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七天,男友的白月光哭着回国了。
他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箱:
“她被渣男骗了,我想跟她体验一周的夫妻生活,让她重新相信爱情。”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还以为我懂事,摸着我的头承诺:
“放心,下周的婚礼我一定准时出席。”
我没反驳,甚至帮他预订了情侣套房。
他兴高采烈地带着白月光去度蜜月。
婚礼当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疯了一般冲到宴会厅,崩溃地跪在红毯前。
1.
行李箱摊在客厅中央,裴景淮将我给他买的衬衫一件件塞进去。
七天后就是我们的婚礼,他却要陪白清欢去邻市体验夫妻生活。
“清欢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感情,对男人彻底失去信任,我陪她七天,她才能知道好男人该是什么样。”
裴景淮说得认真,仿佛他正在救人。
“婚礼呢?”
“我答应娶你,自然会回来,难道你连七天都等不了?”
箱子里还放着我给他准备的新婚睡衣,他看了一眼,没有拿出来。
那套睡衣原本要在婚礼后穿,如今先陪他和另一个女人度假。
“你们住一间房?”
“体验夫妻生活当然要住一起,你别把人想得那么脏。”
提到脏字时,裴景淮皱着眉看我,像受辱的人成了他。
手机铃声响起,白清欢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景淮,我一个人不敢睡,闭上眼就会想起他骗我的样子。”
裴景淮立刻放轻声音:“别怕,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将酒店预订页面递给我。
“清欢情绪不好,你订房经验多,选个安静点的情侣套房。”
这句话刺得我胸口发紧。
恋爱六年,每次旅行都由我做攻略,他只负责在照片里笑。
去年纪念日,我订好海边民宿,他临时去机场接白清欢,留我一个人守着两份冷掉的饭。
事后他送来一条项链,抱着我哄:“知意最懂事,清欢在外面没人照顾,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条项链只值二百九十九元,白清欢同天晒出的手链价值三万。
裴景淮解释,白清欢从小娇气,便宜东西戴不习惯。
我信了六年。
“这家可以吗?”
页面上是酒店最贵的蜜月套房,房间里有双人浴缸,也提供情侣晚餐。
裴景淮满意地点头:“还是你懂我。”
付款时,他自然地选择了我的银行卡。
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恰好与婚宴一桌的价格相同。
“钱下个月还你,最近给清欢买回国礼物,手头有点紧。”
婚房首付由我父母出,装修款由我承担,连他的婚礼礼服都刷了我的卡。
他口中的手头紧,仅仅针对我。
门铃响起,白清欢拖着银色箱子站在门外,眼睛红肿,身上穿着我看中过的那条裙子。
上个月裴景淮说裙子太贵,不适合过日子的人。
如今同款穿在白清欢身上,他夸得毫不吝啬。
“清欢穿什么都好看。”
白清欢看见我,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知意姐,你别误会,我和景淮只想试着扮演一周夫妻,他说这样能帮我走出来。”
“明白。”
回答太平静,裴景淮反而不悦。
“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我已经说了会按时参加婚礼。”
“几点回来?”
“婚礼十点开始,我九点落地,来得及。”
白清欢挽住他的胳膊,轻声提醒:“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经过我身边时,裴景淮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乖乖等我回来娶你,别闹脾气。”
六年前,他第一次亲我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天父亲刚做完手术,我坐在医院楼梯口哭,他将外套披到我身上,陪我守了一整夜。
后来父亲离世,他替我捧遗像,答应会照顾我一辈子。
大门关上后,我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进抽屉。
手机随后收到婚庆负责人的消息。
“沈小姐,新郎姓名最后确认一遍,裴景淮对吗?”
我看了很久,回复了三个字。
“先空着。”
2.
飞机起飞后,裴景淮发来一张照片。
白清欢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给照片配了一句话。
“看吧,她真的很需要我。”
紧接着,他又撤回照片。
“发错人了,你别多想。”
我没有回复,将衣柜里的婚纱取下来送去修改。
量尺寸的师傅有些意外:“七天后就要穿,现在改领口来得及,腰围若有大变动,时间可就紧了。”
“腰围不改,男士礼服换尺码。”
师傅问我要新郎的数据,我翻出一张保存多年的体检单。
姓名那栏写着江砚舟。
离开婚纱店时,裴母打来电话,开口便是责问。
“景淮陪清欢散心,你怎么还给他脸色看,清欢都和我说了,她进门时你连杯水都没倒。”
“家里没有热水。”
“烧一壶能累着你?还没进裴家的门就这么计较,以后怎么照顾丈夫和公婆?”
六年来,裴母每次住院都由我陪护。
她做胆囊手术那晚,裴景淮参加白清欢的生日聚会,我在病床边替她端水擦脸。
出院后,她将一只旧玉镯套在我手上,说早就把我当亲女儿。
后来白清欢回国探亲,她当着我的面取走玉镯。
“清欢家里条件好,见过世面,戴出去才不丢人。”
如今那只玉镯正出现在白清欢新发的照片里。
她坐在裴景淮身边吃情侣餐,配文写着:“谢谢裴先生,让我重新相信有人愿意坚定选择我。”
照片下方,裴母评论:“你值得最好的。”
共同好友纷纷点赞,还有人问他们何时办喜事。
白清欢回复:“别乱说,景淮下周要娶知意姐,我只借他七天。”
裴景淮紧跟着回复:“家属批准,合法体验。”
电话那边,裴母还在数落。
“男人婚前出去玩几天很正常,你要有做妻子的气量,清欢已经够可怜了,别把她逼出毛病。”
“知道了。”
“婚礼当天记得给她留主桌的位置,她也算景淮的娘家人。”
“好。”
回答得太痛快,裴母停顿片刻。
“还有婚房的房本,婚后加上景淮的名字,省得亲戚说他吃软饭。”
过去每次说到房本,我都会找理由拖延。
房子是父亲留下的钱买的,他去世前嘱咐我给自己留条退路。
裴景淮知道后,曾抱着我说永远不会打房子的主意。
三个月前,他开始暗示男人没有房产会被人看低。
一个月前,裴母直接让我过户一半。
今天,他们连商量都省了。
“婚礼后处理。”
裴母终于满意:“这才像裴家的儿媳。”
电话刚挂,婚礼群里便多了十几条消息。
伴郎许明朗艾特我:“嫂子,淮哥度蜜月去了,你还真坐得住?”
有人接话:“嫂子一向大方,清欢早年和淮哥差点成了,补个仪式怎么了。”
许明朗发出一张旧照,照片里的裴景淮穿着校服,白清欢趴在他背上。
“若非清欢当年出国,哪轮得到别人。”
群里没人制止。
半分钟后,裴景淮出现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顾及我的脸面。
他却发了一个笑脸。
“别刺激你们嫂子,回头她吃醋,我还得哄。”
白清欢跟着发言:“知意姐,对不起呀,他们开玩笑没分寸。”
我退出婚礼群,将请柬上的新郎姓名全部遮住。
婚庆负责人打来电话,小心地问:“沈小姐,婚礼还办吗?”
“办。”
“裴先生那边没参加彩排,新郎的站位怎么办?”
“有人参加。”
话音刚落,江砚舟发来消息。
“我到楼下了。”
3.
八年未见,江砚舟下车后先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那是父亲生前留在他家的信,还有一本相册。
“沈叔叔让我在你结婚前交给你,当年我去国外读书走得急,他怕你怨我,没让我带走。”
十九岁那年,江砚舟是我的初恋。
父亲病重,我放弃外地大学,他拿到留学名额,临行前问我愿不愿意等他。
年轻时的我受不了分别,哭着提出分手,还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两年后,我认识裴景淮。
江砚舟回国后从共同好友那里得知我即将结婚,只托人送来祝福,没有打扰。
昨天夜里,我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你问我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传来一句沙哑的回答。
“算数。”
眼下站在楼下,他没有追问裴景淮,也没催我要答案。
“先看信吧,若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
信纸上只有父亲熟悉的字迹。
“知意,爸爸看得出砚舟真心待你,也知道你舍不得拖累他,你选谁都可以,千万别为了有人照顾就委屈自己。”
最后一行写着:“婚姻要找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
我合上信,问江砚舟:“七天后有空吗?”
“有。”
“陪我参加一场婚礼。”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克制地放回身侧。
“以什么身份?”
“新郎。”
江砚舟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知意,婚姻不能用来赌气。”
“我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裴景淮呢?”
“他的选择已经做完,现在轮到我。”
江砚舟仍旧没有点头。
他问我是否还爱裴景淮,又问我能否承担仓促结婚的后果。
每个问题都很直接,也给我留足了反悔的余地。
这份郑重让我想起裴景淮求婚那天。
餐厅账单由我结,戒指是我提前挑好,他只在朋友起哄时单膝跪地。
我感动得流泪,他当晚却抱怨膝盖疼,要求我承担婚礼全部开销当作补偿。
江砚舟坐在台阶上,和我逐项谈起婚后的住所、工作、长辈与财务。
“你愿意的话,我们先登记,婚礼后再慢慢适应,你若觉得太快,我可以只陪你走完仪式。”
“为什么愿意帮我?”
“这些年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开始新的感情,原因你应该明白。”
他没有借机诉苦,只将选择权交给我。
我答应第二天和他去登记。
离开前,江砚舟看见我手腕上的伤疤。
那是两年前裴母住院,我端热水时被推车撞倒留下的。
裴景淮赶到医院后,第一句话却在问白清欢送给他的手表有没有摔坏。
后来他也买了药,嘴上嫌我笨,动作倒很轻。
这些零碎的温柔曾经撑着我一次次原谅他。
手机又响了。
裴景淮发来视频,镜头中的白清欢穿着他的衬衫,坐在床边吃水果。
“知意,清欢找不到睡衣,暂时穿我的,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我就知道你懂事。”
白清欢凑到镜头前,露出脖子上的红痕。
“知意姐,酒店有蚊子,你选房间时怎么没看看评价呀?”
裴景淮低声笑了:“别怪她,她也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两人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江砚舟抬手接过手机,直接挂断视频。
“他一直这样对你?”
“以前会哄。”
“现在呢?”
我从包里拿出那条二百九十九元的项链,扔进路边的旧物回收箱。
手机很快收到裴景淮的质问。
“刚才旁边有男人?”
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发来一句。
“别拿这种小把戏刺激我,很掉价。”
4.
登记当天,裴景淮连打了五个电话。
接通后,他语气烦躁:“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清欢担心你生气,一夜都没睡好。”
“手机静音了。”
“你待在家里有什么要紧事,连我的消息都顾不上?”
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号码,我让他长话短说。
裴景淮听见广播声,立刻追问:“你在哪?”
“办事。”
“婚礼的事先放一放,把我的深灰色西装送去干洗,后天我回来直接穿。”
“你自己送。”
这样的回答让他愣了两秒。
“沈知意,你又闹什么,婚礼前帮丈夫洗件衣服也委屈你了?”
白清欢在旁边柔声劝:“景淮,知意姐可能太累了,你别凶她,我帮你洗也一样。”
裴景淮的语气立刻软下来。
“你身体不好,别碰凉水,她闲着也是闲着。”
结婚登记申请表放到面前,我报出姓名和证件号码。
听筒那边安静片刻。
“你到底在办什么?”
“资料登记。”
“婚礼资料让工作人员找我助理,你别什么都揽在身上,女人太能干,男人会觉得没存在感。”
六年前,他追我时最喜欢夸我能干。
那时我白天上班,晚上照顾母亲,还能挤出时间替他准备考试资料。
他握着我的手说,能娶到我会是他一生最大的福气。
后来考试通过,他请所有朋友吃饭,唯独没有提我整理了三个月的资料。
别人问起,他只说我爱操心,拦也拦不住。
工作人员递来签字笔。
江砚舟先看向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电话里的裴景淮也在催:“听到没有,赶紧回家收拾西装。”
我落下自己的名字。
红色证件拿到手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心里只剩踏实。
走出登记处,裴母带着两名亲戚等在我家门口。
她们进屋后开始挑选婚房里的房间。
“主卧给我和景淮爸爸住,你们年轻人住次卧,免得以后有孩子吵到老人。”
“这套沙发颜色太浅,清欢喜欢米色,婚后换一套吧。”
“清欢又不住这里。”
裴母瞪我:“她是景淮最重要的朋友,常来家里坐坐怎么了?”
亲戚笑着补刀:“知意,你能嫁给景淮已经占便宜了,人家清欢读书好,家境也好,要是她当年没走,你连景淮的手都牵不上。”
“说够了吗?”
屋里的人都看向我。
裴母将茶杯重重放下:“婚礼还没办,你先给我甩脸色,景淮说得没错,你最近越来越不懂事。”
她拿出一份房产赠与协议,让我当场签字。
协议写明,我自愿将一半房产赠给裴景淮,相关费用也由我承担。
“景淮陪清欢这几天,你把手续办完,当作新婚礼物。”
“他知道吗?”
“就是他的意思,他不好意思开口,才让我来谈。”
胸口残存的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散了。
晚上,裴景淮又给我打来电话。
“妈说你不肯签房子,你防我跟防贼一样,有意思吗?”
“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结婚以后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我会贪你那套小房子?”
“那就别要。”
他被堵得语塞,很快冷笑起来。
“行,你有本事一直这么硬气,等我回去,你可别哭着求我娶你。”
白清欢在旁边问他要不要去看夜景。
裴景淮故意提高声音:“去,今晚手机关机,谁找我都不回。”
通话中断前,他丢下一句。
“婚礼那天你最好向我妈道歉,不然我让你一个人站在台上。”
我将房产协议撕碎,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婚礼当天九点零五分,裴景淮乘坐的航班落地。
他开机后先发来语音。
“我回来了,西装准备好没有?”
没有等到回复,他点开朋友圈。
三分钟前,我发了一张婚纱照。
照片里,江砚舟替我戴上头纱,配文只有两句话。
“今天结婚,新郎姓江。”
“裴先生,祝你和白小姐体验愉快。”
5.
许明朗后来告诉我,裴景淮看完朋友圈,站在行李转盘前半天没有动。
白清欢拉他去取箱子,他突然甩开她的手,接连拨了十几个电话。
我的手机交给伴娘保管,一个也没接。
九点四十分,司仪通知宾客入场。
裴家亲友占了三桌,还在议论新娘为什么迟迟没有派人迎接。
裴母冲进化妆间,张口便骂:“沈知意,你朋友圈发的什么东西,今天的新郎怎么会姓江?”
“字面意思。”
“景淮已经下飞机了,你马上删掉,别拿婚姻开玩笑。”
桌上放着我和江砚舟的结婚证。
裴母抢过去翻开,脸色顿时变了。
“你真和别人登记了?”
“前天办的。”
“你背着景淮出轨,还敢请我们来观礼?”
“分手消息发给他了,他忙着陪白清欢,没看。”
我打开聊天记录。
登记前夜,我发了整整三句话。
“裴景淮,从你决定体验夫妻生活开始,我们的婚约取消。”
“婚房属于我,婚礼费用由我承担,你我没有财产纠纷。”
“你的私人物品会送到裴家。”
消息旁边显示已读。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张白清欢趴在他背上的照片,问我哪张适合当情侣头像。
裴母仍想争辩,江砚舟的母亲走进来,客气地请她去宾客席。
“今天是孩子们的好日子,有话等仪式结束再谈。”
裴母认出江母,态度立刻矮了几分。
两家曾是邻居,父亲住院时,江家帮过很多忙。
裴母知道江砚舟,也知道他在国外多年没有成家。
“砚舟怎么可能娶她,她都跟我儿子过六年了。”
江母脸上的客气淡了。
“知意清清白白,你儿子有眼无珠,我们家正好珍惜。”
十点整,宴会厅大门打开。
江砚舟在红毯另一端等我。
走到一半,厅外传来争吵声。
裴景淮推开拦阻他的工作人员,连西装都没换,穿着旅行时的休闲服冲进来。
看到江砚舟时,他脚步停住,手里的登机箱倒在地上。
“沈知意,你给我下来。”
宾客纷纷回头。
司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关闭话筒。
裴景淮大步走上红毯,伸手来拉我。
江砚舟挡在中间,握住他的手腕。
“请你尊重我的妻子。”
“妻子?”
裴景淮盯着他,声音都在抖。
“她跟我谈了六年,今天要嫁的人也是我,你算什么东西?”
“合法丈夫。”
结婚证递到他面前。
裴景淮一把打落,转头看我。
“知意,你想让我吃醋,目的达到了,现在让他滚。”
“仪式要开始了,请你离开。”
“别装了,你爱了我六年,怎么可能两天就嫁给别人?”
他伸手想抱我,我后退一步。
这个动作让他僵在原地。
过去无论吵得多凶,只要他张开手,我都会主动靠近。
有一次白清欢深夜打电话,他丢下高烧的我去送药。
第二天回来,他嫌我装病博同情,直到看见医院诊断单才买了一碗粥。
那碗粥让我又坚持了两年。
现在想来,爱一个人时,连敷衍都能被当成救命的温柔。
“保安,请裴先生出去。”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
裴景淮像被逼急了,忽然单膝跪在红毯上。
“知意,我回来了,我答应过会准时参加婚礼。”
“晚了。”
“九点落地,十点赶到,我没有迟到。”
“新郎换人了。”
江砚舟捡起结婚证,牵住我的手。
裴景淮盯着相握的手,膝盖重重落地。
“沈知意,别嫁他,求你。”
6.
白清欢随后赶到,手里还拉着两人的情侣行李箱。
“景淮,你先起来,知意姐正在气头上,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裴景淮转身吼她:“谁让你跟来的?”
白清欢愣住,眼泪很快掉下来。
两天前,她一哭,裴景淮便愿意抛下婚礼陪她。
如今同样的眼泪落下,他只觉得碍事。
“若非你非要体验什么夫妻生活,知意怎么会误会?”
白清欢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件事明明是你提的。”
宴会厅里响起议论声。
裴景淮脸色难看:“我看你被人骗了,好心陪你散心,你别胡说。”
“我只说自己不敢一个人旅行,你说婚前想体验另一种人生,还说知意姐离不开你,玩七天也不会走。”
白清欢拿出手机,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
最早那条消息发在半个月前。
裴景淮问她:“你回国后愿不愿意陪我过七天?结婚前总要确认一下,我最爱的人究竟是谁。”
白清欢回复:“知意姐怎么办?”
“她性子软,哄两句就行。”
这段记录让裴家亲友闭了嘴。
裴母冲过去打落手机,指责白清欢破坏别人婚姻。
“你明知道景淮要结婚还勾着他,裴家不会让你进门。”
白清欢擦掉眼泪,语气也硬了。
“阿姨,是您说男人结婚前玩几天很正常,还让我放心去,您忘了?”
她当场播放一段语音。
裴母的声音清楚传出:“清欢,你和景淮从小感情好,他娶知意只是图她会照顾人,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你。”
“你们出去玩几天也好,让知意早点习惯,婚后才不会总吃醋。”
裴母扑上去抢手机,被亲戚拦住。
裴景淮跪在地上,脸上全是难堪。
他向我解释:“我那时说的是气话,我没想碰她,这七天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发生什么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你是我未婚妻。”
“婚约已经取消。”
我说得很平静,他却越来越慌。
“我没有同意分手,你单方面说了不算。”
江砚舟将工作人员叫来,再次请他们离开。
裴景淮抱住红毯边的栏杆,任谁拉都不肯松手。
“婚礼所有流程我都背过,我现在换衣服还来得及,知意,你让他走,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这副施舍口吻引得宾客发笑。
伴娘忍不住开口:“裴先生,场地费、婚纱、酒席都是知意出的钱,你连流程表都没打开过,哪来的脸让新郎走?”
“婚庆发给我的文件,我全都看过。”
“那你说说新娘捧花是什么花,交换戒指在哪个环节?”
裴景淮张了张嘴,一个也答不上来。
婚礼筹备四个月,他只参加过一次试菜。
那次白清欢打来电话,他尝了两口便提前离席,临走还要求菜单加一道白清欢喜欢的甜品。
江砚舟昨天才拿到流程表,却记住了每个环节,也亲手为我改掉容易绊脚的红毯装饰。
差距摆在眼前,无须任何解释。
裴景淮终于松开栏杆,爬起来抓住我的衣袖。
“你以前说过,这辈子只想嫁给我。”
“以前算数。”
“现在呢?”
“过期了。”
工作人员将他拉开。
厅门合拢前,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司仪重新打开话筒,询问仪式是否继续。
江砚舟没有催促,只安静等我开口。
“继续。”
戒指套上无名指的那一刻,厅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裴景淮砸了我们的婚纱照。
7.
仪式结束后,裴景淮堵在休息室门口。
他的手背被碎玻璃划伤,血落在那件我买的衬衫上。
以前划破一点皮,他都要我陪着去医院。
这次他把伤口递到我面前,等我像往常那样着急。
“知意,疼。”
“急诊在医院一楼。”
裴景淮的手停在那里,眼里满是错愕。
“你以前见不得我受伤。”
“江砚舟也受伤了。”
刚才推搡时,江砚舟的手臂撞到门框,已经肿了起来。
我越过裴景淮,替江砚舟整理袖口。
同样的关心落到另一个男人身上,裴景淮彻底失控。
“他故意演给你看,你认识他才几天,凭什么信他?”
“认识十三年。”
这个答案让他愣住。
裴母赶来,拉着我的手哭诉:“知意,阿姨刚才说错话了,你和景淮六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您以前盼着白清欢做儿媳。”
“她只会哭,连行李都让男人提,娶回家有什么用,阿姨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女儿。”
“亲女儿需要把房子送给您儿子吗?”
裴母的哭声卡住。
片刻后,她又说房产协议只是试探,想看看我有没有与裴家一条心。
我拿出账本放在桌上。
六年里,裴家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每一笔都记录清楚。
裴母住院的十二万、裴父换车借走的八万、裴景淮备考期间的生活费,还有婚礼的二十六万定金,总数接近七十万。
“前面的钱算我自愿,婚礼中属于裴家的三桌酒席,请您结清。”
裴母瞪大眼睛:“一家人吃几桌饭,你还要算钱?”
“已经没有关系了。”
裴景淮拿过账本,越看越急。
“这些年我也给你买过东西。”
“都在最后一页。”
口红三支,项链两条,衣服四件,总价不到两万。
其中一条项链还是白清欢挑剩的款式。
恋爱六周年时,他送我一只名牌包,我背了不到一天,白清欢说喜欢,他便用包不适合我为由拿走。
账本最后附着转账记录,没人能说我占过裴家的便宜。
裴景淮合上本子,语气软了下来。
“我以后会补偿你,婚礼的钱也还你,你先跟我回家。”
“我的家在这里。”
江砚舟站到我身旁,没有炫耀,也没有替我回答。
裴景淮盯着我的婚戒,忽然伸手去摘。
“这枚不适合你,我给你买更大的。”
我抬手避开。
“别碰。”
短短两个字让他的眼眶红了。
当初挑订婚戒指时,我看中一枚简单的款式,价格只要六千。
他嫌贵,转头花五万给白清欢买了回国礼物。
后来求婚用的戒指还是我付的钱。
如今江砚舟给我的婚戒也不夸张,内侧刻着十九岁那年我写给他的两个字。
“平安。”
那是我送他出国前唯一的愿望。
江砚舟将当年的旧戒指保存了十三年,又按我的尺寸重新定做。
裴景淮看清刻字,声音发紧:“你一直记着他?”
“记得。”
“和我在一起时也记得?”
“偶尔。”
他像抓到证据,立刻指责:“你心里装着别人,还有资格怪我陪清欢?”
“所以我没有怪你。”
“那你为什么嫁他?”
“因为我愿意。”
裴景淮还想说话,白清欢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将情侣房账单塞到他手里。
“房费是知意姐出的,你说回来就转给她,现在转吧。”
“你添什么乱?”
“还有这几天买东西的钱,你让我先垫付,说婚后用知意姐的礼金还我。”
白清欢打开付款记录,总计十一万。
裴景淮的脸彻底沉了。
8.
婚礼第二天,裴景淮搬回父母家。
婚房属于我,他以前住进来时只带了两个箱子,离开时却装满六箱东西。
其中大半是我给他买的衣物和用品。
他站在门口,抱着最后一点期待问:“你真要赶我走?”
“东西已经齐了。”
“那只咖啡杯呢?”
“扔了。”
杯子是我们确定关系后一起做的,底部刻着他的名字。
有一年吵架,他摔碎了我的那只,后来抱着我说只要他的杯子还在,这个家就散不了。
如今装杯子的垃圾袋摆在门边。
裴景淮蹲下去翻,碎片割伤手也没停。
“还能粘,我拿回去粘好。”
“随你。”
这份平淡比争吵更让他难受。
以前他晚归,我会追问去了哪里。
他陪白清欢过生日,我会闹着要解释。
闹到最后,总是我先低头,他也因此认定我永远舍不得走。
眼下我连恨都懒得给他。
裴母在楼下不停催促,说亲戚都在看笑话。
他抱着碎杯子坐了很久,最后问:“江砚舟什么时候搬进来?”
“这是我们商量的事。”
“别让他用我的房间。”
“房子从来没有你的房间。”
他抬起头,眼圈又红了。
“六年了,你连一句好话都不肯留给我?”
“留过很多,你没珍惜。”
门关上后,裴景淮连续发来几十条消息。
他先说白清欢住在套房外间,两人守住了界线。
接着说情侣照都是故意拍给我看,想证明我在意他。
最后承认婚前害怕失去自由,想放纵七天,再回来安心过日子。
每一条解释都让那七天更加难堪。
我没有回复,将他的号码移入黑名单。
江砚舟也没有立刻搬来。
他说闪婚需要时间适应,暂时住在附近,每天陪我吃一顿饭,其余生活互不打扰。
婚后第三天,我半夜胃痛,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十几分钟后,他带着药赶来,先确认我能否吃药,又煮了一碗粥。
“以后不舒服直接打电话,别怕麻烦我。”
同样的病痛,两年前也发生过。
那晚裴景淮正在陪白清欢看电影,我打了三次电话,他全都挂断。
第二天他回来后责怪我扫兴,说成年人该学会照顾自己。
记忆到这里便停了,我喝完粥,把空碗递给江砚舟。
江砚舟没有趁机留下,只叮嘱几句便离开。
关门前,他问我:“需要抱一下吗?”
“需要。”
这个拥抱很短,也很克制。
第二天早晨,门外放着一只保温饭盒。
裴景淮站在楼梯间,手里也提着粥。
看到饭盒上的江字,他脸色发沉。
“你胃疼了?”
“已经好了。”
“为什么不找我?”
“找你做什么?”
“我知道你吃哪种药,也知道粥要煮到什么程度,他能比我了解你?”
“他昨晚来了。”
裴景淮怔住。
他熬了一夜才想起我有胃病,江砚舟在收到消息后便赶到。
“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学着照顾你。”
“没必要。”
“六年感情抵不过他陪你一晚?”
“六年里有太多个你缺席的夜晚。”
电梯门打开,江砚舟走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新换的门锁。
“物业说昨晚有人试着输旧密码,我来给家里换锁。”
裴景淮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昨晚在门外输密码的人正是他。
9.
锁芯拆下来时,裴景淮一直站在旁边。
那串密码是他的生日。
我用了五年,从未改过。
江砚舟问新密码设什么,我报出母亲的生日。
裴景淮忍不住开口:“你可以设自己的,没必要为了气我故意换掉。”
“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我每次回家都要输。”
“你以后不会回来。”
他像没听懂,反复看着拆下来的锁芯。
江砚舟安装好门锁,关门前礼貌提醒:“裴先生,你再擅自进门,我会报警。”
当天晚上,裴景淮在楼下守到凌晨。
他发来的好友申请从道歉变成质问,又从质问变成哀求。
“我把白清欢删了。”
“我妈以后不会来住。”
“房本不用加名,婚礼费用我分期还你。”
“知意,你回头看我一眼。”
我全部忽略。
白清欢倒主动约我见面。
她归还了玉镯和那条裙子,还带来酒店消费明细。
“房费我会还你一半,剩下的找裴景淮要。”
“可以。”
“你不骂我?”
“没有意义。”
白清欢捏着杯子,承认自己回国前就知道裴景淮要结婚。
她刚被前任欺骗,急需证明还有人坚定选择自己。
裴景淮主动提出陪伴七天,她明知越界,依旧答应了。
“我以为他爱我,旅行第三天才看明白,他只是享受两个女人争他的感觉。”
那天她发烧,希望裴景淮陪她去医院。
裴景淮却忙着观察我的朋友圈,还抱怨我没有打电话查岗。
“他每晚都问你有没有闹,见你毫无反应,就故意让我穿他的衣服拍照。”
“第四天,他说要提前回来,又怕先低头丢脸,硬拖到婚礼当天。”
“最后一晚,他一直翻你们的合照,还说等结婚后会减少和我的联系。”
白清欢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
“我也被他骗了,他对我好,只因我一直没有真正属于他。”
“你现在明白就好。”
“知意姐,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太晚,也无法抹掉伤害。
我接受她归还的钱,没有说原谅。
离开时,她将一枚旧胸针放到桌上。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吧,我在景淮行李夹层发现的。”
胸针是父亲送我的成年礼物,三年前突然丢失。
裴景淮当时陪我找了整整一天,还安慰我物品没有感情,丢了便算了。
白清欢告诉我,胸针一直在她手里。
三年前她随口说喜欢,裴景淮便从我的首饰盒中拿走,寄到国外。
父亲的遗物换来白清欢一句喜欢。
这成了压垮旧情最后的重量。
裴景淮得知白清欢说出真相,当晚冲到她家门口质问。
“我当时只是借给你戴,谁让你一直不还?”
白清欢当众翻出旧聊天记录。
裴景淮清楚写着:“她东西多,发现不了,送你了。”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他再也说不出话。
第二天,他捧着修复好的胸针来找我。
“知意,我记错了,那时真的以为是普通饰品。”
“背面刻着我父亲的名字。”
“我没仔细看。”
“你还陪我找了一天。”
裴景淮的手开始发抖。
谎话拆穿后,他终于低下头。
“那时清欢说从小到大没有收到过有意义的礼物,我一时心软。”
“所以偷我的东西。”
“我会赔你,多少钱都可以。”
“你赔不起。”
我接过胸针,关上门。
门外传来膝盖落地的闷响。
“知意,我把欠你的全还回来,你再爱我一次行不行?”
10.
裴景淮跪到天亮,江砚舟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你想见就见,不想见便不见,我尊重你。”
这句话反倒让我主动打开了门。
裴景淮抬起头,脸上露出短暂的喜色。
“知意,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进来把账算清。”
桌上摆着一只旧纸箱,里面全是六年来留下的东西。
电影票、旅行车票、他写过的保证书,还有那枚由我付款的订婚戒指。
裴景淮拿起第一张电影票。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还留着。”
“现在还你。”
“你舍不得扔,对吗?”
我将垃圾桶推到他面前。
“你来扔。”
他的笑容僵住,握着票根迟迟不动。
“知意,人怎么能把六年全扔掉?”
“你能拿六年去换七天,我为什么不能扔?”
裴景淮低下头,再也找不到辩解的话。
箱子底部压着他写过的三封保证书。
第一封写于白清欢半夜叫他去酒吧那次,他保证以后会保持距离。
第二封写于母亲住院那晚,他保证再也不会为白清欢丢下家人。
第三封写于求婚前,他保证婚后将我放在首位。
每一张纸都盖着手印,也都成了空话。
“我这次真能做到。”
“第四封没有意义。”
“那你要我怎么证明?”
“别再出现。”
他忽然抓住订婚戒指,单膝跪下。
“以前那场求婚太敷衍,我重新来一次。”
“沈知意,我愿意把房子、工资和以后的一切都给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没有房子。”
一句话戳中事实。
裴家那套旧房登记在父母名下,他的工资只够维持体面生活,过去几年能随意送礼,全靠我承担大部分日常开销。
离开我以后,他先要偿还白清欢垫付的十一万,还要支付三桌酒席与损坏婚纱照的赔偿。
所谓的一切,原来所剩无几。
“我可以赚钱。”
“那就去赚。”
“等我还清钱,你会回来吗?”
“不会。”
裴景淮终于哭了。
他将戒指攥在掌心,肩膀抖得厉害。
“你以前明明那么爱我。”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江砚舟回来时,手里提着我母亲需要的药。
母亲身体不好,婚礼前我没有告诉她真相,只说更换新郎是双方和平商量的结果。
江砚舟婚后每天去看她,陪她复诊,也从不拿这些事向我邀功。
看到跪在地上的裴景淮,他只问我要不要帮忙。
“把纸箱扔了吧。”
江砚舟提起箱子。
裴景淮扑过去抢,票根和照片散了一地。
“谁都不准扔,这是我和知意的东西。”
“留着也改变不了结果。”
“你闭嘴,要是你没有回来,她迟早会原谅我。”
江砚舟看着他,语气平稳。
“我回来前,她已经决定离开你。”
“她只是生气。”
“她给你发过分手消息,你看见后仍在陪另一个女人旅行。”
裴景淮愣住。
这个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终于堵住了所有借口。
他以为只要回来,婚礼便会照常举行。
他以为我所有的痛苦都能用一句懂事带过。
他从未想过,我也有选择离开的权利。
裴景淮捡起一张照片,喃喃问:“如果我提前回来一天呢?”
“结局一样。”
“如果我没有去呢?”
“事情已经发生。”
“如果我以后只爱你呢?”
我没有回答。
江砚舟把门打开,替他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裴景淮抱着满箱旧物走出去,刚到楼下,裴母便冲上来抢走了订婚戒指。
“这戒指是我们裴家的,拿去退掉还能换点钱。”
裴景淮推开她,第一次当众吼了母亲。
“那是知意的东西,你凭什么拿?”
戒指落在台阶上,摔成两截。
11.
戒指无法修复,正如那段感情。
裴景淮辞掉了原来的工作。
同事参加过婚礼,关于他婚前陪白月光旅行的事传开后,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
他受不了目光,冲动离职,又因欠款不敢闲着,只能去朋友的店里帮忙。
许明朗曾在婚礼群里带头嘲笑我,如今也躲着他。
裴景淮问原因,许明朗说得直接。
“当初我们起哄,是看你自己也在笑,谁知道你真把婚礼玩没了。”
“你们难道没错?”
“有错,所以我给沈知意道歉了,可陪白清欢住情侣套房的人是你。”
昔日帮他羞辱我的朋友,成了捅向他的回旋镖。
裴母也没有等到理想中的儿媳。
白清欢退还玉镯后便去了另一座城市,临走前明确表示不会再联系裴家。
家里没人陪诊、没人采购生活用品,裴母这才发现,以前觉得理所应当的琐事,全由我默默承担。
她试着给我打电话,号码已经无法接通。
后来她带着水果去看我母亲,想让长辈劝和。
母亲将水果放回她手里。
“我女儿照顾你六年,你连她父亲留下的房子都惦记,现在还来谈感情?”
“亲家母,房子的事有误会。”
“这声亲家母,我担不起。”
门在裴母面前关上。
楼下,裴景淮拦住正来送药的江砚舟。
“你敢不敢和我公平竞争?”
江砚舟看了看手里的药。
“知意已经结婚,她也从未把自己当成奖品,谈不上竞争。”
“你趁她受伤时娶她,算什么君子?”
“她提出结婚前,我等了十三年,结婚以后,我仍旧给她后悔的自由。”
裴景淮哑口无言。
江砚舟婚后第三个月,主动提出补办一份婚前财产约定。
他把个人房产与存款列得清楚,也声明不会碰父亲留给我的房子。
“你可以留好自己的退路,这和信任我没有冲突。”
过去裴景淮将索取房产说成夫妻信任,江砚舟却主动保护我的退路。
签完文件后,我问他会不会觉得委屈。
“尊重怎么会委屈?”
他回答得很自然。
那天起,江砚舟正式搬进家里。
他没有动书房里的摆设,只在得到允许后放进自己的书。
衣柜也只占一半,杯子由我们重新挑选。
我拿起一对同款,他却选择两只颜色不同的。
“为什么?”
“这样谁摔碎了自己的,都不用拿走另一个人的。”
一句简单的话,让我彻底明白健康的感情从不需要捆绑。
一年后,我和江砚舟重新办了一场小型婚礼。
第一次仪式带着仓促,也夹杂太多闹剧,他担心我以后想起来只剩遗憾。
这次只请亲近的家人与朋友,所有细节都由我们共同商量。
试菜时,江砚舟记下我母亲的忌口。
选礼服时,他问我喜欢哪一种,从未用适不适合过日子来打压我的喜好。
婚礼当天,母亲牵着我的手走上红毯。
父亲留下的胸针别在捧花上,修复痕迹仍然存在,却不影响它原本的意义。
江砚舟走到红毯中间迎接,没有站在尽头等我独自走完。
母亲将我的手交给他,笑着叮嘱:“好好过日子,有矛盾就说,谁也别让知意一味忍着。”
“我记住了。”
交换戒指前,司仪问我们有没有想对彼此说的话。
江砚舟看着我。
“十九岁那年,我问你愿不愿意等我,你没有答应。”
“多年后,你问我那句话还算不算数,我说算数。”
“今天我想换一个问题。”
“沈知意,你愿不愿意让我陪你过今后的生活?”
“愿意。”
掌声响起时,我看见宴会厅最后一排有个空位。
那张请柬没有寄给任何人,母亲却说应该为过去留一个告别的位置。
仪式结束后,许明朗送来一只红包。
“裴景淮托我带的,他没有进来,一直站在酒店外面。”
我没有收。
“把钱还给他。”
许明朗点头,犹豫片刻又说:“他看见你们交换戒指就走了。”
“知道了。”
婚宴结束后,江砚舟替我换下高跟鞋,将提前准备的平底鞋放到脚边。
“累不累?”
“有一点。”
“回家吧。”
母亲和朋友都在身后笑,父亲留下的胸针安稳放在我掌心。
江砚舟伸出手,没有催促。
我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出宴会厅。
曾经的我以为,婚姻需要靠忍耐维持,爱一个人就该接受他的全部。
如今才明白,真正的爱会给人尊严,也会让每一次选择都得到回应。
裴景淮用七天试探我的底线,最终失去了余生。
我用七天结束一段错付,也走向了自己的新生活。
这一次,站在我身边的人没有迟到。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