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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2:46:47

这里是小猫外卖跑腿。

一元一次。

人类工作有人粮。

咪工作也想要猫粮。

1.

六月的暴雨下得没完没了,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掉。

我缩在老旧居民楼最底层的楼道角落里,把湿透的身子蜷成一团。

头顶的水泥板在渗水,啪嗒啪嗒地砸在纸箱上。

那个纸箱是我上个月从垃圾站翻出来的,已经泡得发软发烂。

我的怀里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白猫。

它是我三天前在臭水沟旁边捡到的,脐带刚掉没多久,连路都走不稳。

不知道是谁把它装在塑料袋里丢掉的,我咬破袋子把它拖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快没气了。

小白在我肚子底下抖得像一片随时会掉下来的枯树叶,嘴里发出蚊子一样的哼唧声。

它饿了,冷了,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自己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胃里空得像塞了一块大石头,一抽一抽地疼。

我想出去找点吃的,刚往楼道口迈了一步,冷风就夹着雨水抽在我脸上。

一楼那户人家的大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拎着垃圾袋走出来。

他看见我,嫌弃地皱起眉头,抬脚就朝空气里踢了一下,嘴里骂着脏话。

“流浪猫浑身都是跳蚤和病菌,晦气得很,滚远点。”

咪对不起。

咪不是存心不洗澡的。

我吓得赶紧拖着受伤的后腿往阴影里躲,生怕连这个漏雨的破角落也被他扫地出门。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飘出来的红烧肉香味顺着门缝钻了一秒,又被彻底隔绝。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蹲在漆黑的楼梯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雨夜。

一辆明黄色的电动车急匆匆地从巷口刹停。

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跳下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顾不上喘气就往楼里跑。

他背上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塑料袋,手机在兜里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

我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哑得像砂纸,一直在对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马上到,别给差评。”

后来我在夜宵街的电线杆底下蹭暖气时,听那些穿着黄衣服和蓝衣服的人聊天。

他们说这叫送外卖,只要能把东西按时送到客人手里,就能拿到钱。

有了钱,就能买热乎乎的肉包子,就能租一间不漏雨的小屋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的橘色毛发,又回头看了一眼纸箱里快要冻僵的小白。

既然人类能靠跑腿换一口饭吃,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第二天雨势刚小了一点,我就钻进了夜宵街后面的废品站。

我在一堆塑料瓶中间,翻出了一个塑料壳,早就开裂的儿童玩具保温箱。

盒子里面还算干爽,上面的扣子虽然坏了一个,但只要用嘴叼住带子,或者用两根破布条交叉绑在背上,就能稳稳地背起来。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把两根从拖把上扯下来的布条缠在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口,打了个结。

箱子背在身上沉甸甸的,勒得肋骨生疼,但我觉得心里忽然有了活着的底气。

我拖着这个滑稽的小箱子,第一次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夜宵街。

刚靠近烧烤摊,老板就拿着苍蝇拍挥过来,吓得我一连退了好几步。

周围的路人看见一只背着小盒子的小橘猫,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笑着说这猫成精了。

可笑完之后,并没有人愿意给我一口吃的。

直到夜里十一点多,巷子口便利店的老板娘提着一袋刚拆封的烟和两根火腿肠走出来,正对着里面犯愁。

店里就她一个人看店,偏偏巷子深处网吧里的小伙子懒得下楼,多加了一块钱跑腿费,催着她把东西送过去。

我仰起头,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袋子,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她的裤脚,又用脑袋蹭了蹭自己背上的小箱子。

老板娘低头看见我,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笑了。

她试着把那包烟塞进我背上的小盒子里,指着巷子里面说:

“小橘猫,你要是能给网吧门口穿黑衣服的小哥送过去,我就给你一块钱。”

我听懂了,拼命地点了点头。

迈开四条小短腿,我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小巷里。

夜晚的地面到处是坑洼和积水,我眼睛在暗处能看清路。

可小箱子不算太重,跑起来总是晃晃悠悠。

路过一个卖炒粉的摊位时,几个喝醉酒的男人歪歪斜斜地走过来。

其中一个人没看清脚下,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像个破沙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路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又滚进了一滩冰凉的臭水里。

“臭猫,真碍地方!”

那几个醉汉凶巴巴走远了,连头都没回。

我舔舐爪子安慰自己。

没事哒没事哒,只要不虐待我就行。

我用爪子去摸背上的小箱子。

扣子没开,里面的烟没有湿。

我咬紧牙关,拖着发软的后腿从泥水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

巷子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湿漉漉的毛上,冷得我牙齿打颤。

我不敢停下来,我怕晚了一分钟,老板娘就不肯给我那一块钱了。

终于跑到了网吧门口,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哥低头看见一只浑身是泥的小猫,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拿走烟,嘴里嘀咕着现在的老板娘真会省人力,随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塞进了我的小盒子里。

“赏你,嘿嘿。”

嘻嘻,今天又遇到一个好人类。

我跑回便利店,把那张沾着泥水的一块钱咬出来,放在老板娘的柜台下面。

老板娘看着我腿上的擦伤和湿透的毛,叹了口气,转身从货架最底下拿出一根淀粉火腿肠,剥掉一半塑料皮放在地上。

“吃吧吃吧,看你还怪可怜的。”

我叼起那根火腿肠,一口都没有舍得咬,转身就往漏雨的楼道里狂奔。

回到纸箱旁边时,小白已经饿得连叫声都微弱了。

我把火腿肠咬成碎渣,一点一点吐在它嘴边。

看着它吧唧着小嘴拼命吞咽的样子,我自己的肚子虽然还在咕咕叫,但心里却暖了一点点。

吃完那点碎渣,小白终于不再发抖,把小脑袋埋进我冰凉的肚子下面睡着了。

我坐在破纸箱的边缘,浑身还在往下滴水,冻得直打哆嗦。

透过楼道那扇缺了一块玻璃的铁窗。

我看见远处一栋栋高楼亮起了柔和的暖黄灯光。

每一扇窗户后面,大概都有干爽的地板、吃不完的肉,和不会被人踢开的安稳夜晚吧。

我轻声叹了口气,把下巴垫在磨破皮的前爪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也想,有个不用淋雨的家。

2.

自从那晚成功送完第一单,便利店的老板娘就把我当成了免费又好使的小帮手。

周围几条街懒得出门的租客、熬夜加班的小年轻,也渐渐知道了夜宵街有这么一只背着小盒子跑腿的小橘猫。

他们觉得新奇,偶尔会花一块两块钱,让我帮忙送一包纸巾、一把钥匙、或者一盒刚出锅的炒面。

我跑得越来越熟练,把附近每一条巷子、每一块松动的地砖、哪家大狗爱咬人、哪个井盖会漏水,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别人家的小猫,只要在主人脚边打个滚、撒个娇、露个白肚皮,就能换来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猫粮和冻干。

可我没有主人,我只能拼命奔跑,用四条腿在泥水里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那天夜里十点多,天上又飘起了细细密密的牛毛雨,路面滑得像涂了一层油。

巷尾烧烤摊接了一单急单,客人在两百米外的一栋老宿舍楼里,点了一小份烤冷面和两串淀粉肠,催得要命。

老板嫌路近又难找不想自己去,顺手把打包盒放进我特意用硬纸板加固过的新箱子里,拍了拍我的脑袋。

箱子有些沉,我咬紧牙关迈开步子,沿着墙根一路小跑。

刚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窄巷,前方突然窜出来两条体型硕大的野狗。

它们大概是饿急了,闻到了我背上盒子里飘出来的烤冷面香味,眼睛里冒着绿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朝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拼了命地掉头往旁边的小土坡上蹿。

脚下的青苔又湿又滑,我爪子一滑,整只猫连着背上的箱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路滚进了路边长满杂草的水沟里。

背上的盖子在翻滚中被石块撞开,那份用薄塑料袋装好的烤冷面甩了出来,滚了一圈黑乎乎的泥巴。

两条大狗追到沟边,看见几个拿手电筒的路人走过来,才不甘心地夹着尾巴跑掉了。

那两个路人打着手电筒照在泥坑里的我身上,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非但没有帮忙,反而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说这野猫长得真滑稽,背个破盒子还学人送外卖,摔成泥猴了吧。

我顾不上羞耻,也顾不上左前腿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忍着剧痛爬起来。

用嘴叼住塑料袋的提手,把沾了泥的烤冷面重新塞回盒子里。

好在塑料袋系得紧,里面的食物并没有漏出来,只是外包装脏了。

我一瘸一拐地跑到老宿舍楼的防盗门前,用脑袋使劲撞着铁门,发出微弱的喵呜声,提醒客人下楼拿东西。

等了整整五分钟,穿着睡衣的年轻男人才踢踢踏踏地走下楼。

他低头看见蹲在台阶上喘粗气的我,伸手去拎盒子里的塑料袋,结果刚摸到提手,手指上就蹭了一层黑泥。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抓起那盒烤冷面直接摔在旁边的垃圾桶盖子上,一脚踢翻了我背上的小箱子。

“臭猫敢偷吃我外卖!”

“外卖员真是的,乱放,等着差评吧。”

他拿起手机直接取消了跑腿小费,一分钱都没给,砰地甩上铁门回了楼里。

我在门口呆呆地站了很久,直到凉透的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跑了整整一个晚上,摔得浑身是伤,最后的结果却是全部清零,一分钱也没赚到。

甚至连背上的小盒子都被踢裂了口子。

我不敢马上回楼道去。

我怕小白看见我这副样子会害怕,也怕它问我今天晚上有没有带火腿肠回来。

我拖着坏掉的箱子,躲在街角一个废弃配电箱的阴影里,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肚子里空荡荡的,委屈像潮水一样往上涌,鼻子酸得厉害,可我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我低下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前爪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舌头上全是一股苦涩的泥腥味。

就在这时,阴影外头传来一阵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我警觉地竖起耳朵,缩紧身子准备逃跑,却在看清来者时停住了动作。

是一条浑身黑毛、左后腿少了一截的大黑狗。

这片街区的流浪动物都认识大黑。

它以前好像也有过主人,后来生病瘸了腿就被扔在了街上。

它虽然长得凶,其实脾气最好,经常帮弱小的流浪猫赶走欺负人的熊孩子。

大黑默默地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低下大脑袋看了看我流血的爪子和旁边裂开的小箱子。

“呜呜~呜~”

它把嘴里一直小心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我面前的干爽水泥地上。

那是用半张报纸包着的半个馒头,虽然早就冷硬了,上面还有一点点灰尘,却是它今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全部家当。

大黑用鼻子把馒头朝我推了推,又用粗糙的大舌头舔了一下我湿漉漉的脑袋,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漆黑的雨幕里,把仅剩的食物全部留给了我。

我咬着那半个硬邦邦的冷馒头,眼泪终于顺着嘴角掉了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了干瘪的肚子里。

就在我低头大口吞咽的时候,巷子口不远处突然缓缓停下了一辆没有挂车牌的白色旧面包车。

车灯熄灭了,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

暗处,一双阴冷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刚刚走远的大黑,和蹲在配电箱底下的我。

车厢隐约传出一阵铁笼子碰撞的刺耳声响。

副驾驶的男人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根长长的铁夹子和一个散发着怪味的麻袋。

3.

那天之后,我修好了裂开的小箱子,找了一根更结实的布条重新绑在身上。

为了躲避街头那些奇怪的陌生人,也为了多攒一点钱,我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加拼命。

大黑后来提醒过我。

最近夜里总是有一股怪味在附近转悠,让我带着小白尽量走偏僻的小道。

可我不能停下来,小白一天天长大,光靠偶尔捡来的淀粉肠根已经不够了。

它的毛长得干枯发黄,每次吃完东西还是饿得直舔我的下巴。

只要能赚钱,不管什么单子我都接。

凌晨两点半的风最刺骨,街道上连鬼影子都没有。

那些人类外卖员早就收工回家睡觉了。

只有我还蹲在夜市最后收摊的小吃街口等活。

别人嫌路太远不肯跑的烂单,我跑。

别人嫌楼梯太高没有电梯的老小区,我爬。

倾盆大雨打得睁不开眼。

大家都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时候,我咬着袋子一头扎进水帘里。

我不敢挑剔,也没有资格挑剔。

在漫长的跑单日子里,我变得懂事到让人发慌。

就算背上的盒子里装着刚炸好的香酥大鸡排,热气腾腾的肉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把口水全部咽回肚子里,也绝不会伸出舌头去舔哪怕一下塑料袋。

客人嫌我慢了踢我一脚,我不吵也不闹,爬起来继续送下一单。

脚底被石子划出老茧,我也不抱怨,只要还有力气迈开腿,就一直跑下去。

半个月下来,我的小铁盒里好不容易攒下了十七块钱的硬币和纸币。

还有几个好心的小姐姐偷偷塞给我的小包宠物肉干。

我把钱藏在楼道最隐蔽的砖缝里,心里暗暗盘算着。

等攒够二十块钱,我就去五金店门口守着,看看能不能求老板卖给我一块厚实不漏水的塑料布,把漏雨的头顶遮住。

剩下的钱,再去宠物店外面买一小袋最便宜的羊奶粉,把小白养得白白胖胖的。

那天晚上,风和日丽,没有下雨,夜市生意特别红火。

我刚帮一家奶茶店送完一杯加急的柠檬水,嘴里叼着老板赏的半块鸡架骨,高高兴兴地往回赶,准备带给小白当加餐。

路过街尾那个新摆出来的烤串摊位时。

我特意贴着最外面的马路牙子走,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尘蹭到客人的裤脚,更怕挡了摊主的路。

那个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平时脾气就暴躁,经常对着流浪猫狗扔啤酒瓶子。

偏偏不巧,一个坐在塑料凳上吃烤串的女孩看见了我,觉得我背着小盒子很可爱,刚想伸手招我过去。

光头摊主一看客人分了心,顿时火冒三丈。

他抄起手边扫垃圾的大扫把,狠狠地朝我挥了过来。

“脏东西,晦气得很。”

扫把杆重重地抽在我的后背上,把背上的小箱子一下子抽飞了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大步冲过来,一脚踩在了滚落地上的小箱子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陪了我半个多月的塑料小箱子,被他厚重的运动鞋底踩得稀巴烂。

箱子暗格里藏着的几块钱硬币滚得到处都是。

我今天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两包肉干和那半块鸡架骨,全被他一脚踢进散发着恶臭的阴沟水里。

水花溅起,肉干瞬间被黑水泡烂。

我伸出爪子拼命去捞那些正在往下沉的食物和硬币。

可沟水太浑浊太深了,爪子捞上来的只有一把把黑臭的烂泥。

我急得眼眶发红,抬头看着那个男人。

“喵~喵呜~”

光头摊主却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他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一只下贱的流浪猫,装什么可爱!”

4.

没事哒没事哒,至少我还活着。

箱子被踩碎的那天夜里,老天爷像是也跟着变了脸。

半夜突然刮起了刺骨的北风,气温一下子降了十来度,冷得人骨头缝都在冒寒气。

我用捡来的破纸板勉强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新盒子。

可是没有塑料布,刺骨的穿堂风还是顺着楼道缝隙呼呼地往里灌。

我紧紧抱着小白,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暖和。

可到了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怀里的小家伙不对劲。

它的身子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小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它生病了。

我害怕失去他,于是用舌头去舔它滚烫的鼻头和耳朵,轻声叫着它的名字。

可小白只是无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了我一眼,连喵呜都叫不出来,软绵绵地瘫在发霉的破布上,眼看着气越来越微弱。

没有暖气,没有药物,这样下去它撑不到天亮。

我急得原地打转,顾不上自己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咬住小白的后颈皮,小心翼翼地把它叼出楼道,一路疯跑向街对面的那家宠物医院。

那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急诊医院,玻璃门里透出温暖刺眼的白光。

我用脑袋拼命撞击着厚重的玻璃门,嘴里叼着小白,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正在前台玩手机的年轻医生走过来拉开了门。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猫,脚底下还放着一只快咽气的病奶猫,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压根没伸手碰小白一下,顺手就拿起门边的长柄扫把,用力朝外面一推。

“去去去,哪来的野猫,别堵在门口影响做生意,死了赶紧扔垃圾桶里。”

冰冷的扫把毛扫在我的脸上,玻璃门在我面前无情地关上,反锁的声音清脆又绝望。

“喵~”

这不是治病的地方吗?

我看着里面亮堂堂却冷漠无比的世界,浑身抖成一团。

没有医院愿意收留我们。

既然人类不救,那我就自己去挣买药的钱。

我把奄奄一息的小白重新叼回楼道里,用捡来的一件旧毛衣死死裹住它,确保风吹不进去。

然后我背上那个用胶带缠起来的破纸箱,一头扎进了凌晨最冷的夜色里。

我像疯了一样在整座城里狂奔。

只要夜市还有没收摊的老板需要跑腿,只要便利店门口还有醉鬼懒得走动,只要小区门卫需要帮忙送个急件。

不管他们给一块钱还是五毛钱,甚至只是半块干面包,我都接。

整整一个通宵,我跑了二十多单。

粗糙的柏油马路在低温下变得像砂纸一样硬。

我肉垫上的老茧早就磨破了,鲜红的皮肉暴露在冷空气里,踩一下就像扎进一根钢针。

每跑一步,白色的斑马线上就多出一个小小的血脚印。

天快亮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冰冷的雨夹雪,砸在毛发上瞬间结成冰碴子。

我的四条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跑得稍微快一点就会打滑摔倒,摔倒了再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终于,在清晨六点钟街边药店开门的时候,我把攒下的三十多块,放在了药店门槛上。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看着四只爪子全在流血的小橘猫,吓了一跳。

我咬住她的裤脚拼命往楼道方向扯,嘴里发出焦急的哭腔。

“喵呜~”

老奶奶顺着我的视线,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蹲下身,看着那些带着血迹的零钱,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拿了几包宠物能用的儿童退烧冲剂,又拆了一盒葡萄糖水,抽出一根去掉针头的塑料小针管,甚至没有收我的钱,帮我把药水调好了塞进破纸箱里。

我叼着药袋跑回楼道。

此时的我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喝过一滴水、吃过一口饭,胃里疼得像是要绞断了。

可我不能失去小白。

于是咬破药水袋,颤抖着伸出舌头沾上药水,一点一点地送进小白微张的小嘴里。

我用自己的毛发一点点把它暖过来,一步也不敢离开地守着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大亮的时候,怀里的小白终于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我的鼻子,体温慢慢降了下来。

它活过来了。

我刚想闭上眼睛歇一会儿。

楼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狗吠声,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和大黑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我猛地惊醒,甩开沉重的腿拼命冲出楼道。

清晨空荡荡的街口,那辆白色的旧面包车正大敞着后备箱。

两个穿着黑棉袄的壮汉按住一张尼龙大网。

网里面,断了一条腿的大黑正绝望地拼命挣扎,嘴里被铁钳夹出了血。

不等我冲过去,他们合力把挣扎的大黑连网带狗狠狠甩进了车厢里。

5.

白色的面包车喷出一团呛人的黑烟,顺着大马路绝尘而去。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凉透了。

风吹在带着伤的爪子上,可比不上心里无力的绝望。

我想起下大雨那天,大黑明明自己都饿得皮包骨头,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唯一的半个冷馒头推给我。

想起街边那些总是躲在垃圾桶后面,和我一样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和流浪狗。

我们从来没有偷过人类的东西,没有咬过无辜的路人,只是想在城市的缝隙里,捡一点人类不要的残羹剩饭,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可为什么,连这点卑微的念想都不肯留给我们。

以前我拼命跑单,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多赚一块钱,能买一根火腿肠,能让小白活下去,能让我自己活下去。

可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看着大黑在车窗后最后绝望的眼神,我的心里突然烧起了一团火。

如果连我也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那大黑、还有那些和我们一样的流浪伙伴,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一定要去救它。

哪怕我只是一只瘦小的流浪猫,我也想试着给它撑起一把伞。

当天下午,我把退了烧但还需要静养的小白,咬着它转移到了楼顶天台一个极其隐蔽的水泥管道缝隙里。

我在那里留了药店老奶奶送的半袋小饼干和一盒干净的水,叮嘱它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出来。

小白点点头:“喵~”

我咬碎了那个被压坏的纸箱,只留下一根用来绑小东西的帆布带缠在背上。

我用这几个月送外卖跑遍全城大街小巷锻炼出来的超级嗅觉和认路本事,开始了秘密追踪。

那辆白色面包车的排气管漏油,留下一股非常刺鼻的机油混合着铁锈和狗毛的腐臭味。

我沿着那天清晨车辆离开的方向,一路贴着马路牙子,嗅着那股残留在空气和路面上的气味往前追。

白天车多人多,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车底和草丛里来回穿插。

饿了就在路边找点人类丢弃的快餐盒舔一舔,渴了就喝几口空调外机滴下来的冷凝水。

我跑过了熟悉的夜宵街,跑过了繁华的商业区,一直跑到了城郊结合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直到第三天傍晚,在天快黑下来的时候。

我终于在一座早就被废弃的红砖瓦厂后面,闻到了那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臭味。

我顺着长满爬山虎的红砖外爬上墙头。

院子里停着那辆熟悉的白色面包车。

透过铁皮窗户裂开的缝隙看进去。

那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生锈的铁笼子。

几十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猫和流浪狗,像货物一样被挤在狭窄的笼子里。

它们连转个身都困难,只能贴着冰冷的铁丝瑟瑟发抖。

有的猫脖子上还戴着褪了色的旧项圈。

有的小狗腿上还在流血,它们眼里没有光,只剩下死一般的惊恐。

而在最角落的一个大铁笼子里,我一眼就看见了大黑。

它的嘴角缠着一圈胶带防止它乱叫,脑袋垂在铁栏杆上。

当它听到屋顶细微的动静时,猛地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它看见了藏在窗户缝隙上的我。

大黑用爪子在铁笼底板上无声地划拉着,拼命朝我摇头,示意我赶紧跑,别过来。

6.

我当然不可能走。

我观察着院子里的把里面每一条退路和每一个盲区全都记在心里。

棚子旁边的破屋子里坐着两个彪形大汉,桌上摆着几瓶白酒和一盘花生米。

一个叫光头,另一个脸上有道疤。

他们手边就挂着一串大铁钥匙,墙角立着铁棍和长柄电击钳。

大铁门从里面锁死了,院子四面都是高墙。

但对一只体型瘦小、经常钻下水道和防盗网的小橘猫来说,高墙并不是死路。

我沿着墙根绕到铁皮棚子的背面。

很快在杂草掩映下,发现了一个用来排污水的方形铁栅栏。

因为年久失修,最边上的两根铁棍早就锈断了,留下一个刚好能让我挤过去的缝隙。

不仅我能过去,稍微瘦一点的流浪猫和中型犬,只要稍微把那块松动的砖头扒开,也能从这个后墙狗洞钻出去。

我忍着饥饿等到深夜十二点。

屋子里的两个贩子喝得面红耳赤,大概是饿了,其中一个抓起手机在外面点了两份炒粉当夜宵。

半个小时后,大铁门外响起了外卖电动车的喇叭声。

脸上有疤的大汉骂骂咧咧地起身,走到铁门边开了一条门缝,和外卖小哥扯皮拿吃的,背对着院子里的棚子。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空隙,我像一道橘色的闪电,顺着排污口钻进了铁皮棚子的阴影里。

棚子里散发着浓重的氨水味和恐惧的气息,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我竖起前爪放在嘴边,所有小动物瞬间安静下来,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我快步跑到大黑的笼子前面,用磨得生疼的牙咬住缠在它嘴上的胶带边缘,一点点撕开。

大黑刚恢复自由,就压低嗓子急切地对我哼了一声,说那些笼子不是全用挂锁锁死的。

只要力气够大,或者爪子够灵活,就能把铁丝拨开。

这几个月背着箱子送外卖,我早就练出了一副好牙口和灵活的前爪。

我踩在铁笼的横杠上,伸出爪子卡进铁丝插销的弯钩里,用牙齿咬住另一端,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上一顶。

铁丝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咔哒一声弹开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笼子门被我推开一条缝,里面的流浪猫和小狗们聪明极了,知道现在不能乱跑,全都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顺着大黑的指引,排着队悄悄往棚子后面那个破损的排水沟洞口移动。

就在我撬到第七个笼子时,门口拿完夜宵的贩子突然走了回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我果断抓起墙角一个装满垃圾的破蛇皮袋套在头上,紧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光头大汉打着酒嗝走过棚子口,手电筒的光晃过一排笼子。

大概是眼睛喝花了,没仔细看,骂了一句:“这群畜生今天倒老实。”

然后转身进了旁边的旱厕。

趁着他蹲在厕所里玩手机的几分钟,我以最快的速度把剩下所有能打开的插销全部拨开。

十几条狗,三十多只猫,迅速钻出后面的破墙洞,消失在了城郊茫茫的荒草地里。

光头大汉拎着裤子走出来,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几十个铁笼子,门户大开,空空荡荡。

“草!踏马谁干的?”

他顺着门口方向疯狂地追了出来。

7.

我原本跟着大黑一起钻进荒草。

可那两只最后逃出来的小三花猫太小了,跑得慢吞吞的。

大黑又少了一条腿,要护着一群受伤的动物往西边的废弃公园撤退。

要是让这两个开着面包车的疯子顺着足迹追上去,大家一个都跑不掉。

没有丝毫犹豫,我爬上高高的瓦砾堆,故意踩碎了两片瓦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果然,刚从大门冲出来的两个贩子一眼就看见了月光下立在土坡上的我。

他们也一眼认出了我背上绑着的那个滑稽帆布带和半截破纸板。

“妈的,就是这只到处乱窜的送外卖野猫干的。”

光头男人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抄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过来。

同时吼着让同伙去开车,发誓今天就算翻遍整座城,也要把我抓回去活剥了皮。

我甩开四条腿,故意朝着相反的东边大马路狂奔。

这一跑,就是整整一个小时的生死逃亡。

我毕竟只是血肉之躯,连续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很快被追上。

一辆摩托车后座上的同伙抡起手里的长铁棍,朝我横扫过来。

我躲闪不及,左后腿实打实地挨了一下。

骨头好像没断,但肌肉瞬间肿了起来。

正当以为自己快死时。

一个戴着黄色头盔,穿着熟悉工作服的年轻身影,拦住了他们。

8.

那个年轻小哥,我认得他。

他叫陈阳,平时也总在夜宵街跑凌晨的单子。

以前好几次大雨天,我和他挤在同一个小超市门口避雨等单子。

他看见我浑身湿透背着破箱子可怜,总会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面包,或者拧开矿泉水倒进瓶盖里分给我喝。

陈阳今天刚好在附近接了一单退烧药,路过十字路口时,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现在二话不说,直接在骑手群里发了一条紧急语音,喊了附近所有正在跑夜班的兄弟们一起围堵过来。

七八个年轻气盛的外卖小哥各自拿出手机,打开最亮的手电筒。

光头男人一下子慌了神,恶狠狠地骂道:“送外卖的少管闲事,这是老子自己养的野猫跑丢了。”

陈阳冷笑了一声,“偷狗就偷狗,别说这么好听。”

“呵,你们等着!”

两人吓跑了。

陈阳脱下外套,把我抱了起来。

我四只脚肿得像个小萝卜,一碰就忍不住直哆嗦。

但闻到陈阳身上熟悉的机油味和淡淡的烟草味,我一直紧绷的那口气终于卸了下来,发出轻弱的呼噜声。

更让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我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看在了眼里。

原来这几个月来。

夜宵街附近住在出租屋里的大学生、下夜班的白领、还有经常点单的客人,早就用手机悄悄记录下了很多我的日常片段。

有我在倾盆大雨里背着玩具箱跌跌撞撞跑错路的画面。

有我踩在泥水里一瘸一拐把东西送到门前、用爪子去接一块钱硬币的视频。

甚至还有那天清晨,我满爪子鲜血倒出一堆零钱,在药店老奶奶门前死命求她救救小白的催泪画面。

陈阳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把帮我包扎好伤口的视频,连同在胡同口对峙猫贩子的录像剪辑到了一起,再加上网友发给他的之前我辛苦跑单的合集,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他本来只是想借助网络的力量,把这伙可恶的偷猫贼人肉出来交给警察。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视频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个小时就彻底引爆了全网。

全网都在转发这个名叫我是外卖小橘的视频。

热搜第一条紧跟着就挂上了全网最努力外卖小猫的名字,评论区里全都是心疼和愤怒的呐喊。

当地的警方和动物保护协会在清晨第一时间就在评论区下方回复,已经正式立案全力追捕那伙偷猫贩子。

我因为受伤,被陈阳暂时抱回了他租住的小单间里上药休息。

可我刚眯了一小会儿,突然听见外面远远传来了熟悉的警笛声。

陈阳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看着网上突然爆出来的一条新爆料,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原来有住在夜宵街的网友认出了前几天在街尾一脚踩碎我箱子、把我的食物踢进臭水沟的那个光头烧烤摊主。

不仅如此,大家还扒出来这个黑心摊主平时收了那伙猫贩子的黑钱,专门负责在夜间踩点,把夜宵街附近的流浪猫狗行踪全部透露给这帮人。

之前好几只失踪的猫都是他帮忙引诱的。

一夜之间,黑心摊主的烧烤摊被愤怒的网友曝光砸烂,他还面临着警察的传唤和治安拘留。

可我突然想起,那个光头摊主因为每天夜里在我楼道门口那条路摆摊收摊,他曾经见过我好几次把好吃的叼进那栋老楼里。

他肯定知道我藏着小白。

我瞬间清醒过来,趁着陈阳开门接水,偷偷从门缝里蹿了出去。

9.

陈阳发现后追了出来。

等我一口气爬上天台时,发现水泥管道口被暴力砸开了。

那个平时嚣张跋扈的光头摊主,此刻正一脸狰狞地站在天台边上,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他的左手里拎着小白细弱的后颈皮,右手里抓着一个散发出刺鼻气味的黑麻袋,正准备把挣扎惨叫的小白塞进袋子里。

“搞到我身败名裂,就让你尝试一下煎皮拆骨的滋味。”

“喵呜~”

他看见我出现,光头摊主发出一声扭曲的狂笑。

“小畜生,还当网红呢,我让你失去最重要的猫。”

说着,他就高高举起手里的麻袋。

我爆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化作一道橘色的残影凌空扑了上去。

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皮肤,一股温热的血腥味涌进我的嘴里。

我不管他怎么拼命甩动胳膊,把头埋下去咬紧牙关,绝不松口。

小白,我不能失去你。

光头摊主吃痛发出惨叫,小白顺势摔落下来。

他红着眼抄起旁边的扫把木棍,准备把我和小白一起打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台生锈的铁门突然被撞开。

原本应该躲在城郊废弃公园里的大黑,带着昨晚被我救出来的七八条大型流浪狗,怒吼着冲上了天台。

它们一路追寻着我留下的气味赶回来,正巧碰上了这一幕。

大黑虽然只有三条好腿,但作为街头老大的威严还在。

它低吼一声扑上去,一口死死咬住了光头摊主的小腿裤脚。

其余几条大狗也立刻围上来,露出一排排森白的牙齿将他团团困在中间。

光头摊主瞬间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木棍当啷掉在地上。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涌上来。

陈阳带着气喘吁吁的志愿者和五六个身穿制服的民警冲进了天台,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直接锁在了光头摊主的手腕上。

这个平日里作恶多端的黑心摊主,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恶人终于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法律的铁门将他们关进了比任何铁笼都要冰冷漫长的地方。

10.

风波平息后的半个月,整座城市好像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因为外卖小橘的事情引起了极大的社会关注,当地政府部门联合爱心企业,以及无数自发捐款的网友,在城郊那片绿树成荫的空地上,正式建成了一个正规又漂亮的流浪动物救助小院。

小院里搭起了遮风挡雨的阳光房,铺上了厚厚的防滑垫,装上了二十四小时恒温的空调。

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雨夜让流浪的孩子们挨饿受冻。

大黑的断腿经过最好的宠物医院免费手术治疗。

虽然依然走起来一拐一拐,但再也不用忍受发炎的疼痛了。

它现在被救助小院正式收编,成了院里最威风凛凛的保安队长。

每天戴着一条印着优秀员工的小红领巾,神气活现地巡逻,碗里每天都是堆成小山的牛肉和罐头。

当年一起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几十只流浪伙伴,大部分都被严格审核通过的善良家庭领养走,剩下的老弱病残也都在小院里安享着安稳自在的日子。

至于我,其实有好几十个非常有钱的家庭,甚至大明星都想来收养我,给我买大别墅和昂贵的进口罐头。

可我全部摇了摇头,悄悄钻进了站在人群最角落里那个有些局促不安的男生的裤脚边。

陈阳其实很早就想养一只猫了,只是平时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跑外卖,回到家累得只想瘫在床上。

他怕自己给不了小动物最好的生活,一直没敢伸手。

那天在救助站的阳光房里,他看着不肯松开爪子的我,又看正像个小棉球一样滚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白。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大橘脑袋。

“小橘好乖哦,你以后跟着我就不用去上班啦,每天都有罐头吃。”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喵呜。

陈阳在家里阳台上亲手给我和小白组装了一个有三层高的毛茸茸猫爬架,地上铺着软绵绵的长毛地毯。

角落里摆着两只锃亮的小陶瓷碗,里面永远装满了温热的羊奶粉、香喷喷的冻干肉粒,还有三文鱼猫粮。

那个用破胶带和布条一点点修补起来的纸板小外卖箱,陈阳没有把它当垃圾扔掉。

他找了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罩,摆在客厅书桌,像是在珍藏一枚无比闪亮的勋章。

几天后的傍晚,城市上空又乌云密布,下起了一场罕见的倾盆大雨。

外面狂风大作,路上的行人匆匆撑伞跑过。

我把下巴舒舒服服地垫在已经吃得圆滚滚、打着小呼噜的小白背上,微微眯起眼睛。

屋里开着柔和的橘色落地灯,厨房里飘出陈阳正在煮番茄鸡蛋面的香味。

我隔着透明干净的玻璃窗,再次望向这座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

从今往后,我也有了一个永远不用再淋雨的家。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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