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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2:46:37

1 被泼咖啡,捡到黑卡

张辰这一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在刘少爷把咖啡泼在他身上之前,先把那双限量版AJ擦干净。

御景华庭小区门口下午两点三十分,太阳毒得能将柏油路晒出油来。张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正在费力地把箱子从快递车上搬下来。刘少爷的快递总是比别人多,今天有六个大纸箱,上面印着各种各样的潮牌logo,其中一个破了一个角,露出了里面的限量版球鞋鞋盒。

哎呀哎呀,轻一点啊!你这是搬棺材呢?

刘少爷把头从玛莎拉蒂的驾驶座里伸出来,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对永远睡不醒的肿眼泡。他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超大杯,拿铁,多奶少糖——这是张辰第三次帮他取外卖的时候记下来的。

“刘先生,您的箱子太沉了,我慢慢搬——”张辰的话还没有说完,刘少爷就气急败坏地推开车门下车了。古龙水的味道刺激着张辰的鼻腔,加上刚刚醒来的烟味,比小区里的垃圾桶还要臭。

慢?你一个月拿几个钱就敢慢?刘少爷一把抢过张辰手中的箱子,纸箱角擦过张辰的手背,留下一条白痕,“耽误我下午拍照你赔得起吗?你知道这双鞋多少钱吗?五万!你半年工资!”

张辰低头看了看手背,没有破皮,但是火辣辣地疼。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句话“您的鞋是假的吧,高仿市场的八百一双”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上个月因为跟刘少爷顶了一句嘴,王胖子就扣了他五百块钱,说是因为服务态度不好。

“对不起刘先生,我下次一定注意。”

刘少爷哼了一声,转身把咖啡放在车顶上,腾出手来搬箱子。结果那杯拿铁没有放稳,车身一晃,整杯咖啡就倒下来了,正好落在张辰胸口上。白色的制服立刻变成棕色,粘稠的液体沿着肚子流下来,奶泡还在拉链上挂着。

“啧,晦气。”刘少爷看了一眼空杯子,又看了看张辰,嘴角竟然上扬了一点,“行了行了,算你走运,这杯就算我请你吧。”

玛莎拉蒂一脚油门就跑远了,尾气把张辰的脸喷了一脸。

张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制服是去年发的,洗了八百遍已经起球了,现在又添了杯拿铁。他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只有三个人的保安群里:“第三次了,兄弟们,我是不是应该去庙里拜一拜呢?”

王胖子秒回语音,嗓门大得手机外放都破音:拜个屁!你快点把快递送完吧!刘少爷会投诉你的吗?这个月的奖金不想拿了吗?

张辰把手机放进兜里,用袖子擦掉脸上沾染的咖啡渍,推着快递车进了小区。御景华庭属于高档小区,六栋高层环抱中央花园,喷泉常年开启,冬天烧热水夏天养锦鲤。他的工作就是巡逻、送快递、挨骂,偶尔帮老太太拎菜上楼说声谢谢——王胖子说这是“增值服务”,不加工资。

送完刘少爷的六箱宝贝之后,张辰抄近路从B栋地下车库穿过。车库负二层没有多少车,灯管坏了大半,每隔一会儿就会闪一次,发出“滋滋”电流的声音。他推着空车走在路上的时候,脚底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张卡。

黑色金属材质,比银行卡厚一圈,拿手里沉甸甸的,边角有点磨损,像是被人用了很久。正面烫金印着一行字——**冥府阴差·编号886**。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持证上岗,驱鬼辟邪,月薪面议。

张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一反应:谁把会员卡丢在这里了?第二反应是这做工挺精致,拿回去当开瓶器用。第三反应是等一下,编号886?你怎么不直接写886就下班了呢?

他把卡塞进裤兜里,推着车子往前走。背后车库深处传来一声滴水的声音,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回响了好一会儿。张辰没有回头,但是他的后颈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脖子上吹了一口气一样。

“呸,自己吓自己。”张辰加快了脚步,把推车轮子推得吱呀作响。

回到保安亭,他把咖啡渍用湿毛巾擦了擦,那黑卡掏出来往桌上一扔。同事老赵凑过来瞅了一眼:“啥玩意儿?冥府?现在的诈骗已经不走心了吗?”

“不知道,捡的。”张辰把卡放在桌角上磕了两下,声音清脆,不是塑料。

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保安,干了八年,最有名的事迹是值夜班被一只流浪猫吓到从椅子上摔下来,尾椎骨裂,休了仨月。他推了推老花镜,一本正经地说:“我告诉你,冥府我好像听过,前不久有一个新闻,有一伙人做传销,设立了阴间银行,专门欺骗老年人买冥币理财,后来被抓住了。你这张卡大概率是和他们同流合污的。”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个人送到派出所呢?

“交个屁,你直接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去吧,别把这股子晦气带进来。”老赵缩回椅子上,继续看他的抗日神剧。

张辰想了一下,把卡放进了口袋里。并不是因为相信它,而是这张卡比较重,万一真的有人丢失了的话,可以把它归还给失主,说不定还能得到一条烟呢。

他根本想不到这张卡在几小时之后就会让他由一个被骂的保安变成了一个全小区跪求保平安的张队长。

当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张辰开始夜巡。

御景华庭夜班保安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看大门的,另一个是巡逻的。张辰负责巡逻,路线从A栋到F栋绕小区一周,经过地下车库,回到大门口。一圈四十分钟,每隔半小时报一次岗,用对讲机喊“巡逻正常”。

王胖子定的规矩:少喊一次扣五十。

张辰带着对讲机,拿着一根橡胶棍,这棍子他从来没有用过,最大的用途就是用来敲路灯杆吓唬野猫。前四栋楼没有问题,第五栋楼里一对小夫妻又吵起来了,三楼的老太太养的泰迪对着电梯叫了两声。张辰在巡逻记录本上写了一个“无异常”,打了个哈欠。

走到B栋楼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楼门口的路灯坏了三天了,物业一直没有修理,黑得看不见五指。张辰用手机手电筒照亮道路,脚下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拖鞋。红色的、塑料的、女性的、断了一条带子的拖鞋被放在了楼门口的台阶上。另一只拖鞋在第三级台阶上,往上走就是一片暗红色的液体,还没有干透,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十分粘稠。

张辰蹲下来闻了一下。

铁锈味。

他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巨响,做保安三年来遇到的打斗、出血的事情不少,但是都是皮肉之伤,鼻血牙血,跟这次不一样。这真是割腕才会流这么多的血。

顺着血迹走到楼道里,用手电筒照射墙面,墙面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血迹,一直延伸到电梯口拐角处。拐角后面传来了声音,“吧唧、吧唧”,像是有人在吸吮什么东西,速度很慢,中间还有“咯吱咯吱”咀嚼骨头的声音。

张辰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有人在楼道里吃螺蛳粉吧?第二反应就是不对,螺蛳粉不能这样嘬。

他把手中的橡胶棍攥得紧紧的,缓缓地向前探去。手电先照过去,在光柱里出现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等等,是穿高跟鞋的人吗?不是的,那双鞋是悬空的。

视线随着鞋子向上看去,红色的连衣裙、苍白的手臂、再往上就是——

一张脸。

一张被咬掉一半腮帮子的脸。那颗脑袋歪在电梯口的垃圾桶旁边,一只眼珠子不知道去哪了,另一只瞪着天花板。脖子断口处的血肉已经发黑,但是还会有液体流出。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不,她已经不是人了——正在尸体脖子断口的地方趴着,低头啃食,嘴里塞满了碎肉和筋膜,每一口都会有一滴血从嘴角流下来。

张辰脑子一片空白。

他在小区里待了三年,见过业主遛狗不捡屎,见过夫妻俩吵架把电视从十二楼扔下去,见过老太太用灭火器砸快递柜,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鬼吃人。

那东西好像觉察到有光了,于是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这是一张女人的脸,但是嘴裂到耳根,牙齿全都是尖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冷冷的绿光。她的嘴角挂着一段像肠子一样长的东西,歪着头看着张辰,好像在欣赏一道新上来的菜。

“大哥……”张辰嘴唇哆嗦着后退一步,橡胶棍举到胸前,“大姐……大姐咱有话好好说……那什么……你吃你的,我走我的……”

女鬼不理睬他,突然站了起来——脚没有落地,整个人悬在空中,红裙子下面光着两条腿,脚踝上还挂着一段断了的脚镣。

“妈呀!”

张辰转身就跑。女鬼发出尖叫声紧随其后,这声音仿佛将手指在黑板上划过一样大,把楼道里的所有灯光都点亮了。张辰跑了三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原来是那只红拖鞋,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橡胶棍也飞出去了。

他翻身起来的时候,女鬼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她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正对着他的脸咬过来。

张辰下意识地伸手挡脸,手伸进裤兜里摸到的是那张黑卡。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把卡拿出来闭着眼睛往前推了一把,大声叫道。

**“阴差办案!闲鬼退散!”**

金光炸开。

是真的炸了。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卡面射出,直击到女鬼脸上,把她的整个鬼弹飞出去三米多远,背部撞到电梯门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电梯门被撞出一个凹坑,女鬼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凶相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女子有眼无珠啊,求大人宽宏大量!

张辰依然保持着举卡怼鬼的姿势,腿肚子抽筋了,冷汗把后背全都浸透了。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黑卡,卡面上的金字正在闪烁着光芒,就像手机的呼吸灯一样。

“你……你等等。”张辰咽了一口唾沫,腿一软差点就跪下了,“你先别过来啊,我这张卡……这张卡还能亮几次呢。”

女鬼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磕得地砖“咚咚”响:“不敢不敢!小女子不敢!”

张辰扶着墙站起来,橡胶棍也顾不上捡了,拿卡指着女鬼:“你是谁?干嘛吃人?这个小区怎么了?给我详细说清楚!”

女鬼抬起头来,脸上的裂口正在慢慢收回去,露出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张辰,声音颤得跟蚊子叫似的:大人……小女子叫小婉……我这是被逼无奈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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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撞见女鬼吃人的时候,我拿出工作证。

张辰花了三分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掐自己的大腿三下,又让小婉——小婉——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一遍。小婉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诚信友善”后面的逗号也没有落下。

“行……行吧。”张辰蹲在楼道台阶上,小婉跪在下面,中间隔着这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张辰尽量不看那边,但是那半张脸总会在余光里出现,“你说你被逼的,是谁逼你?”

小婉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她生前是普通的上班族,在附近写字楼做前台工作,在御景华庭旁边的老小区里租房居住。三个月前,小区里来了一位风水大师,姓钱,人称“钱半仙”,说是开发商请来的调风水的,给业主们看户型、摆貔貅、改门向。小婉的室友拉她去凑热闹,钱半仙拉着她的手仔细观察了五分钟,说她是“阴时阴日生人,八字极阴,最适宜镇宅”。

他给我了一张符,说是贴在床头可以保平安。小婉说到这里又开始发抖,“我贴完之后当晚就睡过去了没有醒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在地下车库的那个阵里了,魂被锁在阵眼上,肉身被他们烧了……”

张辰打断她:“等会儿,烧了?烧哪儿了?”

小区后门有座垃圾焚烧站。小婉低下头说,“钱半仙给物业打过招呼了,说是‘处理废品’,没有人过问。”

张辰心里骂了一句娘。垃圾焚烧站就在他每天巡逻路线的尽头,他还帮烧垃圾的老头推过几次车。原来推的是人肉啊!

“那阵是啥阵?”

“五鬼锁魂阵”。小婉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说:“阵眼钉了七个牌位,每个牌位上写有八个字。我排在第三位。钱半仙每晚亥时催阵,逼我们出去害人——害够七个人,牌位才能解开。解不开,我们就得一直帮他害人,直到魂飞魄散。”

“七个牌位……都是活人?”张辰问道。

小婉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前两个月失踪了好几个……物业都说是因为业主搬走了。其实都是被钱半仙害的。今天的——”她指着地上的尸体说,“是醉鬼,自己走错了路误入了车库。我刚刚啃了两口,你就来了。”

张辰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进楼道口,使那具尸体脚上穿的红拖鞋晃动了一下,“啪嗒”一声响。他擦了擦脸,又把这张黑卡反复地看了起来。

“这卡是啥东西?你刚见到它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

小婉眼睛亮了亮:大人不知道吗?这是冥府阴差的身份证件,只有阳间在编的阴差才会有这样的卡片,持有者受到冥府法律的保护,所有的游魂野鬼见到它都要下跪,不下跪就是抗法,判官会派鬼差去抓。

“判官?真有判官?”

有的!您这张卡背面有编号吗?886,就是第886位阳间阴差。您对着卡喊三声“判官在线”,就可以打通冥府客服热线了。

张辰把卡翻过来看了一眼编号,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月薪面议”四个字。他咽了口唾沫,把卡举到嘴边:“判——判官在线?”

卡面闪了两下,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从卡里传出来:冥府人事部为您服务。编号886,张辰,阳寿未尽,阴德未满,自动匹配为临时阴差。试用期三个月,没有底薪,没有社保,没有年假。业绩达标就可以转正。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张辰:你们的待遇比王胖子还要黑。

电子音:检测到使用者情绪出现波动的时候,建议做三次深呼吸。如需投诉,请挂机之后拨打冥府廉政公署热线,接通率为零点三。

张辰深吸一口气:我问一个,这个女鬼所说的五鬼锁魂阵,你们管不管?

电子音停顿了两秒,居然真给了他一个正经回答:经过查询,编号为886辖区范围内有未登记邪阵一处,涉嫌非法拘禁游魂七人,扰乱阳间治安。冥府稽查队计划用时四十多个工作日。建议持卡人自己处理好之后再向单位申请绩效奖励。

“四十五个工作日?等你们来的人早就凉透了!”

“您已经凉透了。”电子音停顿了一下,“说错了,您辖区的人已经凉透了。”建议先处理,处理完之后上传执法记录仪footage到系统里,可以换取冥府积分。积分可以用来换取桃木剑、黑驴蹄子、隐形斗篷(仅在夜晚使用)。祝您工作愉快。

“嘟”一声,卡面暗了。

张辰瞪着那张卡看了五秒,转头问小婉:“它刚说执法记录仪?我哪儿有记录仪?”

小婉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您的工作证背面有一个摄像头可以录像。”冥府规定执法要留档,否则绩效就不算。

张辰将卡片翻转过来之后发现,卡片背面果然有一个针孔摄像头,并且旁边还写着“冥府制造”这几个字。

他把卡揣回兜里,蹲在地上想了半天。小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红裙子底下光着的脚踝上,那截脚镣的印子还在。远处传来王胖子在对讲机里骂街的声音:张辰,张辰,你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B栋报警说楼道里有人动弹!快去查查看!

张辰拿起对讲机:收到收到,正在巡逻,刚才有业主吵架,已经处理好了。

他把对讲机放下了,看着小婉。

你听好。第一不准再吃人。第二,钱半仙的阵法咱们得想办法破掉。第三——”他指着地上的尸体说,“这个人怎么处理?”

小婉怯生生地说:我可以把那个人放到垃圾桶后面,等到天亮保洁发现的时候再报警,警察就会按照醉汉猝死来处理。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你以前都是这样做的吗?你吃了几个?

算上今天一共是六个了。小婉快要哭出来了,“我不想啊,但是我不吃人钱半仙就催阵,催阵比吃人还疼……”

张辰叹了口气。他这辈子心软,见不得女的哭,更见不得女鬼哭。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你先把人挪开,然后——你今晚不要回那个阵里了,跟我到保安亭待着。

小婉瞪大眼睛:“行不行啊?保安亭阳气太重了,我这被催过阵的鬼进去会受不住的……”

难受也要忍着。你回阵里万一被钱半仙发现你泄露消息,直接把你魂炼了咋办?张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吧,我带你去认认路。以后白天我装孙子,晚上你跟我巡逻,咱们俩把那个姓钱的底摸清楚。”

小婉跟在他后面飘出了楼道,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大人您叫什么名字?”

“张辰,弓长张,星辰的辰。”以后不要叫我大人了,叫我辰哥就好。

“辰哥。”小婉乖巧地叫了一声,又说,“您真的不会涨工资吗?”

“涨个屁。那张破卡上写着试用期内没有底薪。”

“那我以后抓鬼算加班吗?”

张辰脚步停了下来,回头望了她一眼。

“……你一个鬼,加什么班?”

小婉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冥府劳动法规定临时工也有基本的劳动保障。我帮你破阵算高危作业,你得给我烧纸钱当补贴——不用多,一天三刀黄纸就行,我攒着以后投胎用。

张辰盯着她看了三秒钟之后,突然笑了出来。

行啊你,死都不忘薅资本主义的羊毛。走吧,先跟我回到保安亭,那件事明天再说。

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橡胶棍,又把小婉那只断了带子的红拖鞋拾起来塞进了兜里。

把这个东西当作物证保存起来吧,等明天去找钱半仙算账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小婉飘在她后面,踩着空气跳起来,红裙子随着夜风摇曳。张辰回头看了看,突然觉得这个女鬼还算有职业道德,比刘少爷强多了。

回到保安亭的时候是凌晨三点。老赵在监控屏幕后边睡觉的时候发出打呼噜的声音,张辰轻轻地走进去,把外套挂在了摄像头前面,给小婉制造了一个视觉盲区。

你就在那儿蹲着吧,不要去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个对讲机。张辰指着角落里的几箱纸箱说:“那里面装的是刘少爷的快递,你也不能动,一个盒子就抵得上我半年的工资了。”

小婉缩在墙角点了点头,忽然耳朵动了动:辰哥,有人来了,是您的队长王胖子。

张辰脸色一变。不到十秒,王胖子的秃顶脑袋就从窗口探了进来,手里攥着对讲机,满脸横肉抖着:张辰!你他妈B栋巡逻到一半人呢?我在监控里看你蹲在楼道口蹲了好久,跟谁说话呢?

张辰赔着笑脸:王哥,我的肚子疼,拉肚子了,刚刚到B栋一楼厕所解决了一下——

“拉个屁!B栋一楼厕所正在装修你知道吗?已经锁了半个月了!”

张辰:“……”

王胖子眯起眼睛打量了一圈保安亭。他鼻子抽了抽,忽然皱起眉头:咋有这股子烧纸的味道?你妈的在岗上烧什么了?

张辰心里一紧——小婉是鬼,鬼身上确实有股纸灰味。他赶紧打岔:可能是隔壁老赵泡的方便面,酸菜味,闻起来像是烧纸。

王胖子狐疑地看了老赵一眼。老赵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啊?我没泡面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王胖子不想再追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扣款单放在桌子上,“刘少爷投诉你搬快递态度不好,扣两百。明天早上七点交班以后去把A栋电梯间打扫一遍,打扫不干净扣一百。听见了吗?”

张辰点头哈腰:“听见了听见了。”

王胖子走了之后,小婉从纸箱后面探出脑袋,忿忿不平:辰哥,你的队长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扣款单上没有盖章,违反了劳动法!

“你一个鬼,怎么比活人还要懂劳动法?”

我生前就被人事坑过。小婉握紧小拳头,“辰哥您放心,明天我会替您出气。”王胖子家我知道,晚上偷偷去敲他的窗户,把他吓得半死。

张辰刚想说“你别乱来”,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敲窗户是可以的,但是不要吓出病来。吓出病了我是不是还要赔偿医药费?

“那不行,我吓唬他的时候最多就是尿裤子了。”

张辰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女鬼脑子挺好使。他掏出那张扣款单,对着小婉晃了晃:好的,明天白天我挨骂,明天晚上你出马。这就是所谓的“阳间讲法律,阴间讲规矩”。

小婉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鬼打哈欠,无声,只是嘴巴一张一合,还挺可爱的。

“辰哥,我能睡觉不?”

“鬼睡什么觉?”

鬼也需要休息的,我也没加班费。

张辰被她气笑了,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报纸铺在墙角:睡吧睡吧,明天早上七点以前不见就好。对了,明天晚上咱们先去地下车库转转,你给我指指那个阵。

小婉裹着报纸缩在角落,声音越来越小:“好的辰哥,对了辰哥,您这张卡记得充电,冥府工作证要天天晒太阳充电,否则关键时刻没电了……”

“充电?晒,晒太阳?”

无声息。小婉已经打起小呼噜了,鬼呼噜,像蚊子一样哼哼着。

张辰坐在保安亭的椅子上,把那张黑卡拿出来仔细地看。卡面上“月薪面议”这四个字在日光灯下发出金色的光芒,晃得人眼疼。

他把卡翻过来,对着摄像头小声问了一句:冥府客服,问个问题——如果我在试用期内死掉了,算工伤吗?

卡面闪了闪,电子音从里面飘出来:根据冥府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阳间阴差没有工伤保险。祝您平安。

“嘟。”

张辰把卡往桌上一摔。

黑得就像王胖子一样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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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女鬼说出真相之后,我决定白天再装怂。

张辰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觉得天亮得如此之快。

他感觉刚闭上眼,老赵就把他摇醒了:辰儿,七点到了,交接班时间到了,请及时打卡。

张辰揉着眼屎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墙角看——报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地上,小婉已经没影了。他松了口气,打了卡,又去A栋拖了电梯间,拖到一半王胖子来检查,拿白手套往地砖上一抹,翻过来看了看,勉强哼了一声:“算你过关。”

张辰赔着笑,心里骂了八百遍。

下班之后他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小区后门垃圾焚烧站。烧垃圾的老头姓孙,大伙叫他孙老头,每天穿件油渍麻花的工作服蹲在焚烧炉旁边抽烟。张辰递了根红塔山过去,蹲在旁边拉家常:孙叔,最近有人给您送东西烧吗?

孙老头接过烟,拿火钳子点了,吐了口烟圈:有的,物业里的王胖子每隔几天就会送来一些废纸箱用来焚烧。但是前段时间有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一样,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他送来好几只黑塑料袋,又重又沉,烧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就像头发被烧焦了一样。

张辰心里一紧:那老头是不是姓钱呢?别人叫他钱半仙。

“对对对,就是他。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塞五十块钱,让我不要多问。”孙老头眯着眼睛看着张辰,“怎么了?那个老头出事了?”

“随便问一下。”张辰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又递了一根烟给孙叔,“孙叔您要是再见到他来,给我发个微信,我帮你查查他是不是乱倒垃圾。”

孙老头收了烟,比了个OK。

张辰回到保安亭,在白班记录本上画了一阵子,最后画了一个潦草的地下车库平面图。B栋负三层是设备层,平时没有人去,消防通道尽头就是小婉所说的那个地方。他打了个叉,又画了条箭头,想了一下就把纸撕了下来塞到兜里——这东西要是让王胖子看见了,解释不清。

下午交班前去找李薇薇。

李薇薇是上个月新调来的片警,二十五岁,警校毕业,分到了御景华庭这片做治安工作。小姑娘长得很精神,马尾辫一扎就去办事,上一次刘少爷的车被划了,她调监控查了三个多小时才找到原因,原来是刘少爷自己倒车撞到柱子上去了,没有给刘少爷面子。

张辰在警务室门口徘徊了许久之后,才以反映小区治安隐患为由进去。

“李警官,我给你反映一下。”张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非常端正,“我们小区地下车库负三层,最近晚上经常出现奇怪的声音。我在巡逻的时候听到下面有念经的声音,还有烧东西的味道。”

李薇薇正在整理档案,头也没抬:念经声?应该是哪个业主在车库烧纸呢?中元节马上就要到了。

不是烧纸,是那种很邪乎的念经,还有铜钱响。张辰斟酌着用词,“而且最近小区里是不是有人失踪了?物业说是搬走了,但是搬走的人怎么连快递都不拿呢?”

李薇薇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具体说说,哪几个人?”

张辰把心一横,把小婉告诉他的七个牌位的事挑能说的说了——没说鬼,只说怀疑有人搞非法拘禁。他把手机里拍的几张车库照片翻出来给李薇薇看:李警官,你看,负三层消防通道尽头平时是锁着的,但是这个月有人换上了新锁。我是个保安没有权利去检查,但是你是警察,一定有办法吧。

李薇薇翻着照片,眉头皱了起来:这张照片拍得很专业啊……你一个保安,巡逻还要拍这些角落?

“我认真负责。”张辰一脸憨厚。

李薇薇把照片存下来:好的,我记住了。今晚我巡逻时绕过去看一下。对了——你的名字叫什么?

“张辰。弓长张,星辰的辰。”

“行,张辰,你加我微信,有事随时发我。”李薇薇拿出手机扫了扫他的二维码,又补充说,“别在微信上乱发,我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不点赞。”

张辰:“……我没想点赞。”

“最好没有。”

走出警务室的时候,张辰摸了摸兜里的黑卡。李薇薇这条道路算是走通了,但是警察办案讲究证据,邪阵这种东西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的话根本无法立案。他必须先了解清楚情况。

晚上十一点,夜班开始。

张辰第一圈巡逻速度很快,四十分钟的路线他用三十分钟就走完了。十二点半的时候,他带着黑卡去到了B栋地下车库负三层。消防通道的铁门果然换上了新的锁,是普通的挂锁,10块钱一把的那种。张辰拿出一根铁丝——当保安三年,撬锁不会,但是捅锁眼还是可以的——捅了半分钟,锁就开了。

负三层比负二层还要黑,所有的灯都坏了,手机手电筒也只能看到三米左右的距离。空气中有一种霉味夹杂着香烛的味道,越往里面走,香烛味就越浓烈,走到消防通道尽头的时候,霉味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烧纸、烧香的味道。

通道尽头有一扇防火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张辰趴在门缝上看了看。

一个三十来平的水泥隔间,当中画了个三米见方的血阵。阵的六个角上各有一个铜钉,铜钉上缠着红线,红线汇合在正中央,系着七个木牌位。每个牌位前点了一根白蜡烛,火苗是绿色的,烧出的烟不是往上飘,而是往下降,落在地上就像一层灰雾一样。

在阵眼旁边放了一张折叠桌,桌子上有一把铜钱剑、一张黄纸符、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的是烧了一半的纸灰。桌子角上还放着半瓶二锅头和一只啃得七零八落的鸡骨头。

张辰拍了十几张照片,并且录了一段视频,全部保存在手机里并做了加密处理。他正准备仔细研究这七个牌位上的人名时,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说话。

“**小伙子,看够了没?**”

张辰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猛然回头,背后站着一个瘦老头,山羊胡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唐装,手里拿着一串铜钱,铜钱上沾着黑色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干了的血。老头嘴边含笑,但笑不达于目,一对三角眼像冰块一样冰冷。

“你是哪栋楼的保安?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钱半仙往前走了几步,铜钱串“哗啦”一声响。

张辰脑子转得飞快,立马从兜里掏出张揉得皱巴巴的纸:钱大师!找到了您!我是B栋的保安小张,前几天刘少爷说他家闹鬼,让我来找您求道符——

钱半仙上下打量他:“刘少爷?哪个刘少爷?”

“开玛莎拉蒂的那个就是刘少。”张辰一脸奉承地说,“昨天夜里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吓得不得了,让您摆个阵来压一压。”我找您三天了,终于找到了真人!

钱半仙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张辰腿肚子直打哆嗦,但是脸上笑纹没有松懈。他在这三年里挨骂磨出来的本事,除了装孙子外,其他都不行。

哼,刘少啊。钱半仙似乎相信了,把铜钱串收进了袖子里,“行,你告诉他说,我明天下午到他别墅里去看看。你先出去吧,这里不允许随便进入,我要做法。”

“好的好的,您忙您的。”张辰点头哈腰地出去了,在门口又折返回来,“钱大师,那个……刘少问多少钱?”

从户型上看,该种别墅起价为三万元。

好的,我给他说了。张辰把防火门关上之后,就飞快地从车库里面跑了出去。

跑出来之后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

回到保安亭,小婉已经蹲在墙角等他了。看他脸色煞白,小婉飘过来问:“辰哥你咋了?脸跟纸似的。”

张辰灌了半瓶矿泉水,把手机里拍的照片往桌上一摆:阵我看见了,钱半仙也碰着了。那老家伙精得很,差点儿就露馅了。对了,七个牌位上的人名我已经拍了下来,请您过目一下有没有认识的。

小婉凑过来一看,指着第三个牌位:这是本人。旁边第四个是周桂芳阿姨,五十多岁,跳广场舞时被钱半仙盯上,说她“脚踩阴门”。第五个是高中生,放学路上被人迷晕后拖进来……”

张辰把名字一一写下来。七个名字当中,有三个在小区物业的失踪登记表上有记录,另外四个没有被记录进去——大概是因为家属报警了,但是警察找不到人。

“这老家伙至少杀了七个人。”张辰咬着指甲想了一会,突然问道:“小婉你现在还能回去阵里吗?会不会被钱半仙发现?”

能回去但是不敢待太长时间。“他每天亥时催阵,我如果表现不好,他就会用铜钱剑戳我。”小婉打了一个寒颤,“但是辰哥你要让我回去盯着,我就豁出去了。”

不用你回去。你再帮我做一件事吧。“张辰拿出手机说,你会用微信吗?”

小婉点头:“会,我死之前刚换的iPhone 15。”

你用我的手机给李薇薇——也就是这片的女警察——发个匿名举报。说地下车库负三层有人搞封建迷信活动,危害公共安全,请警察同志务必前来查处。发完之后把聊天记录删掉。

小婉接过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段话,发完又删了记录,把手机还回来:辰哥,你的招数叫做借刀杀人。

这就是警民合作。张辰纠正她说,“我们是好市民,发现违法行为自然要举报。但是啊——”他停顿了一下,“单靠警察不行。钱半仙这样的邪修,普通的锁链根本无法将其束缚住,如果它真的生气起来,放出一个鬼来,那么警察也会受到威胁。”因此必须做好两方面的准备。

小婉眼巴巴看着他:“啥准备?”

张辰把黑卡掏出来,又对着卡喊了一声:“判官在线。”

电子音响起来:编号886,您好,您需要帮忙吗?

我问你们冥府有没有装备可以对付邪修的?便宜一些的,太贵了我就买不起。

“经查询,您目前积分零分,可兑换物品:桃木牙签一根需要积分10分,黑狗血喷雾小样需要积分50分,符纸三张需要积分100分。建议你先完成一次执法任务来获得基础积分。

桃木牙签?这东西能干什么?

剔牙。戳鬼的效果比不上用圆珠笔捅人。

张辰把卡放下了。

“……我他妈就知道。”

小婉在旁边举了举手:辰哥,我有一个想法。钱半仙每周五晚上都会去打麻将,一直打到凌晨两点才回家。他不在的时候,阵的威力就会减弱一半。我们可以趁着这个空当把阵眼铜钉拔出来。

“你咋不早说?”

“您也没问啊。”

张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里的钱半仙照片调出来,再看了一下小婉。

行。周五晚上咱们干完这一票。

小婉兴奋地拍手:那么我周五白天积蓄一些体力,晚上再拔钉子。

张辰看她那兴奋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对了,你临死前到底做什么工作?我看你胆子不小啊。”

小婉骄傲地一挺胸:物业客服就是专门解决各种问题的人,和业主吵架从来不会输。

张辰沉默了三秒,把手伸过去:“同行啊。我就是保安,挨骂的那种。”

小婉认真地和他握了握手,鬼手冰冷但是很有力量。

辰哥,以后谁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你先去把王胖子吓尿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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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地下车库探阵

周五比张辰预计的时间早到了。

这三天他过着像做贼一样的日子,白天照例巡逻、挨骂、被王胖子扣钱,晚上又偷偷摸摸地去车库踩点。小婉白天在小区后门的大槐树下补觉,鬼怕阳光,树荫下可以待一会儿,晚上按时到保安亭签到。

周三晚上出了个插曲。

刘少爷不知道抽什么风,半夜两点给他打电话,说家里马桶堵了让他上去通。张辰说自己值班走不开,刘少爷在电话里骂了五分钟,最后撂了句狠话:臭保安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投诉你态度不好。

张辰挂断电话后,又回头看了看小婉。

小婉心领神会,飘起来就往A栋飞:“辰哥,我吓唬吓唬他去。”

“别太狠。”

“我心里有数。”

十分钟后小婉回来了,笑得直打跌:辰哥你没看到——我把他的马桶水染成了红色,他以为是堵血了,吓得光着屁股跑下楼去找物业。结果楼下没有人,他又不敢回去,在大厅里冻了半个小时。

张辰憋着笑:“你咋弄红的?”

我用红墨水倒进去的。生前还剩半瓶。

“你生前上班还带红墨水?”

物业客服必须具备。写大字报专用。

张辰给小婉竖起了大拇指。

星期四晚上,两个人才到车库摸了一次地形。

负三层消防通道尽头那个隔间的防火门上了两道锁,一个是挂锁,一个是链条锁。张辰用铁丝捅了老半天才把挂锁打开,但是链条锁却无法捅开,因为链条太粗了。

“这怎么解决?”张辰蹲在地上研究锁眼。

小婉想了想:辰哥你让开点,我试一下能不能穿过去。

她冲向门,身体变得半透明起来,硬生生地钻进门缝里。挤了十几秒之后,头才过去,肩膀卡住了,红裙子也被卡在门缝里上下浮动。

不行不行,这门是铁的,太实了,我穿不过去。小婉把脑袋缩回去,揉着肩膀抱怨道,“钱半仙给门上刷了符灰,防鬼的。”

张辰用手指着门缝,用灯光照亮,发现门框内侧有一层细灰,还有一种艾草的味道。

这老家伙太阴险了。张辰站起身来拍拍手,“没事,周五晚上他不在的时候,阵的符力就会变弱,到时候你再试一试。实在不行就把链条锁锯断。”

锯锁动静大,保安室可以听到。

我上夜班的时候假装没听见就可以了。

小婉瞪大眼睛:“辰哥你学坏了。”

“这叫灵活变通。”

周五白天张辰特意和王胖子换了班,把夜班换成了白班,又从白班换回夜班——理由是“王哥您周五晚上不是要去喝酒吗我替您值”。王胖子高兴地省事,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张懂事了”,还扣了他五十块钱“换班手续费”。

张辰心里骂街,脸上却笑嘻嘻的。

晚上十一点,王胖子果然走了,走之前还特意交代:“别偷懒啊,我回来查岗。”

张辰点头哈腰:“您放心喝,小区有我呢。”

王胖子走了之后,张辰给小婉比了个手势。小婉从大槐树底下钻出来,飘进保安亭:辰哥,钱半仙刚才坐出租车走了,我亲眼看到他上车去城西麻将馆了。

“他家里没人?”

“没有,就他一个人住。”

“好,动手。”张辰将橡胶棍别在腰间,又从维修部顺出一根钢锯条,“走。”

两人摸到负三层,链条锁果然还在。张辰拿钢锯条锯了五分钟,链子太粗,锯出个豁口手都酸了。小婉在旁边急得直转圈:辰哥你行不行啊?要不我试试用牙齿去咬?

“你牙比钢还硬?”

我生前咬核桃从不使用夹子。

滚蛋,你这个鬼咬核桃,能吓到人吗?

张辰一用力,链子就断了。他抹了一把汗,拉开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香烛味迎面而来。

隔间的阵跟三天前他看到的一样,血阵、铜钉、七个牌位、绿蜡烛。但是今晚的蜡烛燃烧速度比上次快了很多,火焰很高,把整个隔间照得阴森森的。

小婉一进门就缩了缩脖子:辰哥,阵还转动着。你看地上的灰尘是流动的,说明符力还没有消散。

张辰低头一看,果然地面上那层灰雾在缓缓旋转,像水流进下水道一样往阵眼汇聚。他问小婉:你说他每周五出去打麻将,符力就会减弱一半,但现在看起来还挺有力气的呢。

因为还没有到亥时。小婉解释说,“亥时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他平时都是亥时催阵。今天他不在,亥时已经过了,阵没有人催,符力会自己慢慢散去。你再等半个小时,十一点半之后就可以把阵眼铜钉拔出来了。”

张辰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十分。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阵拍了一段视频,又对着七个牌位分别做了特写。正拍着的时候,小婉突然竖起耳朵说,“辰哥,有人进了车库,不是业主,脚步不对。”

张辰马上收起手机,把防火门关上留个小缝,两个人蹲在门后面听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防火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钥匙串发出的声音,有人把外面的挂锁捅开了。

张辰心想不好,这他妈不会是钱半仙回来了吧?麻将局散了?不应该啊,王胖子喝酒一般都要喝到后半夜,麻将局不可能这么早就结束。

防火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装有东西的塑料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张辰定睛一看——**王胖子**。

小婉在旁边无声地张大嘴:“辰哥,是您队长!”

张辰脑子飞快地转着。王胖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不是去喝酒了吗?等等——他手里拿的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纸钱呢?

王胖子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蹲在阵眼旁边开始往外掏东西:三刀黄纸、一把香、一瓶二锅头、一个装有生鸡蛋的保鲜袋。他一边掏一边嘟囔道,“钱大师说今晚要添些供品……这活儿真他妈晦气,要不是给钱多我打死不来……”

张辰躲在门后,大气不敢出。小婉拽了拽他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辰哥,王胖子和钱半仙是同伙!他给钱半仙买供品。

张辰咬着后槽牙。难怪王胖子天天扣他的工资却不怎么管他,原来这个孙子脚踩两只船,表面是物业保安队长,暗地里却是邪修的跑腿。钱半仙给的钱半仙的供品钱比工资还要多。

王胖子把黄纸点着了扔进搪瓷盆里,又往阵眼铜钉上淋了半瓶二锅头。火苗“轰”一下蹿起来,映得他满脸油光。他拍了拍手站起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钱大师,供品已经准备好……嗯嗯,鸡蛋也放好了……对了大师,那个新来的保安小张,我看他最近老是围着车库转悠,不会出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胖子连声答应:行行行,我盯着他……对了大师,这周的跑腿费——好嘞好嘞,微信转我就行,谢谢大师!

挂完电话之后,王胖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供品,才满意地离开。防火门关闭之后,脚步声渐渐消失。

张辰和小婉从门后面走出来,互相看了看。

小婉先开口:辰哥,王胖子给你发的工资是不是全部被钱半仙补上了?

“补个屁。”张辰牙咬得咯吱响,“钱半仙给他跑腿费,他再从我们这里拿工资,这叫两头创收。”

小婉忽然笑了:辰哥,这样就解决了。王胖子给钱半仙买供品的时候一定会有微信转账的记录。把他的手机偷出来截个图,举报给李警官,他这个队长就当到头了。

张辰看了她一眼:“你咋啥损招都会?”

物业客服出身,专治各种不服。

张辰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低下头来观察一阵子。十一点半以后,阵眼处的绿蜡烛火焰渐渐变短,地面上的灰雾也开始慢慢打转起来,就像快要停止运转的风扇一样。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小婉搓了搓手,“辰哥你往后站,我来拔钉子。拔的时候会有些声响,你在外边看着门。”

张辰退到门口,小婉蹲在阵边,先拿指甲去抠第一根铜钉周围的符灰。铜钉上缠着红线,红线一碰就断,断口处“滋”一声冒了股青烟。小婉嘶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烫。”

“能拔不?”

能,慢慢来。小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铜钉,用力向上提。

铜钉离地三寸的时候,整个隔间地面就震动了一下。阵眼处冒出一股黑气,七个牌位一起发出“咔咔”的声音。小婉咬紧牙关把铜钉拔出来之后,黑气立刻消散大半,三根绿蜡烛也熄灭了。

一根!还有五根!小婉把铜钉放进兜里之后,又去拿第二根。

第二根拔到一半的时候,隔间的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跑过来的,皮鞋踏在水泥地上,脚步很快很急。

张辰迅速将防火门关上,并且做出一个“快”的手势给小婉看。小婉用力一拉,第二枚铜钉“啪”地一声被拔出来,又熄灭了两支蜡烛。阵面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剩下的五个铜钉也跟着嗡嗡作响。

来不及了!走!张辰拉开门,小婉从里面飘出来,他把门关上,两人一起向消防通道外跑去。

跑到拐角的地方,遇到一个叫钱半仙的人。

老东西根本没去打麻将。他穿的那件唐装换成了黑色练功服,手里攥着铜钱剑,脸上带着狞笑:我说今天为什么晃啊,原来是有小耗子钻进来了。

张辰把小婉往身后一挡,掏出黑卡举在胸前:钱大师,您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车库去遛弯儿啊?

钱半仙眯着眼看他:小保安,你三番五次地跑到我的阵地里来捣乱,难道我不知道吗?周四晚上的锯锁就是你干的吧?

张辰心里一沉。这老头子根本就没走,一直躲在暗处看着。王胖子打电话给他的目的恐怕是想让他知道。

“钱大师您错了,我是来给您检查消防设施的。”张辰笑着往后退,“您的画很好看,但是铜钉松动了两颗,让我帮您拧紧吧。”

“少他妈废话。”钱半仙铜钱剑一挥,剑尖直逼张辰面门,“今天让你知道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

他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剑上浮现出一层黑光。张辰感觉到脚下软绵绵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脚脖子。低头看去,水泥地面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片黑水,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泡一破就会冒出一股腥臭味。

小婉在后面叫了一声“辰哥小心”,猛地扑上来,红裙子一甩就把张辰整个人包裹起来往后拉。钱半仙这一剑刺下去,正中了小婉的肩膀,剑尖入肉三分,小婉闷哼一声,魂体差点散了。

哎哟我去——张辰急了,把黑卡举起对钱半仙一顿乱挥,“阴差办案!闲人退散!退退退退退!”

黑卡很亮,金光闪闪,像警灯一样。钱半仙被晃得眯起眼睛,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张辰趁机拉着小婉一起跑,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地上了楼,一口气跑到负一层,再上去就是地面了。

张辰跑到了大槐树下才停了下来。小婉缩在他怀里直打寒战,肩膀上被铜钱剑扎的地方冒出黑气,魂体忽明忽暗,就像信号不好一样。

“小婉你怎么了?”张辰急得不行。

“疼……”小婉哭着说,“铜钱剑专克鬼,我至少要休息三天……”

张辰把她扶到树底下坐好,掏出黑卡喊判官在线。电子音接了:编号为886的顾客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同事被邪修打伤了,你们有急救包之类的吗?”

经过检测,您没有完成任何执法任务,积分为0分,不能兑换急救物品。建议您尽快完成任务来获得积分。

“她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谈积分?”

“冥府规矩如此。另外提醒您:铜钱剑所造成的伤口会不断侵蚀魂体,应该尽早治疗。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烧纸钱,烧足量的纸钱让伤者自己吸收香火来恢复。一天三刀黄纸,连烧三天。

张辰把卡一收,转头就往小区外面的丧葬用品店跑。大半夜的店早关门了,他拍了五分钟卷帘门,老板穿着秋裤从楼上骂骂咧咧下来:大半夜去买纸钱,你是不是疯了啊?

“急用!我奶奶托梦说缺钱!”

老板翻了个白眼,卖了他十刀黄纸,还搭了个铁盆:“盆押金二十,用完还我。”

张辰跑到大槐树下,坐在铁盆边给小婉烧纸。小婉抱着膝盖坐在树根旁,看着火堆里的黄纸变成灰烬,她的魂体渐渐地变得真实起来,肩膀上黑气也越来越淡。

烧了五刀纸,小婉精神好多了,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说:辰哥,今晚是不是出问题了?

张辰蹲在地上往火堆里扔纸,头也没抬:“搞砸了,铜钉拔了两个,蜡烛灭了一半,阵的威力至少降低了三成。”你这是工伤,等会儿我给你报——

他突然想起,冥府不给报销。

“……回头我给你多烧两刀。”

小婉抽了抽鼻子:辰哥,那两根铜钉你带了吗?

张辰从地上捡起——他刚跑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两根铜钉,每根一拃长,上面缠的红线已经被烧没了,钉子本身是黑色的,摸起来很冷。

“这玩意儿有啥用?”

阵眼铜钉是钱半仙的命根子,少了它就要补三天。小婉掰着手指头算,“咱拔了他两根,他至少得停阵六天。这六天里阵不会转,他也没法催我们害人。”

张辰一听这话,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等等,你说他得补阵,那他这六天是不是就没空盯着咱们了?

是的,他得满世界去找铜钉。这种铜钉不好买,只能到城隍庙那边定做,来回最少需要三天时间。

张辰把铜钉塞进兜里,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尘。

那就等吧,趁他病发的时候,把他命也夺了。明天——不,今天白天,我去找李薇薇把王胖子的转账记录拿到手。你好好养伤,养好伤我们再做第二票。

小婉抱着膝盖仰头看他:辰哥,你不害怕吗?钱半仙今天差点把你撂那儿。

张辰蹲下身子把铁盆里的纸灰倒到垃圾桶里,铁盆夹在胳肢窝里准备去退押金。

“怕啊。我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他回头看了看小婉,“但是你要想一想——他是邪修,背了七条人命,连王胖子这种货色都能当成他的狗腿子。如果我不去管他,下一个被拖进阵里的人就可能是某个倒霉的业主。我他妈当保安的,平时挨骂也就罢了,真出了人命,我这身衣服穿着也没意思。”

小婉眨了眨眼:“辰哥,你好像突然伟大了。”

伟大个屁。我觉得——凭什么刘少爷这种傻瓜住在别墅里,我连个加班费都没有呢?这世道本来就他妈不公平,钱半仙还想用鬼再压我一头。老子不服。

小婉愣了两秒,忽然噗嗤笑了:“辰哥,你说话真像我妈。”

“你妈干什么的?”

菜市场卖鱼的。跟人吵架从来没有输过。

张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走吧,回到保安亭去。明天还会有硬仗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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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被诬陷偷东西

第二天是周六,张辰白班。

他带着两根铜钉去上班,心里想着怎样才能得到王胖子的转账记录。结果刚打卡的时候,王胖子就板着脸把他带到保安室后面的房间去了。

张辰,你昨晚夜班的时候,B栋2403的业主投诉丢东西了。“王胖子坐在折叠椅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一个劳力士手表放在床头柜上,早上起床发现不见了。“昨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在B栋巡逻。”

张辰心里一沉。昨晚他确实巡逻过B栋,但是是在去车库之前,路线正常,没有上楼,在大堂转了一圈。

“王哥,我只去了大堂,没有上楼。”

人家业主说手表放在床头柜上,早上没了。不是你拿的谁拿的?王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投诉单放到桌子上,“这是投诉单,要么你把表交出来,要么你自己辞职,物业不会追究。否则我就报警了。”

张辰看了看这张投诉单,是打印出来的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甚至连日期都是错的,“2023年”被写成了“2023”。

“王哥,这单子——”

“别跟我谈单子的事!”王胖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我问你,表是不是你拿的?”

张辰盯着王胖子看了三秒钟。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个套子。钱半仙昨晚在车库没有抓住他,转头就和王胖子合谋设了一个局。2403那户业主他认识,叫周某人,和王胖子经常一起喝酒。劳力士的事情多半是假的,目的就是想把他赶走。

“王哥,我没有拿。”张辰语气很平静,“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报警,请警察来调查。”

王胖子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行啊张辰,长本事了吧?行,我这就报警。但是我要告诉你,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保安服脱下来,工作证交出去。

张辰把保安服脱了往桌上一放,工作证也搁下了。王胖子伸手去拿工作证的时候,张辰说了一句:王哥,您微信里的那个“钱大师”的备注很有意思,有空的时候帮我查一下聊天记录吧。

王胖子的手停在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他妈说些什么鬼话?钱大师是谁?快滚出去!

张辰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保安室。

小婉在大槐树底下等他,看他空着手出来,急得直飘:“辰哥,保安服呢?”

张辰坐在树根上,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小婉气得直跺脚:这不是明摆着的陷害吗?王胖子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要脸就是不要脸,但是他的办法很好。张辰咬着指甲分析,“把我赶走的话我就进不了小区了,他再给门岗打个电话,我连大门都进不去。到时候车库的阵他慢慢修,我只能干瞪眼。”

小婉急得转圈:那怎么办呢?要不我今晚上到王胖子家把他的手机偷出来?

张辰摇了摇头:偷手机动静很大,被他发现了就前功尽弃了。而且他的手机一定有锁屏密码,你一个鬼怎么解开呢?

小婉诚实地说:“不会。”

两人蹲在槐树底下想了一会儿。张辰忽然一拍大腿:等等——王胖子让我停职,但是没有说不让老赵顶班。我和老赵的关系还可以,让老赵帮我盯着监控,钱半仙和王胖子的车进出小区我都清楚。另外——”他打开手机,点开李薇薇的微信,“周警官那边,我直接实名举报王胖子和钱半仙串通搞封建迷信,要求警方介入调查。李薇薇上次看我拍的车库照片的时候就存疑了,现在王胖子又来这一手,正好给了她一个理由。”

小婉眼睛亮了: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呢?保安宿舍肯定是不能回去的了。

我租的房子在小区外边,是城中村里的一个单间,每个月租金为600元。张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就是远一些,骑共享单车需要20分钟。但是正好,现在我不用上班了,有空余的时间。”

两人正要走,老赵从保安亭里探出脑袋,冲张辰招了招手。张辰凑过去,老赵压低声音说:辰儿,王胖子刚刚给门岗打电话说以后看见你就赶走。但是我不在值夜班的时候就不管这些事了——你要晚上进来的话,给我发个微信,我会为你留侧门。

张辰心里一暖:“赵哥,谢了。”

“谢个屁,王胖子那个孙子早晚有报应。”老赵缩回脑袋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对了,我让你盯着的事,早上六点,钱半仙开着他的破捷达进了小区,朝B栋去了。大概率是去修阵了。”

张辰点头同意,与小婉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修阵,咱们去对付他。”张辰把铜钉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东西他一时半会儿配不上,阵修不成功。我们趁着这个机会把王胖子的证据拿到手。”

小婉飘起来跟在他后面:辰哥,你被停职了怎么还这么开心?

你不懂。当保安的时候我叫张辰,被扣钱骂的那个。现在的我是冥府编号为886的阴差。他拿出黑卡晃了晃,“**有编制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工资而烦恼。**”

小婉被他逗得笑出了声,鬼笑的声音像猫打喷嚏一样。

当天下午,张辰把车库拍的视频和照片打包发给了李薇薇,附了一段文字:李警官,我是御景华庭保安张辰。上次向您汇报的地下车库问题,昨晚我又去看了看,发现有人在做邪阵,七个牌位是失踪人员。另外我们的队长王胖子和一个姓钱的风水大师有资金来往,我怀疑他们两人合伙做违法的事情。这是我在现场拍摄的照片,请您一定要查证。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另外,今天王胖子诬告我偷业主的手表把我停职了,这事儿和邪阵有关联。如需配合调查,请随时联系。

李薇薇过了十分钟回了消息:照片已经收到,阵的事我会向上级汇报。王胖子的投诉单我已经查过来了,发现了几个问题。你明天到警务室做笔录。

张辰回了个“好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对小婉说:走吧,今夜带你去感受一下城中村里的夜市。

小婉生前就喜欢吃烤串,一听到夜市这两个字就眼睛发绿——鬼的眼睛本来就是绿色的,但是现在比平时亮了两个色号。

“辰哥你请客?”

我都被停职了哪有钱请你?你一个鬼又不吃东西,你看着我吃。

小婉气得用小拳头捶他的后背,鬼拳头没有重量,就像按摩一样。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城中村夜市。张辰蹲在烧烤摊前吃着串串,小婉坐在旁边用手指蘸着啤酒在桌子上画画,画的是钱半仙的老脸,旁边写着两个字,“傻逼”。

正吃着,手机响了。老赵发来的微信语音,背景音嘈杂,王胖子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赵儿,今天晚上你还值夜班吗?如果张辰这小子敢偷偷溜进来你就立刻报警!

老赵回了个“好嘞王哥”,等王胖子走了之后压低声音给张辰发了条语音:辰儿,王胖子刚刚回到保安室,喝得酩酊大醉,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充电。你要来拿证据就在这会儿,他大概率会在半个小时内醒过来。

张辰看了眼小婉。小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我先上,把他给打晕了再说。”

“你咋弄?”

“鬼打墙”。他喝醉了,我稍稍用力他就晕过去。

两个人骑着共享单车十分钟就到了小区的侧门。老赵给留了门,向张辰做了个“快去快回”的手势。张辰轻手轻脚地走到保安室外面,小婉早已经飘了进去。

王胖子瘫坐在椅子上打呼噜,手机放在桌子上插着充电器。小婉把手放到他的面前摇晃了一下,确定他已经睡着了之后,走到窗户外面向张辰招手。

张辰从窗户跳进去——保安室的窗台很低,他做保安的时候经常翻窗进去,闭着眼睛也能进去;打开王胖子的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应该是王胖子嫌麻烦没设密码。他直接点开微信,找到“钱大师”的聊天记录,翻到转账页面。

近一个月来,王胖子给钱半仙转了十二笔款,每笔都是5000元到1万元之间,并且在备注中注明为“劳务费”、“材料费”、“跑腿费”。聊天记录里还有两个人商量如何把张辰赶走的内容,王胖子发语音说:“这小子最近老往车库跑,我找个机会把他赶出去”,钱半仙回了个“好,办妥了给你加钱”。

张辰用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三次,确定每一张都是清楚的,又将聊天记录发到自己的微信里。之后把王胖子的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充电线的角度也恢复了。

临走之前,小婉忽然拽了拽他袖子:“辰哥等一下,我再给他加点料。”

她趴在王胖子耳边,用鬼声幽幽地喊了一句:“王—胖—子—你—收—黑—钱—的事—全—小区—都知道了。”

王胖子在睡梦里哆嗦了一下,嘴里嘟囔:“我没有……我就收了一点点……”

小婉满意地拍着手跟在张辰后面跳窗而出。

回到城中村,张辰把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整理好,打包发给了李薇薇。附言:李警官,王胖子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证据确凿。另外我这里有段录音是他在醉酒时承认收黑钱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提供。

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扔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小婉坐在窗台上晃着腿:辰哥,你觉得李警官可以抓人吗?

能。警察最恨的就是内鬼。张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而且钱半仙的事情闹大了,非法拘禁了七个人,再加上我这几天搜集的证据,足以让他坐牢一辈子了。”

小婉忽然问了一句:刘少爷那边呢?他以前那么欺负你,就这样算了?

张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急什么,一个一个来,王胖子先进去,钱半仙跟进去,刘少爷……

他抬起头,冲小婉咧嘴一笑:“**刘少爷得让他跪着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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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李薇薇介入

周日一大早,张辰就穿好衣服去了警务室。

李薇薇今天没有穿制服,穿了便装,头发扎得比平常紧一些,像是要去打一架的样子。桌子上放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材料,最上面一张就是张辰昨天晚上发过来的转账截图。

“坐。”她指着对面的椅子让张辰坐下之后才继续说道,“你发的东西我都看过了。王胖子与钱半仙的资金往来至少有四个月时间,并且总共有八万多元。而且我还调取了小区物业的维修记录,钱半仙在负三层的那个隔间挂的是配电房检修的牌子,物业有备案,但是备案人的签字是王胖子。”

张辰点了点头:那七个牌位上的名字,我查了三个,都是以前报过失踪的。另外四个在物业系统里没有找到记录,可能是根本没有登记。

“对上了。”李薇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市局失踪人口库里有七个报失的人,全部是失踪人口。最早的是一年前,最晚的是上个星期。辖区派出所一直查找,但是没有线索——现在的线索全部指向钱半仙。”

她把文件夹推到张辰面前:你拍的视频里,牌位上的人名与失踪人口完全一致。我向上级汇报之后得到批准,今天下午市局刑侦科的同志就来配合我们行动了,晚上统一行动。你晚上不要进入小区,配合我们的抓捕工作就可以了。

张辰靠在椅子上,突然感到全身轻松。当了三年保安,第一次有警察和他说“配合抓人”,以前都是“你配合一下把罚款交了”。

“李警官,我有个事儿想问。”

“说。”

钱半仙这种邪修,你们去抓他的时候要注意一些。他真的会放鬼出来。张辰斟酌着用词,“我不是搞封建迷信的,只是——如果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举动,你们有没有防备呢?”

李薇薇看了他两秒,然后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张塑封卡片,巴掌大小,黄底红字,“特殊案件协助人员”几个大字赫然在目,旁边还有市局的钢印。

市局民宗委专门负责处理与宗教有关的犯罪案件。“市局民宗委的,就是专门负责涉及宗教迷信的犯罪。”李薇薇把卡片推给张辰,“这个可以给你临时的身份,不占编制,但是出任务的时候可以算作辅警的待遇,一天补贴八十元。”

张辰看着这张卡片,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八十一天比冥府给的多。冥府没有底薪。

“干了。”

还没有问过你同意不同意呢。李薇薇把卡片收起来,“晚上七点集合,便装,不要穿保安服。你负责带路,指认现场。抓人的事由刑警来做。”

“那我这保安工作……”

王胖子今晚先拘,物业那边我已经打招呼了,你明天回去上班,工资照发。李薇薇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的活计。会看监控又能抓鬼的保安不好找,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张辰第一次觉得李薇薇顺眼。

下午张辰回城中村补觉,小婉缩在窗帘后面给他放哨。睡到四点,手机响了,老赵发来语音:辰儿,钱半仙今天下午又来B栋,提着一个黑包进去,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嘴里还嘟囔着“铜钉配不上”、“麻烦大了”。

张辰听完语音笑了,给小婉转述了一遍。小婉拍手称快:我说了,阵眼铜钉不好配!他至少还要找三天。

三天就足够了。“张辰坐起来穿鞋,”今晚抓人,阵没有人催促,你那边牌位上的人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小婉忽然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辰哥,阵破了之后,我是不是就要离开呢?

张辰系鞋带的手停了下来。

“走哪儿去?”

“投胎”。魂被锁在阵里这么长时间,阵一破,冥府那边就会自己安排我们去哪里。小婉搓着裙角,“冥府客服说,我们这些被害的属于非正常死亡,可以走快速通道,不需要排队。”

张辰把鞋带系上之后站起来,看了看她。

“那你还回来吗?”

小婉抬头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鬼眼眶红起来很明显的,整个脸都是绿色的,只有眼眶周围是红色的。

“投胎的人哪记得前世的事。”她吸了吸鼻子,“辰哥,要不你在我离开前多烧些纸钱给我,我攒着投胎用。”

张辰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卡,翻到背面看了一下。

“等等。”他对卡说,“判官在吗?请问一下临时阴差能不能转正后成为编外同事?也就是那种挂靠的,不投胎的那种。”

电子音响起来:经过查询得知阴差可以申请“编外顾问”岗位,需要具备以下条件:一、持证满三个月;二、没有违规记录;三、通过冥府考核。待遇面议,无五险一金。

小婉眼睛又亮了:“辰哥你要给我申请?”

先问一句,反正不花钱。“你先别急着投胎,等我转正了再说。如果考核不过关的话,你再离开也不晚。”

小婉从窗帘后面蹦出来,飘着转了两圈:“辰哥你真好!”

少来这一套。今晚配合警察抓人,你机灵点,该放鬼打墙就放鬼打墙,该吓唬人就吓唬人。别真把人弄伤了,警察有执法记录仪,影响不好。

“得嘞!”

晚上七点钟,张辰来到警务室集合。李薇薇带着三个刑警,都是便衣,腰上鼓鼓的插着武器。张辰看了看,心想这阵仗真大,钱半仙这次肯定逃不掉了。

李薇薇摊开车库平面图,拿笔指着负三层隔间:张辰领路,从消防通道下去。老钱在B栋1802租的房子,分成两组,一组抓人,一组清场。阵里的牌位、铜钉全部拍照取证,一个都不能碰。

她看了张辰一眼:你去指认阵位以及七个牌位,说完了就走,其他的由我们来做。

“明白。”

八点半,行动开始。张辰带着李薇薇那组从消防通道下到负三层,隔间防火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浓重的香烛味和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臭。李薇薇捏着鼻子皱了皱眉:“什么味儿这么冲?”

张辰心说那是人肉味,但他嘴上只说:“估计是供品馊了。”

他推开门,用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阵还是有的,但是比前两天乱多了。拔掉两个铜钉之后还剩三个铜钉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绿蜡烛全部熄灭了,地上的灰雾也消散了。七个牌位倒了一个,其余六个还在,牌位前面放着王胖子两天前加的鸡蛋,已经变质了,周围有一圈绿头苍蝇。

“就这里。”张辰用手指着牌位,一个个地照着,“牌位上的名字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核对一下失踪人口名单。”

李薇薇蹲下来拍了照片,又让技术组的同事上来采集铜钉和红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张辰说: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们到B栋去抓人。

张辰走出车库之后,在B栋楼下的花坛边等消息。小婉从树顶上飘下来落在他的旁边,这几天她养伤养得差不多了,魂体看起来也壮实了许多。

辰哥,钱半仙在楼上。我听到他骂人了,“哪个王八蛋又动了我的阵”。

骂呗。马上他连骂的地方都没有了。张辰拿出手机查看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椅子倒了。接着是李薇薇的喊声:警察!别动!手抱头蹲下!钱半仙杀猪般的哭喊:“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张辰靠在花坛边上,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他戒烟了,改吃棒棒糖——剥了纸塞嘴里。小婉在旁边问:辰哥,钱半仙真的会把鬼放出来吗?

放个屁。他的铜钱剑只有在阵上才有效果,离开阵就成了一件工艺品。李薇薇他们人多,他翻不过去。

果然,过了五分钟,钱半仙被两个刑警架着胳膊从B栋大堂押出来了。老东西唐装皱成一团,山羊胡歪到一边,嘴里还在喊:我合法经营!有营业执照!

李薇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铜钱剑和黄纸符。她走到张辰面前:人被抓了。那边的技术组正在拆,明天可以全部拆完。你明天回公司上班,王胖子的事儿今晚一起抓了。

张辰点点头。李薇薇突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那个人,小婉正在花坛里蹲着,好奇地看着李薇薇的警徽。

“张辰。”李薇薇皱眉道,“你旁边是不是有东西?我觉得花坛里有点冷。”

张辰面不改色:花坛下面埋着的排水管是漏风的。

李薇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好是你说的那样。”

她转身走了。小婉冲她背影吐了吐舌头,回头对张辰说:辰哥,这位女警官气场很强,我不敢接近她。

警察就是一身正气的人,鬼自然会害怕。张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回家睡觉。明天老子穿保安服去上班,看谁还敢扣我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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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一波当众打脸的是鬼差镇场。

周一早晨七点钟的时候,张辰穿着洗过的保安制服准时来到御景华庭的大门处。

王胖子被拘了,物业临时从隔壁小区调了个代理队长姓孙,是个老实人,见了张辰点头哈腰:张哥您回来了?王队长的事情……李警官已经告诉我了,您受委屈了。

张辰摆了摆手:“没事,工资按时发就行。”

他打了卡进了保安亭,老赵正在泡方便面,看见他进来“嗷”一嗓子蹦起来:辰儿!你终于回来了!王胖子昨晚被带走的时候那个场景——哎哟我去,尿了一裤裆,嘴里还喊着“我认识你们局长”——李警官直接怼他,“你认识谁也没用”。

张辰接过老赵手中的半个茶叶蛋,一边吃一边看交接班记录。正看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陌生人的来电。

“喂?张辰是吧?我是刘少爷。”

张辰的手顿了顿,把免提放在桌子上,向老赵做了个眼神示意。老赵心知肚明,凑上前一起听。

“刘少啊,什么事?”

你那天说要帮我找钱大师看风水,钱大师怎么联系不上了?刘少爷语气明显比平时软,但是还保持着架子,“我家最近老出怪事,半夜水管响,冰箱自己开,我女朋友说看见厨房有人影——你赶紧让钱大师过来一趟。”

张辰心说钱大师正蹲看守所啃窝头呢,但他嘴上很客气:刘少,钱大师那边出了些事,不能来了。但是您家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

你知道吗?你一个保安知道什么?

您家别墅地下有酒窖吗?酒窖墙角朝向的是小区地下车库的方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我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您家别墅的排水管走的是车库负三层这条线,钱大师以前画的阵就在这条线上方。”张辰咬了一口茶叶蛋,“阵昨晚被警察拆了,拆的时候动了地基,您家那个酒窖可能会进了一些脏东西。”

“脏东西?什么东西脏?”刘少爷的声音渐渐变得虚脱起来。

就是说,您家冰箱自己开的那个事儿,大概是因为鬼想吃东西吧。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人?

刘少爷吭哧了半天:“我……我能得罪谁啊我……”

那么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刘少您别急,我知道一个师傅可以帮你检查一下。张辰话锋一转,“就是收费高一些。”

“多少钱?你开个价。”

“看户型,您的别墅起价三万。”

电话那端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张辰几乎可以听到刘少爷咬牙的声音,三万块,和他之前给钱半仙的报价完全一致。

“……你他妈是不是耍我?”

“刘少您这么说,我就是那样的人吗?”张辰语气十分诚恳,“如果您不信的话,晚上到保安亭来找我,我可以当面给您看。不收取咨询费用。”

刘少爷把电话挂了。

老赵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辰儿,你太坏了。三万?你怎么没报三十万呢?

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张辰把最后一口茶叶蛋放进嘴里,“他晚上一定会来。他家的冰箱是自己开的——小婉昨天晚上跟我讲过,她在A栋别墅区经过的时候看到的。”

老赵笑容凝固了:“小婉?谁是小婉?”

张辰拍了拍老赵肩膀:新同事,回头给你们介绍一下。

晚上九点,刘少爷果然到了。这次没有开玛莎拉蒂,因为他的车被鬼坐出坑之后送去修理了,所以开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保安亭门口的时候还特意戴上一副墨镜,装作没事人一样。

“张辰,你说的师傅呢?”

张辰从保安亭里探出脑袋:刘少您先坐,师傅马上就到了。他向大槐树那边招了招手。

小婉从树后面走出来,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行头——红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头发用一根皮筋扎成马尾,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居委会的办事员一样。但是鬼就是鬼,不管怎么打扮,脚底下没有影子。

刘少爷刚开始没有注意到,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小婉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他。

“刘少好。”

刘少爷抬头望了望小婉,愣了两秒后才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刷了两次之后,突然停了下来。他慢慢地把头抬起来,看了看小婉的脚——脚底下没有影子——再看看旁边的路灯,路灯的光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我操——”

刘少爷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来,手机飞出去三米多远,人往后仰,后脑勺撞到保安亭的窗户框上,“咣”的一声清脆响。

“刘少您别生气。”张辰慢慢走出保安亭,“这就是我说的师傅,小婉,从业三个月,专治各种家宅不安。”

小婉很配合地伸出手:刘少您好,第一次见面,咨询费二百元,看好再收全款。

刘少爷看着这只手,嘴一颤,这手是正常的,但是颜色太白了,指甲上还带着青色。

“张……张辰你给我耍流氓啊!这他妈是……”

“是人吗?不是。”张辰替他说,“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家酒窖有毛病,小婉师傅可以修理。如果您嫌贵,现在就可以走了。不过——”他指着刘少爷的卡宴说,“那辆车最近最好不要开,鬼坐过的车,刹车容易失灵。”

刘少爷腿一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由惊恐变为愤怒,再变成怂,三秒钟内换了五个颜色。

“两万!两万行不行?”

小婉望了张辰一眼。张辰微微摇摇头。

刘少三万不讲价。张辰蹲下身来给他算了一笔账,“您之前给钱半仙看风水花了几多?酒窖改门向、客厅摆貔貅、门口种罗汉松——我看了您家物业的装修备案,总共花费了八万七。结果怎么样呢?越看越邪乎,冰箱自己开,水管半夜响。小婉师傅给您一次到位,三万包售后三个月,再出问题免费上门。”

刘少爷咬着牙:“你……你怎么知道我家花了八万七?”

物业备案可以随便查询。张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您想一想。但是我要提醒您,您家冰箱昨天晚上又开了,里面酸奶已经喝掉一半了。您家没有人吗?”

刘少爷脸色苍白。他女朋友昨天晚上确实跟他说冰箱里的酸奶少了一盒,他还骂她馋。

“行……三万就三万。”刘少爷拿出手机转账,“什么时候能修好?”

小婉伸出三根手指头:今天晚上我先去您家里看看。您回去之后把冰箱的电源拔掉,把酒窖的门关好,在卧室门口撒一圈盐。我十一点到。

刘少爷连连点头,手机转完账拿了车钥匙就要跑。跑到车门边上忽然回头问了句:“那什么——师傅您晚上来的时候,能不能走正门?别从窗户钻……”

“放心,我走通风管道。”

刘少爷的脸色立刻变得青紫起来,然后就钻进了车里,一脚油门就开跑了。

车屁股灯看不见之后,小婉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到账了,三万元。辰哥,这笔钱该怎么分配呢?

“你三我七。”

“凭什么?”

“我找的客户,我谈的价格,你出力就好。”

小婉气得拿手机砸他:“你比王胖子还黑!”

张辰乐呵呵地躲开:玩笑话,五五。今晚你去刘少爷家好好干,可以吓唬吓唬他,但是不能真的把人整出毛病来。如果他吓尿了还要赔裤子钱。

小婉哼了一声,飘起来朝A栋走去。老赵从保安亭窗户后露出头来,脸上现出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一样——他真的见到了鬼。

辰儿啊,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新同事”。张辰把刘少爷转来的钱分给小婉一半,然后把截图发给赵哥,“赵哥你习惯了就好,以后夜班多了一个人,不,多了几个鬼,热闹。”

老赵嘴张了半天,最后说了句:“那她泡方便面吃吗?”

鬼不吃方便面。但是半夜饿的时候,她会帮你从王胖子那里偷火腿肠,不是从孙队长的冰箱里拿。

老赵眼睛亮了:“能顺火腿肠?”

“顺”,她生前做物业工作,翻冰箱是基本功。

从此以后,老赵就听从张辰的话了。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小婉在刘少爷家的别墅里闹腾了半个小时,把酒窖的门开关了几次,往冰箱里放了一张纸条写着“酸奶已阅”,又在卧室门口踩出了一串湿脚印。刘少爷躲在被窝里冻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三万元的尾款付清,并且又多转了两千块作为加急费。

张辰蹲在保安亭里数钱,小婉在旁边飘着算账:三万二,五五分,你一万六我一万六。辰哥,这些钱可以烧多少纸钱?

“你一个鬼要钱干啥?”

“攒嫁妆”。小婉理直气壮地说,“万一我投胎到好人家,总得有点体己钱。”

张辰把钱收好,忽然想起正事:对了,钱半仙进去之后,但是他的阵还没有全部拆完。李薇薇说技术组拆到一半的时候发现阵眼下面藏着一个铁盒子,打不开,问我知不知道。我不知道。

小婉一听“铁盒子”,魂体立刻颤动起来。

辰哥,那个盒子别让警察乱动。

“为什么?”

那叫鬼王封印。小婉面色苍白,“钱半仙不仅炼了我们七个人,他还压着一个大家伙。盒子一开,鬼王就出来了,半个城都要遭殃。”

张辰手中的那一万六立刻失去了吸引力。

“……你咋不早说?”

我原以为他逃跑的时候会把盒子带走的,没想到他连盒子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被警察抓走了。

张辰深吸一口气,掏出黑卡:“判官在线,鬼王封印该怎么解决?”

电子音回复:建议您及时处理。封印松动倒计时为47小时。超时后果是鬼王出世,危害阳间治安,持卡人负连带责任。扣除全部积分,吊销阴差资格。

张辰把卡往桌上一摔。

“我早就知道,这工作早晚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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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钱半仙上门,我偷录视频

铁盒子的事张辰不敢耽搁,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李薇薇打了个电话。

李警官,这个铁盒子你们不要动,我去问问怎么处理。

李薇薇在电话那头语气不善:你找人打听?张辰你弄清楚情况,这个案子目前市局刑侦正在办理,你一个保安——

“李警官,请让我把话说完。”张辰压低了声音说,“那个盒子是钱半仙做的,里面的东西是这样的,你一打开,半个城都会倒霉。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相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难道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不能这么说,三天内我会给你答复。

李薇薇又沉默了一会儿:行。盒子被我封存起来,不移动。三天之后,如果你没有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去找你谈话。

挂了电话之后,张辰就把铁盒子的事情告诉了小婉。小婉说她只知道盒子在阵眼下面压着,具体里面的东西以及怎么打开、关闭的方法要问钱半仙本人。

“钱半仙人被关在了看守所里,我怎么问?”张辰挠头。

“去探监吧。”小婉眨了眨眼,“您不是有冥府工作证吗?冥府同阳间的司法体系存在联系,阴差可以申请‘特殊案情探视’,看守所不能阻拦。”

张辰将信将疑地掏出黑卡:判官在线,申请特殊案情探视。目标是钱某某在押期间。

电子音回复:申请已经通过了。持卡到辖区看守所找值班民警出示工作证,说“冥府协查”就可以。注意不得对嫌疑人使用暴力,不得泄露冥府机密,不得私自带出看守所的物品。

张辰把卡收好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李薇薇给他的“特殊案件协助人员”卡片塞进兜里,径直去了区看守所。

到看守所门口的时候,值班民警接过他手里拿的两张卡,脸上表情很丰富。

“冥府阴差?你他妈逗我呢?”

张辰把黑卡往读卡器上一贴——派出所的读卡器连的是公安内网,他也不知道好不好使。结果“滴”一声,电脑屏幕上弹出来一行绿字:“**冥府协查人员,准予探视。** ”

民警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扭头喊了声“所长您来看看这个”,所长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张辰,最后说了句:行吧,进去吧。不要聊太久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钱半仙蹲在会见室里,手铐铐在桌腿上,整个人蔫了吧唧的。看见张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小保安,来看我笑话?”

张辰坐下,把黑卡往桌上一拍:钱大师,我是来替冥府办事的。你的铁盒子里,底下的阵眼是怎样的?

钱半仙脸上露出冷笑的表情被定格了。

“你……你怎么知道盒子?”

“你猜。”张辰向后一仰,将双腿叠成二郎腿的样子,“冥府客服说盒子还剩四十六个小时就会松开。你若不想让鬼王把你的家底全部掀翻,就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封回去的方法吧。”

钱半仙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认为我会害怕吗?我已经被抓了,还会去管那个盒子?

钱大师被抓是因为非法拘禁和危害公共安全,最多判十年。鬼王如果跑出来,冥府那边会按照渎职罪来追责——您猜判官会给您加几百年?

钱半仙脸色变了。

“再说”,张辰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说,“您在外头有存款吗?城西这套房子,麻将馆的股份,还有您的老家祖宅——鬼王出来闹一闹,全都要充公。冥府充公,阳间法院是无法得到的。”

钱半仙额头开始出汗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

将封印的方法告诉我,我会帮你封回去。你如果愿意的话,在里面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不要给我制造麻烦。张辰拿出手机,“同意的话就录个视频,免得你事后反悔。”

钱半仙咬着后槽牙想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但是你要答应我,我老家的宅子不能被充公,给我的侄子留着。

“成交。”

张辰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钱半仙对着镜头说出了铁盒子的来历,这是他在城隍庙旧货市场上买来的明器,盒子里装着一个“百年饿鬼”,原本是自己玩的一个邪修炼法,但是后来他太贪婪了,想要用饿鬼来催阵,把七个冤魂喂给饿鬼吃,养出个鬼王来卖钱。

封回去的方法很简单。“封回去的办法很简单”,钱半仙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盒盖上有封条,你找黄纸抄三遍《太上伏魔咒》,贴在盒盖上,用铜钉——你拔走那两根——重新钉死,外面浇黑狗血,埋回原处,上面压一块泰山石。三天之内不要动它。”

张辰把视频录好之后,又让钱半仙对着镜头把七个受害者的姓名以及受害经过全部说了出来。老东西为了保全老家宅子,交代起来是那么痛快淋漓,连哪天下雨哪天没下雨都记得清清楚楚。

出了看守所,张辰把视频发了一份给李薇薇,附言:李警官,钱半仙口供视频里提到的关于鬼王封印的方法。盒子和铜钉按照视频里所说的做,泰山石我去取。

李薇薇过了五分钟回了语音,声音听着有点抖:张辰,你的视频里……他怎么把受害者的细节讲得这么清楚呢?这个案子我们审了两天,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有特殊审讯技巧。”

“什么技巧?”

让他觉得不说实话比说实话更亏。

李薇薇沉默了两秒:“……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保安。挨骂练出来的谈判技巧。

挂了电话,张辰转头给小婉发了条微信:钱半仙说,把盒子封回去要用黄纸抄咒、铜钉钉死、泰山石压阵这三种东西。铜钉在我手里,黄纸去丧葬店买,泰山石你帮我找找哪里有。

小婉秒回:泰山石不用去找,刘少爷家别墅门口这块景观石就是泰山石。他上个月从泰山拉回来的,花了五万元。

张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下。

“……你说刘少爷知道这是泰山石吗?”

他肯定不知道。他认为那块石头放在门口有气势。

正好。今晚咱们去给他搬走吧。

“辰哥你这算偷吧?”

这就是所谓的“紧急征用”。张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等会儿给他烧两刀纸作为补偿。”

当晚十一点,两人摸到刘少爷别墅门口。那块泰山石蹲在门廊旁边,半人高,灰不溜秋的,看着跟路边随便捡的石头没啥区别。张辰拿手机查了一下——百度百科说泰山石“稳如泰山,镇宅辟邪”——他拍了拍石头:委屈你了,先跟我做点正经事,然后请你吃香火。

小婉在一旁帮着抬石头,鬼力气比人大,张辰搬得吃力的时候,她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辰哥你行不行啊?要不我扛着?”

你背着飘天往上走?小区监控拍下我和一块石头一起飞起来,明天头条就是“御景华庭保安偷窃业主景观石,疑似精神失常”。

两个人费力地把石头搬到了负三层车库。技术组已经把阵拆得差不多了,七个牌位都被收走了,地上用警戒带围了一圈。张辰把警戒带掀开钻进去,蹲在阵眼的位置往下摸——水泥地面上果然有一块松动的方砖,掀开之后露出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盖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往后缩了缩:“辰哥,盒子在动。”

张辰低头看去,铁盒子确实有微微的晃动,里面可以听到指甲刮过铁皮的声音。

“鬼王饿了。”小婉咽了一口唾沫,“它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张辰从兜里掏出从丧葬店买来的黄纸和毛笔,照着钱半仙视频里教的方法抄了三遍《太上伏魔咒》。他毛笔字本来就丑,抄到第三遍的时候小婉实在看不下去了:“辰哥你写的字像狗爬一样,有用吗?”

“你行你来。”

“我不识字。”

“……那你闭嘴。”

三张黄纸抄完之后,张辰用胶水将盒子盖粘好,再把两根铜钉原封不动地钉回去。钉子进入铁皮时,盒子里发出一声尖啸,使整个隔间的水泥墙也跟着震动起来。张辰的手一颤,差点把钉子打歪了。

“别怕别怕,就这一下,钉死了就老实了。”小婉在一旁为他加油。

最后一锤子下去,盒子里就再也没声音了。张辰用黑狗血——在菜市场买来的狗肉摊上花了五十块钱,老板听说他是要黑狗血就多给了一个塑料袋——围着盒子转了一圈,然后把泰山石压上去。

石头落地的时候,阵眼处冒出一股青烟,水泥地上血阵符文全部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色水泥。

张辰一屁股坐到地上,抹了一把汗。

小婉蹲在旁边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盒子,忽然说了句:“辰哥,你完蛋了。”

“咋了?”

刘少爷刚刚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他的家门口的景观石被人偷走了,调取了监控之后发现有一个穿保安服的人把景观石搬走了。他现在带着两个保安堵在大门口,说是报警。

张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保安服。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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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业主群炸锅

张辰从车库出来的时候,刘少爷已经在大门口骂了十分钟的街。

白色保时捷横在门岗前面,双闪开着,刘少爷站在车头盖上——真站在车头上——举着手机拍视频:大家看啊!御景华庭的保安偷业主的东西,五万元钱的泰山石!大白天的!

旁边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业主,王胖子被拘之后新来的孙队长在边上劝:刘少您消消气,这件事我们会查明真相的……

张辰整了整保安帽,大摇大摆走过去:“刘少,您找我?”

刘少爷一看见他,火气更大了,从车头上蹦下来拿手指头戳他胸口:张辰!你是不是疯了啊?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吗?那块石头值五万!

张辰没躲,让他戳了两下,然后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刘少,您别着急。这块石头我已经搬走了,但是不是偷的,而是“紧急征用”。您看这里——

他把钱半仙的口供视频调出来,点开播放。视频里钱半仙蹲在看守所会见室,对着镜头一五一十交代:阵眼下面的铁盒子要压住,否则鬼王出来,整个小区都会遭殃。泰山石从哪儿找?最好是天然泰山原石,越大越好……”

刘少爷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脸上先是怒气冲冲,然后变得疑惑起来,接着又变得害怕起来,最后露出了一种张辰十分熟悉的表情,那就是**怂**。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这块石头是用来镇鬼的?

对。您这石头买得好,五万元就保住了整个小区。张辰把手机收起来,拍拍刘少爷的肩膀,“等会儿物业会给您发一个表彰大会的荣誉证书,上面写着您是‘优秀业主’。”

刘少爷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家冰箱里的酸奶呢?

这与那块石头无关。酸奶是你女朋友喝的,她半夜饿了。

刘少爷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围观的业主中有一个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是C栋的一个大哥,平时被刘少爷堵过车位的人。

张辰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那张“特殊案件协助人员”卡片亮了一下:刘少,还有各位邻居,我现在是市局的一个临时工作人员,专门负责我们小区地下车库案件的处理工作。钱半仙已经被抓了,王胖子也被拘留了,案子还在调查当中,如果有结果的话会通知大家。关于这块泰山石……

他清了清嗓子:确实压在车库负三层的阵眼上,谁也不能动。等案子结了再把它搬回去,到时候给刘少爷门口重新摆好,物业出搬运费。

刘少爷吭哧了半天,最后来了句:那么我的冰箱怎么办呢?酸奶总是被人偷吃掉。

“您给冰箱装个锁。”

人群散了之后,孙队长凑过来小声问张辰:“张哥,那石头真镇鬼用的?”

张辰看了他一眼:“孙队,您信这个?”

孙队长挠了挠头:以前我不相信。但是昨晚我值夜班的时候,在监控里看到车库那边有一个影子在飘动,是白色的长头发,像女鬼一样。

张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监控坏了,雪花屏,您的眼睛花啦。

当晚他把小婉训了一顿:“你没事在监控下面晃荡干什么?”孙队长差点把心脏病给吓出来!

小婉委屈巴巴:我去看盒子封好没有,再说我穿的是白衬衫,不是白衣服。

“你穿个鬼穿白衬衫,走路像白衣服一样吓人。”

“那我以后穿红的?”

“红的更吓人!”

两个人正在争吵的时候,业主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张辰手机连着震了三十多下,他把群消息点开一看——A栋302业主发了一张截图,是钱半仙在看守所交代的视频片段,配文:卧槽!我们小区的那个风水大师是杀人犯吗?地库底下的七个被封印了?保安张辰把鬼王封回去了吗?

下面跟着五十多个回复,张辰向上翻半天才找到截图来源,原来是小婉用张辰的手机拍摄的视频,发到自己的微信里,再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业主群里转出去的。微信群流传的速度比鬼还要快,在半小时内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了。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B栋1102:张辰就是天天被王胖子扣钱的那个保安吗?他抓的是鬼吗?

C栋808:上个月我还投诉过他送快递慢,难道会受到报应吗?

A栋501:小伙子很帅气,有女朋友吗?我女儿单身。

F栋1203:“刘少爷家门前的这块石头是不是镇鬼的?”我每天都要经过那里……

刘少爷在群里冒了个泡:“这块石头是我的,谁也不能碰!”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张辰,你明天到我家来把物业费交了,顺便帮我检查一下酒窖下面是否有异响。

张辰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小婉在旁边笑:“辰哥,你这算红了吧?”

红个屁!明天全小区都要来找我看风水,我的保安工作还做不做?

话音刚落,李薇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张辰,你把视频发到业主群里了吗?”

“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不是你发的,是你那个“特殊顾问”发的。“我知道不是你发的,是你那个‘特殊顾问’发的。”李薇薇语气无奈地说,“市局宣传处看到后,认为这起案件可以作为反封建迷信警示教育的典型案例,让你配合拍摄一部宣传片。”一天补贴两百。

张辰沉默了两秒。

“……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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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钱半仙狗急跳墙

钱半仙在看守所里待了三天之后,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了一部手机,很可能是他以前收买的某个协警悄悄放进来的,老东西给外面打了电话。

给谁打电话呢?给邻市开殡葬用品连锁店的姘头打电话,姓周,外号叫“周寡妇”,五十多岁,烫了一头小卷毛,涂了红指甲,说话嗲声嗲气的,但是张辰后来才知道,这娘们儿手里攥着钱半仙至少三百万的赃款。

周寡妇接到电话当天就开着一辆五菱宏光去了御景华庭,后备箱里放了一大堆黑塑料袋,里面装的是黄纸符和瓶瓶罐罐。她下午才到,把车停在小区后门垃圾站附近,拿着一个塑料袋来找张辰。

张辰当时正坐在保安亭里吃煎饼果子,看到一个卷毛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走过来,以为她是哪家业主来送锦旗的,因为最近送锦旗的人太多了,保安亭墙上的位置已经不够用了,他把所有的锦旗都叠起来放在抽屉里了。

“小张同志是吗?”周寡妇笑得满脸皱纹,“我是钱大师的朋友,他让我来取点东西。”

张辰咽下嘴里那口煎饼:“取什么?”

钱大师说那里有个铁盒子装的是他的私人物品,让我替他保管。

张辰把煎饼放下了。

小婉从大槐树那边飘过来,凑到张辰耳边小声说:辰哥,老太太身上有符,她兜里装着至少二十张火符,还有一瓶黑狗血——真的是黑狗血,和我那天看到的钱半仙用的一样味道。

张辰不动声色地站起来:阿姨,铁盒子是公安局的证物,不能取走。您请回吧。

周寡妇脸上笑容一点没减:小同志不要这样死板啊,钱大师说那盒子里只有几本书,不值几个钱。你通融一下,给我这个数目——”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五千。”

张辰心说钱半仙找的这人不行啊,封鬼王的盒子只值五千?他摇了摇头:阿姨,五千块钱您留着买营养品吧。盒子不能取出来。

周寡妇脸上露出的笑容也终于收不住了。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呼”的一声自己就着了起来,火苗冲天而起,直扑向张辰的脸。

张辰往后一仰躲开的时候,保安亭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就被火苗烧焦了三片叶子。

阿姨,您这是纵火啊!张辰一边躲避一边掏出手机,“李警官,后门有人放火!”

周寡妇一听“李警官”,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小婉趁机从侧面扑过去,红裙子一裹,把周寡妇手中剩余的符纸全都卷走了。老太太“哎哟”一声摔了个屁股蹲,手中的塑料袋撒了一地,瓶瓶罐罐滚得到处都是。

张辰低头看了一下,原来除了黑狗血之外,还有一个小瓶水银、两枚用过的铜钉、三本手抄的邪咒,最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

阿姨您身上带的是危险品吗?张辰蹲下身子把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水银有毒,铜钉是赃物,邪咒是封建迷信,银行卡我看看——”。

周寡妇急了:“那卡是我的!”

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吗?没有写的话就是无主之财,先交给警察处理。张辰将所有的东西装入塑料袋中交给闻讯而来的孙队长,“孙队,报警,有人在小区内纵火、投毒、搞封建迷信活动”。

周寡妇被孙队长和另一个保安按住了,坐在地上还在嚎:你们认识我吗?我知道你们局长是谁,我知道你们街道办主任是谁!

李薇薇五分钟就到了。她看了眼地上的瓶瓶罐罐,又看了眼被烧了叶子的绿萝,掏出铐子把周寡妇拎了起来:阿姨,我们去局里聊一聊吧。您哪里买到的黑狗血?现在很难买到这种东西了。

周寡妇被带上警车之后,张辰蹲在保安亭门口把绿萝焦叶子摘了,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盆绿萝我养了两年了……”

小婉在旁边帮他摘枯叶子:辰哥,那位老太太是钱半仙的什么亲戚呢?

“姘头”。钱半仙在看守所给她说的。张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老家伙在号子里也不老实,还想着鬼王。看来光封住盒子不行,必须让他在里面彻底没有办法才行。”

他掏出黑卡喊了一声:判官在线,问个事——阳间在押人员用非法途径联系外面的人,企图破坏冥府封印,这是否属于违反冥府条例的行为?

电子音回复:根据冥府《阳间阴差执法条例》第23条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如果干扰了阴差的执法工作,可以申请羁押期间的阴差监管令,由持卡人通过远程的方式对他的通讯以及会面进行监视。需要交纳押金,冥府积分100分。

“我哪来的积分?”

你完成了“封印鬼王”的任务,获得积分200分,扣除押金100分后还剩100分。是否同意申请监管令?

“确认确认,赶紧的。”

卡面闪了闪,弹出一行字:监管令已经生效。目标是钱某某。监管对象为看守所内所有的通讯、会见。异常报警会立刻发送到持卡人的工作证上。

张辰把卡收好,拍了拍手:行了,老家伙这次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小婉在旁边举了举手:辰哥,周寡妇被抓住了,她的车上那些东西怎么办?

李薇薇可以处理。但是——张辰突然想起,“她的车里还有一大半是黑色塑料袋,万一里面藏着什么邪门的东西,警察可能不会认识。晚上和我一起去停车场,把能用的先搬出来。”

“辰哥你又想顺东西?”

这就叫做证据固定。张辰一本正经地说:“冥府执法的事情,怎能顺得起来呢?”

当天晚上两人来到后门停车场,发现周寡妇的五菱宏光上已经贴上了封条。张辰用铁丝捅开后备箱,里面放着十几包黑色塑料袋。他与小婉一一打开来看,大部分是黄纸符、香烛、纸钱,有三袋子是铜钱剑的半成品,还有一个袋子装的是——七个草人,每个草人的胸口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小婉拿起来看了一下草人,手就开始发抖了。

辰哥……这是替身草人。钱半仙准备用这些草人代替那七个牌位来重新布阵。

张辰把草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胸口贴的八字纸背后还写了行小字:“备用阵眼,待激活。”

“这老家伙真够固执的。”张辰把草人全部装进自己的包里,“不能留下,带回去烧掉。”

他把草人带回家,在城中村出租屋楼下拿铁盆烧了。小婉蹲在旁边看火,忽然问了句:辰哥,你说钱半仙为什么要养鬼王呢?他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图的是什么呢?

张辰往火堆里扔草人,头也没抬:图钱呗。鬼王养成之后可以卖出很高的价格,在黑市上一只百年鬼王能卖到几百万元。

“几百万?”小婉眼睛一亮,“那咱把这鬼王卖了行不行?反正盒子在咱手里——”

“住口。”张辰用火钳子敲了敲铁盆边,“你一个鬼,三观怎么比我更歪?那是赃物,应该交给冥府来处理。再说你把鬼王卖了,判官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

小婉撇了撇嘴:“那算了。我还是攒纸钱吧。”

草人烧完,张辰把灰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钱半仙的路子断了,周寡妇也进了鬼王封死的牢笼里。之后就只能听任法院来判决了。

小婉托着下巴:“那咱是不是没事干了?”

“谁说的。”张辰拿出手机翻到业主群,“你看,F栋1203问能不能帮他们家猫看看,说猫最近老对着墙角叫。C栋808说他的WiFi到了半夜就断了,怀疑是闹鬼。A栋501问我有没有对象,她闺女在银行上班,照片我看过,长得不错——”

小婉一把抢过手机:“哪个闺女?我看看!”

“你一个鬼看什么看?”

“我给您把关吧,万一是个绿茶呢?”

两人正抢着手机,张辰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是孙队长发来的:辰儿,刚刚刘少爷到物业交物业费的时候,顺便问我一句,你能不能做他的私人风水顾问?一个月五千,不用坐班,有事打电话就行。

张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把手机放进兜里。

小婉,明天到打印店制作几张名片吧。

“什么名片?”

御景华庭保安队长张辰是冥府阴差、风水顾问、灵异事件处理专家。背面有二维码,扫码即可预约。

小婉:“……辰哥你要不要脸?”

“要脸能当饭吃?”赶快的,明天印一百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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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鬼王出世

日子消停了大概十天。

张辰正式回到保安队上班,孙队长给张辰安排了副队长的工作,负责夜班,白天不用受训斥,工资也涨了八百。他白天在城中村补觉,晚上到小区巡逻,小婉跟在他身后一起转,遇到业主就躲在树后面,遇到野猫就逗两下。业主群里热度慢慢降低,“张辰抓鬼”变成“张辰今天又帮谁家看了风水”,再变成“张辰能不能帮我家看看孩子作业”,张辰一律回答“不接,找家教”。

第十一天头上,出事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张辰正在A栋巡逻,忽然兜里的黑卡开始疯狂震动,跟手机来电似的,卡面一闪一闪亮红光。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了一行血红大字:

**“警告:铁盒子封印松动了!鬼王马上就要出来了!倒计时,还剩一个小时。

张辰脑子嗡了一下。

判官在线!盒子已经封好啦,怎么又松动了呢?

电子音回复:发现外力破坏。铁盒子被外面的人撬开,泰山石移动了位置,铜钉也松动了。建议持卡人马上去现场解决。

张辰骂了一句娘,给小婉打了个电话——小婉正在大槐树下刷短视频,接到电话三秒钟就过来了。

“辰哥咋了?”

“盒子被人动了!走!”

两人冲向负三层车库。防火门是开的,阵眼处的泰山石被掀翻在旁边,铁盒子露在外面,盒盖上黄纸封条撕了一半,铜钉拔出一根扔在地上。

张辰蹲下来看了看,发现铜钉拔口新鲜,水泥地面上有鞋印,是运动鞋,43码,鞋底纹路是某个国家的产品的款式。

有人刚来过。张辰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监控在哪?”

他掏出手机给老赵打电话:赵哥,把负三层消防通道的监控调到十分钟以前,是谁下去了?

老赵过了两分钟回话:辰儿,监控被人掐断了,负三层的画面全部变黑了。但是大门外的摄像头拍摄到一个人影,是刘少爷的保时捷在B栋楼下的停车场停了下来。他一个人下车,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张辰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刘少爷。** ”

他让小婉在车库守着盒子,自己跑到地面去,直接走到B栋楼下。刘少爷那辆白色的保时捷果然停在了楼门口,车窗没有关,副驾驶座上有一个工具箱,箱子打开着,里面缺少了一根撬棍。

张辰拿出手机拍照之后,立刻往A栋别墅区跑去。刘少爷家别墅灯光明亮,门半开着。张辰进门后,发现刘少爷正在沙发上坐着,手里还拿着一个草人,草人的胸口贴着他的生辰八字。

刘少,你深夜不睡,在车库撬我的盒子干什么?

刘少爷抬起头,表情很古怪——两眼发直,嘴角挂着口水,说话的腔调变了,像是嘴里含着块热豆腐:“张……辰……盒子打开了……我把她放出来了……”

张辰心里咯噔一声。

小婉这时候从车库方向飘回来了,魂体抖得跟风中的塑料袋似的:辰哥,盒子自己打开了,鬼王跑出来了,它往A栋去了!

话音刚落,别墅外面刮起了阴风,客厅吊灯“啪”的一声炸了,碎玻璃崩了一地。黑暗里张辰看到刘少爷身后慢慢站起了一个东西,三米多高,全身漆黑,脸上没有五官,脖子以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胳膊,每条胳膊上都有个嘴,嘴里流着黑水。

鬼王。

刘少爷还坐在沙发上傻笑,鬼王的一条胳膊从他肩膀上搭下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活人……好吃……”

张辰将小婉拉到身后,拿出黑卡放在胸前。

判官在!鬼王出现啦!快派人去吧!

电子音回复:冥府稽查队预计45个工作日到达。建议持卡人先处理。

“四十五个工作日?等他来的时候鬼王就把整个小区吃光了!”

检测到持卡人已经获得了冥府拘魂令的临时授权,使用吗?

张辰想起,判官之前说过,“临时给冥府发了拘魂令,用完记得写三千字检讨”。

“用用用!赶紧的!”

黑卡上金光炸开,一道金色令牌从卡面弹出来,落在张辰手心里。令牌正面刻着“拘魂”两个篆字,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临时工专用,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写检讨。

张辰攥着令牌往前一推,对着鬼王大喝一声:“冥府拘魂令在此,鬼王退散!”

令牌射出一道金光,正打在鬼王胸口上。鬼王被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但是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像是一百个破喇叭一起响一样,把别墅里的玻璃全部震碎了。

不行啊!它不怕!张辰冲小婉喊道,“钱半仙之前怎么说的?这东西怕什么呢?”

小婉躲在沙发后面喊:钱半仙说鬼王怕——怕——怕泰山石!刚压过它的泰山石能镇它!

张辰扭头就往车库跑。他冲到阵眼位置把泰山石扛起来,那石头半人高,死沉,他扛在背上跑得跟蜗牛似的,小婉在后面推着他飘:辰哥你快点啊,鬼王追上来了!

张辰吭哧吭哧地把泰山石扛到了别墅门口,鬼王正从客厅往外挤,它太胖了,卡在门框里,三条胳膊掰着门框往外拽,另外五条胳膊冲着张辰张牙舞爪。

“**去你妈的!** ”

张辰把泰山石砸到鬼王头上。

石头正中鬼王天灵盖,发出一声闷响,鬼王整个身子往下矮了一截,嘴里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张辰趁它晕乎,又掏出令牌怼上去:“**拘魂令!给我收!** ”

令牌金光大盛,鬼王的身体开始变小,由原来的三米变成两米,再由两米变成一米,最后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球,“嗖”的一声被吸进了令牌里。

令牌表面浮现出一行字:“鬼王已经收了。”请在三天之内将它送到冥府指定的回收点去。逾期不交扣全部积分。

张辰把令牌往兜里一揣,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泰山石喘粗气。小婉从旁边飘过来给他擦汗:辰哥你真猛,用石头砸鬼王……

“猛个屁……我腰闪了……”

刘少爷这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满屋狼藉:我家怎么了?吊灯怎么碎了?是谁把我家玻璃砸了?

张辰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少,你自己撬开的盒子,自己放出的鬼王,自己把家砸了。监控录像很清楚,无法抵赖。

刘少爷低头看手里还握着的草人,已经烧成了灰烬,再看看地上碎裂的玻璃渣子、倒下的家具,脸上一会儿是青色,一会儿是白色。

张辰……那个……修房子的钱我自己出……

当然出庭。车库里的那个盒子,您弄坏的部分,修理费用您也要承担。张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拿出手机给李薇薇打了个电话:“李警官,去A栋刘少爷家里一趟吧。他又违法了,这次是破坏公物、妨碍执法、擅自放危险品。”

刘少爷腿一软跪在地上:“哥,亲哥,别报警了,我私了,我赔钱!”

张辰看了他三秒。

“**赔多少?** ”

“你……你说个数!”

张辰伸出一只手。

“五万?”

“五十万。”张辰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少一分钱我就报警。”刘少你自己考虑清楚了,是蹲号子还是花钱消灾。

刘少爷趴在地上嚎:五十万就是五十万,我明天转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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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拼死反杀

鬼王虽然被收服了,但是张辰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令牌来到冥府定点回收站,地址在城西殡仪馆后面的一个小窗口,窗口上写着“冥府物资回收处”五个褪色的大字。里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接过他的令牌看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章,“啪”的一声盖了上去。

鬼王回收,确认。积分到账。老头把令牌收起来,递给对方一张收据,“拿着,回去等通知。”

“等什么通知?”

鬼王出世是大祸,冥府稽查队会下来调查。你回去把现场的照片、视频、证人的证言准备好,在一周之内有人会来找你谈话。

张辰把收据塞进兜里,心里咒骂着回到了家里。

果然,第三天头上来的是冥府稽查队的谈话。

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自称姓陆,是冥府稽查科副科长,国字脸,说话非常有条理,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坐在张辰的保安亭里,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

张辰同志,编号为886的临时阴差。经调查发现,你任期内有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第一就是越权使用了拘魂令,并且没有事先向有关部门报批;第二是执法记录仪缺少视频资料,不能证明鬼王处理的过程是否符合程序规定;第三是损坏了泰山石一块,虽然进行了修复但是没有按照规定上交维修报告;第四是私自收取业主刘某某五十万元的赔偿金,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张辰听着前三条还行,听到第四条忍不住了:陆科长,那五十万是刘少爷自己把盒子打开放出鬼王来砸坏了他家的东西,赔偿的修理费和误工费,怎么就成了我的谋私利呢?

陆科长推了推眼镜:刘某某的笔录上写着,“被张辰用报警相威胁,被迫付给五十万元”。

张辰脑子嗡了一下。刘少爷的孙子就是反咬一口。

“他放屁!”张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他自己撬的盒子,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李警官那里有出警记录!”

陆科长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是刘某某写的“情况说明”,他说盒子是你让他撬的,目的是配合你演一场抓鬼的戏,骗得冥府积分。

张辰盯着这张纸看了五秒钟,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陆科长,刘少爷这套别墅的监控,他自己装的,对着酒窖和车库的方向那个,你们调了吗?

陆科长翻了翻材料:“材料里没提。”

“那您等我十分钟。”

张辰掏出手机打给李薇薇:李警官,刘少爷家别墅的监控录像,您那里有备份吗?就是他撬盒子的那一段。

李薇薇在电话那头翻了翻:有的。他的这套监控是与物业云存储相连的,在调取证据的时候把所有的数据都拷贝了下来。你要看吗?

麻烦您把这份材料发给冥府稽查科陆科长,他的邮箱地址是——

陆科长将邮箱报上之后,五分钟之内手机就收到了邮件。他看完视频之后,脸色明显变得阴沉起来。

视频里清清楚楚——刘少爷半夜十二点拎着工具箱从车库消防通道进去,拿撬棍把泰山石撬翻,把铜钉拔了,把黄纸封条撕了,嘴里还念叨:“张辰你让我赔钱?我让你连保安都当不了……”鬼王从盒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刘少爷已经被鬼王拎着后脖子扔到了沙发上,吓得尿了裤子。

陆科长看完视频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张辰同志,这种情况我回去再核对一下。

“陆科长,那我那几条违规——”

越权使用拘魂令的事情,判官已经批准了,写份三千字的检讨书就行了。泰山石维修报告——你去找物业补一张,盖章。至于这五十万元……”陆科长起身拿起公文包,“有视频证据的话,属于合法的民事赔偿,不算违规。”

张辰松了口气。

陆科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还有一个事情。判官让我捎句话,你这次收鬼王虽然程序上有问题,但是结果是好的,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判官说给你记一功。转正申请被批准了,从下个月开始就是正式编制员工,工资是每月三万元,五险一金齐全。

张辰愣了两秒。

“……三万?”

是的,另外你那个编外顾问小婉的申请也被批准了,挂靠在冥府社会服务科名下,月薪按照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发放,折合成纸钱就是每天六刀。

张辰回头望了望大槐树那边,小婉正躲在树后偷听,听见这话蹦出来转了三圈。

陆科长走后,张辰把小婉带到保安亭里,从抽屉里拿出一瓶二锅头,他不喝酒,这是给老赵准备的,倒了三杯。

第一杯敬鬼王被收了,第二杯敬我转正了,第三杯——他看了小婉一眼,“敬你以后不用投胎了,跟着哥干,天天有纸钱。”

小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鬼喝酒,酒直接从脖子流到地上——但是仪式感满满。

辰哥,那刘少爷怎么处理呢?他诬告你。

张辰把酒杯放下,掏出手机翻到刘少爷微信:简单。李警官那边已经立案了。另外——他指着桌上的五十万元转账截图说,“这笔钱不是白拿的。联系物业,在小区内给所有的保安亭装上监控,给夜班保安配备防刺背心,剩余部分捐给小区的流浪猫救助站。刘少爷的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

小婉给他鼓掌:“辰哥你格局大了。”

大个屁。我就是不想让刘少爷那五十万玷污我的手。

正说着,手机响了。刘少爷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张辰……哥……那五十万我转错了,能不能退我一半?我最近手头紧……

张辰把免提打开,让小婉也能听到。

刘少,五十万是你自愿赔偿的,转账备注里写着“赔偿款”,清清楚楚。无法退回。

“那我那别墅——”

您的别墅已经修好,是我找的施工队,工钱是从五十万里扣除的。剩下的都捐出去了,收据回头给你看。

刘少爷在电话里大喊了一声之后就挂掉了。

张辰把手机揣兜里,冲小婉挑了挑眉:走,巡逻去。今晚小区又安装了三台新的监控,我带你去看看位置。

小婉飘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忽然问了句:辰哥,你成为正式阴差之后,还用得着怕王胖子吗?

王胖子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等他出来我就升职了。张辰把保安帽正了正,“再说,我现在是正式编制——**他一个劳改犯,见了我得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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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打脸高潮

刘少爷那事儿没完。

他诬告张辰的事李薇薇立了案,市局法制科审了三天,认定刘少爷“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情节较重”,拘了七天。他从看守所出来那天,家门口蹲了一堆记者——业主群里有热心人把消息捅给了本地民生频道,标题起得贼扎眼:高档小区业主诬告保安,反而被拘留了七天!

刘少爷在家里不敢出门,已经连续吃了三天外卖。第四天他妈从老家赶过来,老太太提着刘少爷的耳朵把他带到物业办公室,在孙队长以及几位业主面前让刘少爷给张辰鞠躬道歉。

小张同志,我这儿子从小就被宠坏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儿子计较了。老太太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张辰把信封推回去:阿姨,心意已领,钱不用收。您的儿子已经赔偿过了。

刘少爷九十度鞠躬鞠了半分钟,起来的时候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吭哧着说了句:张辰……以前泼你咖啡、骂你、诬陷你……是我的不对。你……你能原谅我吗?

张辰瞅了他一眼。

刘少,我原谅不原谅你再说。我只想问一句,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刘少爷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不应该泼你的咖啡……不应该扣你的快递……不应该诬陷你偷表……不应该撬盒子……

“还有呢?”

“还有……不该看不起保安?”

张辰拍了拍他肩膀:记住最后一个就行了。保安怎么样?没有保安,您的别墅谁来守门呢?您那辆破保时捷停在外面一晚上,有人在上面划八个大口子您敢信吗?

刘少爷连连点头:“信信信!”

行了,走吧。以后有事打电话来咨询,咨询费照收。

刘少爷被他妈拎走了,孙队长凑过来小声问:“辰儿,你真原谅他了?”

原谅个屁。我给的是给妈妈面子。张辰拿起桌子上的信封来称一称,老太太还是把信封塞进去了,里面装着五千块钱——然后递给了孙队长,“这钱给夜班兄弟们加餐,买点儿好的,别总是吃泡面。”

王胖子那边也出结果了。

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罪名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和帮助毁灭证据罪。他把收到的钱半仙的八万七全部退还了,并且又罚款两万元。宣判当天张辰去了旁听室,他特意请了一天假,穿上一件新买来的夹克衫,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对着王胖子挥了挥手。

王胖子在被告席上看到他时,脸上肌肉颤动了三次。

法官念完判决书,王胖子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经过张辰旁边,张辰低声说了句:王哥,回头出来找我,保安队又少了一个扫厕所的人。

王胖子气得嘴都歪了,被法警架着拖出去了。

钱半仙的案情更加严重,非法拘禁造成死亡,危害公共安全,诈骗,故意毁坏财物,数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他的姘妇周寡妇是共犯,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钱半仙被押解到监狱的时候,张辰带着小婉在法院门口守候观看。

小婉站在他旁边,飘着看囚车开走,忽然说了句:辰哥,我这里有几个牌位上的兄弟姐妹,冥府说这一周就可以安排他们转世了。

张辰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呢?你咋安排?”

“我申请留下来了啊。您不是帮我报编外顾问了吗?冥府批了。”小婉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小卡片——跟张辰那张黑卡一个材质,但小一圈,上面写着“冥府社会服务科·编外顾问·小婉”,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持卡人每月可以得到六刀黄纸的补贴,表现好的员工年底还会发奖金。

张辰把她的黑卡拿出来放在旁边和她的放在一起。

“行啊,咱俩现在都有编制了。”

小婉把卡片揣回兜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辰哥,鬼王回收站的老头让我给你捎个话,说判官看了你的三千字检讨,写得不错,但是错别字太多了,希望你下次注意。

张辰脸一黑:小学语文是我体育老师教的,写三千字就算很好了。

两人正拌着嘴,李薇薇从法院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文件袋。她看见张辰,走过来递了张名片:市局民宗委新设立的“特殊案件协查办公室”,我去过,专门负责处理与封建迷信有关联的刑事案件。缺少了外勤顾问,您有意向吗?不占编制,按案子给补贴,一个案子两千起。

张辰接过名片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小婉。

“李警官,顾问能带助理不?”

“你那个女鬼?”

“对。”

李薇薇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她穿件普通的衣服,不要总穿红色的裙子。上次在车库差点把技术组的新来实习生给吓哭了。

小婉在旁边举手:“我有白衬衫!”

“白衬衫也不行,你脚底下没有影子谁会看不出来?”李薇薇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给你申请一个‘特殊工作服’——反光背心,夜巡的时候穿上,别人还以为你是环卫工人。”

小婉高兴地应了:“好嘞!环卫工就环卫工!”

张辰把名片揣好,拍了拍李薇薇肩膀:“李警官,以后多多关照。”

李薇薇看了他一眼:关照的是谁呢?你以后就是我的手下,案子如果办砸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训呗,我又不是没被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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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醒来成队长,全小区道歉

案件结案之后,御景华庭物业公司组织了一个平安小区表彰大会,邀请街道办领导参加并颁发奖品。张辰站在台上,孙队长把一个大红聘书递给张辰,聘书上写着保安队队长。

台下的业主有三排,鼓掌最热烈的就是A栋501的阿姨,她的女儿坐在旁边,小姑娘在银行工作,戴着眼镜,长得比较文静,看着张辰的时候带有笑意。张辰在台上干咳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

表彰会开完,物业经理把他拉到办公室,递了根烟:小张啊,公司决定以后保安队就归你管理了。工资涨到了五千,五险一金,年底还有双薪。另外——”经理压低声音,“A栋501那个阿姨几次三番地来问我,她的女儿……你考虑一下吧。”

张辰把烟别耳朵上:经理,我把夜班排班表先理清楚了再给你讲。

当天晚上他就重新安排了班次,把老赵由夜班改为白班——老赵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又招了两名新保安,一个是退伍军人,一个是大学生,都是认真负责的人。保安队扩充到六人,张辰负责夜班,孙队长负责白班,两人搭档,物业投诉下降七成。

小婉穿环卫工反光背心,每晚跟着张辰巡逻。业主渐渐习惯了,看见张辰后面跟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小姑娘就知道是“张队长的女鬼助理”。有小孩晚上出去看的时候,家长会把孩子拉回去打屁股。

日子平静了半个月,张辰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张冥府的工作证。

直到那天晚上,李薇薇才给作者打电话。

张辰,城东幸福里小区出了事。老太太家里烧纸钱,结果把邻居家的小孩吓成夜惊,小孩说看见老太太家窗户上有个人穿着寿衣趴着。辖区派出所没有查到什么,但是我怀疑是真的有东西。你去查一查?

张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夹克,给小婉发了条微信:“加班,城东幸福里,一个小时后来小区门口接我。”

小婉秒回:好的。对了辰哥,今天黄纸补贴发下来了,我请你到夜市吃烤串——你闻味道我掏钱。

张辰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出门之前又在镜子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现在穿着的是物业公司新发的黑色保安队长制服,肩上多了一颗星,胸口挂着物业公司徽章,兜里还装着冥府的工作证以及李薇薇给他的这张特殊的案件协助人员的卡片。

出门打了个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师傅,保安啊?”

“对,保安。”

“哪个小区?”

“御景华庭。”

司机乐了:“哦!那个闹鬼的小区!我在抖音上看到过,有个保安把鬼王收了是吗?就是你。”

张辰在后视镜里和司机对视了一下。

“……不是我。”

“别谦虚了!我刷那个视频有好几万点赞呢!那保安叫什么名字来着——张——张辰?”

张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您认错人了。”

“不能啊,长得挺像的——”

张辰掏出黑卡对着司机后脑勺照了一下——没发光,就是装个样子——嘴里念叨:师傅您记错了,请快点开车吧,我赶时间。

司机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说:“怎么突然这么冷”,一脚油门把他送到幸福里小区门口。

小婉穿着反光背心站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两根烤面筋——她自己不吃,给张辰带的。

辰哥,李警官在里边等。这位老太太姓赵,已经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住着,儿子在国外。邻居说她每天都在烧纸钱,烧了半个月的时间,整个楼里都是纸灰的味道。

张辰接过烤面筋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小区里走:“烧纸钱干啥?家里谁没了?”

她的老伴三个月前去世了,是心脏病引起的,走的时候老太太没有在身边,她一直以为老头回来了找她。烧纸钱是给老头送盘缠。

张辰脚步顿了一下。

“那趴窗户上的寿衣老头——”

我看过了,是老头本魂。他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想回家看看,但是老太太烧纸钱烧错了,她烧的是“往生咒”纸,那是给投胎用的,老头还没走呢,被她一烧,魂就被钉在窗户上了,动弹不得。

张辰把最后一口烤面筋咽了下去。

这叫什么事啊,烧纸烧错了把老伴的魂钉在窗户上了?

老太太不懂啊。小婉摊了摊手说:“我和老头子说了几句,老头子说他不想转世,只想在家里陪老太太。”但是“往生咒”纸一烧,他就不能进屋了,只能趴在窗户外面。

张辰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李薇薇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两个人上到三楼之后,发现老太太家门前放着一堆黄纸,门缝里还透出一股浓浓的烧纸味。

张辰敲了敲门,老太太开了条缝,警惕地看着他:“谁啊?”

阿姨好,我是物业的,来检查一下您家的窗户——邻居说您家窗户关不上,我们免费为您修理。

老太太把门开大了一些,唠叨了半天窗户的事情。张辰趁着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客厅窗户外面果然趴着一个半透明的老头,穿着一身蓝布寿衣,脸贴在玻璃上,冲着张辰挤眉弄眼。

小婉凑到老头面前说了一两句话。老头频频点头,然后指着老太太,再指向窗户框,做出“开门”这个手势。

张辰明白了。

他转头对老太太说:阿姨,您烧纸钱的时候是不是买过印有“往生”二字的黄纸?

老太太一愣:对啊,丧葬店老板说那个好,是送人投胎用的……

阿姨,您的老伴还没有投胎呢。您烧的纸他收不了,反而会被卡住。您应该烧“安宅”纸,让他先在家里待着,等他想走的时候再烧往生的。

老太太眼眶红了:“他……他真回来了?”

张辰指了指窗户:“您自己看。”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普通人看不太清,但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死老头子,回来也不吭声……”

张辰出来给丧葬店打电话,让送三刀“安宅”纸来。老头趴在窗户上向张辰竖起大拇指,又向小婉挥挥手。

小婉隔着窗户回了句:大爷您在家待着就好,别趴在窗户上看楼下孩子害怕。

老头缩回屋里去了。

李薇薇在楼道里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等张辰忙完了才开口:张队长,你的业务很熟练啊。

“练出来的。”张辰接过丧葬店给老太太送来的安宅纸,又教老太太怎样烧、怎样念。老太太一边烧一边和老头隔着空气吵架,越吵越开心。

下楼之后李薇薇递给他一个信封:第一起案件的顾问费用是两千元,现金交易不需要交税。

张辰摸了摸信封的厚度,把它放进衣兜里。

李警官以后多多关照。

“少不得。”李薇薇拿出手机给他说工作群里的信息,“你看,城南那边有个建筑工地挖出了棺材,施工队不敢动;城北有个幼儿园滑梯底下的检测结果是阴气超标——我回头把材料发给你,你自己选择接不接。”

张辰扫了一眼群里消息,忽然问了句:“有提成不?”

“按案子算,多劳多得。”

“行,这活儿我接了。”

回到御景华庭已经凌晨两点了。张辰在保安亭里填了张加班单,孙队长第二天看见单子直嘬牙花子:辰儿,你加的是什么班?你的夜班是正常的巡逻吗?

给业主解决特殊问题。张辰把李薇薇给的顾问费抽出两百块放在桌子上,“给兄弟们买夜宵。”

孙队长见有钱也不问特殊需求是什么就直接把钱揣进口袋里叫外卖。

老赵在旁边啃着新到的酱肘子,忽然说了句:辰儿,你听到了吗?王胖子被关进来的,昨天来找过你。

张辰嘴里叼着根牙签:“来找我干啥?”

他想回来做保安,问你收不收。

张辰把牙签吐了。

“收。”告诉他说,想回来的话可以扫厕所,一个月两千,不包吃住,不交社保,干得好年底发二百红包。

老赵笑得酱肘子差点喷出来:“你真跟他说?”

“说。让他明天来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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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片尾彩蛋

三个月后,御景华庭小区门口换了块新牌子——“**御景华庭平安示范小区**”,下面一行小字:本小区是由张辰保安队和冥府特别顾问团一起守卫的。

张辰站在门口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别小看保安,我是有编制的人。

底下的第一个点赞是小婉,她专门注册了一个微信账号叫“小婉要攒嫁妆”,头像就是她穿着反光背心的自拍照,P得很厉害,连鬼都能被认出来。

第二条是李薇薇,评论俩字:“上班。”

第三条是刘少爷:哥哥,我家酒窖又响了,什么时候来瞧一瞧?

张辰统一回复:“排队。加急费五百。”

正巧收到消息的时候,一辆电动三轮车在小区门口嘎吱一声停下来。车上下来一个穿僧袍的老头,真僧袍,土黄色,但是领口油光锃亮,一看就知道至少有十年没有洗过了,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对着小区大门照来照去。

张辰从保安亭探出脑袋:“大师,看风水?”

老和尚转过头来,一张圆脸笑眯眯的,嘴里镶了颗金牙:小兄弟,贫僧见你印堂发黑,近来是不是接触过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张辰把黑卡掏出来晃了晃:“大师,您看这个够干净不?”

老和尚眯眼看了一下卡面上的“冥府阴差”,金牙一龇,罗盘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了。

“大师留步!这里缺少一个夜晚的巡逻员,月工资两千元,烧纸管也足够用了。”

老和尚走得更快了。

小婉从大槐树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她自己买的,拿在手里等它融化了再给张辰吃,“辰哥,那个和尚假扮的是,我闻到他身上有肉包子的味道,应该是隔壁街卖煎饼的客串。”

张辰把冰棍接过来咬了一口:管它真假。对了,幼儿园那个滑梯底下阴气处理好了没有?

处理好了。地下埋着一块旧棺材板,大概是小区建设前没有清理干净的坟地。我让施工队挖出来烧掉,再撒上两斤石灰。小婉拿出小本子翻了一页,“幼儿园园长说要给我们送锦旗,问写什么字。”

写——“除阴气护花朵,保安队真可靠”。

小婉拿笔记下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辰哥,判官昨天发通知,年底冥府评优,咱们辖区如果没有出现大的事故,你就可以拿到一个优秀的阴差称号,奖金折合成人民币是八千元。

张辰把冰棍棍儿扔进垃圾桶:八千块足够给兄弟们发年终奖了。

“那我呢?我有奖金没?”

你?编外顾问,年终奖就是一箱黄纸。不多给你,足够你置办嫁妆了。

小婉气得拿起小本本去砸他的头,鬼本子没有重量,砸上去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一样。

正闹着,手机响了。城中村房东打来的:小张,你这个月的房租要交了,顺便问一下,你当保安队长怎么样?我女儿说想和你相亲,你有空的时候再联系吧。

张辰手一抖,冰棍差点掉下来。

小婉耳朵尖,听见了,在旁边起哄:“辰哥去相亲!我来为您把关!我生前阅尽天下男子——”

“你一个鬼阅什么男?”

物业客服见过的人多啊,“我识人很准”,这是她自己说的。

张辰把手机揣兜里,冲小区大门努了努嘴:“别闹了,来活儿了。”

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下来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个文件袋,东张西望地找保安亭。张辰迎上去:“您好,什么事?”

年轻人递了张名片:我叫城南建筑工地的项目经理,我们在施工的时候挖到了一个棺材,施工队的人说晚上听到棺材里有响动。李警官让我来找您。

张辰接过名片看了一会儿,放进口袋里,然后转头朝小婉做了个手势。

“走,去外勤。”你穿反光背心了吗?

“穿了!”小婉从树后走出来,反光背心一亮一暗,“辰哥,出去做外勤有没有加班费?”

“冥府规矩,外勤算绩效,年底一起结。”

“那中!”

两人上了年轻人的车,张辰坐副驾驶,小婉蹲在后座——蹲着,因为鬼坐不实在,得蹲在座椅上飘着——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张辰:张队长,您这位同事……怎么没有影子呢?

张辰从兜里掏出墨镜戴在脸上,然后往椅背上一靠。

“她晒不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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