阵仗:“顾清和,上回单子我没收,这回改带人来了?”

“沈姑娘误会,这些都是顾府家丁,帮忙抬聘礼的。”

“抬聘礼带棍子?”沈棠指指家丁手里的木棍。

顾清和面不改色:“防身。”

“行。”沈棠把擀面杖往肩上一扛,“那我今天也防个身。”

她大步走过去,六个家丁齐齐举棍。沈棠侧身躲过第一棍,反手抓住那人手腕一拧,棍子脱手,她接住棍子顺势一扫,扫倒两个。剩下三个围上来,沈棠拽住中间那个的衣领往左右一抡,“嘭嘭”撞翻两个。最后那个掉头想跑,沈棠伸脚一绊,那人扑进聘礼箱里,砸出一地碎瓷。

六个家丁,全趴下了。

媒人王婆子吓得蹲在地上抱头:“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沈棠拍拍手上的灰,走到顾清和面前:“顾公子,你带来的家丁不太经打啊。”

顾清和脸一阵青一阵白:“沈棠,你当街殴打良民——”

“良民?”沈棠回头问街坊,“各位叔伯,这六个拿棍子堵我家门的,算良民吗?”

“不算!”人群里有人喊。

“听见没?”沈棠转回来,“顾清和,你下聘带打手,传出去是你顾家丢人。我劝你赶紧走,别等我把你撂倒,那你以后在京城真没法混了。”

顾清和牙关咬得咯咯响,转身要走。

“等等。”沈棠叫住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瓷和聘礼,“东西收拾干净再走。我门口不替人扫垃圾。”

顾清和深吸一口气,对地上趴着的家丁低吼:“收拾!”

家丁们连滚带爬把东西收走。顾清和临走回头看了沈棠一眼,那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沈棠冲他背影喊:“下回还来吗?我擀面杖还没用上呢!”

街坊哄堂大笑。

街角茶楼二楼,裴砚放下茶盏,对随从道:“回去查查顾家最近跟哪些人来往。他今天丢这么大脸,不会善罢甘休。”

随从应了声,又问:“殿下,您不去帮沈姑娘?”

裴砚看了眼楼下扛着擀面杖进屋的沈棠:“她需要本宫帮?”

“……好像不需要。”

“那就不去。”裴砚起身,“本宫去查顾家后手。她打前头,本宫断后路。”

第19章 太子吃醋不自知

顾清和在沈府门口栽了跟头,转头换了个路子,托人递帖子请沈棠去城外马场“赔罪”。

沈棠捏着帖子看了半天:“赔罪去马场?他当我傻?”

她把帖子往桌上一扔,裴砚的帖子后脚就到了:马场围猎,请沈姑娘同往。

沈棠乐了:“这俩约好的?”

到了马场,顾清和迎上来,笑得殷勤:“沈姑娘赏脸,顾某备了好马——”

话没说完,裴砚骑马从斜刺里过来,马蹄溅起一蓬土,不偏不倚扬了顾清和一脸。

“咳咳——殿下?”顾清和抹着脸。

裴砚勒住马,居高临下看他:“顾公子也在?”

沈棠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围猎开始,顾清和一路往沈棠身边凑:“沈姑娘箭法如何?顾某可以教——”

裴砚一箭射中远处靶心,淡淡回头:“顾公子方才说要教什么?”

顾清和把话咽回去:“……没、没什么。”

沈棠骑马过来,看看靶心又看看裴砚:“殿下好箭法。”

“还成。”裴砚收了弓,夹马往她旁边一靠,正好挡在顾清和和她之间。

一整天,顾清和往左靠,裴砚的马就往左挪;顾清和往右凑,裴砚的马就往右挡。到最后顾清和的脸比靶心还绿。

回程路上,沈棠和裴砚并肩而行。她忽然开口:“殿下,你今天骑马老往我旁边挤。”

裴砚目视前方:“路窄。”

“路宽着呢。”沈棠指了指,“你左边空着三丈。”

裴砚没说话。

沈棠凑近:“顾清和今天想凑过来说话,每次都被你挡回去。殿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宫是怕他耽误围猎。”

“得了吧。”沈棠摆手,“你平时查案都坐我旁边,吃饭坐我对面,出门恨不得跟我走一条线。今天顾清和往我边上凑,你立马就把马横过来了。”

裴砚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本宫护忠臣之后。”

“护到不让人家说话?”沈棠笑了一声,“殿下,你这人吧,嘴上说查案,行为像吃醋,还不承认。”

裴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沈姑娘,本宫做事,自有分寸。”

“行行行,你有分寸。”沈棠夹马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你下次吃醋的时候,记得把马往左边让让,挡我道了。”

裴砚愣在原地,耳根慢慢红了。

随从凑过来:“殿下,走吗?”

“……走。”裴砚顿了顿,忽然问,“本宫今天很明显?”

随从憋着笑:“殿下,您今天恨不得把马拴沈姑娘马鞍上。”

裴砚深吸一口气:“回去之后,把马场的围猎记录调出来,看看顾清和有没有跟人说别的。”

随从小声:“您这是查案还是查顾清和?”

裴砚看了他一眼:“查案。”

第20章 第二局收尾

沈棠进宫送军需案卷宗,皇上顺嘴问了一句:“听说顾清和上你家提亲了?”

“提了。”沈棠把聘礼单子递上去,“带六个打手来的,棍子都备好了,说是抬聘礼。”

皇上翻着单子,脸色越来越沉:“白银三千两、绸缎两百匹,还附顾家商号三成干股——他这是娶媳妇还是买兵权?”

“陛下圣明。”沈棠一拱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把人打跑了,聘礼箱子砸了三个。”

皇上嘴角抽了一下:“六个家丁你全撂倒了?”

“全撂倒了,顾公子本人我没动。”沈棠顿了顿,“我怕动了他,街坊说我欺负读书人。”

皇上把单子拍在桌上:“传朕的话,顾清和下聘带打手,有辱官体,降半级,罚俸一年。”

沈棠补了一句:“陛下,那六个家丁里有两个拿的是兵部发的腰牌。顾清和一个五品官,家里护院哪来的兵部腰牌?”

皇上眯起眼。沈棠继续:“腰牌不是小事,背后是谁给的,得查。”

皇上看了她一眼:“你倒会顺杆爬。”

“陛下让我查军需案嘛。”沈棠嘿嘿一笑,“线索送上门,我不能不要。”

第二天圣旨下:顾清和降半级,罚俸一年;沈之遥随母掺和联姻闹剧,沈骁罚她禁足三月。

沈棠回府,沈之遥正扒着院门缝往外看,见她回来“嗖”地缩回去。

“妹妹。”沈棠隔着门喊,“禁足三个月呢,好好待着,别偷账本了。下回我连你娘的院门一块儿封。”

屋里传来柳氏摔茶杯的声音。沈棠哼着小曲走了。

晚上裴砚来找她:“顾清和降了半级,但没伤筋动骨。他背后的靠山还在兵部。”

“我知道。”沈棠翻着卷宗,“顾清和是刀,握刀的人还没露头。”

裴砚点头:“本宫已经摸到点影子了。”

“谁?”

“再查两日,证据链齐了再说。”裴砚起身要走。

沈棠在背后喊:“殿下,你是不是怕说出来吓着我?”

裴砚没回头:“本宫怕你打上门去,证据还没齐。”

“那你还挺了解我。”沈棠摆摆手,“两日就两日,我等得起。”

第21章 军需案起

裴砚查了两天,把一摞卷宗摊在沈棠面前。

“兵部侍郎钱崇是明面上的,背后还有人。”他指着一份军需调拨单,“这批冬衣,兵部批了八万套,到边关只剩五万套。另外三万套,走了钱崇的批文,拨给了‘北境巡防营’。”

“北境巡防营?”沈棠皱眉,“没听说过这个编制。”

“因为压根没有。”裴砚敲了敲卷宗,“这个名目,是顾清和去年在兵部挂的虚衔,专用来走账。三万套冬衣的银子,转了一圈进了顾家商号。”

沈棠把调拨单拍在桌上:“所以顾清和不光贪军粮,连边军冬衣都贪?边关冬天零下十几度,没冬衣是要冻死人的。”

“所以本宫说,证据链还差一环。”裴砚又抽出一份文书,“批文是钱崇签的,但钱崇一个侍郎,没胆子挂虚衔走账。他上头还有人。”

沈棠盯着文书上的批红看了半天,忽然指着一处:“这个‘准’字,不是钱崇的笔迹。”

裴砚凑过来看:“你认得出来?”

“我爹的公文我从小看到大,朝中几个常批文的官儿,字迹我多少有数。钱崇写字圆,这个‘准’字起笔带锋,是个练过武的人写的。”

裴砚抬头看她,眼神变了:“朝中练过武、能批兵部文书的,不超过五位。”

“那就挨个查。”沈棠站起来,“先从钱崇下手,他扛不住就会往上咬。”

第二天,沈棠堵了钱崇的轿子。

钱崇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被她堵在轿子里,脑门全是汗:“沈、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钱侍郎,我这儿有份调拨单,上头写着您批了三万套冬衣给‘北境巡防营’。”沈棠把单子拍在轿窗上,“我查过了,这编制不存在。您批的冬衣,最后进了顾家商号的库房。”

钱崇哆嗦着抹汗:“那、那是顾大人让批的,我只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沈棠凑近,“钱侍郎,您干这差事多少年了?挂虚衔走账这种活儿,您会不知道犯法?顾清和一个五品官,让您批您就批,他是您上司还是您债主?”

钱崇脸色白了。

沈棠退后一步:“我给您三天。三天之内自己去大理寺说清楚,算您自首。三天之后我再来,就不是堵轿子这么客气了。”

她说完走了。钱崇在轿子里瘫了半天。

当晚,钱崇的师爷摸黑出了城,往城南一处宅子递了封信。信送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宅子里出来个人,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大营方向。

沈棠躲在巷口阴影里,转头对身后的裴砚道:“殿下,您的人跟上了?”

裴砚点头:“跟上了。那宅子是谁的,明日就有答案。”

朝会上,御史孙廷玉出列参了沈棠一本:“沈棠一介女流,无官职无品级,却屡次闯衙门、堵官员、搜府邸。昨日更当街拦截兵部侍郎钱崇的轿子,逼问朝臣,此风不可长!”

满朝看向沈棠。她站在殿角,是皇上特旨召来听政的。

皇上看向她:“沈棠,孙御史说你越权查案,你怎么说?”

沈棠出列,不慌不忙:“回陛下,我确实堵了钱崇的轿子。但我堵他之前,先递了帖子给大理寺,请大理寺传唤钱崇。大理寺说‘钱侍郎公务繁忙,排期要等十日’。陛下让我查军需案,我等十日,顾清和把账册烧八回了。”

孙廷玉冷哼:“那也不能当街拦轿——”

“孙御史。”沈棠转头看他,“我拦轿那天,钱崇轿子里还坐着个幕僚。那幕僚当晚就出了城,往城南一处宅子送了封信。信送进去半个时辰,宅子里出来个人骑马往城外大营去了。孙御史要不要猜猜,那宅子是谁的?”

孙廷玉脸色微变:“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

“那我说清楚点。”沈棠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昨夜我让人查了城南那处宅子的地契。地契上写的是‘孙府别院’。孙御史,您一个御史,跟兵部侍郎的幕僚半夜递什么信?”

朝堂哗然。

孙廷玉脸涨红:“那是私交往来,与本案无关——”

“私交?”沈棠翻开文书,“那宅子过去半年有十七次夜间访客记录,其中九次是兵部的人,四次是顾家商号的掌柜。孙御史,您一个御史,家里夜夜招待兵部和顾家的人,这叫什么私交?”

孙廷玉额头冒汗:“你、你血口喷人——”

“我还有物证。”沈棠又抽出一张单子,“这是那宅子的采买账,上个月买了酒肉、马料、红烛。红烛买了二十斤,孙御史家办喜事啊?”

满朝官员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皇上拍了下扶手,殿里瞬间安静。皇上看着孙廷玉:“孙卿,你解释解释。”

孙廷玉腿一软,跪下了:“陛下,臣、臣只是与兵部同僚往来密切了些……”

“密切到半夜递信?”皇上脸色沉下来,“孙廷玉,你是御史,参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退朝后去大理寺,把你跟钱崇、顾家的往来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孙廷玉瘫在地上。

皇上又看向沈棠:“你拦轿子的事,朕不追究了。但下回再有这种事,先跟朕说一声。”

“陛下。”沈棠拱手,“我下回尽量。”

“尽量?”皇上瞪她。

“主要看对方跑不跑得快。”沈棠一脸诚恳,“他跑太快,我顾不上先跟陛下打招呼。”

皇上看了她三息,忽然笑了:“行,你赢了。退朝。”

散朝后,裴砚跟在她旁边:“你今天在朝堂上,把孙廷玉底裤都扒干净了。”

“他先参我的。”沈棠理直气壮,“我这人,谁先动手我打谁。他参我越权,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越权’。”

裴砚嘴角弯了弯:“父皇今天没生气。”

“你父皇高兴着呢。”沈棠压低声音,“他早看孙廷玉不顺眼了,借我的手收拾他。你以为他真不知道孙廷玉跟兵部勾连?”

裴砚看她一眼:“你连父皇的心思都摸上了?”

“嗨。”沈棠摆摆手,“我又不傻。”

第23章 沈之遥偷证据

沈棠把孙廷玉的往来账目锁在房里,故意出门转了一圈,半夜才回。

果然,院墙根下蹲着个黑影,正扒着她窗户往屋里翻。

沈棠站在墙头看了一会儿,等那黑影翻进屋里,才从正门进去,“啪”地点了灯。

沈之遥正撅着屁股在书案前翻匣子,被灯光一晃,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妹妹,禁足期间翻墙进我屋,你这禁足禁得挺灵活啊。”

沈之遥攥着一叠纸往怀里塞:“我、我就是来看看姐姐——”

“看我?”沈棠两步过去,一把捏住她手腕一拧,沈之遥“嗷”一声,纸散了一地。“看我能看到我锁证据的匣子里?”

沈之遥疼得直抽气:“姐姐松手,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翻你东西——”

沈棠手上一紧:“不对,重说。”

沈之遥眼泪下来了:“我、我是替顾公子来拿的……”

“这不就对了。”沈棠松开手,捡起地上的纸拍了拍,“顾清和让你偷哪份?孙廷玉的账目,还是钱崇的口供?”

沈之遥捂着手腕不吭声。沈棠蹲下来跟她平视:“妹妹,你知道你偷这玩意儿叫什么吗?入室窃取案卷,按律当杖四十、徒一年。你禁足还没解,又添一条。”

沈之遥脸白了。

柳氏正好赶到,一进门就哭:“棠儿,之遥还小不懂事,你饶她这回——”

“柳夫人。”沈棠站起来,“上回她碰瓷,你说她不懂事。上上回她带顾清和帕子,你也说她不懂事。她今年十六了,还小?我十四岁在边关给我爹管军需账,怎么没人说我小?”

柳氏噎住。

“行。”沈棠把纸叠好揣进怀里,“这回我不报官。”

沈之遥眼睛一亮。

“但是——”沈棠一把拎起她后领,直接拖出院子,“你自己跟爹说去。爹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沈骁正在书房看兵书,见闺女拎着另一个闺女进来,愣了一下。沈棠把事情一说,沈骁脸黑了。

“禁足改半年,月钱减半,院子里丫鬟撤到只剩一个。”沈骁拍桌,“再犯一次,送回老家祠堂。”

沈之遥哭着走了。柳氏跟在后面,临走狠狠瞪了沈棠一眼。

沈棠冲她背影喊:“柳夫人,下回别瞪了。你闺女翻墙那两下子,随你吧?手脚不太利索。”

夜里,沈棠把证据重新锁好,转头跟裴砚的人递了个信:沈之遥来偷了,顾清和急了。

裴砚回信就四个字:“明天收网。”

第24章 太子表白式误会

沈棠连夜审账,熬到天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裴砚一早就来了,手里拎着个食盒和一小包东西。

“本宫让人配的明目丸,治熬夜的。”他把东西搁桌上。

沈棠盯着那包明目丸看了三息,忽然抬头:“殿下,你送药给我?”

“你眼睛红了。”

“你专程送药给我?”

裴砚:“顺路。”

“太子府在城东,沈府在城西,你顺的哪门子路?”沈棠把那包药拎起来,“上回送手令,上上回送帖子,这回直接送药了。殿下,这不叫查案,这叫我上你府上送药?”

裴砚耳朵开始红:“沈姑娘,本宫只是看你熬夜伤身——”

“行了,我懂了。”沈棠一拍桌,把明目丸揣怀里,又把食盒打开看了一眼,“你直说吧,什么时候提亲?”

裴砚被口水呛住:“咳——本宫没说要提亲——”

“那你送药干什么?我爹病了还是我病了?”

“你眼睛红了。”

“我眼睛红了你送药,明天我头疼你送大夫,后天我磕了碰了你是不是要抬轿子来接我养伤?”沈棠往前一探,“殿下,你这叫‘没事献殷勤’,书上写的,非奸即盗。”

裴砚深吸一口气:“本宫是担心你查案太累,耽误了军需案进度。”

“哦。”沈棠点头,翻开食盒抓起一块点心咬了口,“那你担心进度,直接给我派个师爷就完了,用得着亲自跑?”

裴砚:“…………”

沈棠嚼着点心,忽然说:“不过药我收了。殿下你人不错,就是嘴硬。回头我跟爹说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太子殿下可能要上门。”沈棠冲他笑了一下,“放心,我爹刀磨得挺快,但你站我这边,他不会砍。”

裴砚揉了揉眉心:“本宫今天来,还有正事。钱崇供出孙廷玉的当晚,孙廷玉家后门有辆车出去了。本宫的人跟到了城外驿站,车上下来个传信的,递给了边关方向来的人。”

沈棠神色一正,放下点心:“边关来的?”

“北边。”裴砚压低声音,“有军中的人往里掺和。”

“查。”沈棠把最后一口点心塞嘴里,“药我晚上吃,你继续查。查到人先别打草惊蛇,跟我说一声。”

“你要做什么?”

“我当面问他。”沈棠捏了捏拳头,“当面问比较快。”

第25章 边关旧部

沈棠按父亲给的名单,找到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主姓赵,四十来岁,一条胳膊少了半截,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见沈棠进门,眯眼打量:“姑娘买什么?”

“不买东西。”沈棠把半块虎符搁在柜台上,“赵叔,我爹让我来的。”

赵掌柜盯着虎符看了三息,忽然绕出柜台,单膝跪下:“大小姐!”

“别跪别跪。”沈棠赶紧扶他,“我爹兵权还没复呢,跪早了。”

赵掌柜咧嘴笑,起身把铺门一关,从柜台底下抽出个油布包:“沈将军被押那天,我就知道迟早有人来。这是当年北境那批冬衣的领用签收单,八万套变五万套,少的那三万,压根没到边关。”

沈棠翻开签收单,每一页都有押运官和边关接收人的签字画押:“这上头签收的人还在吗?”

“在。”赵掌柜又抽出张名单,“当年经手的几个老兄弟,有的退伍回乡了,有的还在边军。我联络了四个,都愿意作证。沈将军待咱们不薄,冬天冻伤了他把自己的皮裘脱给伤兵,这事边军上下都知道。”

沈棠把东西收好,忽然想起什么:“赵叔,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三年前北境一场小仗,断了。”赵掌柜摆摆手,“不碍事,左手打算盘照样快。”

“跟我爹那年走的?”

“对。”赵掌柜压低声音,“那年出事的还有一件事。那批冬衣没到之前,顾家商号往北境送过一批‘劳军物资’,说是棉衣,拆开一看全是碎棉絮掺芦苇花。有几个新兵穿了,冻掉了脚趾头。这事当时压下去了,沈将军要往上捅,结果没过多久,他自己就被参了。”

沈棠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赵叔,穿碎棉絮那批人,有名字吗?”

“有。”赵掌柜从油布包最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十三个名字,我记了三年。”

沈棠把纸收好,郑重地鞠了一躬:“赵叔,这些东西交给我。我爹没做完的事,我来。”

赵掌柜眼眶红了:“大小姐,边军那帮老兄弟就等这句话呢。”

沈棠出门时,天已经擦黑。她把油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嘴角勾了一下。

顾清和拿碎棉絮当军需卖,冻掉的是边军的脚趾头。这批人的名字,就是钉死他的钉子。

第26章 顾清和反咬

顾清和被逼到墙角,上了一道折子,参沈棠两条罪:一、无官职却屡闯衙门,越权干政;二、与太子往来过密,有私通之嫌。

折子递上去,朝堂炸了锅。

皇上把折子看了两遍,把沈棠和裴砚都叫上殿。

“沈棠,顾清和参你‘私通太子’。”皇上把折子往案上一放,“你怎么说?”

满殿竖起耳朵。沈棠出列,不慌不忙:“陛下,我先回第二条。顾清和说我‘私通太子’,那我问一句,我跟太子往来,是递过情书还是送过信物?”

顾清和在殿角站着,冷声道:“太子屡次出入沈府,沈姑娘也屡屡出入太子府,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

“知道什么?”沈棠转头看他,“太子殿下奉旨查军需案,我奉旨协查。我俩见面,聊的全是案子。倒是顾公子你,半夜翻我家墙偷证据那次,聊的是什么?”

顾清和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

“我有人证。”沈棠一拱手,“陛下,太子殿下每次来沈府,都有大理寺的文书往来可查。顾公子半夜派人翻墙偷我锁证据的匣子,我那院子里的丫鬟家丁全看见了。顾公子,你偷证据的时候,怎么不说‘满京城都知道’?”

皇上看向裴砚:“太子,你说。”

裴砚出列,神色平静:“父皇,儿臣与沈姑娘往来,皆因军需案。儿臣调阅的每份卷宗都有记录,沈姑娘递的每份证据都在大理寺存档。若父皇觉得不妥,儿臣今后可将见面地点改在大理寺,全程有录事在旁记录。”

皇上看了他两息,又看沈棠:“你呢?”

“我没意见。”沈棠一摊手,“不过陛下,我还有句话。顾公子参我‘私通太子’,可他自己的账目漏洞我这儿有。”

她抽出一沓纸:“顾家商号三年前往北境送过一批‘劳军棉衣’,账上写的是上等棉花,实际发到边军手里的是碎棉絮掺芦苇花。十三个边军穿了这批棉衣,冻掉脚趾头。顾公子,你参我‘私通’,我参你‘谋财害命’,咱俩看谁先查清楚。”

顾清和脸“唰”地白了:“那批物资是下属经手,我不知情——”

“不知情?”沈棠翻到一页,“这批物资的批文上签的是你的名字,顾清和三个字,一笔一划,要不要找人来验笔迹?”

顾清和腿一软,跪下了:“陛下,臣冤枉——”

皇上把折子往桌上一摔:“顾清和,你参别人之前,先把自己那摊子烂账收拾干净。退朝后去大理寺,把你参沈棠的折子和沈棠参你的账目,一块儿审。”

散朝后,沈棠追着裴砚出来:“殿下,你方才那段话说得漂亮,‘改在大理寺见面,全程有录事记录’。这下顾清和没话说了。”

裴砚看了她一眼:“本宫是认真的。以后见面,带录事。”

“行啊。”沈棠爽快点头,“不过殿下,你方才说‘儿臣与沈姑娘往来皆因军需案’,这话说得太生分了。”

“哪里生分?”

“你忘了加上一句‘儿臣对沈姑娘绝无半点私心’。”沈棠拍拍他肩,“下回补上,别让顾清和钻空子。”

裴砚嘴角抽了一下:“……本宫记下了。”

第27章 皇上护短

顾清和被押去大理寺审了两天,他把碎棉絮的事全推给下属,自己只认“失察”,不认“主谋”。

大理寺卿为难,递了折子上去。皇上看完,把折子往桌上一扔:“失察?十三个边军冻掉脚趾头,他就一句失察?”

大太监躬着身不敢接话。

“传朕的话。”皇上站起来,“顾清和失察属实,降一级,罚俸两年,闭门半年。孙廷玉革职查办,钱崇贬去边关做县尉。沈棠查案有功,赏银五百两。”

大太监小心问:“陛下,顾清和降一级是不是轻了?”

“轻?”皇上看了他一眼,“沈棠手里那批冬衣的证据还没全亮出来,朕先把顾清和按下去,等她把证据链补齐了再一并算总账。现在革他的职,他背后的人就该动了。朕得让他们觉得‘顾清和还能捞’。”

大太监恍然:“陛下圣明。”

“少拍马屁。”皇上摆手,“去告诉沈棠,赏银是给她查案的,不是让她买酒喝的。”

圣旨传到沈府,沈棠接了赏银,转头就去给边关老兄弟置办了冬衣棉被,托赵掌柜送去。

沈骁看在眼里,没说话。晚上父女俩吃饭,他忽然问:“棠儿,陛下赏你的银子,你全花了?”

“花了。”沈棠扒饭,“送边关了。”

沈骁沉默了一会儿:“爹以为你会留着买首饰。”

“首饰有啥用?又不能吃。”沈棠夹了块肉,“再说了,边军那些老叔,大冬天站岗放哨的,比我更需要钱。我管账这么多年,哪儿该花我心里有数。”

沈骁放下筷子,半晌才道:“你娘要还在,看见你这样,得高兴。”

沈棠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抬头笑:“那您就好好活着,等我给娘翻了案,您替她高兴。”

第二天,裴砚来找她,带来了新消息:“顾清和闭门,但他府上这几日进出的人比往常还多。”

“急了。”沈棠把碗一推,“他背后的人不是来捞他,就是来灭口的。殿下,盯着顾府后门,谁进去的出来都记下来。”

裴砚点头:“已经在盯了。另外,孙廷玉在大理寺松了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谁?”

裴砚压低声音:“安国公。”

沈棠眯起眼。安国公是两朝元老,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

“大鱼来了。”她把拳头捏得咔吧响,“殿下,这回得钓稳了再收线。”

第28章 生母旧案线索

沈棠拿着药铺伙计的供词,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给母亲看病的张大夫。

张大夫已经七十多了,在城北开了间小药铺。沈棠进门把供词往柜台上一放:“张大夫,我娘当年病重,方子上写‘三钱’,抓药的人改‘八钱’。这方子谁开的?”

张大夫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沈姑娘,这事我憋了八年。方子是我开的,剂量也是我定的。后来沈夫人身边的那个柳氏来找我,说沈将军嫌药效慢,让我加量。我说这药加量要出事,她说‘出了事我担着’。”

“你就加了?”

“我没加。”张大夫摇头,“但后来我发现药铺里的方子被人动了手脚,三钱改成了八钱。来抓药的是柳氏的人,我拦不住。没过多久沈夫人就没了,我心里有愧,把原方子偷偷留了一份。”

他从柜底翻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才是原方。改过的方子,药铺里可能还有留底。”

沈棠把两张方子并排放着看,原方上的“三钱”被涂改成了“八钱”,笔迹明显不是一个人的。

“张大夫,改方子的人,你能认出来吗?”

“认得出。”张大夫指着涂改处,“这个‘八’字,起笔带弯,跟柳氏身边那个丫鬟翠屏的字一个样。她常来抓药,我认得她的字。”

沈棠把两张方子收好,转头就回了沈府,直奔柳氏院子。

柳氏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桌上摊着一堆旧纸。沈棠推门进去,柳氏手一抖,几张纸掉在地上。

“柳夫人,找什么呢?”沈棠弯腰捡起一张,上面写着药方名目,旁边还有翠屏的签字,“哟,正主在这儿呢。”

柳氏扑过来抢:“那是我的私人物件——”

沈棠手一抬,柳氏扑了个空,差点栽进箱笼里。

“私人物件?”沈棠翻着那沓纸,“我娘的药方、翠屏的签字、药铺的抓药记录,全在你这儿。柳夫人,你藏得挺全啊。”

柳氏脸白得像纸:“那是……那是当年府里存档——”

“府里存档存你私箱子里?”沈棠把那沓纸往怀里一揣,“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娘的原方、改过的方子、张大夫的证词、翠屏的笔迹,全齐了。”

柳氏腿一软,扶住了桌角。

“柳夫人,你最好现在就祈祷翠屏嘴严。”沈棠走到门口又回头,“她要是一开口,你这‘照顾’我娘的事,就得换个说法了。”

她大步出了院子,身后传来柳氏摔茶杯的声音。沈棠头都没回,掏出那沓纸看了看,嘴角勾了一下。

娘,快了。

沈棠那晚没睡好,第二天一早给自己煮了碗面。

面刚上桌,沈之遥端着碗莲子羹进来了,脸上堆着笑:“姐姐,昨天是我不对,这碗羹赔罪。”

沈棠挑了挑眉:“你下毒了?”

沈之遥嘴角一抽:“姐姐说什么呢,我亲手熬的——”

“那你先喝一口。”

沈之遥端着碗的手紧了紧:“我特意给姐姐熬的……”

“你喝一口,我就信。”沈棠把筷子一放,抱着胳膊看她。

沈之遥僵了三息,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搁:“姐姐不信我就算了——”

“别走啊。”沈棠一把按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端起碗闻了闻,“巴豆粉,掺得还挺匀。妹妹,你下毒能不能走点心?巴豆粉味道冲,我五岁在边关就闻得出来。”

沈之遥脸白了:“我没有——”

“你没有?”沈棠把她手腕翻过来,袖口沾着一圈淡黄色粉末,“这什么?你熬羹熬到袖子上去了?”

沈之遥猛地抽手,转身就跑。沈棠伸手一捞,抓住她后领拎回来,把莲子羹往她面前一推:“自己熬的,自己喝。”

“我不喝——”

“不喝也行。”沈棠喊了一声,“翠屏!去请大理寺的人来,就说沈之遥下毒谋害长姐,物证人证俱全。”

翠屏在门口哆嗦着不敢动。沈之遥扑通跪下了:“姐姐我错了,我就是气不过你老打我——”

“气不过就下毒?”沈棠蹲下来跟她平视,“沈之遥,你跟你娘一样,心术不正还不长脑子。巴豆粉,顶多让我拉两天肚子。你下个毒都下不出个名堂,还想跟我斗?”

她把碗端起来,往沈之遥面前又推了推:“喝。”

沈之遥哭着摇头。

“行,不喝拉倒。”沈棠把碗往桌上一搁,“翠屏,去叫爹来。”

沈骁赶来一看这阵仗,脸黑得像锅底。沈棠把事情一说,沈骁气得拍桌:“禁足期间下毒害姐,你是想被逐出家门?”

沈之遥抱着沈骁的腿哭:“爹我错了——”

“别叫我爹。”沈骁甩开她,“你娘教的你什么?下毒?你才十六岁就学会害人了?”

柳氏闻讯赶来,一进门就跪:“老爷,之遥不懂事——”

“你也不懂事?”沈骁转头看她,“你闺女下毒,你当娘的不知道?”

柳氏噎住。

沈棠在旁边补了一刀:“爹,她不知道才怪。巴豆粉是从柳夫人院里拿的,我查过库房账,上个月柳夫人院子里领了半斤巴豆。”

柳氏脸彻底绿了。

沈骁闭了闭眼:“沈之遥搬去后院柴房隔壁,丫鬟只留一个,月钱全停。柳氏管家权撤了,以后府里采买归棠儿管。”

柳氏瘫在地上。

沈棠蹲到沈之遥面前:“妹妹,柴房隔壁清净,好好反省。下回再下毒,记得用砒霜,我直接送你见官。”

第30章 第三局大反转

沈棠把冬衣案的全部证据摊在大理寺公堂上:领用签收单、十三个边军的证词、顾家商号的出库账、碎棉絮的物证。

大理寺卿看完,手都在抖:“三万套冬衣,从八万套里生生截走,边军穿碎棉絮站岗,冻掉十三个人的脚趾头——”

“大人。”沈棠把最后一份证据推过去,“这批碎棉絮棉衣的批文上,顾清和签了字。他上回说‘不知情’,这回物证到了,还不知情?”

顾清和被押上堂,看到满桌证据,脸灰了。

“顾清和。”大理寺卿拍案,“冬衣案证据确凿,你认不认?”

顾清和嘴唇哆嗦了半天:“臣……认。”

“认就好。”大理寺卿提笔判:顾清和冬衣贪墨、谋财害命,革去所有职衔,家产罚没三成,杖四十,徒三年。

沈棠在旁边补了一句:“大人,他上回参我‘私通太子’,查清楚是诬告。诬告朝廷命官之女,怎么算?”

大理寺卿看了她一眼:“……加徒一年。”

顾清和被拖下去的时候,沈棠追到堂门口:“顾清和,你猜你在牢里这四年,外头的人会不会等你?”

顾清和回头看她,眼神阴毒:“沈棠,你别得意。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那你让他来。”沈棠冲他摆了摆手,“我连他一块儿打。”

顾清和被押走了。

沈棠刚出大理寺,裴砚的人就到了,递了个消息:顾清和入狱当晚,安国公府后门有人递了张条子进去,内容不明。

“顾清和刚进去,安国公就动了。”沈棠把条子折好,“殿下,这鱼上钩了。”

“嗯。”裴砚从巷子里走出来,“但安国公比顾清和难对付。他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动他一个,可能牵扯出十几个人。”

“那就一个个拔。”沈棠把条子递给他,“先盯住安国公府的人,看谁去牢里探顾清和。探监的人里,一定有安国公的心腹。”

裴砚接了条子,看了她一眼:“你方才在堂上,为什么要加那句‘诬告加徒一年’?”

“他诬我‘私通太子’,我得让他知道,诬我的人没好下场。”沈棠拍拍手,“再说了,多判一年,他在牢里多待一年,安国公就多急一年。急了就容易出错。”

裴砚嘴角微弯:“你比本宫想的还狠。”

“这不叫狠。”沈棠纠正他,“这叫记仇。”

第31章 顾家背后的人

顾清和入狱第三天,有人去探监了。

沈棠蹲在牢房对面的茶摊上,嗑着瓜子,看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进了大理寺狱。

“那人谁?”她问旁边的裴砚。

裴砚也端着茶,坐她旁边:“安国公府的长史,姓吴。”

“长史亲自探监,顾清和面子不小。”

“不是顾清和面子大。”裴砚放下茶盏,“是安国公急了。顾清和知道太多安国公的事,吴长史这趟来,要么是安抚,要么是灭口。”

沈棠把瓜子壳一扔,站起来:“那得护着顾清和。他死在牢里,线索就断了。”

她直奔大理寺卿的官房:“大人,顾清和不能出事。我建议加派人手看护,探监的人得搜身,送进去的吃食全扣下。”

大理寺卿正为这事头疼:“沈姑娘,安国公府的人来探监,本官不好拦得太死……”

“拦不拦是你的事,顾清和死了是你的责。”沈棠把话撂下就走了。

出了官房,裴砚在廊下等她:“你跟大理寺卿说话,怎么跟训下属似的?”

“他耳根子软,不敲打敲打就让人钻空子。”沈棠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殿下,你刚才一直坐我旁边嗑瓜子,你嗑得比我还快。”

裴砚:“……本宫只是陪你蹲点。”

“陪我就陪我,还找理由。”沈棠冲他笑了一下,“不过有人陪着蹲点确实不无聊。下回还来吗?”

裴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来。”

“那说好了。”沈棠拍拍手,“明天我去查安国公府外围,你继续盯探监的人。咱俩分头行动,晚上碰头对消息。”

“在哪碰头?”

沈棠想了想:“城西老赵的杂货铺,安全。顺便请你吃碗馄饨,赵婶包的,比宫里御膳房强。”

裴砚难得没推辞:“好。”

沈棠愣了一下:“你答应了?这么爽快?”

“本宫也想尝尝赵婶的馄饨。”

“行,那明天见。”沈棠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殿下,你吃辣吗?”

“微辣。”

“记住了。”沈棠摆摆手走了。

裴砚站在原地,随从凑过来小声问:“殿下,您明天真去吃馄饨?”

“嗯。”

“要不要带个试毒的?”

裴砚看了他一眼:“赵婶的馄饨,沈姑娘吃了十几年没事,本宫吃一碗能有事?”

随从憋笑:“属下多嘴。”

当天下午,吴长史从牢里出来,灰袍上沾了灰,脸色不太好看。沈棠在街角看见他上了马车,转头对裴砚的人说:“跟上去,看他回府还是去别处。”

晚上消息传回来:吴长史从牢里出来没回安国公府,拐去了城东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兵部一个管粮草调度的郎中。

沈棠把消息记下来,转头对裴砚道:“明天吃馄饨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人的底也查了。”

裴砚点头:“本宫让人去查。”

“殿下。”沈棠忽然叫住他,“你今天答应吃馄饨的时候,耳朵没红。”

裴砚脚步一顿:“……本宫只是想吃馄饨。”

“对嘛。”沈棠嘿嘿笑了一声,“下回别找理由,直接说想跟我一块儿吃饭就行了。”

裴砚没回头,耳根慢慢红了。

第32章 柳氏灭证

沈棠收到消息:柳氏院子半夜冒烟。

她从床上弹起来,外袍一披就冲了出去,翻墙进柳氏院子时,翠屏正蹲在墙根烧纸。

“翠屏。”沈棠落在她面前,“大半夜烧什么呢?”

翠屏吓得纸撒了一地,转身就跑。沈棠一把拎住她后领,低头看地上的纸——旧药方、药铺单据、还有几张写着名字的纸条。

“你烧的这些,是柳夫人让你烧的?”

翠屏哆嗦着点头:“夫人说、说这些留着没用……”

“没用她怎么不自己烧?”沈棠松开她,径直踹开柳氏的房门。

柳氏正蹲在箱笼前,手里攥着一沓纸往火盆里塞。

沈棠两步过去,一脚踩灭火盆,伸手从火里捞出没烧完的纸,拍灭上面的火星:“柳夫人,上回烧账本,这回烧药方。你是属灶王爷的,天天跟火盆过不去?”

柳氏脸色灰白:“那是我自己的旧物件——”

“旧物件?”沈棠展开残页,上头有张大夫药铺的印章,还有改过的药方笔迹,“我娘病重时的药方,你说是你的旧物件?”

柳氏不说话了。

沈棠蹲下来,把火盆里的残纸一张张捡起来:“柳氏,我上回跟你说过,再让我撞见一次,就不客气了。你当耳旁风?”

“棠儿,你听我说——”

“别叫我棠儿。”沈棠站起来,把捡出的残纸收好,“我娘没教过我认贼作母。”

柳氏脸涨红,忽然尖声道:“你娘就是病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公堂上见。”沈棠拎起翠屏,“翠屏,你替柳氏改药方、烧证据,按理是从犯。但你若现在把知道的都说了,我替你求个从轻发落。”

翠屏扑通跪下:“大小姐,我说!当年改药方的事,都是夫人让我做的,我一个丫鬟不敢不听……”

柳氏脸都绿了:“翠屏你——”

“柳夫人。”沈棠转头看她,“你还有话去大理寺说。”

柳氏腿一软,瘫在箱笼上。

第二天一早,沈棠把证据递到大理寺。大理寺卿看完,当场签了传唤令。

沈棠出了大理寺,在门口遇上裴砚。他手里拎着个食盒:“本宫听说你半夜没睡,让人熬了粥。”

沈棠接过食盒,忽然笑了:“殿下,你这人越来越熟练了。以前送药,现在送粥,下回是不是直接搬我隔壁住了?”

裴砚面不改色:“本宫只是怕你饿着。”

“行。”沈棠打开食盒喝了一口,“这粥不错。殿下,我娘的案子快了。等定下来,我请你吃顿好的。”

裴砚看着她:“好。”

第33章 生母之死真相

大理寺公堂,柳氏被押上来。

沈棠把证据一件件摆出来:张大夫的原方、改过的药方、翠屏的证词、药铺的抓药记录、柳氏烧剩下的残页。

“柳氏。”大理寺卿拍案,“原方三钱,你让翠屏改成八钱,连改三个月。沈夫人本就体弱,长期过量服用药性冲烈的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认不认?”

柳氏跪在堂下,嘴还硬:“我只是让丫鬟抓药,药量的事我不懂——”

“你不懂?”沈棠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你当年往药铺送银子的记录。改药方那三个月,你给抓药的伙计塞了四十七两。一个不懂药量的人,塞银子干什么?”

柳氏噎住。

翠屏在旁边哭着磕头:“大人,都是夫人让我做的!她说沈夫人不死,她进不了沈家门!方子是她让我拿去改的,银子是她让我送的,我一个字没敢瞒——”

“翠屏!”柳氏尖叫。

“让她说完。”大理寺卿沉声道。

翠屏把当年的事全撂了:柳氏怎么以远房表亲身份进府,怎么买通药铺伙计,怎么让人改药方,怎么在沈夫人病重时把持府中采买药钱。一条条,一件件,全对上沈棠查到的证据。

柳氏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大理寺卿提笔判:柳氏谋害原配,证据确凿,革去诰命,杖五十,徒五年。翠屏从犯,杖二十,徒一年。

沈棠在旁边补了一句:“大人,她烧账本、烧药方、指使女儿偷证据,这些怎么算?”

大理寺卿看了她一眼:“加徒一年。”

柳氏被拖下去时,忽然回头冲沈棠喊:“沈棠!你娘死了八年了,你翻出来有什么用——”

“有用。”沈棠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但堂上每个人都听得见,“我娘死得不明不白,我得让全京城知道,害她的人是什么下场。她死的时候没人替她说话,现在有了。”

柳氏被拖走了。

沈棠站在堂上,看着手里的原方,那上头还有她娘当年的笔迹,是她娘自己抄的一份。

她攥着方子,没哭。

出了大理寺,裴砚在门口等着,没说话,递了杯热茶过来。沈棠接过茶,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我娘当年也喜欢喝这种茶。”

裴砚看着她:“本宫让人再泡一壶。”

“不用。”沈棠喝了口茶,“我娘还喜欢听人夸她闺女力气大。”

裴砚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说:“沈姑娘力气确实大。”

沈棠“噗”地笑出来,眼眶有点红:“殿下,你这人,不会安慰人就别硬撑。”

“本宫说的是实话。”

“行,实话我收下了。”沈棠抹了把脸,“走,请你吃馄饨。上回说好的,今天补上。”

第34章 沈之遥反扑

柳氏被押走的第二天,沈之遥从柴房隔壁跑了。

沈棠发现时,屋里只剩个空被窝和一个吓傻的小丫鬟。小丫鬟哆嗦着说:“二小姐昨夜说去茅房,半天没回来,我出去找,院墙底下有个梯子……”

“梯子谁搁的?”

“不、不知道……”

沈棠拔腿就跑,追到前院,沈骁正从书房出来:“棠儿,大清早闹什么?”

“沈之遥跑了。”

沈骁脸色一沉:“她能跑哪去?”

“顾清和关在牢里,柳氏收押在大理寺,她还能找谁?”沈棠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一顿,“安国公。”

父女俩还没理出头绪,第二天一早,大理寺来人了。

“沈将军。”大理寺差官神色严肃,“有人递了密信,说您通敌北境,私通敌将。大理寺奉命搜查。”

沈骁脸涨红:“通敌?我沈骁守边十二年,你说我通敌?”

沈棠拦住要发火的父亲,问差官:“谁递的密信?”

“匿名。”差官犹豫了一下,“但信里附了物证,说您书房暗格有通敌书信。”

沈棠心里一沉。她冲进书房,翻开父亲书桌底下的暗格,里头果然多了一封没见过的信,上头写着北境敌将的落款,内容是约定边关换防时“开城放行”。

沈骁看着那封信,手都在抖:“这不是我写的!这暗格我三个月没开过——”

“爹,我知道。”沈棠把信翻过来看了一遍,“这信纸是新的,墨迹也新,是这两天放进去的。书房这几日谁进来过?”

管家被叫来问话,想了半天:“前天二小姐来书房给您送过一次茶,说您不在,她搁下就走了。”

沈棠把信拍在桌上:“沈之遥。她偷了我锁证据的匣子没得手,转头来栽赃爹。”

差官为难道:“沈姑娘,物证在这儿,大理寺得按规矩办。沈将军得跟我们走一趟。”

沈棠把信收好:“行,走一趟。但这信我要带去大理寺做比对,纸是新的,墨是新的,写字的人不是左撇子,我爹左手写字。三样对不上,这信就是伪造的。”

差官点头:“那自然,大理寺会查。”

沈骁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沈棠一眼:“棠儿,爹没干过。”

“我知道。”沈棠把信揣好,“您去大理寺就当歇两天,我最多三天把您接回来。”

送走父亲,沈棠转头对裴砚派来的人道:“告诉殿下,安国公动手了,用的是沈之遥当刀。请殿下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沈之遥现在藏哪;第二,安国公府最近谁跟牢里通过气。”

她捏了捏拳头:“这回我不光要打刀,我要连握刀的手一块儿打。”

第35章 通敌案公审

大理寺公堂,沈骁站着,沈棠站在他旁边。

大理寺卿把那封“通敌信”摆在案上:“沈骁,这封信从你书房暗格搜出,上有北境敌将落款,你认不认?”

“不认。”沈骁声音稳当,“我没写过。”

“大人。”沈棠把三样东西摆上桌,“第一,这信纸是城南纸铺的新货,进货记录在这儿,上个月才到的一批。我爹书房里的信纸全是城北老铺的旧货,颜色都不一样。第二,墨迹太新,写字不超过五天。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她把信翻过来,指着落款处的字:“这个‘沈’字,走笔向右斜。写信的人是右撇子,我爹左手写字。”

满堂寂静。

大理寺卿拿起信看了又看,又叫师爷来比对沈骁平日手迹,点了头:“确实不像左手写的。”

沈棠趁热打铁:“大人,这信是谁放进我爹书房的?前天沈之遥借口送茶进过书房。把她带来问话。”

沈之遥被押上来时还嘴硬:“我没放什么信!姐姐你不能因为我之前犯错就什么都赖我——”

“我没赖你。”沈棠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纸铺掌柜的证词,说你三天前买过一刀同样的纸。你买纸干什么?写信?”

沈之遥脸白了:“我、我练字——”

“练字?”沈棠又抽出第二张纸,“纸铺伙计说你买纸那天,你身边还跟着个人,安国公府的丫鬟春杏。你一个将军府庶女,跟安国公府的丫鬟一块儿买纸?”

满堂哗然。沈之遥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沈棠转头对大理寺卿拱手:“大人,这案子不是沈之遥一个人做的。她背后有人指使。建议把安国公府丫鬟春杏传来问话。”

大理寺卿沉吟片刻:“来人,传春杏。”

沈之遥一听要传春杏,腿一软跪下了:“我说!是安国公府的人让我这么干的!他们说只要把信放进父亲书房,事成之后让我嫁给顾公子,还给我一笔银子——”

“沈之遥。”沈棠蹲下来跟她平视,“你为了嫁顾清和,连亲爹都栽赃?”

沈之遥哭着喊:“他答应我的——”

“他答应你的?”沈棠站起来,“顾清和关在牢里,怎么答应你?是安国公的人拿顾清和当饵钓你上钩。你连这都看不明白,活该被人当刀使。”

沈之遥瘫在地上。

大理寺卿当堂判:沈骁通敌罪名不成立,当堂释放;沈之遥伪造证据、诬陷亲父,杖三十、徒一年;安国公府丫鬟春杏待审。

出了大理寺,沈骁拍了拍沈棠的肩:“三天不到就把爹捞出来了,比你爹当年利索。”

“那当然。”沈棠把父亲扶上马车,“爹您先回家歇着,安国公那边我还没完。他拿沈之遥当刀使,我得让他知道,动我家人是什么下场。”

沈骁在车里探出头:“别闹出人命。”

“放心,我有数。”

马车走了,沈棠转头去找裴砚。裴砚在街角等着,见面第一句话:“春杏本宫已经让人盯住了。她昨晚从安国公府后门出来,去了一趟城外驿站。”

“驿站?”沈棠眼睛亮了,“安国公往边关递消息?”

“嗯。”裴砚压低声音,“春杏递出去的信里,提到了‘边军换防的日子’。这要是真递到北境敌将手里——”

“就是真通敌。”沈棠把拳头捏响,“殿下,这鱼够大,钓稳了别松手。”

第36章 顾清和伏法

春杏嘴不严,裴砚的人审了半宿,她全撂了。

安国公府往边关递消息的路线、接头人、暗号,写得清清楚楚。裴砚连夜进宫面圣,天亮时拿着皇上的手谕直奔大理寺狱。

顾清和正在牢里啃窝头,看见裴砚和沈棠一块儿进来,窝头掉在了地上。

“顾清和。”裴砚把春杏的供词拍在他面前,“安国公往边关递信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顾清和盯着供词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殿下,我人都进牢了,外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沈棠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春杏说,每次安国公往边关递信,都是通过你顾家商号的渠道走的。你商号的伙计跑边关送货,暗格里夹带什么,你一个东家不知道?”

顾清和脸色变了。

“还有。”沈棠又抽出一张,“安国公答应沈之遥,事成之后让她嫁给你。你人在牢里,怎么娶她?除非你早就知道安国公会捞你出去。他凭什么捞你?凭你替他干了多少脏活?”

顾清和嘴唇哆嗦了两下。

裴砚往前一步:“顾清和,安国公往边关递的是边军换防的日子。这信要是落到敌将手里,北境防线全线崩溃。你替安国公走这条线的时候,知不知道这是通敌?”

顾清和猛地抬头:“殿下,我只是走货——”

“走货走的是军情。”裴砚声音冷下来,“通敌之罪,够诛三族。”

顾清和瘫在牢床上,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扑过来抓住栅栏:“殿下!我招!安国公让我递过三回信,每回都是边军布防的消息。他还让我拉拢钱崇和孙廷玉,答应事成之后保我升侍郎——”

沈棠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呢?”

顾清和看了她一眼,咬咬牙:“还有……沈将军被参那回,也是安国公授意的。他说沈骁兵权太重,得先夺了兵权再慢慢收拾。军粮案的假账,是安国公让我找人做的。”

沈棠手在袖子里攥紧了:“还有呢?”

顾清和低下头:“你娘的事……我不知道。那是柳氏自己干的,安国公没掺和。”

“算你老实。”沈棠转身往外走,“殿下,我去找安国公。”

裴砚叫住她:“皇上的手谕是拘审,不是让你打上门。”

“我知道。”沈棠回头,“我打上门之前会先宣旨。”

当天下午,大理寺带着圣旨围了安国公府。安国公在书房里被堵了个正着,搜出的密信和边关舆图堆了半张桌子。

顾清和通敌案三司会审,数罪并罚:通敌、贪墨、诬陷忠良,革职下狱,秋后问斩。家产抄没。

沈棠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顾清和被押往死牢,顾清和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顾清和。”沈棠叫住他,“下辈子别干这种事了。你但凡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凭你的脑子也不至于混到这个下场。”

顾清和低下头,被狱卒推走了。

第37章 沈之遥身败名裂

沈之遥的案子在大理寺公开审理,沈棠去了,沈骁没去。

“你妹妹的事,你看着办。”沈骁出门前撂了句话,“别打太重,也别打太轻。”

沈棠到堂上时,沈之遥已经跪在堂下了,头发散着,脸上没擦粉,看着倒是比平时顺眼几分。

大理寺卿把罪状一条条念完:伪造书信诬陷亲父、屡次偷窃证据、下毒谋害长姐。念到最后一条,沈之遥还犟嘴:“下毒那回她没喝——”

“没喝是因为我闻出来了。”沈棠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下毒手法太糙,怪我自己鼻子灵?”

沈之遥噎住。

大理寺卿敲了敲惊堂木:“沈之遥,数罪并罚,杖三十、徒一年。念你年幼,杖责减半,徒刑不变。你可服?”

沈之遥哭着喊:“大人,我娘已经进去了,我再进去家里就没人了——”

“家里没人?”沈棠蹲下来看她,“你娘害死我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家没人了?你往我爹书房塞通敌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爹要是被定罪,沈家满门怎么办?”

沈之遥抽抽噎噎说不出话。

“行了。”沈棠站起来,对大理寺卿拱手,“大人,杖十五就杖十五吧,她这身子骨三十棍下去确实撑不住。徒刑也按原判,我给她加一条——徒刑期间,每月初一十五去我娘坟前跪半个时辰,跪满一年。”

沈之遥抬头瞪她:“你凭什么——”

“凭我娘死得冤。”沈棠看着她,“你娘害死我娘,你替你娘跪坟,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按原判三十棍,你自己选。”

沈之遥咬了咬牙:“……我跪。”

沈棠满意点头:“懂事。”

出了大理寺,街上已经有人围着看热闹了。沈之遥被押出来时,人群里有人喊:“这不是沈家二小姐吗?听说她娘害死了大夫人,她还帮着栽赃亲爹——”

沈之遥头都不敢抬。

沈棠跟在后头,对围观街坊一抱拳:“各位叔伯婶子,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被人挑唆着犯了错。该罚的罚了,该跪的跪了,各位就别往她身上扔烂菜叶了。”

人群里有人笑:“沈姑娘还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沈棠回头看了眼沈之遥,“我是嫌烂菜叶脏了衙门门口的路,不好扫。”

沈之遥脸涨得通红,被押着走了。

当晚,裴砚来找沈棠,带了一壶酒。

“你娘的坟前,本宫让人去洒扫了。”他把酒搁在桌上,“明天初一,你妹妹第一次去跪坟,本宫让人看着点,别让她偷懒。”

沈棠看着那壶酒,忽然笑了:“殿下,你连我娘坟头洒扫都想到了?”

“顺手。”

“你手伸得够长的。”沈棠给他倒了杯酒,“行,这杯我敬你。我娘的事,你帮了不少忙。”

裴砚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沈棠。”

“嗯?”

“安国公的事还没完。顾清和判了,安国公还在审。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棠端着酒杯想了想:“安国公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旧一大堆。他倒台,得有人替他的位置。”

裴砚看着她:“你想替你爹要回兵权?”

“兵权是我爹凭本事挣的,不是我要的。”沈棠把酒喝完,“我要的是,安国公倒了之后,朝中那帮人别再把沈家当软柿子捏。”

裴砚点了点头:“本宫帮你。”

沈棠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殿下,你今天主动说‘帮你’,以前可都是‘协查’。”

裴砚面不改色:“本宫觉得,跟你说话不用绕弯子。”

“你终于想通了。”沈棠一拍他肩膀,“早这样多好,省得我天天猜你什么意思。”

第38章 柳氏倒台

柳氏在大理寺狱里关了七天,等来了正式发落。

杖五十、徒六年,即日押往北境边关服苦役。沈棠去大理寺办手续,正好撞见柳氏被押出来。

柳氏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好几根,看见沈棠脚步一顿。

“柳氏。”沈棠拦在她面前,“北境边关冷,多带件衣裳。”

柳氏嘴唇哆嗦了一下:“沈棠,你娘的事……我认了。但之遥是你爹的女儿,你不能——”

“沈之遥的事大理寺判了,杖十五、徒一年,每个月去我娘坟前跪两次。”沈棠看着她,“我没多要她一根头发。”

柳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娘当年,恨我吗?”

“我娘当年病得说不出话,没力气恨你。”沈棠退后一步,给她让开路,“但她闺女有力气。六年,北境苦役,柳夫人好好熬。”

柳氏被押走了。

沈棠转身回了沈府,抱着母亲的牌位去了祠堂。沈骁已经在里头了,点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没说话。

沈棠把牌位供好,倒了杯酒,跪在父亲旁边:“娘,害你的人全进去了。柳氏六年苦役,沈之遥每月给你跪坟,顾清和秋后问斩,安国公还在审,快了。”

沈骁闷声接了一句:“你娘要是还在,见你把顾清和送进死牢,准得说你一句‘下手太狠’。”

“我娘要还在,顾清和压根不敢动咱家。”沈棠把酒洒在地上,“她闺女力气大,一个打六个,谁敢欺负沈家?”

沈骁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你娘也爱说这话。当年你才三岁,她抱你上街,有人挤她,你一把揪住人家胡子不撒手。你娘回来跟我说,这丫头将来谁也欺负不了。”

沈棠愣了愣,转头看牌位:“娘真说过?”

“真说过。”沈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行了,别跪了。你娘爱热闹,你给她翻了案,她在底下指定高兴。去,买点好酒好菜回来,咱爷俩吃一顿。”

沈棠爬起来,出门正好撞见裴砚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食盒。

“殿下?”沈棠瞪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裴砚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听说你今天给你娘上香,本宫让人备了些供菜。”

沈棠接过来打开一看,三荤三素,摆盘讲究,连香烛都配好了。

“殿下,你这人……”沈棠抱着食盒,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裴砚见她难得卡壳,嘴角弯了弯:“别多想,本宫顺路。”

“你太子府在城东,沈府在城西,你顺的哪门子路?”沈棠回过神来,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菜我收了。殿下进来一块儿吃吧,我娘爱热闹。”

裴砚抬脚进了院子。沈骁在堂屋里看见太子进来,赶紧起身行礼。裴砚摆了摆手:“沈将军不必多礼,本宫来蹭顿饭。”

沈骁看了沈棠一眼,沈棠冲他挤挤眼。沈骁又看了太子一眼,太子正低头看菜。

沈骁默默把主位让了出来。

第39章 沈家复位

安国公的案子审了半个月,三司会审定了性:通敌、卖官、贪墨军需,数罪并罚,革去爵位,家产抄没,本人流放岭南。

圣旨下来那天,沈棠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念完安国公的处置,又掏出一份:“镇西将军沈骁,忠勇可嘉,即日恢复兵权,加封太子少保。沈棠查案有功,赐‘忠勇’匾额一方,赏银千两。”

沈骁接了旨,转头看沈棠。沈棠正盯着那块匾额:“‘忠勇’……爹,这匾额能挂门口吗?”

“挂祠堂。”沈骁把圣旨收好,“你娘看着高兴。”

沈棠把匾额抱进祠堂,供在母亲牌位旁边,拍了拍匾上的灰:“娘,朝廷给咱家发匾了。您闺女挣的。”

沈骁跟进来,看着牌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棠儿,爹想回边关。”

沈棠一愣:“您才回来多久?”

“兵权恢复了,边关那帮老兄弟还等着呢。”沈骁看着她,“你一个人在京城,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沈棠把匾额扶正,“安国公倒了,顾清和秋后问斩,柳氏押去北境苦役,沈之遥在牢里。京城还有谁欺负咱家?”

沈骁想了想:“没了。”

“那就行了。”沈棠拍拍手,“您回边关,把边军管好。我在京城,替您看着后头。”

沈骁临走那天,裴砚来送行。沈骁看着太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殿下,棠儿脾气大,您多担待。”

裴砚拱手:“沈将军放心。”

沈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爹,您走就走,托什么孤?”

沈骁上马走了。

沈棠送完父亲,转身对裴砚道:“殿下,我爹走了,我一个人住沈府,您以后来找我,记得多带两个人。”

裴砚看她:“为什么?”

“避嫌啊。”沈棠一本正经,“上回顾清和参我‘私通太子’,虽说是诬告,但传出去不好听。您以后来找我,带上大理寺录事,咱们公事公办。”

裴砚沉默了两息,忽然问:“那私下呢?”

沈棠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了:“殿下,你学坏了。”

“本宫是认真的。”裴砚看着她,“公事公办可以,私下吃饭总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本宫请你。”裴砚说完就走了,耳根通红。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赵掌柜的杂货铺方向喊了一声:“赵叔!看见没?太子殿下主动请我吃饭了!”

赵掌柜从铺子里探出头:“大小姐,我听见了。您低调点,整条街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沈棠一挥手,“我沈棠光明正大,不藏着掖着。”

第40章 皇上的变化

安国公倒台后,皇上连着上了三天朝,每场都拖到午后才散。

沈棠被叫去旁听。她发现皇上变了——以前谁奏事不合心意,直接拖出去打;如今会耐着性子听完,偶尔还问两句“百姓怎么说”。

这天上朝,御史又参人。参的是个五品官,说他赈灾时多报了五十石粮。按老规矩,该当廷杖四十、革职流放。

皇上听完,没拍桌子,问了一句:“那五十石粮,他贪了还是补了别的窟窿?”

御史愣了:“回陛下,查出来是补了河工缺口……”

“补河工缺口算贪吗?”皇上把折子翻了一遍,“他报的是‘赈灾余粮转河工’,手续不全,但粮确实没进私囊。罚俸半年,让他把手续补上。”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以前这种事,皇上能当场把人骂哭。

散朝后,沈棠追上裴砚:“殿下,你父皇最近脾气见好啊。”

裴砚也纳闷:“本宫也奇怪。以前父皇批折子,一天能摔三回。最近折子上的批红,居然有‘酌情’两个字了。”

“是不是我上回在朝堂上怼孙廷玉,给他开了窍?”沈棠摸着下巴,“还是我爹被诬陷那事让他觉得,动不动就抓人确实不靠谱?”

裴砚想了想:“本宫去问问。”

他去问的时候,皇上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手边搁了碗药,冒着热气。

“父皇,您最近批折子,手下留情了。”

皇上头都没抬:“朕以前太急了,动不动就杀。安国公在朝中经营三十年,朕一点没察觉,他贪成那样朕才知道。朕要是早多听几句,沈骁也不至于被诬。”

裴砚愣了一下。

皇上放下笔,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皱眉:“这药苦。”

“父皇身子不适?”

“没什么,太医开的补药。”皇上摆摆手,“你来得正好。沈棠那丫头最近在干什么?”

“在整理安国公案的卷宗,说要给边关那些被贪军需坑过的老兵申请抚恤。”

皇上想了想:“让她写个折子上来。朕看看。”

裴砚应了。皇上又补了一句:“那丫头力气大,嘴巴也厉害,朕挺喜欢。但她要是再跟人当街打起来,朕可不管捞人。”

“父皇放心,她最近没打人。”

“没打人?”皇上看了他一眼,“她没打人,那是因为最近没人惹她。你盯紧点,别让她在京城闲出毛病来。”

裴砚嘴角微弯:“儿臣记下了。”

当天下午,裴砚把皇上的话转述给沈棠。沈棠听完,乐了:“你父皇说我‘闲出毛病’?我哪儿闲了?我天天查案!”

“父皇的意思是,让你有事干。”

“行啊。”沈棠把一摞卷宗往桌上一放,“边军抚恤折子,我写。写完递上去,你父皇要是批了,我请他喝酒。”

裴砚看她一眼:“你请父皇喝酒?”

“怎么了?我敬他是长辈,又不是行贿。”沈棠理直气壮,“再说了,你父皇最近脾气好了,我请他喝酒,他应该不会砍我头。”

裴砚沉默了三息:“本宫陪你一块儿请。”

“那更好。”沈棠一拍桌,“你负责倒酒,我负责说话。”

第41章 沈棠怼遍京城

沈棠拎着边军抚恤折子进宫,路过东市茶楼,听见二楼有人嘴碎。

“沈家那个大小姐,不就是仗着太子撑腰?一个姑娘家天天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可不是,听说她娘死得早,没娘教的——”

沈棠把折子往怀里一揣,抬脚上了二楼。

嘴碎的是两个穿戴体面的妇人,面前摆着瓜子点心,说得正起劲。沈棠往她们对面一坐:“两位婶子,我娘死得早,确实没娘教。要不您二位教教我,背后嚼人舌根算哪门子规矩?”

两个妇人脸涨得通红,其中一个站起来:“你、你这人怎么偷听——”

“茶楼是公众场合,您二位嗓门不小,我不聋,用不着偷听。”沈棠把桌上的瓜子盘往旁边一推,“我娘死得早,但教我一样——谁骂我娘,我就骂回去。谁骂我爹,我就打回去。您二位选一个。”

两个妇人抓起包就要走。沈棠伸手拦住:“别急啊。方才说我‘仗着太子撑腰’,这话传出去,太子殿下名声还要不要了?两位婶子,您二位是哪家的?”

两人不吭声。旁边茶客有人认出来了:“那不是工部刘主簿家的婆娘和兵部王郎中家的嫂子吗?”

沈棠点点头:“行,刘主簿、王郎中,我记下了。回头我写份折子递上去,请两位大人管好自家夫人,别在外头替我沈棠编瞎话。”

两个妇人连滚带爬走了。

沈棠嗑了颗瓜子,转头看见街对面有人冲她竖大拇指。是赵掌柜,正乐呵呵地冲她挤眼。

沈棠冲他摆摆手,起身继续往宫里走。

到了宫门口,正好撞见德妃的侄子周砚白。他上次在宫宴上被沈棠拎起来摔过一回,见她就缩脖子,这回躲不及,硬着头皮拱了拱手:“沈姑娘。”

“周公子。”沈棠上下扫了他一眼,“最近没练武吧?下盘比上回还虚。”

周砚白脸涨红:“沈姑娘说笑了——”

“没跟你说笑。”沈棠拍拍他肩膀,“回去练练,别下回碰见又让人拎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被姑娘家举着转圈,传出去不好听。”

周砚白扭头跑了。

沈棠进宫递了折子,皇上翻了翻,批了个“准”字,又抬头看她:“朕听说你今天在东市茶楼跟人吵架了?”

“陛下消息真快。”沈棠拱手,“不算吵架,就是讲道理。”

皇上哼了一声:“讲道理讲到把人家家底都问出来了?”

“那不叫问家底,那叫核实身份。”沈棠面不改色,“陛下,有人骂太子殿下‘给姑娘撑腰’,这事我得管。”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管得对。朕给你个差事——以后京城里谁嘴碎骂朝廷命官,你替朕去‘讲道理’。”

“陛下,这算官职吗?”

“不算。”皇上摆摆手,“算朕给你找点事做,省得你闲出毛病。”

沈棠出宫的时候,裴砚在宫门口等着,看见她就笑:“父皇给你封了个‘讲道理’的差事?”

“殿下消息也快。”沈棠把折子往怀里一揣,“走,请你吃馄饨。今天怼了人,心情好。”

第42章 太子心意

沈棠请裴砚吃馄饨,赵婶端了两碗上来,热气腾腾。

裴砚吃了半碗,放下勺子:“沈棠,本宫有话跟你说。”

“说呗。”沈棠正往碗里倒醋。

“本宫帮你,从第一天起,就不只是因为案子。”

沈棠倒醋的手停了。她抬头看裴砚,对方坐得笔直,耳根已经开始红了,但眼神没躲。

“本宫最初查沈将军的案子,是因为不信他会反。后来帮你,是因为你查案利索、打人痛快、说话不绕弯子。”裴砚顿了顿,“再后来,本宫发现每天不来沈府转一圈,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棠放下醋壶,眯眼看他:“殿下,你这是在跟我表白?”

裴砚深吸一口气:“算。”

“什么叫‘算’?”沈棠拍桌,“表白还有‘算’的?你到底想不想娶我,给句痛快话。”

裴砚被馄饨汤呛了一下:“本宫——”

“你什么你。”沈棠往前一探,“殿下,我早就说过了,你这人嘴上查案,身体诚实。天天往我这跑,送药送粥送供菜,我爹走那天你比谁都积极。你是不是早就想说了?”

裴砚缓过气来,看着她:“是。”

“那不就完了。”沈棠坐回去,继续往碗里倒醋,“我答应了。”

这回轮到裴砚愣了:“你……不多想想?”

“想什么?”沈棠夹了个馄饨塞嘴里,“你人不错,帮过我爹,护着我,长得也顺眼。我沈棠挑男人,不挑家世不挑钱,就挑一条——遇事站我这边。你站了,我认。”

裴砚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那本宫明日就进宫请父皇赐婚。”

“急什么。”沈棠摆手,“先把你父皇哄高兴了再说。他最近脾气好,不代表能随便气。我先把边军抚恤折子的事办利索,你再去提。”

裴砚点头:“听你的。”

沈棠嚼着馄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方才说‘每天不来沈府转一圈就觉得少了点什么’——这话你再说一遍。”

“为什么?”

“我抄下来,以后你跟我吵架,我就拿给你看。”

裴砚无奈地笑了:“沈棠,本宫认输。”

“认输就对了。”沈棠把碗一推,“赵婶!再来一碗,加辣!今天我请客,他买单!”

赵婶在灶台后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

裴砚掏出银子搁桌上,沈棠瞥了一眼:“殿下,你带银子了吗?别吃完让我垫。”

“带了。”裴砚把银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够你吃三碗。”

沈棠乐了:“行,那再来一碗。”

第43章 皇上赐婚

裴砚进宫请旨,皇上正在喝药。

“父皇,儿臣想娶沈棠。”

皇上药碗搁在嘴边,看了他三息:“朕猜到了。你天天往沈家跑,朕又不是瞎子。”

裴砚躬身:“请父皇成全。”

“成全可以。”皇上放下药碗,“但朕有个条件。沈棠那丫头性子烈,你娶了她,往后吵架别来找朕评理。朕一天到晚批折子够烦了,没工夫管你俩谁对谁错。”

“儿臣不找父皇评理。”

“还有。”皇上补了一句,“她要是打你,你扛着。别回头跟朕说太子妃家暴。”

裴砚嘴角抽了一下:“她不会打儿臣。”

“那可说不准。”皇上哼了一声,“上回她把周砚白拎起来转圈,朕看得清清楚楚。你比周砚白沉不了几斤。”

裴砚:“…………”

皇上见他吃瘪,心情大好,提笔批了赐婚旨意:“行了,朕准了。择日完婚,聘礼从厚,别丢皇家脸面。”

赐婚旨意送到沈府时,沈棠正在给赵掌柜写回信。传旨太监念完,她接过来看了两遍,确认上头的名字和玉玺都没问题,转头对着母亲的牌位——鞠了一躬。

“娘,您闺女嫁太子了。以后谁敢欺负咱家,我连他一块儿收拾。”

沈骁从边关写了封信回来,就三行字:知道了。别欺负太子。缺什么写信。

沈棠把信收好,转头对裴砚说:“我爹让您多担待。”

裴砚把赐婚旨意叠好:“沈将军说了三句,两句是让你别欺负本宫。”

“我爹那是客气。”沈棠摆手,“我该欺负还是得欺负。”

婚事定在三个月后。沈棠照常查案、怼人、吃馄饨,顺带备嫁。

裴砚倒是忙了起来,聘礼单子改了三回,头一回太铺张,皇上看了批了句“朕娶媳妇还是你娶媳妇”;第二回缩了水,沈棠看了说“殿下你这是打发叫花子”;第三回把单子递到沈棠手里,她拿笔划了几样,添了一行“边军冬衣五百套”,裴砚看了半天没说话,提笔批了个“准”。

沈棠满意地合上单子:“这才对嘛。聘礼里加边军冬衣,显得太子殿下心系边关。传出去好听。”

“你是替本宫挣名声,还是替边军要冬衣?”

“都挣。”沈棠理直气壮。

第44章 暴君变软

入冬后,皇上咳了半个月没好。

太医说是旧疾复发,开了药,嘱咐静养。皇上嘴上应着,折子照批、朝照上,一天没歇。

沈棠进宫送抚恤折子,正撞见皇上在御书房训人。训的是户部一个主事,赈灾粮拨慢了三天。按老规矩,这主事得挨三十棍。

“陛下。”沈棠在门口喊了一声。

皇上抬头:“进来。朕正忙。”

沈棠进去把折子搁桌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主事:“这犯什么事了?”

“赈灾粮拨慢三天。”皇上气得拍桌,“底下人饿着肚子等米下锅,他倒好,文书压了三天!”

“三天?”沈棠转头看那主事,“你压文书干什么?”

主事哆嗦着回:“回沈姑娘,驿站的马匹调度出了岔子,文书到晚了,臣收到当天就拨了——”

“马匹调度出岔子,又不是他故意压的。”沈棠把折子翻开看了一眼,“陛下,他收到当天就拨了,有驿站签收记录可查。这要是打三十棍,驿站那帮调度不称职的,是不是得砍头?”

皇上把折子拿过去翻了两遍,绷着脸沉默了一会儿:“……革职留任,罚俸三月。驿站的调度官一并罚。”

主事连滚带爬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皇上把折子一合,看着沈棠:“你倒会替人说情。”

“我没替他说情。”沈棠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把抚恤折子推过去,“我是怕陛下打错了人,底下人寒心。您看这抚恤折子,边军老兵被贪军需坑了这么多年,朝廷要是不管,往后谁替您守边关?”

皇上翻着折子,半晌没说话。

“你爹在边关怎么样?”

“来信说挺好,就是天冷,老寒腿又犯了。”

皇上把折子批了,搁下笔:“朕这批完,你让人送去兵部。另外——”他顿了顿,“边军冬衣,从朕的内帑里拨两千套,算朕私人给的。”

沈棠愣了一下。皇上的内帑,是皇帝自个的私房钱。

“陛下,您怎么忽然大方了?”

“什么叫忽然?”皇上瞪她,“朕一直挺大方。”

“您以前可没这么大方的。”

皇上哼了一声,端起药碗:“朕老了,打打杀杀那套不太管用了。你跟太子天天在朕耳朵边念叨百姓边关,朕听都听会了。”

沈棠站起来,认认真真鞠了一躬:“陛下英明。”

“少拍马屁。”皇上摆手,“去告诉太子,折子朕批了,让他盯着兵部发冬衣。少一件,朕拿他是问。”

沈棠应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陛下,您把药喝了。药凉了苦。”

皇上举着药碗冲她晃了晃:“知道了。”

第45章 最后一场朝会

入冬后最大的一场朝会,皇上破例没坐龙椅,搬了把圈椅坐在殿前,面前摆了张矮案,堆着半尺高的折子。

“今天朕不站着说话。”皇上把折子往案上一拍,“沈骁,你上来。”

沈骁从武将班列里出来,站在殿前。皇上把那摞折子推过去:“边军抚恤、冬衣拨付、老兵安置,你闺女写的折子朕批了,兵部办得利索。你替朕跑一趟边关,把这些事盯着办完。”

沈骁单膝跪地:“臣领旨。”

皇上又看向沈棠:“沈棠,你上来。”

沈棠出列。皇上从案上拿起一块新铸的令牌:“朕给你个差事,往后京城里谁贪赃枉法、谁欺压百姓,你替朕去查。不用递折子,直接进宫回朕。”

满朝哗然。这等于给了沈棠一个随时面圣的权力。

沈棠接了令牌,翻过来看了看,上头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她咽了口唾沫:“陛下,这牌子太大了,我拿着怕惹事。”

“你惹的事还少?”皇上哼了一声,“给你牌子是让你查案,不是让你拎着牌子打人。”

“我尽量。”

“尽量?”皇上瞪眼。

“主要看对方跑得快不快。”沈棠把令牌揣好,一脸诚恳。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行,你赢了。”

散朝后,裴砚追出来:“父皇今天当朝给你令牌,这是把你当心腹用了。”

“你父皇最近脾气好得不像话。”沈棠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殿下,你说你父皇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又是拨内帑又是给令牌的,我总觉得他最近太好说话了。”

裴砚脚步一顿:“本宫也发现了。父皇最近药没断过,本宫问太医,太医只说‘静养’。”

沈棠皱了皱眉:“殿下,多盯着点你父皇的身子。他脾气变好是好事,但要真有什么——”

“本宫知道。”裴砚点头,“已经让太医每日递脉案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沈棠忽然拐了他一下:“殿下,你父皇方才说我‘惹的事还少’——这话我不爱听。我哪回惹事不是为了查案?”

“哪回?”裴砚看她,“上回在东市茶楼跟人吵架,也是为了查案?”

“那是维护太子殿下名声!”沈棠理直气壮,“人家说你‘给姑娘撑腰’,我不得管?”

裴砚嘴角弯了弯:“行,本宫领情。”

“这还差不多。”沈棠把令牌挂腰上,拍了拍,“走,请你吃馄饨。今天心情好,加辣。”

第46章 皇上病重

皇上是在腊月初八倒下的。

早朝刚散,他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大太监赶紧扶住。太医赶来诊脉,脸色就变了:“陛下,您得静养,不能再批折子了。”

皇上靠在榻上,还伸手要折子:“边关冬衣的事没办完——”

“陛下。”裴砚跪在榻前,“儿臣替您办。您先歇着。”

皇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棠,忽然笑了:“你俩都来了。”

沈棠端了碗药过去,跪下递到皇上手边:“陛下,喝药。我爹说了,边关将士最怕长官逞强不喝药,一倒倒一片。”

皇上接过药碗,皱着眉灌下去,把碗一搁:“苦。”

“良药苦口。”沈棠从袖子里摸出颗蜜饯,“给您备好了。”

皇上捏着蜜饯看了看她,忽然说:“你这丫头,要早生二十年,朕就收你当干闺女了。”

“现在也不晚。”沈棠一本正经,“您收我当干闺女,我天天给您送药递蜜饯。”

皇上笑了一声,又咳了两下,摆摆手:“行了,你俩都出去吧,朕歇会儿。”

裴砚和沈棠退出寝殿。站在廊下,裴砚脸色沉沉的:“太医方才说,父皇这病是积年累月熬出来的,得静养,不能再动气。”

“那朝政怎么办?”

“本宫监国。”裴砚看着她,“父皇亲口说的。”

沈棠点头:“行,你监国,我帮你盯着底下人。谁偷奸耍滑、谁趁乱伸手,我一个个收拾。”

裴砚看着她,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棠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裴砚的脸:“殿下,你攥我手干什么?”

“本宫心里没底。”裴砚声音低下来,“父皇要是……”

“没有要是。”沈棠反手握住他的手,攥得比他还紧,“你父皇扛了这么多年,没那么容易倒。再说了,他还没看着咱俩成亲呢。”

裴砚愣了一下。

沈棠拍拍他手背:“你父皇亲口说的,要给你办婚礼。他那人说话算话,说了要办就得撑到那天。”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沈棠。”

“嗯?”

“谢谢你。”

沈棠抽回手,拍了拍他肩膀:“别谢,先把你父皇伺候好。走走走,回去煎药,太医说药得煎够两个时辰,我盯着。”

第47章 驾崩

皇上撑了半个月,到底没撑过腊月二十三。

那天傍晚,他精神忽然好了起来,让大太监把裴砚和沈棠叫到榻前。

“朕今天觉得还行。”皇上靠着引枕,脸色蜡黄,说话倒还利索,“你俩的事,朕怕是赶不上了。”

裴砚跪在榻前,攥着皇上的手没说话。沈棠跪在旁边,端了碗参汤喂了两口。

皇上喝了一口就推开了,看着裴砚:“朕当了二十三年皇帝,杀的人不少,骂的人更多。临了临了,被个丫头片子当面顶了两回,居然没砍她头。”

沈棠在旁边补了一句:“陛下,您那是明君气度。”

“少给朕戴高帽。”皇上咳了两声,“朕自己知道,朕脾气暴,但朕不傻。沈骁的事是朕糊涂,差点冤了忠臣。你替朕查出来,朕心里有数。”

“陛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过去。”皇上摇头,看向裴砚,“朕走之后,朝中那帮老东西肯定要跟你掰手腕。你性子比朕软,该硬的时候得硬。实在拿不准的——”他指了指沈棠,“让她上。她打人,你善后。”

裴砚哑着嗓子应了。

皇上又看向沈棠:“丫头,朕对不住你爹。”

“陛下——”

“听朕说完。”皇上打断她,“朕当年听信谗言,冤枉沈骁,是朕的不是。你替沈家翻了案,替边军要了抚恤,朕记着。往后太子登基,你就是皇后。朕不求你母仪天下,朕就求你一件事——”

“陛下您说。”

“别欺负太子太狠。”

沈棠本来眼眶都红了,被这句噎得差点笑出来:“陛下,您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这个?”

“朕惦记。”皇上闭了闭眼,“朕这几个儿子里,就他最认死理。你俩一个认死理,一个力气大,凑一块儿正好。”

裴砚攥着皇上的手:“父皇,儿臣会好好的。”

皇上笑了一下,又咳了几声,声音渐渐低下去:“行了,朕困了。你俩出去吧。明天早上来,朕看看你俩的婚服做好了没……”

声音越来越小。

大太监凑近听了听,颤声道:“陛下……驾崩了。”

裴砚跪在原处,握着皇上的手没松。沈棠低头擦了把眼睛,然后伸手拍了拍裴砚的背:“殿下,哭出来。”

裴砚没哭,只是把额头抵在皇上手背上,很久没抬起来。

丧仪办了七天。新帝登基,改元永昌。

登基大典那天,沈棠站在观礼人群中,看着裴砚穿上龙袍,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走到最高处,他忽然停了一下,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中,朝观礼台最角落的位置看了一眼。

沈棠冲他比了个口型:站直了。

裴砚嘴角微微一动,转身,落座。

群臣叩拜,山呼万岁。

第48章 新帝登基

裴砚登基头一件事,就是封沈棠为后。

圣旨念完,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礼部尚书第一个出列:“陛下,封后乃国之大事,沈姑娘虽有功于社稷,但出身将门,未习宫规,恐难当国母之任——”

“未习宫规?”沈棠从殿侧走出来,“李尚书,您说的宫规,是指哪一条?是见人要跪、说话要慢、笑不露齿?那玩意儿我确实不会。”

礼部尚书被她噎了一下:“臣是说,皇后需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靠的是德行还是靠跪得好看?”沈棠转头看裴砚,“陛下,您说呢?”

裴砚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朕觉得,母仪天下靠的是替百姓办事。沈棠查军需案、翻冤案、替边军要抚恤,这些事比跪得好看管用。”

礼部尚书还想争,沈棠又补了一句:“李尚书,您上个月递的折子,说宫里采买绸缎超支了三千两。那三千两买了什么,您要不要当朝说说?”

礼部尚书脸一白:“那是、那是正常开销——”

“正常开销您脸红什么?”沈棠把一份账目往殿上一搁,“我查过了,超支那三千两走的是您亲戚的铺子。陛下,臣妾刚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查内廷账目。李尚书,您那亲戚的铺子,经得起查吗?”

礼部尚书扑通跪了:“臣、臣失察——”

裴砚摆了摆手:“李尚书,回去把账补齐,罚俸半年。皇后刚上任,你就送这么大一份礼,朕替你臊得慌。”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散朝后,裴砚和沈棠往后宫走。沈棠一边走一边翻账本:“陛下,这后宫账目乱得跟麻线似的。德太妃宫里一个月领二十斤红烛,她夜里不睡觉点灯玩?”

裴砚揉了揉眉心:“先帝留下的太妃们,朕不好管得太严。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沈棠停下脚步,“陛下,您这是放权还是甩锅?”

“放权。”裴砚一脸诚恳,“朕管前朝,你管后宫。你管账,朕放心。”

“您放心,我可不放心。”沈棠把账本一合,“德太妃、淑太妃、贤太妃,我挨个查账,查出来一个贪的,您别心疼。”

裴砚看着她:“朕心疼什么?她们是先帝的人,跟朕又没交情。”

“那就好办了。”沈棠把账本往怀里一揣,“我先从德太妃查起。上回她在御花园护着沈之遥,我还没跟她算账呢。”

裴砚嘴角微弯:“你悠着点,别把太妃气出病来。”

“放心。”沈棠一摆手,“我讲道理。”

裴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您那眼神什么意思?”沈棠瞪他,“不信我讲道理?”

“信。”裴砚面不改色,“就是觉得你讲道理的方式,太妃们可能不太习惯。”

“多讲几回就习惯了。”沈棠拍拍账本,“走,陛下,陪我去寿康宫转转。头一天当皇后,我得跟太妃们打个招呼。”

裴砚跟在她后面,忽然觉得这后宫往后热闹了。

第49章 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定在正月初八,礼部忙了半个月,把流程排得密密麻麻。沈棠翻了翻那本典仪册子,扔桌上了:“光磕头就要磕八十回?李尚书,你是想让我膝盖废了?”

礼部尚书陪着笑:“娘娘,这是祖制……”

“祖制没写皇后不能少磕几个头。”沈棠把册子推回去,“减一半,四十回。剩下一半改成给太妃们敬茶,敬茶也算礼数。”

礼部尚书不敢争,抱着册子走了。

大典当天,沈棠换了凤袍,戴了凤冠。凤冠足有七八斤重,压得她脖子直晃。赵婶在边上扶着她:“娘娘,您忍忍,过了今天就不用戴了。”

“忍。”沈棠扶着墙站直了,“我连顾清和都忍了,还忍不了一顶帽子?”

典礼开始,沈棠从丹墀下一步步往上走,凤袍拖了三尺长。走到一半,德太妃忽然在观礼席上开口了:“皇后娘娘走得倒快,咱们先帝在时,封后大典都是三步一停的。”

沈棠脚步没停,嘴上回了一句:“德太妃,三步一停是等先帝,今儿陛下在上头等着,我走快点他少等会儿。太妃要是嫌快,下回您走给我看?”

德太妃脸上挂不住,闭了嘴。

沈棠走到裴砚面前,行了礼。裴砚伸手扶她起来,低声说了句:“方才那段,朕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沈棠也低声回,“您那太妃,嘴碎。”

裴砚嘴角抽了抽,忍住没笑。

大典礼成,沈棠坐上凤位,底下群臣命妇叩拜。她扫了一眼,看见礼部尚书跪在头一排,背挺得笔直,生怕出错。

沈棠忽然开口:“李尚书,方才我数了,你磕了四十一个头。多磕那个我记下了,回头补你半两银子。”

满殿命妇有人笑出声。礼部尚书脸涨得通红,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

裴砚在旁轻咳一声:“皇后,别为难老臣。”

“行。”沈棠抬手,“平身吧。李尚书,你那半两银子回头送我家去——不对,送宫里来,我请你吃碗馄饨。”

散了大典,沈棠回宫第一件事就是把凤冠摘了,揉着脖子:“这玩意儿七八斤重,谁设计的?赶上我爹的盔甲了。”

裴砚跟着进来,手里端了碗热茶:“赵婶托人送进来的,说让你缓缓。”

沈棠接过茶灌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陛下,您那太妃们,往后打算怎么安置?”

“挪去寿康宫偏殿,月例照旧,但别让她们管宫务了。”裴砚坐下,“你管家,朕放心。”

“那德太妃要是再嘴碎呢?”

裴砚看了她一眼:“你嘴比她快,朕不担心。”

沈棠乐了:“陛下,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裴砚端起自己的茶,跟她碰了一下碗,“往后,并肩。”

“并肩。”沈棠碰回去,“有事一块儿扛,有架一块儿打。”

第50章 大结局

沈棠当皇后头一个月,京城就传开了两件事:一是皇后娘娘把寿康宫的账目查了个底朝天,德太妃补了三年的亏空;二是皇后娘娘在宫门口摆了张桌子,每旬逢五亲自接百姓递状子,谁有冤屈当场说。

这天逢十五,沈棠正坐宫门口啃烧饼,一个老农颤巍巍递了状子:“娘娘,小老儿的地被隔壁王大户占了,告到县衙,县太爷说‘回去等’,等了半年没动静。”

沈棠把烧饼一搁,看完状子:“王大户是哪个?”

“城西王员外,他儿子在工部当主簿。”

“又是个靠儿子的。”沈棠把状子往袖里一揣,“大爷,您回家等着,三天之内我让县衙给您回话。他要是不回,我亲自去问。”

老农千恩万谢走了。旁边裴砚微服过来,手里拎着两碗馄饨:“皇后,先吃晌午饭。”

沈棠接过馄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在宫门口台阶上腾了个座:“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你这‘皇后问政处’。”裴砚坐下,扫了一眼排队的人群,“人不少。”

“京城百姓胆子大了,敢告状了。”沈棠嚼着馄饨,“以前皇上脾气暴,谁敢来宫门口递状子?现在你登基了,大家觉得能说理了。”

裴砚看她一眼:“是觉得你能打。”

“那也对。”沈棠嘿嘿笑,“能打也是一种说理方式。”

两人正吃着,远处一骑快马奔来。马上人翻身下来,一身边关风尘,大步走到宫门前,单膝跪地:“臣沈骁,回京复命!”

沈棠差点被馄饨噎住。沈骁站起来,看着她一身凤袍坐在宫门口台阶上啃馄饨,皱了皱眉:“棠儿,你是皇后了,能不能注意点仪态?”

“爹!”沈棠把碗往裴砚手里一塞,蹿起来,“您怎么回来了?”

“边军冬衣的事办完了,回来述职。”沈骁上下打量她,又看了看坐在台阶上端着馄饨的裴砚,行了个礼,“陛下。”

裴砚端着碗站起来:“沈将军,坐。赵婶的馄饨,还有一碗。”

沈骁看了看台阶,又看了看闺女,叹了口气坐下了。

三个人排排坐在宫门口吃馄饨。路过的百姓探头探脑,有人小声说:“那不是镇西将军吗?那是皇后娘娘吧?旁边那个端着碗的是……陛下?”

沈棠吃完馄饨,抹了抹嘴:“爹,您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我给您在宫里安排个院子。”

“不用。”沈骁摆手,“我在城外老宅住。你那宫里规矩多,我住不惯。”

“那也行。”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对了爹,顾清和秋后问斩,日子快到了。您要去看吗?”

沈骁想了想:“不去了。他害我不浅,但自有国法处置。我沈骁不看他砍头,免得脏了眼。”

“那就不去。”沈棠转头看裴砚,“陛下,我也不去看。他害我爹、害边军,但我不想看他死。我嫌晦气。”

裴砚点头:“朕让人盯着就是。”

沈骁看看闺女,又看看皇帝,忽然问:“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

沈棠一口茶喷出来:“爹!您说什么呢!”

“我说正经的。”沈骁一本正经,“边关老兄弟都问,说皇后娘娘什么时候生个小将军出来。”

裴砚耳朵红了,端着碗不吭声。

沈棠擦了擦嘴:“这个……回头再说。”

傍晚,宫门口散了。沈棠和裴砚并肩往回走。夕阳把宫墙染成一片金红,远处赵掌柜的杂货铺炊烟袅袅。

“陛下。”沈棠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以后日子怎么过?”

裴砚想了想:“你管后宫,朕管前朝。逢五你坐宫门口接状子,逢十朕陪你一块儿坐。”

“那逢一逢二呢?”

“查案。”裴砚看了她一眼,“朕听说京城还有几个贪的。”

沈棠乐了:“行,那就这么过。”

她往宫里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口那张桌子——第一天当皇后,她就在那儿啃着馄饨接状子,以后大概也这样。

挺好。

她沈棠,有仇当场报,有冤当场翻。以前是将军府的姑娘,现在是皇后,但那股劲儿没变。

“陛下。”她冲身后喊了一声,“快走,我饿了。”

裴砚跟上来:“方才不是才吃了馄饨?”

“那是晌午,这是晚饭。”沈棠理直气壮,“我大力士,饭量大。”

裴砚笑了,快步跟上她。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夕阳里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并肩往前走。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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