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春虐恋 > 迟夏寄余温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2:46:22

六月底,高三教学楼像个蒸笼。

走廊顶上的吊扇转得吱呀响,搅下来的全是热风,吹得墙上贴的月考排名表边角卷起来又落回去,反反复复。窗外那排梧桐树上趴着一只蝉,叫一阵歇一阵,跟楼下食堂鼓风机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心烦。偶尔有低年级的学生从楼下跑过去,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带起一阵更热的尘土味。苏清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弯里,后颈出了一层薄汗,校服领子黏在皮肤上,翻个身就扯得难受。

她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完话。

数学竞赛省赛的报名通知捏在她手里,那张纸已经被她折来折去折出了好几道印子。班主任的原话还在耳朵边转:“你成绩稳,拿个省一问题不大,到时候保送名额基本就稳了。你家里情况我知道,能走保送就别去挤高考那座独木桥。”苏清点头,说谢谢老师,出了办公室门脸上的笑就淡了。

保送名额年级里盯着的不少,竞赛班只选十个人。她本来觉得问题不大,可她上周听说白砚也要报。

白砚成绩中等偏上,够不上竞赛班的硬线,但她妈是校友会理事,每年给学校捐一笔不大不小的款子,修个凉亭换套多媒体设备什么的。年级主任见着白砚她妈都客客气气的。竞赛班选拔名单还没公示,已经有风声说白砚占了一个坑。

苏清回到教室坐下,把报名表摊开又折上。同桌探过头来瞟了一眼:“你也报啊?那你肯定选上,你怕什么。”苏清笑了笑,没接话。

她趴在桌上想了一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坐起来,把报名表填了,交到课代表那儿。然后她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两瓶酸奶,在二楼走廊拐角“偶然”碰上了白砚。

白砚正靠着栏杆发呆,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上面,露出小臂上一道晒痕。苏清走过去,很自然地递了一瓶酸奶过去:“喝吗?多买了一瓶。”白砚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了句谢谢,声音闷闷的。

苏清靠在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楼下操场上有班上体育课,哨子吹得尖响。“你报竞赛班了吗?”苏清问,语气随意得很。

白砚顿了一下:“报了。”

“我也报了。”苏清叹了口气,拿吸管戳酸奶盖子,“听说就十个名额,竞争好激烈啊。你肯定稳了吧,你妈跟年级主任那么熟。”

白砚偏头看了她一眼。苏清没躲,笑着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你本身成绩也不差,再加上你妈的关系,肯定没问题。我这种就只能硬考。”她又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发愁,然后仰头喝酸奶,余光扫着白砚的表情。

白砚沉默了两秒,说:“也不一定,选拔还是看分数的。”

苏清心里松了一下。她说这话之前特意打听过,白砚跟她妈关系其实一般,她妈忙生意顾不上她,白砚平时挺忌讳别人提她妈跟学校的关系。苏清故意提这一嘴,就是想看看白砚什么反应——如果白砚自己也没把握,那苏清后面再添把火就容易了。

之后一个礼拜,苏清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偶遇。

食堂排队她站在白砚后面,回头假装刚看见:“你也吃这个窗口啊?这个糖醋里脊偏甜,你上次说你不爱吃甜的。”白砚愣了一下,显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苏清说过这话,但还是点了下头:“还行吧,今天没什么别的菜。”苏清顺势端着盘子坐到白砚对面,聊了几句闲话。白砚吃饭快,吃完也没急着走,坐在那儿等苏清把最后两口饭扒完。

体育课自由活动,苏清抱着本习题册坐到看台上,白砚在旁边压腿。苏清翻了两页,像是自言自语:“第十八题有人做出来了吗,我搞了半天没思路。”白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也在做这本?我做了半天没做出来。”苏清说:“我刚好会,给你讲?”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笔尖点在题目上。白砚挨着她坐下来,肩膀靠得很近。苏清讲了两步,偏头问:“听懂没?”白砚看着她的侧脸,嗯了一声,耳朵尖有点红。

苏清看见了,心里动了一下,很快就摁下去了。

第三次是她打听到白砚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去图书馆还书,专门蹲在书架后面等人,等白砚走过来的时候“碰巧”抬头:“白砚?你也来借书?”然后两个人一起下楼,苏清又提起竞赛班的事:“选拔考范围好广啊,我看往年题里面有几道特别偏的,你要不要一起复习?”白砚说好。苏清说:“那明天中午图书馆?我占座。”

隔天中午两个人坐在图书馆角落,苏清带了两杯奶茶,一杯递给白砚:“多买了一杯,给你。”白砚接了,两个人低头做题。苏清做完自己那份,伸脖子看了一眼白砚的进度:“你第十六题做错了,应该用那个公式,我看看——”她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上面详细写了解题步骤,比白砚自己写的清楚多了。白砚看着那张纸,说谢谢。

苏清摆摆手:“没事,你要是哪里不会尽管问我,反正我也在准备,互相帮助嘛。”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别诚恳,语气也特别自然。白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说:“苏清,你人真好。”

苏清笑了笑,低头继续做题,心里冒上来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很快被她摁回去了。她跟自己说,等保送名单下来就好了。

选拔考前一周,苏清又约白砚去图书馆。那天她提前到了,在角落那张桌子上做了一遍去年的模拟题,把自己不太确定的几道题的解法详细写在一张草稿纸上。白砚来的时候她正托着腮发呆,看见白砚就招手:“快来,我刚做完这套,你对对答案。”

两个人各自做题,安安静静的。白砚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苏清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我检查一下你的。”白砚把卷子递给她,苏清扫了一遍,指着第十六题:“这个步骤有点问题,应该用余弦定理先推一下,你这样容易算错。”她凑过去,笔尖点在白砚的草稿纸上,一步一步讲了一遍,讲得特别耐心。

白砚皱着眉听完,说:“那我重做一遍。”她拿过草稿纸重新算,苏清在旁边看着,等白砚把错误的那一步划掉、写上她讲的新步骤,苏清说:“对对对就这样,你按这个思路做别的题也能用。”

她把自己那张草稿纸随手往旁边一推,压在白砚的卷子底下。那张纸下面还压着另一张纸,上面写着第十六题正确的完整解法,跟她刚才讲给白砚的步骤有两步不一样。

白砚没注意,低头继续做题。苏清心跳得很快,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还抽空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回来之后她把上面那张草稿纸收走了,底下那张薄的也顺手抽走了,动作自然得很,一边收一边说:“这个我留着复习用。”

选拔考那天在阶梯教室,三十几个人坐得稀稀拉拉。苏清进去的时候看见白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冲她摆了摆手。苏清笑了一下,坐到另一头。卷子发下来她先翻了一遍,难度比往年高一点,但她复习得扎实,心里有底。做到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白砚的方向,白砚正咬着笔帽皱眉,大概是卡住了。

苏清低头继续写,没再多看。

成绩隔了三天出来。苏清排第三,稳稳进了竞赛班。白砚差了三分,排第十二,落选了。名单贴在年级公告栏前面,苏清去看的时候白砚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捏着一张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落选通知——她大概是直接从边上撕的,纸边参差不齐的。

苏清走过去,白砚偏头看了她一眼,扯了下嘴角:“恭喜你啊。”

苏清说:“你也很厉害,就差一点点。”她语气真诚,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真的,就差三分,后面还有机会的。”

白砚把那张通知叠起来塞进口袋,说:“没事,本来也就是试试。”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跟平时不太一样,苏清没细想,只当她是没考好心情差。白砚转身走了,校服下摆擦过苏清的胳膊,带起一阵很淡的柠檬味。

苏清站在原地,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冒上来一点很轻的、说不清楚的堵。她跟自己说,名额就十个,白砚不占也会是别人占,她只是确保自己拿到该拿的东西,没害任何人。这么一想就顺了。她回教室收拾书包,中午食堂人很多,她端着盘子找了一圈座位,习惯性地往靠窗那边看了一眼——白砚平时坐的位置上坐了两个不认识的男生。

苏清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扒了两口饭,突然觉得今天菜打得有点咸。

之后两个人关系近了不少。苏清本来觉得目的达到了,可以不用演了,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停止找白砚。中午还是一起吃饭,白砚帮她占座,她帮白砚带酸奶。白砚不爱吃香菜,苏清记着,每次打菜都跟窗口阿姨说那份不要香菜。白砚有天吃饭的时候突然说:“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苏清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值得啊。”白砚嚼着饭,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

苏清看着她低头那个笑,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心口钝钝的。她跟自己说这只是一点良心不安,过两天就没了。但过了两个礼拜也没有,反而每天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看一眼手表,想着白砚今天会不会帮她占靠窗那个位子。

竞赛班培训安排在每个周六上午,苏清不去食堂吃午饭了,改在培训楼对面的小卖部买个面包对付。白砚有次周六上午来学校拿忘在教室的东西,路过小卖部看见苏清蹲在台阶上啃面包,旁边放着一摞资料。白砚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饭端过来,递到苏清面前:“吃这个,面包顶什么饱。”苏清抬头看她,白砚把筷子塞她手里:“别磨蹭,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清端着那盒饭,米饭上面铺着红烧茄子和一块大排,没放香菜。她吃了一口,白砚坐旁边翻她桌上的资料,随口问:“培训难吗?”苏清说还行。白砚说:“那你好好学,到时候保送了请我吃饭。”苏清说好,你挑地方。

十二月的某个晚上,晚自习下课,苏清在操场上跑步,跑完两圈叉着腰喘气的时候看见白砚也在,正沿着跑道慢悠悠地走。苏清走过去跟她并排:“你也跑步?”白砚说:“不跑,散步,教室太闷了。”两个人走了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白砚突然说:“苏清,你知道吗,我其实那天看到你草稿纸了。”

苏清没反应过来:“什么草稿纸?”

“图书馆那次,你给我讲第十六题,你草稿纸下面压着另一张纸,上面是正确解法,跟你给我讲的不一样。”白砚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你后来收纸的时候我瞄到的。”

苏清整个人僵住了。操场上还有人在踢球,远远传来哨声和喊声。白砚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竞赛班名额吧?我都知道。”

苏清张了张嘴,什么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个说法把这事圆过去,但白砚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甚至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揭穿你吗?”

苏清摇头。

“因为我妈早就跟年级主任打过招呼了,我本来就没打算占那个名额,我就想自己考着试试。”白砚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结果没考上,正好,省得别人说我靠关系。”

苏清感觉嗓子眼被人掐住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你为什么还跟我——”

“因为我确实想跟你做朋友啊。”白砚打断她,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你后面那两个多月对我好,我就在想,万一你是真心的呢。”

苏清看着她,夜风把白砚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的。苏清想说后面是真的,我后来没在演了。但白砚没给她机会。

“算了。”白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你别说了,我走了。”

她转身往操场出口走,苏清站在跑道边,看着她背影越来越小。白砚走到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像是要回头,但最终没回,拐过教学楼不见了。苏清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操场熄灯,保安打着手电筒晃过来喊她:“同学,回宿舍了!”

从那之后白砚再没主动找过苏清。

走廊上碰见,两个人连点头都没有了,像从来不认识。苏清一开始觉得松了口气,反正目的达到了,省得每天端着笑脸演戏。但过了两天她发现白砚没来吃午饭,她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张望了半天,靠窗那个位子上坐着两个陌生的低年级女生。苏清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扒了两口饭,吃不下,倒掉了。

又过了一周,苏清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习惯性往看台走,走到一半想起来白砚不在那儿了,她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去单杠那边晃荡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提前回了教室。

一月份白砚生日,苏清买了盒巧克力放在她桌肚里,没留名字。放学的时候她绕到二楼想看看白砚什么反应,结果看见那盒巧克力原封不动被放在教室门口垃圾桶上面。苏清等走廊上人走得差不多了,走过去把巧克力捡回来,拆开自己吃了一颗,嚼得特别用力。

她跟自己说,行吧,扯平了。

高三下学期两个人彻底冷了下来。走廊上迎面走过来,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中间隔着一条走道的距离走过去。苏清有次听班上同学议论,说白砚跟六班的周见微走得挺近,中午一起吃饭,周见微还帮白砚带过早饭。苏清在座位上听见了,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翻过去的那页看了五分钟没翻回来。

五月底拍毕业照,全年级在操场排方阵。苏清站在四班第三排,白砚在六班倒数第二排,中间隔了七八十号人。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苏清下意识往六班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头,又赶紧正回来。快门按下去的那一秒她没笑。

毕业典礼那天下午,所有人在教室里清东西。苏清把桌肚掏干净,最后一趟去倒垃圾的时候路过二楼,看见白砚站在她们班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上了视线。

白砚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把本子往身后藏了藏,冲苏清点了下头:“恭喜毕业。”

苏清说:“你也是。”

然后白砚就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校服外套没拉拉链,下摆甩来甩去的。苏清站在走廊上,手里拎着垃圾袋,看着她拐过楼梯口不见了。

苏清下楼倒了垃圾,越想越不对劲,拐回去推开六班后门。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两个男生在拆投影仪支架。白砚的座位在靠窗第三排,桌面上已经空了,桌肚最里头还塞着一本旧得卷了边的高一语文课本。苏清抽出来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横格纸,折成四折。

展开来看,整张纸写满了“对不起”。

最上面那几行字迹工工整整的,像是一笔一划慢慢写的。到中间开始连笔,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几行已经快认不出来了。倒数第三行旁边有一小团水渍,把“对不起”三个字晕成了一团蓝灰色的墨迹,纸面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又展平过。纸的最下面粘着一张照片,就是高一军训那张合照,被人用透明胶带仔仔细细封了边,四个角剪得整整齐齐。

苏清拿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外面走廊上有人在喊“谁还有没搬走的书——”,楼下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轰隆声。她盯着照片里白砚勾住她校服后摆的那根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跑下楼。

白砚站在教学楼门厅的台阶上,背对着她,好像在等雨停。天阴得很重,乌云压着教学楼顶,空气里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苏清跑过去喊她名字,白砚肩膀绷了一下,转过身来。

苏清张了张嘴,口袋里的纸攥得发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砚就笑了笑。那个笑很标准,嘴角提起来一点,眼睛弯了一下,像在应付任何一个不太熟的、碰巧一起毕业的同学。

“恭喜毕业。”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客气,跟刚才在二楼说的一模一样。

苏清看着她,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白砚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冲她摆了下手,转身走进已经开始飘雨丝的灰蒙蒙的天里。校服外套顶在头上,跑得飞快,跟去年下雨天给她送伞的时候一模一样。苏清站在台阶上,口袋里那张纸被雨打湿了一个角。

她把纸掏出来想重新折好,发现背面最底下还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轻,被水洇过之后几乎看不清了。她凑近了认,写的是——

“苏清,高一那次你摔下来,我扶你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我当时吓坏了。”

雨下大了。苏清站在门厅里,看着白砚的背影缩成一个小黑点,拐过操场边那排梧桐树,没了。

暑假第一个星期,班级群还热闹了两天,发毕业照、发聚餐通知、发各种伤感的同学录截图。苏清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天天躺家里吹空调看剧。第七天的时候群里有人说白砚把所有人的好友都删了。

苏清点开跟白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去年三月份,她发的“笔记放你班讲台上了”,白砚没回。苏清打了一行字:“你把我删了吗?”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弹回来。她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半天,把手机扣桌上了。

八月初苏清去市中心的书店打工,给教辅区上货。有天下午搬一箱五三往架子上码的时候,隔着两排书架听见有人说话。她踮脚看了一眼,是白砚,跟周见微站在文学区挑书。两个人脑袋凑一块儿看同一本书,周见微说了句什么,白砚笑了一下,肩膀很放松地塌下去,手肘搭在书架上。

苏清缩回教辅区,蹲在地上码书码了半小时。后来周见微去结账,苏清在收银台后面扫码,白砚站在旁边等,两个人对上了眼。苏清手底下扫得飞快,假装在忙。白砚也没说话,付完钱拎着袋子跟周见微走了。出门的时候周见微挽了白砚的胳膊,苏清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下班苏清把书包里那张皱巴巴的横格纸翻出来,对着台灯又看了一遍。那些“对不起”从工整到潦草,最后那几行晕开的墨迹她拿指甲抠了抠,纸都快抠破了。她翻到背面看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纸塞进一个空饼干盒里,盖上盖子,塞到床底下去了。

八月底苏清去北京上学,提前两天走的。高铁开动的时候她翻手机相册,翻到高一军训那张合照。照片里她站得歪歪扭扭,脸晒得通红,白砚站在她斜后方,低着头,手指勾着她校服后摆。苏清把那张照片删了。删完之后她翻到下一张,是去年冬天竞赛班培训的时候白砚给她送的那盒饭,她当时拍了一张发朋友圈,配文“今日投喂”。白砚在下面评论了一个柠檬emoji。苏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站地的工夫,手指悬在删除键上面半天,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包里了。

大二寒假她回家过年,高中同学聚会去了七八个人。饭桌上有人聊起白砚,说她在南京读师范,好像交了女朋友,周见微也在南京,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一起。苏清夹了一筷子毛肚涮着,没接话。散场的时候有个同学喝多了,拍着苏清肩膀说:“哎,你跟白砚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高一那会儿形影不离的,怎么后来话都不说了?”苏清说:“哪有形影不离,我俩本来就不熟。”同学说:“放屁,白砚以前天天给你带早饭,我坐你后面我能不知道?”苏清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说:“你记错了。”

她回家把床底下那个饼干盒翻出来,纸还在里头,皱得不成样子了。她没再打开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垃圾车来收的时候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铁皮桶被机械臂夹起来倒进车斗里,哐当一声。她妈在屋里喊她吃早饭,她应了一声,转身回屋,顺手把阳台上晾着的校服收进来叠好,塞进了衣柜最底下那层。

后来苏清再也没打听过白砚的消息。

毕业第三年夏天她回高中母校办档案手续,路过二楼拐角的时候看见墙上贴了新的光荣榜。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六班那栏,没有白砚的名字。她站了两秒钟,然后下楼走了。出校门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苏清撑开伞,刚走两步,听见身后有人喊:“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她回头,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捏着一张折成四折的横格纸。苏清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口袋,空的。女生把纸递给她:“从你档案袋里掉出来的。”

苏清接过来展开一看,是她自己的字。高考前三天她熬夜写了一整页“白砚对不起”,边写边骂自己神经病,写完之后团了扔桌肚里了,不知道怎么塞进档案袋的。最后一行她写的是:“要不我去找你说话吧。”

她没去。

苏清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包里,跟那个女生说了声谢谢。撑伞往车站走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她突然想起来高一军训那天她中暑醒来,白砚蹲在旁边递水,瓶盖拧松了,水是常温的,白砚自己喝的那瓶是冰的。她当时没在意,后来也没再想过。此刻站在雨里,这个细节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清楚得像昨天的事。

她把伞压低了点,走快了两步。路过校门口那排梧桐树的时候,她看见树底下有人撑着伞在等人,背影有点像白砚,但个子更高一点,头发也更长。苏清没细看,拐进地铁站口,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进了闸机。

地铁上她翻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那张高一军训合照。她以为自己删了,其实没有,大概是当时手滑点了取消。照片里她晒得脸红脖子粗,白砚低着头,手指勾着她校服后摆。苏清盯着看了两站地,到站广播响起来的时候她把手机锁了屏揣兜里,站起来下车,车门关上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了,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走出地铁站,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地上积水蒸腾起一股潮热的味道,跟三年前毕业那天下午一模一样。苏清站在出站口,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迈步走进人群里,没再回头。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