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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2:46:18

1 翻墙被抓,社死现场

林知夏第一次被周砚抓,是在学校后墙的梧桐树上。

准确地说,她正骑在墙头上,一条腿跨过去,书包里塞着六杯奶茶,嘴里还叼着一根烤肠。墙底下蹲着三个等她带货的室友,仰着脖子喊:“夏姐快点!老张头巡逻要过来了!”

林知夏把烤肠咽下去,刚准备跳,墙根底下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

“跳吧。跳下来正好砸我身上。”

她低头一看,墙根底下站了个人。白衬衫黑裤子,袖子上别着三道杠,手里拿个值日本,面无表情仰头看她。

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周砚。全校女生票选的“最想让他管纪律”第一名——因为他管谁谁都想故意犯错让他多来两趟。

林知夏嘴里的烤肠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周、周部长,好巧啊。”

“不巧。”周砚翻了翻值日本,“后墙监控上周刚装,第一天就拍到你翻墙。你是主动下来写检讨,还是我上去请你?”

林知夏心想我又不是吓大的,刚准备嘴硬,书包带子“啪”断了。六杯奶茶从天而降,精准砸在周砚脚边,奶茶盖子弹开,珍珠和椰果溅了他一裤腿。

墙底下三个室友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知夏蹲在墙头上,跟底下浑身奶茶渍的纪检部长四目相对。周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抬头看了看她。

“林知夏,高二三班,上学期翻墙四次,带外卖三十七次,帮人代拿快递被保安追过两回。你在我这儿有单独一个文件夹。”

“……你变态啊?”

“谢谢夸奖。”周砚抖了抖值日本,“下来。现在。”

林知夏跳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周砚往后退了一步,没扶。她坐在地上仰头瞪他:“你也不拉我一把?”

“拉你?你刚才拿奶茶砸我。”

“那是意外!”

“翻墙也是意外?”

林知夏不说话了。周砚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擦擦手。写检讨去。”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沾的奶茶,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跟在周砚后面往教学楼走。路上碰见同学,一个个憋笑憋得脸通红。有人偷偷拍照发班群:“纪检部长亲自押送林知夏!活久见!”

林知夏在班群里回:“笑什么笑,明天谁也别想让我带奶茶。”

群里瞬间安静了。过了五秒,有人发了句:“夏姐威武。夏姐挺住。夏姐明天帮我带杯冰美式。”

林知夏差点把手机摔了。

周砚的办公室在学生会三楼最里面一间,门口贴着“纪检部”的牌子。林知夏进去一看——好家伙,墙上挂着一整张学校平面图,重点区域全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标注:“后墙缺监控,已上报”“食堂后门常开,需整改”“女生宿舍楼下快递点易混入外卖”。

“你搁这儿画作战地图呢?”

“这叫管理。”周砚从抽屉里抽出一沓信纸拍在桌上,“八百字。写完才能走。”

林知夏坐下来,咬着笔杆子想了十分钟,写了三行字:“我错了。我不该翻墙。我下次还……不是,我下次不翻了。”

周砚凑过来一看:“你下次还什么?”

“我说顺嘴了。”林知夏把那个“还”字涂掉,“部长你别抠字眼行吗?”

“不行。”周砚把信纸抽走,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拍她面前,“重写。要深刻反思,要有整改措施,要结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我翻个墙你跟我讲核心价值观?”

“翻墙违反校规,校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校园的具体体现。”

林知夏张着嘴看他,半天憋出一句:“周砚,你将来要是当官,绝对是个大贪官。你太能扯了。”

周砚面无表情:“夸我也没用。写。”

林知夏写到第六百字的时候实在编不下去了,趴在桌上装死。周砚坐在对面批他的值日本,红笔写得刷刷的。她偷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名字和违纪事项,她林知夏的大名赫然出现在第一页第一行,旁边还画了个星号。

“周砚。”

“叫部长。”

“周部长。”林知夏坐直了,“你那个文件夹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女生的违纪记录?”

“有。”

“那你为什么只抓我?”

周砚抬起头,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说:“因为你翻墙的时候唱歌。整个后墙就听见你一个人嚎‘向天空大声地呼唤说声我爱你’,我不想抓你都难。”

林知夏脸腾地红了。

第二天全校都知道林知夏翻墙唱歌被纪检部长逮了。班群里疯传她写的检讨书截图——周砚拍的,发在纪检部工作群里当典型案例。

检讨书最后一行写着:“我深刻认识到翻墙的危险性和错误性,今后一定老老实实走大门。如有再犯,罚我请纪检部长喝一个月奶茶。”

周砚在底下回复:“请我喝?你奶茶里加没加料?”

林知夏在班群里回:“加砒霜。你喝不喝?”

周砚没再回。但第二天早上,林知夏在课桌上发现一杯奶茶。冰的,三分糖,加珍珠椰果,跟她平时给室友带的一模一样。杯子上贴了张便签,字迹工整:

“砒霜不用了。这杯算我请。下次翻墙别唱歌,太难听。——周”

林知夏把那杯奶茶喝了。珍珠嚼得嘎嘣响,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2 八百米和红糖水

林知夏以为翻墙被抓一次,周砚总该把她从“重点监控名单”上划掉了。结果周一升旗仪式,她站在队伍里打哈欠,一抬头,周砚就站在她正前方两排的位置,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我盯着你呢。

林知夏用口型比了个“滚”。周砚面无表情转回去了。

旁边的室友沈悦戳她:“你跟周部长啥情况?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他对我有意思是想把我开除学籍。”

“那他为什么老看你?”

“他在看我有没有违纪。”

林知夏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周砚确实老看她——上课间操的时候看,食堂排队的时候看,连她课间趴桌上睡觉他路过都要敲两下窗户。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特别像他那个“违纪分子通缉令”上的头号嫌疑人。

九月底学校秋季运动会,林知夏又被体委坑了。

“夏姐,八百米没人报,你帮帮忙!”

“八百米?我跑八米都喘。”

“求你了!班主任说没人报就随机抽人,抽到谁算谁!”

林知夏看着体委那张快哭的脸,一咬牙:“行吧。但我跑最后一名你别怪我。”

体委千恩万谢地走了。林知夏转头就看见周砚站在教室后门口,手里拿着秩序册,冲她晃了晃。

“八百米?我记下了。”

“你记什么记?我跑个步你也记?”

“纪检部负责运动会纪律。你跑一半走一半,算违纪。”

林知夏想掐死他。

比赛那天太阳特别大。林知夏站在起跑线上,腿肚子直哆嗦。发令枪一响,她跟着大部队冲出去,前两百米还行,三百米之后腿就开始灌铅。跑到五百米的时候她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眼睛也花了,看跑道边上的人全是重影。

跑到六百米,她听见旁边有人喊:“林知夏!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她扭头一看——周砚穿着纪检部的白衬衫,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跟着她跑,手里拎着瓶水,袖子上三道杠都跑歪了。

“你怎么老跟着我跑!”

“你跑最后一名丢的是高二三班的脸!我是纪检部长,我管全校的脸!”

“你放屁!”

“别说话!跑!”

最后两百米林知夏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能让周砚看我笑话”的劲儿撑下来的。冲线的时候她差点一头栽地上,周砚一把拽住她胳膊,把水拧开递过去:“小口喝。别坐着,先走两圈。”

林知夏被他半搀半拖着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喘得说不出话。周砚走在她旁边,一句话没催,就时不时看她一眼。

走到第二圈她终于能说话了:“你、你怎么不去管别人?别人跑倒数你怎么不管?”

“别人没翻过墙。”

“你抓着翻墙的事没完了是吧?”

“嗯。”周砚说,“你在我这儿有案底。”

林知夏想踹他。但她腿软得抬不起来。

走到班级休息区,周砚让她坐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林知夏低头一看——红糖水。热的,里面还泡了两颗红枣。

“你哪来的红糖水?”

“沈悦说你这两天生理期。”

“沈悦那张嘴是不是需要我拿针缝上?”

“你缝不缝我不管。”周砚把保温杯往她手里一塞,“喝完。别剩。剩一滴我记你违纪。”

林知夏抱着保温杯,仰头看他。周砚站在她面前,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他耳朵尖有点红。她突然想起来——这人好像每次抓她的时候耳朵都红。

“周砚。”

“叫部长。”

“周部长。”林知夏喝了一口红糖水,甜得嗓子眼发齁,“你是不是……关心我?”

周砚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纪检部关心每一个同学的生理健康。这是工作。”

“工作你脸红什么?”

“太阳晒的。”周砚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保温杯明天还我。记得洗。”

林知夏抱着保温杯坐在休息区,红糖水烫得手心发热。沈悦凑过来闻了闻:“哟,周部长亲自送的红糖水。夏姐,你这是翻墙翻出感情来了?”

“翻你的墙去。”

但那天晚上林知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手机给周砚发了条消息:“红糖水挺好喝的。谢谢。”

发完她就后悔了,赶紧撤回。结果周砚秒回:“我看见了。撤回没用。截图了。”

“你截那种图干什么?!”

“当证据。你欠我一杯红糖水,明天还。”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你刚才说谢谢了。说谢谢就是欠人情。欠人情就得还。”

林知夏把手机摔枕头底下。过了十分钟又摸出来,打了三个字:“明天还。”

周砚回了个“嗯”。

林知夏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觉得这人真讨厌。但她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3 生日和蛋黄酥

十月的时候周砚过生日。林知夏本来不知道,是沈悦从学生会内部打听到的。

“周砚十月十六生日,十八岁。咱们班女生私下都在商量送什么。”

“送他一本《违纪行为大全》吧,他不是爱记这个吗。”

沈悦翻了个白眼:“你就嘴硬。”

林知夏嘴上说懒得理,实际上当天晚上就开始琢磨送什么。送钢笔?太正经了。送球鞋?她哪知道周砚穿几码。送本书?周砚看的书她连名字都念不顺。

最后她决定做点吃的。林知夏别的本事不行,做蛋黄酥是一绝——她姥姥教的老手艺,油皮酥皮一层层擀,红豆沙自己炒,咸蛋黄拿白酒喷了烤得冒油。就是工序麻烦,她平时只给室友做,懒得多弄。

生日前一天晚上,林知夏在宿舍厨房折腾到十一点。沈悦和另外两个室友蹲在旁边流口水,被她拿擀面杖轰走了。最后出锅十二个蛋黄酥,圆滚滚金灿灿,咬一口掉渣。

第二天早上她把蛋黄酥装在铁盒子里,外面裹了层牛皮纸,拿麻绳系了个蝴蝶结。到教室之后趁周砚还没来,偷偷塞进他抽屉里。塞完就跑,跟做贼似的。

第一节课下课,周砚在走廊上堵住她。

“你往我抽屉里塞什么了?”

“没塞什么。”

“铁盒子。牛皮纸。蝴蝶结。”周砚从背后把盒子拿出来,“你当我瞎?”

“生日礼物。”林知夏别过脸,“不要扔了。”

周砚把盒子打开,低头看了看里面的蛋黄酥。他看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说:“你做的?”

“嗯。不好吃你别吃。”

周砚拿了一个放进嘴里。他嚼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林知夏盯着他脸看,心里打鼓。吃完了他说:“还行。”

“还行你就这个表情?”

“那要什么表情?”周砚把剩下的盖子盖好,“谢谢。盒子我收了。蛋黄酥我回去慢慢吃。”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手怎么了?”

林知夏把手往背后藏:“没怎么。”

周砚走回来,拉过她的手看了一眼——右手食指上贴了创可贴,虎口还有一小片烫红的印子。

“做蛋黄酥弄的?”

“油皮烫了一下。没事。”

周砚盯着她手看了三秒钟。林知夏觉得他眼神有点不对劲,赶紧抽回手:“真没事。你走吧。”

周砚没走。他从书包里摸出一管烫伤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她虎口上。

“你随身带烫伤膏?”

“纪检部处理突发情况。有备无患。”

林知夏看着他在自己手背上抹药膏,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很认真的样子。她突然心跳得有点快。

“周砚。”

“叫部长。”

“周部长。”林知夏吸了口气,“你是不是对每个违纪的都这么体贴?”

周砚把烫伤膏盖子拧好,放回书包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说:“只对翻墙最多的那个。”

说完他就走了。林知夏站在走廊里,手背上涂着凉丝丝的烫伤膏,脸烫得能煎鸡蛋。

当天下午周砚给她发了一张照片——铁盒子里的蛋黄酥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旁边还搁了杯茶。配文:“十二个。我数过了。没少。”

林知夏回:“你怕我偷吃?”

周砚回:“怕你路上偷吃。结果没偷。表现良好,期末给你减刑。”

“减多少?”

“少写两百字检讨。”

“才两百字?我做了十二个蛋黄酥!”

“那再加两百。”

林知夏在手机这头笑了。沈悦路过看见她表情,说:“夏姐,你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林知夏把手机扣桌上:“滚。”

4 平安夜和苹果

十一月底周砚开始频繁出现在林知夏身边。

晨跑的时候他跑在她旁边,说是“纪检部监督早锻炼”;中午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她对面,说是“观察学生就餐秩序”;晚自习他搬了张椅子坐她后排,说是“检查自习纪律”。

林知夏忍了一个礼拜,终于在某天晚自习把笔一摔,回头瞪他:“周砚,你坐我后面干什么?前面空座那么多。”

“后排视野好。能看到全班。”

“那你也不能天天坐我后面!我总觉得后脑勺有双眼睛盯着。”

“那是你的错觉。”周砚翻了一页卷子,“我又没看你。”

“你没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写数学?”

周砚笔顿了一下:“你刚才写的是物理。”

林知夏低头一看——还真是物理。她脸一红,转回去不说话了。

沈悦从旁边递了张纸条过来:“夏姐,周部长盯你盯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俩要不直接在一起得了。”

林知夏在纸条背面写:“再说这种话我把你奶茶戒了。”写完揉成团砸沈悦脑门。

但她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砚天天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做题都分心。以前她上课偷吃零食偷得心安理得,现在一摸薯片袋子就想起周砚那张“你违纪了”的脸。

十二月中旬周砚又抓了她一回。这回是她在课间拿手机看小说,被周砚从窗户外面逮了个正着。手机没收,罚写检讨。

林知夏去纪检部办公室交检讨的时候,周砚坐在桌后面翻她的“违纪档案”——那个传说中的文件夹,已经鼓得快扣不上了。

“林知夏,本学期违纪记录已经更新到第四十三条。”

“四十三条?我哪有那么多?”

“翻墙五次。带外卖六十二次。上课吃零食三十一次。玩手机十三次。早读迟到七次。上课睡觉——这个没数,太多了。”

“上课睡觉也算?”

“趴桌上超过五分钟就算。你最长一次睡了整节课。我在窗户外面站了十分钟你都没醒。”

林知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你要怎么着?开除我?”

周砚把文件夹合上,推了推眼镜,说:“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什么机会?”

“圣诞晚会纪检部要出两个人负责后台秩序。我缺个帮手。”

“你让我帮你维持纪律?你疯了吧?我自己就是违纪的!”

“所以要你以身作则。”周砚把值日本往桌上一拍,“圣诞晚会那天你要是能保证自己一不迟到二不偷吃三不玩手机,我就把你这学期的违纪记录清零。”

林知夏眼睛亮了:“真的?”

“纪检部长说话算话。”

“那行!我干!”

圣诞晚会那天林知夏老老实实在后台站了两个小时。周砚在旁边盯着她,她规规矩矩的,连手机都没掏。晚会结束之后周砚把她叫到走廊拐角,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

“平安夜。拿着。”

林知夏接过来一看——蛇果,红得发紫,包装纸还带金粉。

“你买的?”

“嗯。”

“为什么给我?”

周砚沉默了一下,说:“你今晚表现不错。奖励。”

“奖励一个苹果?”

“不要还我。”

林知夏赶紧把苹果揣兜里:“要要要。周部长给的苹果,我拿回去供着。”

周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那天晚上林知夏回宿舍啃苹果,啃到一半发现苹果底下贴了张便签,字很小,她差点没看见:

“林知夏,元旦跟我去个地方。”

她含着苹果肉愣了半天,掏出手机给周砚发消息:“你苹果底下藏纸条什么意思?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周砚回:“怕当面说你拒绝。”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要拒绝?”

周砚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

“那行。林知夏,元旦跟我去城隍庙。我想约你。”

林知夏盯着“我想约你”四个字,苹果差点卡嗓子眼里。沈悦从床上弹起来:“是不是周砚表白了?!”

“没有!他说约我!”

“约你就是表白的前奏啊!你答应没?”

林知夏把手机扣被子上:“我还没回呢。”

“你赶紧回!”

林知夏磨蹭了五分钟,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个字:“行。”

周砚秒回:“那说好了。元旦上午九点,校门口等我。别迟到。迟到记违纪。”

林知夏回:“元旦不算违纪!”

周砚回:“在我这儿算。”

5 城隍庙和糖画

元旦那天林知夏迟到了。

她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纠结了半天穿哪件,最后穿了件白色羽绒服配红围巾,在镜子前面照了二十分钟。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九点二十了,周砚站在传达室旁边,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脸冻得通红。

“林知夏。二十。”

“二十什么?”

“迟到二十分钟。记违纪。”

“周砚你大元旦的能不能不提违纪?”

“那提什么?”周砚把豆浆递给她,“提你穿红色挺好看?”

林知夏接过豆浆,低头嘬了一口,耳朵尖有点热。

城隍庙离学校不远,坐公交三站路。元旦庙会人挤人,周砚走在她前面半步,老回头看她跟没跟上。林知夏被挤得东倒西歪,有一回差点被人群冲散,周砚一把抓住她手腕:“抓紧了。丢了算谁的?”

“算我自己的。”

“算我的。”周砚攥着她手腕没松,“我带出来的,得带回去。”

林知夏被他拽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脸红了半天。好在周砚没回头看她,他后颈也有点红。

庙会上什么都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套圈的、猜谜的。林知夏看见糖画摊子就走不动道了。周砚问她要不要,她说要。周砚问老板多少钱一个,老板说十块。

“十块?你抢钱呢?”周砚皱眉。

“小伙子,景区价嘛。你看这龙画得多好。”

周砚还在犹豫,林知夏拽他袖子:“算了算了,太贵了。”

周砚看了她一眼,然后掏出十块钱递过去:“画个兔子。”

老板三下五除二画了个糖兔子,周砚接过来递给林知夏。林知夏举着糖兔子舔了两口,甜得眯起眼:“你不是嫌贵吗?”

“嫌贵归嫌贵。你想吃就买。”

林知夏咬着糖兔子,心里甜得冒泡。

往前走有个套圈摊子,十块钱十个圈。林知夏非要试,周砚说那玩意儿都是骗人的,你套不中。林知夏不信邪,掏了十块钱拿了十个圈,前九个全扔偏了。最后一个她屏气凝神一甩——套中了一个陶瓷杯子。

“看见没!我套中了!”

周砚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她没喝完的豆浆,脸上那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但等林知夏把杯子拿过来显摆的时候,他伸手把杯子接过去看了看:“质量还行。就是有点丑。”

“丑也是我套的。送你了。”

“送我个杯子干什么?”

“你老没收我东西,我也没收你一回。”林知夏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拿好了,以后喝水用这个。别老用一次性纸杯,不环保。”

周砚攥着那个丑杯子,看了半天,然后揣进书包里了。

逛到中午两个人吃了碗馄饨。林知夏抢着付钱,周砚不让,最后AA。林知夏说你这人真是,约人出来还AA。周砚说那下次你请。林知夏说行啊,下次什么时候。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周砚先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下次?”

“我说了吗?”

“你说了。”

“那你当没听见。”

“听见了就是听见了。”周砚喝了口馄饨汤,慢悠悠地说,“寒假之前还有机会。你请我吃火锅。”

林知夏拿筷子戳碗里的馄饨,耳朵又红了。

回学校的公交上人特别多,两个人被挤到后门角落。林知夏抓着头顶的吊环,周砚站在她旁边,手扶着车门栏杆把她圈在一个小角落里。车一拐弯林知夏就往他身上倒,倒了三回,周砚说:“你能不能站稳点。”

“车晃!怪我?”

“那你扶着我。”

“扶你哪儿?”

周砚没说话。过了两站他才闷声说了句:“胳膊。”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住了他羽绒服的袖子。周砚胳膊僵了一路,下车的时候甩了半天说麻了。

林知夏说:“你麻了你早说啊。”

“说了你不就松手了。”

林知夏踹了他小腿一脚。

6 寒假和电话

期末考试完那天,周砚在教室门口堵住林知夏,递给她一个塑料袋。林知夏打开一看——一包蛋黄酥,跟她之前送他的那个铁盒子一模一样。

“你做的?”

“嗯。照着网上教程学的。”周砚推了推眼镜,“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你凑合吃。”

林知夏打开咬了一口。酥皮没起好,有点硬,红豆沙太甜了,咸蛋黄烤过了头。但她说:“还行。”

“还行就行。”周砚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寒假别光顾着玩。作业记得写。开学我检查。”

“你又不是我老师!”

“我是纪检部长。检查作业是常规工作。”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但把蛋黄酥收好了。

寒假开始之后两个人每天发消息。一开始是聊作业,后来聊日常。林知夏回老家过年,拍了张老家院子里柿子树发给周砚。周砚回了一张他家阳台上挂的腊肉。

林知夏:“你家腊肉怎么黑黢黢的?”

周砚:“烟熏的。你懂什么。”

林知夏:“柿子你吃不?”

周砚:“寄过来。”

林知夏:“邮费到付。”

周砚:“那你别寄了。开学带过来。”

除夕那天林知夏零点给周砚发了句“新年快乐”。周砚秒回“新年快乐”。林知夏问你怎么还不睡,周砚说看春晚。林知夏说春晚有什么好看的,周砚说我不看春晚我看手机。林知夏说看手机看什么,周砚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

“等你消息。”

林知夏把手机扣床上,拿被子蒙着头,在被窝里蹬了两下腿。她妈在外面喊:“林知夏你发什么疯!饺子凉了!”她爬起来出去吃饺子,嘴角一直翘着。

初五那天周砚给她打电话。林知夏正在姥姥家帮忙炸丸子,满手油,拿肩膀夹着手机接的。

“喂?”

“林知夏。你干嘛呢?”

“炸丸子。我姥姥在旁边骂我火开太大。”

“那你小点声。我听得耳朵疼。”

“那你别听啊。”

“我就想听。”周砚那边安静了一下,“你那边鞭炮好吵。”

“过年哪有不放鞭炮的。你那边呢?”

“我家这边禁燃禁放。安静得跟平时一样。”周砚停了一下,“林知夏,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正月十五以后。”

“那还有十天。”

“十天怎么了?你想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周砚说:“嗯。”

林知夏手一抖,丸子掉油锅里溅起一片油花。她姥姥在旁边骂:“死丫头你炸丸子还是炸厨房!”林知夏一边拿铲子捞丸子一边对着手机喊:“周砚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周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听见算了。挂了。”

“你别挂!你再说一遍!”

“开学再说。”周砚把电话挂了。

林知夏举着手机站在灶台前面,满手油,耳边还响着周砚最后那声笑。她姥姥拿擀面杖敲她后脑勺:“瞅瞅你那点出息。跟你姥爷当年一个德行。”

7 开学第一天,他牵了我的手

正月十六开学,林知夏起了个大早。

她妈在厨房煮汤圆,探头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以前开学不都赖床赖到最后一刻?”

“新学期新气象。”林知夏对着镜子扎马尾,扎了三遍才满意。

她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到校门口的时候才七点半。林知夏站在传达室旁边东张西望,看见周砚从公交站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书包,围巾绕了两圈,下巴埋在里面。他看见她,脚步明显快了两步,然后又慢下来,恢复成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子。

“来得挺早。”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不是说迟到记违纪吗?我哪敢迟。”

“上学期你迟了七回。”

“这学期开始重新算。”林知夏伸手,“上学期违纪记录清零的,你说话算话吧?”

周砚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文件夹,翻到林知夏那一页,当着她的面拿红笔划了一道横线,写上“已清零”,然后合上递给她看:“行了吧?”

林知夏眉开眼笑:“周部长英明。”

“别高兴太早。”周砚把文件夹塞回书包,“今天开始重新记。你最好表现好点。”

“我今天肯定不违纪。”

结果第一节课间她就破功了——沈悦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辣条,林知夏没忍住,俩人躲在教室后门分着吃了。刚吃完一抬头,周砚站在走廊窗户外面,手里拿着值日本,面无表情指了指她嘴角。

林知夏拿袖子猛擦嘴。

周砚在值日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举起本子贴窗户上给她看。上面写着:“林知夏,开学第一天,偷吃辣条。记一次。”

林知夏隔着窗户冲他比口型:“你——是——鬼——吗——”

周砚面无表情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砚端着餐盘坐她对面,林知夏拿筷子戳米饭:“你上午怎么知道我吃辣条了?”

“你嘴角有辣椒面。”

“你就不能装没看见?”

“不能。”周砚夹了块红烧肉放她碗里,“这是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你抓我违纪?”

“奖励你开学第一天就给我送业绩。”周砚自己夹了块青菜,“上学期你违纪我记都记不过来,这学期一开学就有收获,说明你心里有我。”

林知夏差点被红烧肉噎死:“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周砚低头吃饭,耳朵尖又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周砚从后排传了张纸条过来。林知夏展开一看,上面写:“放学别走。有事。”

林知夏回:“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周砚回:“不能。”

林知夏回:“你不会又要抓我违纪吧?我今天除了辣条没干别的。”

周砚回:“不是。好事。”

林知夏盯着“好事”俩字,心跳快了半拍。她回了个“哦”,把纸条塞进笔袋里,后半节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放学之后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周砚才从后排站起来走到她课桌旁边。教室里还剩三两个同学在收拾书包,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等人全走了,才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林知夏。”

“嗯。”

“元旦那天我说约你,你答应了。”

“嗯。”

“寒假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说不乐意。”

“嗯。”

“那你现在给我个准话。”周砚看着她,手指头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你到底跟不跟我处对象?”

林知夏看着他那个紧张样,明明上学期抓她违纪的时候威风得很,现在问句话跟要上刑场似的。她憋着笑,故意慢悠悠地说:“我想想啊——”

“想多久?”

“你急什么?你抓我违纪的时候不挺有耐心的吗?”

“那是两码事。”周砚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你给个痛快话。”

林知夏不逗他了,说:“行吧。看你表现还行,处呗。”

周砚愣了两秒:“真的?”

“假的。你走吧。”

“林知夏你——”周砚反应过来她在逗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你弹我脑门?刚确定关系你就动手?”

周砚把手收回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揣兜里:“那以后不弹了。”

“弹完才说不弹,你讲不讲理?”

“我讲纪律。”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周砚站起来把书包背好,然后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搁在她课桌边上。

“干嘛?”

“牵一下。”周砚别过脸不看她,“确认一下关系。”

林知夏看着他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头挺长,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印。她把爪子搭上去,周砚立刻攥紧了,攥得有点用力。

“你轻点。捏骨头呢?”

“第一次牵。”周砚耳朵红透了,“没经验。你多担待。”

林知夏笑得趴在桌上。

那天放学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校门,到门口看见传达室大爷,周砚“嗖”地把手松开了。林知夏看他:“你干嘛?”

“大爷认识我。看见我牵手不好。”

“那你在教室里牵?”

“教室里没监控。”

林知夏踹了他一脚:“周砚你跟我谈恋爱是搞地下工作呢?”

周砚想了想说:“先地下吧。我是纪检部长,公开谈恋爱影响不好。等毕业了再说。”

“地下就地下。”林知夏把手揣兜里,“那你别在学校牵我。”

“好。”

“在学校不许叫我全名。”

“叫什么?”

“叫夏夏。”

周砚沉默了三秒钟:“……叫不出来。”

“那你练。练好了再跟我说话。”

林知夏转身就走。周砚在后面喊:“林知夏——夏、夏夏!你等会儿!”

林知夏头都没回,嘴角快翘到耳朵根。

8 地下恋的打开方式

地下恋第一周,林知夏差点憋出内伤。

周砚这人当男朋友跟当纪检部长完全两个画风。在教室里他照样抓她违纪,照样记值日本,照样在窗户外面站着盯她。但只要两个人到了没人的地方——比如放学后天台、图书馆最里面那排书架后面、食堂后门的小楼梯间——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有一回林知夏在图书馆借书,周砚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书架假装找书,手偷偷伸过来勾她小拇指。林知夏没理他,他又勾了一下。林知夏憋着笑,把书架上的《百年孤独》抽出来递给他:“周部长,找书呢?”

周砚接过书翻了翻:“这本不好看。换一本。”

“你又没看过。”

“我看过。讲一家人瞎折腾的,看着闹心。”

“那你推荐一本。”

周砚从架子上抽了本《小王子》:“这个好。看这个。”

“你大男生看童话?”

“什么叫童话。这是哲学。”周砚把书塞她手里,“借回去看。看完还我,写读后感。”

“你跟我搞对象还是搞读书会?”

“都搞。”周砚把书塞她书包里,然后趁管理员没注意,飞快地捏了捏她手指头,“走了。等会儿有人来。”

林知夏抱着《小王子》站在书架后面,觉得这人真是有病。但当天晚上她真把书看了,看完还认真写了五百字读后感。第二天交给周砚的时候,周砚翻了翻说:“还行。有错别字。”

“你挑什么刺?”

“两个错别字。扣十分。”

“你跟我搞对象还带扣分的?”

周砚从兜里摸出一支红笔,把她写错的两个字圈出来,旁边写上正确写法,然后说:“改正了不扣。再犯扣二十分。”

林知夏拿书拍他脑门。

地下恋第二周,出了个岔子。

起因是周砚在纪检部内部开会的时候,有个副部长叫孙明辉的,提了一嘴:“部长,最近有同学反映你老往高二三班跑。你是不是盯着那个林知夏呢?”

周砚面不改色:“她违纪多。重点监控。”

“那也不用一天跑三趟吧?”

“她翻墙五次。我一天跑三趟算少的。”

孙明辉没再说什么,但林知夏后来从沈悦那儿听说,孙明辉私下跟几个纪检部的人嘀咕:“周砚是不是跟林知夏搞对象呢?老往人家那儿跑,不像抓违纪的。”

林知夏有点慌。放学后她拉着周砚去天台说了这事。周砚靠在栏杆上,听完嗯了一声:“孙明辉本来就跟我有矛盾。上学期他包庇他们班的人翻墙,我扣了那人纪律分,他一直记着。”

“那怎么办?他要是到处乱说——”

“说就说呗。”周砚看着她,“你怕别人知道咱俩处对象?”

“你不是说影响不好吗?”

“影响不好是我说的。但我现在觉得——”周砚把她往栏杆边上一拽,手搭在她肩膀上,“传开了也挺好。省得我偷偷摸摸的。”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我没想明白。”周砚低头看她,风把他刘海吹起来一撮,“我抓违纪抓了两年,规矩定得死严,结果自己带头谈恋爱,说出去确实不好听。但我想了想,我又不是跟别人谈,我跟自己抓得最多的那个人谈,这叫有始有终。”

林知夏被他这套逻辑整笑了:“什么叫有始有终?你语文老师听见得气死。”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周砚把下巴搁她头顶上,“公开就公开。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那要有人拿这事参你一本呢?”

“参就参。我纪检部长不干了,我还能当普通学生。”

林知夏心里一暖,嘴上还说:“那你以后别记我违纪了。”

“不行。”

“你都公开了!”

“公开归公开,违纪归违纪。”周砚把她从肩膀上扶起来,一脸严肃,“咱俩感情是感情,纪律是纪律。不能混为一谈。”

林知夏抬腿踹他,周砚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两步,笑着躲开了。

9 撞破

三月中旬,两个人被撞破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放学后林知夏去纪检部办公室找周砚,说好了等人都走了去校外吃麻辣烫。她进门的时候没敲门,直接推的——周砚正坐在椅子上改值日本,看见她来了,站起来把她往怀里一搂,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门没关严。

孙明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这一幕,手机掏出来拍了一张。

林知夏和周砚都没发现。

第二天照片就传开了。先是纪检部内部群,然后高二年级群,再然后全校都知道了——“纪检部长周砚跟翻墙大王林知夏在办公室搂搂抱抱亲脑门”。

林知夏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看她,然后齐刷刷鼓掌。体委站起来喊:“夏姐!你给咱班长拿下了?”

沈悦在旁边起哄:“怪不得周部长天天往咱们班跑!原来是家属啊!”

林知夏把书包往桌上一摔:“谁再起哄我把谁带外卖的事全抖出来。”

全班安静了半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周砚当天被学生会主席叫去谈话。主席是个高三学长,推了推眼镜,说:“周砚,你谈恋爱我没意见,但你得注意影响。纪检部长带头谈恋爱,底下人不好管。”

周砚说:“那我不干了。”

主席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纪检部长我不当了。”周砚把三道杠摘下来放桌上,“我当普通学生。恋爱我该谈谈,违纪我该管还管——不过我管别人的时候你别拿我谈恋爱说事。”

主席看着他,半天说了句:“你认真的?”

“认真的。”

周砚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在走廊上碰见孙明辉。孙明辉抱着胳膊冲他笑:“周砚,听说你撂挑子了?”

“撂了。”

“那纪检部现在归我管了。”

“归你管归你管。”周砚拍了拍他肩膀,“提醒你一句,高二三班后墙那个监控上周又坏了,你赶紧报修。还有食堂后门那个铁丝网,学生拿钳子铰开好几个洞了,你记得找人焊上。”

孙明辉脸色变了变:“你不管了还操这心?”

“习惯了。”周砚把手揣兜里,“哦对了,林知夏翻墙的事你别管。我盯着呢。”

孙明辉翻了个白眼走了。

林知夏知道周砚辞了纪检部长之后,在食堂里堵住他:“你真不当了?”

“不当了。累。”

“因为这事不当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跟你没关系。”周砚拿筷子夹了个狮子头放她碗里,“我本来也不想干了。管那么多人,每天记值日本记到半夜,我自己的成绩都往下掉。”

“那你之前怎么不辞?”

“之前没谈恋爱。没人给我递蛋黄酥。”周砚咬了口馒头,“现在有人给我做蛋黄酥了,我得腾出时间吃。”

林知夏拿筷子敲他手背:“那以后谁管我违纪?”

“我管。虽然不当部长了,但我盯你一个人还是盯得住的。”

“你幼不幼稚?”

“你翻墙就不幼稚?”

林知夏说不过他,低头啃狮子头。

10 升旗仪式

周砚辞了纪检部长之后,孙明辉接了手。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得特别旺——周一升旗仪式,孙明辉站在国旗下讲话,重点强调“学生干部要以身作则,带头遵守校规校纪”,说到最后还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希望某些同学不要因为个人感情影响纪律管理工作。”

全校都知道他在说谁。

林知夏站在队伍里,气得攥拳头。沈悦在旁边小声说:“这孙子是不是针对周砚呢?”

“废话。”

“那怎么办?周砚都被他阴阳了。”

林知夏没说话。她扭头往队伍前面看,周砚站在班级前排,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孙明辉说的跟他没关系。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各班往回走。林知夏挤到周砚旁边,拽了拽他袖子:“你听见孙明辉说什么了?”

“听见了。”

“你不生气?”

“生气啊。但升旗仪式上能干嘛?冲上去揍他?”周砚耸了耸肩,“犯不上。”

“那你就让他这么阴阳你?”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急什么?”

“我替你急!”

周砚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结果当天中午就出了事。

孙明辉带着纪检部的人查午休纪律,查到高二三班的时候,林知夏正趴在桌上睡觉。孙明辉敲了敲她桌子:“林知夏,午休不许趴桌。违纪。”

林知夏迷迷糊糊抬头:“午休不趴桌我趴哪儿?”

“学校规定午休时间可以闭目养神,但不许趴桌睡觉。手册上写着呢。”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之前周砚管的时候也没说不让趴桌。”

“周砚管的时候规矩松,我接手了就得按手册来。”孙明辉拿值日本记了一笔,“扣两分。”

林知夏火了,站起来想跟他理论。这时候周砚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见孙明辉站在林知夏桌子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孙明辉。”

孙明辉回头:“哟,周砚。你来得正好。你对象午休趴桌,我记了一笔。”

周砚走过来,把水放林知夏桌上,然后转头跟孙明辉说:“手册第几页写着不许趴桌?”

“第七页,午休管理条例。”

“第七页写的是‘午休时间学生应保持安静,不得喧哗打闹’。没说不能趴桌。”周砚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本学生手册,翻到第七页递过去,“你自己看。”

孙明辉脸色变了:“那、那就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就划掉。”周砚把手册合上,“新官上任想立威我理解,但你别拿我对象开刀。”

“谁拿你对象开刀了?我就是正常查纪律——”

“正常查纪律你查了三遍高二三班?”周砚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上午查一遍,中午查一遍,下午是不是还打算来一遍?”

孙明辉脸涨得通红:“周砚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没喷你。我提醒你。林知夏违纪我管了两年,她什么毛病我比你清楚。她趴桌睡觉是毛病,但手册没写不能趴。你要立威可以,别拿手册里没有的规矩来压人。”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了掌。孙明辉脸绿得跟调色盘似的,拿笔把值日本上那笔划了,转身走了。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仰头看周砚。周砚把水拧开递给她:“喝水。”

“你不是不当部长了吗?还管这些?”

“我是不当部长了。但我还是她男朋友。”周砚在众目睽睽之下捏了捏她脸,“谁欺负你,我跟他没完。”

教室里响起一片“喔——”的起哄声。林知夏脸烧得通红,拿水瓶砸他:“你走开!”

周砚笑着躲开,拎着书包回自己座位了。路过讲台的时候他停了停,对全班说:“以后谁欺负林知夏,先过我这关。我不当部长了,但我还是班长。”

体委在底下喊:“班长威武!”

林知夏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11 高三

高二下学期过得飞快。两个人地下恋转成地上恋之后,日子反而平淡了下来。

周砚不当纪检部长了,时间多了不少,开始正经抓林知夏学习。每天中午吃完饭他把林知夏拽到图书馆,一人一张卷子,做完对答案。林知夏做数学做到抓头发,周砚就在旁边拿笔敲桌子:“别抓了。再抓秃了。”

“我秃了也是你对象。”

“那我不管。秃了不好看。”

林知夏拿橡皮砸他。

周砚给她补课补出了经验。林知夏偏科严重,语文英语还行,数学物理稀烂。周砚给她整了个错题本,每道错题旁边拿红笔标注“这题考的是三角函数诱导公式,你公式背串了”之类的话。林知夏看完说:“你写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又不看。”

“你不看我天天追着你念。”

“你念经呢?”

“嗯。念到你记住为止。”

后来周砚真念。每天课间念三道错题,念完抽查。林知夏被他念得头疼,但期末数学居然从七十多考到了九十二。

成绩出来那天她跟周砚显摆:“看见没?我数学及格了!”

“九十二叫及格?”

“你别要求太高!我上学期才七十三!”

“下学期考一百一。”周砚把错题本拍她面前,“这个暑假别闲着。我列了三十套卷子,一天一套。”

“周砚你是不是有病?暑假!放假!”

“放假才要抓紧。”周砚推了推眼镜,“咱俩得考一个大学。”

林知夏愣了一下:“考一个大学?”

“嗯。你考哪儿我考哪儿。”

“你成绩那么好,别为了我迁就。”

“什么叫迁就?”周砚看着她,“我认真考虑了。你语文英语好,能拉分。数学物理弱,我帮你补。咱俩综合分差不多。考一个学校没问题。”

林知夏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那万一我考砸了呢?”

“考砸了我跟你一块复读。”

“你疯了?”

“没疯。我算过了,复读一年换咱俩在一块儿,值。”

林知夏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翻卷子:“你别说这种话。怪肉麻的。”

“那我以后不说了。”

“别。说。我爱听。”

周砚拿笔敲她脑门:“赶紧做题。不做完不许吃晚饭。”

暑假两个人天天泡在图书馆。周砚他妈知道林知夏之后,托周砚带过两回蛋黄酥,还多带了一盒说“给知夏的”。林知夏收了蛋黄酥,转头跟周砚说:“你妈手艺比你强。”

“废话。我妈做了二十年。”

“那你什么时候能超过她?”

“等我做二十年。”

林知夏咬了口蛋黄酥,含含糊糊说:“行。二十年后我验收。”

周砚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12 毕业典礼和录取通知书

高考那两天,周砚每场考完都在校门口等林知夏。林知夏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出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考得怎么样?”

“别问我。问就是完蛋了。”

周砚把她书包接过去背着,又递了瓶水过去:“完蛋就完蛋。我也考得一般。”

“你哪次考完不说一般?最后都考第一。”

“这回是真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完。”

林知夏瞪他:“你没做完?你都没做完我肯定更完蛋了。”

“你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没?”

“做出来了。蒙的。”

周砚笑了:“那咱俩扯平了。”

出成绩那天林知夏在老家,拿手机查分的时候手抖得输错三遍准考证号。她妈在旁边催:“你快点!查完了赶紧告诉你姥!”

林知夏把手机屏幕往她妈面前一怼。她妈看了半天,说:“这数儿够上你们说的那个大学不?”

林知夏给周砚打电话。周砚秒接:“多少?”

“你先说你的。”

“我六百三。”

“周砚你大爷!你跟我说你物理没做完?没做完考六百三?”

“我真没做完。蒙对了几道选择题。”周砚在那头笑,“你呢?”

“我五百九。”

“够了。”周砚声音明显松了口气,“我算过,咱俩这分报江大一个专业绰绰有余。”

“你报江大哪个专业?”

“你报哪个我报哪个。”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林知夏握着手机蹲在老家院子里,拿手背抹了把眼睛。

填志愿那天周砚来她家楼下接她。林知夏下楼看见他穿了件新T恤,头发也理过了,看着比平时精神。

“你今天怎么捯饬这么整齐?”

“见你妈。”

“谁让你见我妈了?”

“我主动来的。”周砚从书包里掏出两盒蛋黄酥,“你妈爱吃甜的不?我妈做的。让我带来给亲家尝尝。”

林知夏差点背过气去:“你叫谁亲家?”

“你妈啊。”周砚面不改色,“早晚得叫。先练练。”

林知夏拽着他上楼,她妈开门看见周砚拎着东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这是——”

“阿姨好。我是周砚。林知夏男朋友。以后可能还得是您女婿。您先熟悉熟悉。”

她妈拿着锅铲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周砚半天。然后她妈说了句:“进来吧。正好做红烧肉呢。你会不会剔排骨?”

周砚脱了鞋往厨房走:“会。在家常帮我妈做饭。”

林知夏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妈跟周砚在厨房一个剔排骨一个切葱,俩人聊得还挺热乎。她妈问:“你俩大学报一个学校?”

“嗯。江大。我报计算机,夏夏报中文。”

“谁洗衣服做饭?”

“我。夏夏负责吃。”

“她脾气不好。”

“我知道。我惹的。”

林知夏在客厅喊:“妈!你别跟他什么都聊!”

她妈探头出来:“你闭嘴。我跟女婿聊天呢。”

林知夏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毕业典礼那天,周砚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他站在台上,底下黑压压坐了一片人。稿子念到最后,他把稿纸折起来塞兜里了。

“最后我说句稿子上没有的。”他清了清嗓子,“感谢高二三班的林知夏同学。要不是她翻墙被我抓了五次,我也不会认识她。要不是她给我做了十二个蛋黄酥,我也不会跟她处对象。要不是她天天违纪让我管,我也不会——算了后面没了。”

台下炸了锅。林知夏坐在队伍里,全班同学齐刷刷扭头看她。沈悦在旁边狂拍她大腿:“夏姐!周砚公开表白了!”

林知夏拿帽子捂着脸,耳朵红得烧起来。她听见周砚在台上补了最后一句:“林知夏,毕业快乐。大学继续违纪,我继续管你。”

典礼结束后林知夏在操场后面堵住周砚,拿毕业纪念册拍他:“你上台说那种话干什么?全校都听见了!”

“就是要全校听见。”周砚把纪念册接过去翻了翻,翻到她写的那页——上面画了个翻墙的小人,旁边写着“周砚专用违纪嫌疑人”。他拿出笔在那页底下补了一行字:

“已收编。不再违纪。”

然后他把纪念册递回去:“改好了。以后不准翻墙了。”

“翻墙怎么了?”

“翻墙危险。而且你唱歌太难听。”

林知夏踹了他一脚。周砚笑着躲开,然后一把把她拽回来,在毕业纪念册的掩护下低头亲了她一下。

“毕业快乐,夏夏。”

林知夏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夏夏”,叫得还挺顺。

“你练会了?”

“练了一学期。能不顺吗。”

林知夏把脸埋进他肩膀上,闷声说:“你以后天天叫。”

“行。天天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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