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周年那晚,苏晚在婆家寿宴的厨房里站了四个小时,做了十二道菜。手机弹出消费提醒时,她正把最后一道汤盛进砂锅——丈夫的副卡,在锦庭酒店开了一年的长包房。她端着汤出去,看见丈夫正给闺蜜剥虾。她笑了笑,把汤放下。没人知道,这场寿宴她等了半年。
1 寿宴惊秘
砂锅盖掀开的时候,热气糊了苏晚一脸。
她抬手用袖子蹭了蹭额角,厨房里已经没地方下脚了。地上是剖鱼留下的水渍,灶台上摆着四个备菜盘,抽油烟机嗡嗡响,客厅那边的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
十二道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八宝鸭、油焖大虾、松鼠桂鱼、蒜蓉粉丝扇贝……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四个小时。
结婚七年,婆家每年的生日宴都是她一个人做。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靠在窗台的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一条短信顶在最上面。
“您尾号8837信用卡于18:47在锦庭酒店消费……”
苏晚愣了一下。她点开详情,手指停在半空。
付款人:周锦程。副卡。
消费项目那一栏写着三个字——长包房。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期限一年,已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砂锅里的汤开始往外溢,滋啦一声。她赶紧关小火,盖上盖子,手还是稳的。
客厅里传来婆婆梁淑芬的声音:“晚晚,汤好了没有?一桌人就等你一个。”
“来了。”她应了一声。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日期就是今天。今天是她和周锦程结婚七周年,也是婆婆六十五岁生日。周锦程早上说公司有急事,中午才回来,进门的时候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还在玄关抱了念念一下。
苏晚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端起砂锅。
走出厨房的时候,她看见客厅里的场景——周锦程正弯着腰,给坐在他右手边的林薇剥虾。林薇是她婚礼上的伴娘,她的大学室友,这七年里来得最勤的“朋友”。
苏晚把砂锅放到桌子中央,说:“汤好了,大家趁热。”
周锦程头都没抬:“放那儿吧。”
林薇倒是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晚晚姐,你太辛苦了,快坐。”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解围裙的时候,她看见林薇手腕上戴着一只表。那表她认识。去年她在商场专柜前站了很久,试了又试,最后没舍得买。周锦程当时说:“一块表两万多,你在家待着,戴给谁看?”
现在那只表戴在林薇手上。
苏晚收回视线,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婆婆梁淑芬坐在主位上,夹了一口狮子头,皱着眉:“晚晚,这肉剁得有点粗,下次细一点。你反正整天在家,又不忙别的,这些事该做精致些。”
苏晚嗯了一声。
周锦程笑着接话:“妈,她也就这点用处了。”
一桌人都笑。林薇也笑,笑着还替苏晚补了一句:“锦程哥你别这么说,晚晚姐把家里照顾得多好。”
梁淑芬看了林薇一眼,语气倒是软下来:“还是薇薇会说话。”
苏晚低头喝汤。汤是热的,她一点点咽下去。
她心里很清楚——这条短信不是意外。半年前她就在周锦程的旧手机里看到过一些东西,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还想着再等等。
今天,她不想等了。
2 旧本藏踪
饭后,苏晚一个人收拾碗筷。
她把两只手泡在洗洁精泡沫里,隔着半开的厨房门听客厅的动静。电视开着,放着戏曲频道,梁淑芬靠在沙发上剔牙,嘴里念叨着今天鱼蒸得老了一点。
周锦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刷手机,林薇挨着他坐,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但那距离看起来随时能收没。
苏晚端着脏碗经过客厅去阳台倒汤底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周锦程的手机屏幕朝上,弹出一条微信。
“房间还是8806,我先过去。”
发信人头像是一只白猫。白猫是林薇的。
苏晚走到阳台,把汤底倒进下水道,手很稳。回来的时候,她一句话也没说。
梁淑芬叫住她:“晚晚,切盘水果,切好一点,薇薇爱吃橙子。”
“好。”
她进厨房切橙子,切到一半,林薇跟进来了。
“晚晚姐,我帮你。”林薇挽起袖子,露出那只表。
苏晚把刀递给她一半:“你坐着吧。”
林薇没走,靠着料理台,压低声音:“姐,你别多想。锦程哥今天脾气不好,是因为公司那个项目。”
苏晚把橙子码进盘子:“我多想什么?”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也是,是我多嘴了。”
她说完,抬手理了理头发。表盘在她手腕上转了半圈,灯光底下亮得晃眼。
苏晚端着水果出去,放到茶几上。
她数着时间。十分钟后,林薇站起来说要走,周锦程说送她下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
梁淑芬在背后说:“薇薇这姑娘真不错,懂事。你要是有人家一半会来事,锦程也不会老跟我抱怨你。”
苏晚没接话。
她说:“妈,我上楼找点东西。”
书房在二楼。周锦程早年用过的一台旧笔记本还在那里,他说过里面都是公司资料,不许她碰。
但密码她记得。有一次他喝多了让她帮忙登录邮箱,随口报了一串数字,是女儿的生日倒序。
苏晚坐进书房的椅子,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开始输入。
屏幕亮了。
桌面很干净,几个文件夹,命名为“合同”“资料”“备份”。
她点开“备份”。
3 全家分她
她先看到的是三份扫描件。
第一份,代持协议。甲方是周锦程,乙方是林薇,内容是周锦程以林薇名义持有一家公司的百分之十八股份,代持期限五年。
第二份,格式一样,金额更大,乙方名字换成了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
第三份,她往下翻,手停住了。
乙方那一栏,写着“梁淑芬”。
她婆婆的名字。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慢慢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屏幕,一张一张拍下来。
她拍完三份协议,又点开一个命名为“流水”的表格。
表格很长,从两年前开始记,每一笔转账都有时间、金额、收款人。
她草草扫过去,林薇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梁淑芬的名字出现了三次。
她对着表格又拍了一遍,拍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但每一张都拍清楚了。
书房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苏晚迅速合上笔记本,把手机塞进货袋,顺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
门开了,梁淑芬站在门口:“你找什么?”
“找那本菜谱。”苏晚举起书,“下次想试试新菜。”
梁淑芬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电脑。
“电脑开着干什么?”
“没有,”苏晚把书放回去,“可能没关严。”
她走过去把电脑盖严,很自然地关灯。
梁淑芬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边走边丢下一句:“明天早上把厨房地拖了,今天溅得到处是油。”
苏晚跟在她后面下楼。
她握着手机的掌心是湿的。
走到楼梯口,她低头看了一眼相册,确认照片都在。
然后在心里数了一下——十七加三,二十笔。
她一直以为,这个家最多只是对她不好。
她没想到,是一整个家在分她。
4 摊牌时刻
第二天一早,苏晚照常六点起床。
她熬了粥,煎了鸡蛋,把念念送去学校。回来的时候,周锦程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她在他对面坐下。
“锦程,我妈那个手术,”她说,“医院在催。”
周锦程喝了一口粥,眼皮都没抬:“多少钱?”
“三十万。”
“三十万?”他把碗放下,“你当我开银行的?去年刚给你妈做了一次,今年又要?”
苏晚看着他:“你上个月不是拿下了那个项目吗?”
周锦程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懂什么,”他说,“项目拿下来不代表钱到账。公司账上现在紧得很。”
“紧得能开一年酒店长包房?”
周锦程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你说什么?”
苏晚没躲:“你手机短信发到我们共同账户的副卡上了。锦庭酒店,长包房,一年。周锦程,你记不记得昨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锦程放下勺子,很慢地擦了擦手。
“你翻我手机?”
“你的短信自己发到我这儿的。”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苏晚,你在家待久了,脑子待出毛病了吧?那是公司招待客户用的。”
“招待客户要包一年?”
“谈的是长期合作。”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今天很忙,没空跟你扯这个。你妈的病,我最多拿五万,你别逼我。”
苏晚也站起来:“五万不够。”
“那你自己想办法。”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你在家吃我的用我的十年,跟我算这笔账,你算得过来吗?”
门关上了。
苏晚站在餐桌前,慢慢坐下。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一句都没用上。
她其实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低头收拾碗筷,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
护士的声音很客气:“苏女士,您好,您母亲的住院费,最迟明天要交上。如果实在困难,我们也可以先安排她出院,回家休养。”
苏晚闭了一下眼睛。
“不用出院,”她说,“我明天来交。”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机屏幕解锁,翻出相册里昨晚拍的那张转账截图。
五十万。收款人林薇。
转账时间就是她母亲第一次做手术那天的下午两点。
她给周锦程发了一条微信。
“行,我知道了。妈的手术我自己解决。”
发完,她删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她打开日历,在寿宴那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圈。
再往前翻,她在三个月前的那一格上,也画了个圈。
5 寻律取证
苏晚下午去了趟银行。
她把结婚以来就压在箱底的一张存折取出来,那是她父母的老房子置换时剩下的钱,一共十二万,一直没动过。
她把钱取出来,交到医院。
交完费,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给沈砚打了个电话。
沈砚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做了婚姻家事律师。这七年里他们只在同学聚会上见过两次,每次周锦程都在场,她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有。
“钱我先垫上了,”她说,“但后面还有康复的费用。”
沈砚说:“你昨天说的那些证据,能带给我看看吗?”
“能。”
“那我们见一面。”沈砚说,“另外,那个声明的事,我查了一下。”
苏晚捏着手机:“怎么样?”
“那份声明用的是你们家附近一家社区复印店的格式,”沈砚说,“笔迹模仿得挺像,但我看原件的时候发现,落款日期那个月你在医院有陪护记录,护士站的签到表能查。这个如果对不上,他这份东西就废了。”
苏晚站在医院大厅,人来人往。
她忽然问:“沈砚,如果他那边说是自己写的呢?”
“那就是伪造。”沈砚说,“可以反诉。”
苏晚没说话。
沈砚又问:“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我不是要走到这一步,”苏晚说,“是已经有人把我推到了这一步。”
挂了电话,她往外走,路过医院门口的奶茶店,玻璃窗里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今年三十四岁。这七年她每天围着灶台、孩子、婆婆转。她的同学有的当上了合伙人,有的离了婚又再婚,只有她,连一张自己的银行卡都很少用。
她站在路边,忽然想起昨天周锦程在寿宴上笑的那句话——“她也就这点用处了”。
她低头笑了笑。
然后她打了辆车,去了周锦程公司楼下。
6 茶室敲山
周锦程公司楼下有一家咖啡店。
苏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周锦程和林薇并肩从写字楼里走出来。林薇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两个人站在路边说话,离得很近。
苏晚举起手机,没拍,只是看着。
她看着周锦程低头跟林薇说了句什么,林薇笑起来,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那一瞬间,苏晚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周锦程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在路边站着,说什么都带着笑。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亮着。
周锦程走了以后,林薇一个人往地铁站方向走。
苏晚站起来,快步跟上去。
“林薇。”
林薇回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晚晚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苏晚说,“喝杯东西?”
两个人回到那家咖啡店,坐下。苏晚点了一杯美式,没动。
林薇搅着面前的拿铁,语气还是那样:“姐,是不是昨天锦程哥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那样。”
“林薇,”苏晚看着她,“你今年多大了?”
林薇一愣:“三十二。”
“三十二,”苏晚点点头,“还没结婚。”
林薇笑了一下:“着什么急。”
“也是,”苏晚说,“不着急。”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我妈住院了,”她说,“昨天跟锦程要钱,他说公司紧。我在想,是不是外面有什么大开支,我该知道一下。”
林薇还在笑,笑容浅了点:“这我哪知道啊。”
“你跟他走得近,”苏晚说,“公司的事你比我清楚。”
“我就是帮着跑跑腿。”
“跑腿能跑出长包房?”
林薇搅咖啡的手停了。
苏晚看着她。
几秒钟后,林薇抬起头,笑容彻底没了。
“晚晚姐,”她说,“有些事,你问我不如问他自己。”
“我问了,”苏晚说,“他说是招待客户。”
林薇盯着她,忽然低声说:“那你信吗?”
苏晚没回答。
林薇低下头,又搅了两下咖啡,最后说:“我劝你一句,别闹。你闹到最后,最吃亏的是你自己。念念还小。”
苏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她说,“念念还小。所以我不会闹。”
她站起来,把杯子放下:“这杯我请你。”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她的后背全是汗。
但她记住了一件事——林薇在说“念念还小”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她不是在关心孩子。
她是在提醒苏晚:孩子在他们手里。
7 老宅阴谋
苏晚回家的时候,梁淑芬在客厅择菜。
看见她进门,婆婆头也没抬:“去哪儿了?”
“医院。”
“医院,”梁淑芬哼了一声,“你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我可说好了,家里的钱不是往里填的。”
苏晚换了拖鞋,往楼上走。
梁淑芬在背后提高声音:“我跟你说话呢!”
苏晚站住,回头:“妈,我妈的病,我自己想办法,不花周家的钱。”
梁淑芬冷笑:“你自己的钱?你哪来的钱?”
苏晚没回答。
她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好。
她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旧账本,又拿出一个新本子。
她开始重新记。
不是记家用,是记周锦程的每一笔转账。
她把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调出来,抄到本子上。日期、金额、收款人。
抄到第十九笔,她停下来。
收款人是“梁淑芬”。金额八万。备注写的是“养老”。
苏晚盯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梁淑芬在小区的老姐妹面前炫耀,说自己攒了一笔“养老钱”,以后不靠儿子。她当时在旁边听着,还觉得婆婆挺有本事。
现在想想,那笔“养老钱”从哪儿来的。
她继续抄,抄到最后一笔。
收款人是一个陌生名字,金额六十万,时间在一个月前。
苏晚把照片放大,改了两遍,还是没看出这是谁。
她把本子合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搜了一下那个名字。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本地一个房产中介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那一栏,就是这个陌生名字。而这家公司的经营范围,正好包括“房屋征收咨询服务”。
苏晚慢慢往后靠进椅子里。
她终于明白,周锦程要动的不只是婚内财产。
她父母留在老城区的那套老房子,去年挂上了拆迁公示。那套房子是苏晚父母一辈子的积蓄,现在户主还是她母亲的名字。
如果她离婚,房子怎么算,抚养权怎么判,都跟这套房子没有关系。
可如果她带着孩子净身出户,母亲又在医院里,那套老房子到最后,就只能由“家里唯一还能出面的人”——周锦程——来照顾。
他要的是那个拆迁指标。
苏晚坐在电脑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在周锦程旧手机里看到那条转账记录时,自己还拼命给他找理由——也许是生意上的事,也许以后会还。
现在她想:不。他早就计划好了。
她关掉电脑,拿起手机。
给沈砚发了一条微信:“沈律师,我父母那套老房子的拆迁公示,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现在是谁在办?”
沈砚很快回了一条:“你怀疑什么?”
苏晚回:“我怀疑,他在等我离婚。”
8 撕本反杀
第二天下午,梁淑芬进了苏晚的房间。没敲门。
苏晚正在看账本,听见门响,下意识把本子往被子里塞。
梁淑芬眼尖,两步走过来,一把掀开被子。
“这是什么?”
苏晚伸手去抢:“妈,你还给我。”
梁淑芬把本子举高,翻了两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看见了那些转账记录,看见了林薇的名字,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房间里静了一瞬。
然后梁淑芬做了一个苏晚没想到的动作——她把本子撕了。一页一页撕,撕得很快。
苏晚去抢,没抢到。
“你疯了!”苏晚说。
“我疯?”梁淑芬把撕碎的纸屑扬起来,“我看是你疯了!”
她转身去床头,抓起苏晚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
屏幕碎了。
“你查!你再查!”梁淑芬指着她,“我告诉你苏晚,这个家轮不到你翻天。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念念你就别想再见!”
苏晚站在满地纸屑中间,看着地上那部碎屏的手机。
她没动。
她其实可以解释,可以哭,可以求。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慢慢抬起头,看着梁淑芬。
“妈,”她说,“你把我的东西撕了,摔了我的手机,还说要把念念带走。”
“你想怎么样?”
梁淑芬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料到苏晚会这么平静。
“我不想怎么样,”苏晚说,“我只是告诉你,这些我从半年前就开始查了。”
“你撕的这本是抄的,照片和原始记录我存了三个地方。”
“你摔的手机是旧手机,里面没有那些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让我见不到念念,”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这句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梁淑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从你上周摔我碗开始,我就在录。”苏晚说,“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梁淑芬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床沿。
她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你……你敢。”
苏晚没接她这句。
她蹲下身,把地上的手机碎片捡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走出房间,下楼。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房门口的梁淑芬。
“妈,”她说,“我妈的手术费,我明天就交。”
“钱不是周家的,是我自己挣的。”
她没有说怎么挣的。
9 逼签协议
苏晚确实挣到了钱。
她这半年,在凌晨和深夜,偷偷做了一件事,周家没人知道。
她大学学的是会计,结婚前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干过三年。这七年里她没碰过账,但手上的功夫没丢。
半年前发现异常之后,她托以前的同事接了两家小公司的代账活儿。不用坐班,在家用电脑做。
一个月七八千,半年下来,也攒了四万多。
加上她父母留下的十二万,够了二十万,还差十万。
她跟沈砚商量过,沈砚说他可以先帮她垫上。
苏晚说不用,她把老宅的租赁合同拿去银行,做了个小额贷款。
她把每一分钱都算得很清楚。
周四晚上,周锦程回来了。进门就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苏晚,我们谈谈。”
苏晚正在给念念检查作业,抬起头。
念念抬头看爸爸,周锦程没理,只说:“念念,你回房间去。”
念念看了苏晚一眼,苏晚点点头。
孩子进去了。
周锦程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离婚吧。”
苏晚放下笔:“好。”
周锦程显然没料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我早就想离了。”苏晚说,“条件呢?”
周锦程往前倾了倾身。
“房子归我,这是婚前我爸妈出的首付。念念归我。我给你十万,你带着走。”
苏晚看着他。
“十年,”她说,“结婚七年,恋爱三年,我陪着你还了四年房贷。你说十万。”
“房子增值的部分,跟你没关系,”周锦程说,“你在家没收入,这是共识。”
“念念呢?”
“念念跟我,”周锦程说,“你连稳定收入都没有,法院不会判给你。”
苏晚没说话。
周锦程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协议我都拟好了,你看看。”
苏晚拿起来,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页,她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那页上附了一份《自愿放弃抚养权声明》,落款是她的名字,日期在三个月前。
周锦程的表情很自然。
“你不是签过吗?”
“我没签过。”
“签没签,白纸黑字。”周锦程说,“苏晚,你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
他往后靠了靠。
“你妈现在住院,你手头也没钱。真要闹到法院,我可以让你一分钱拿不到,还背上精神问题。”
“精神问题?”苏晚抬起头。
“你这两年情绪什么样,全家都看得见。”周锦程说,“我这儿有诊断记录。你要是不签这份协议,我就拿这个去法院。”
苏晚把那份协议放在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好,”她说,“我考虑两天。”
周锦程怔了怔,大概是没料到。
“你考虑什么?”
“考虑十万够不够,”苏晚说,“够,我就签。”
10 底牌全亮
苏晚拿到的,比周锦程以为的多得多。
那晚之后,她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整理了一遍。
照片、录音、账本抄页、资金流图、还有那家房产中介的工商信息。
她把它们分成三份,一份存在云盘,一份交给沈砚,一份锁在银行保险柜里。
沈砚看完,只问了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走到这一步,你们之间就没有回头路了。”
“本来就没有回头路。”苏晚说。
沈砚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
“我这边也查到一点东西。”他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说。”
“梁淑芬那个账户,”沈砚把一张银行流水推过来,“收的不止八万。从三年前开始,一共进了二十六笔,加起来六十七万。”
苏晚看着那张流水。
“每一笔的备注,”沈砚说,“都是‘养老’、‘借款’、‘还款’。”
“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砚说,“你婆婆不是不知道。她是参与方。”
苏晚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她想起去年冬天,梁淑芬在小区花园里跟老姐妹炫耀“养老钱”的样子。她当时还觉得,婆婆一辈子不容易。
“还有一个,”沈砚说,“那个六十万的陌生名字,我查到了。法人叫韩立,是个挂名的,实际控制人是周锦程。”
“做什么的?”
“专门做拆迁咨询。”沈砚说,“上个月,你父母那套老房子的拆迁户名单公示了。有人去街道办递了材料,说要代表‘户主家属’协调签约。”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户主是我妈。”
“是啊,”沈砚说,“所以他没有资格。除非——户主失去行为能力,或者他成了孩子的监护人,能代表孩子那一份。”
苏晚闭了一下眼睛。
她终于把整件事串起来了。
周锦程要的从来不是她签不签那份离婚协议。
他要的是她“精神有问题”,然后以孩子父亲的身份,去碰那套老房子的拆迁款。
“沈律师,”她说,“我婆婆那笔钱,能不能查到她转给谁?”
沈砚看了她一眼。
“能。”
“查。”
11 策反林薇
苏晚约林薇见面的地方,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室。
她选了工作日的下午,人最少的时候。
林薇来的时候,穿得很讲究,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晚晚姐,你找我出来,锦程哥知道吗?”
“不知道,”苏晚说,“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林薇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不舒服,”她说,“你要说什么快说。”
苏晚给她倒了杯茶。
“林薇,我跟他要离婚了。”
“哦,”林薇说,“那祝你们各自安好。”
“他说给我十万。”
林薇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名下现在有的,不止这些。”苏晚说,“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薇把茶杯放下,声音有点干:“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苏晚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查过他的账。”
“给林薇的十七笔转账,加起来一百一十三万。”
“另外还有一笔六十万,走的是别人的账。”
林薇的脸白了。
她没否认,也没反驳。
苏晚看着她。
“我本来以为,”苏晚说,“他至少对你是真的。”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声,很难听。
“真的?”她抬起头,“晚晚姐,你以为我图什么?”
“图他那点钱?他每一笔给我,都要我签一份东西。他早就想好了,万一哪天翻脸,这些东西就是‘借款’。我签了字,他随时能要回去。”
苏晚没说话。
林薇把杯子往前一推。
“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她盯着苏晚,“那套老房子。”
“你爸妈留的那套。拆迁公告下来之后,他天天往街道办跑。”
“他要那个指标,跟我没关系。我劝过他,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他不听。”
苏晚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要那套房子干什么?”
“做什么?”林薇冷笑,“他说那一片要改商业,指标能不能留还是另一说。他想做钉子户,多要一笔。”
苏晚放下杯子。
她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到这里终于落了地。
她要确认的就是这个。她要知道周锦程图什么,才能决定自己下一步怎么走。
“林薇,”她说,“你想不想稳住?”
林薇愣了一下。
“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条路,”苏晚说,“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12 家宴掀桌
周锦程安排了一次家庭聚会。
理由是“商量离婚的事,别弄得满城风雨”。
时间定在周日上午,地点在家里。
那天来的人不少——梁淑芬,周锦程的妹妹周锦月,还有两位周家的长辈。
林薇没来。
苏晚起得很早,做了早饭,给念念换好衣服,把孩子送到隔壁邻居家。
九点半,人都到齐了。
周锦程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来,是我跟苏晚的事要有个了断。”
“我们俩商量好了,协议离婚。房子、孩子归我,我给她十万补偿。”
两位长辈对视了一眼。
梁淑芬在旁边叹气:“也算是好聚好散吧。”
周锦月说:“嫂子,这些年你也辛苦了。不过这财产的事,得按规矩来。”
苏晚坐在角落,一直没出声。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她开口了。
“我同意离婚。”
周锦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放松。
“不过,”苏晚说,“在签协议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名下的资产,”苏晚说,“我列了一张清单。”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材料。
“我想请大家帮我看看,这些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
周锦程的脸色变了。
“苏晚,今天家里长辈在,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苏晚把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第一笔,三年前,转给林薇,十八万。第二笔,两年前,五十万。第三笔——”
她一笔一笔念。
念到第八笔的时候,周锦程猛地站起来。
“这些都是公司正常往来!”
“正常往来,”苏晚说,“可以。那你跟大家解释一下,这两份代持协议。”
她把照片摆在桌上。
“你和林薇之间的股权代持。还有,以你母亲名义持有的那份。”
梁淑芬手里的杯子一抖。
“你说什么?”她看着苏晚,“什么代持?”
苏晚没有看她。
“妈,”她说,“回头您自己看吧。清单上也有您那笔‘养老钱’。”
周锦程的妹妹伸手把材料拉过来,翻了翻,脸色很难看。
“哥,”她说,“这些……真的假的?”
“闭嘴!”周锦程吼了一声,“她在胡说!她精神有问题你们不知道吗?”
“我精神有没有问题,”苏晚说,“这个东西可以证明。”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上个月,我在市三院做的司法精神鉴定。结论是:无。”
周锦程的脸僵住了。
苏晚继续说:“你手里那份‘诊断记录’,出具的时候我人不在场。我妈在住院,我每天在医院签到。这个可以查。”
客厅里没人说话。
苏晚把文件收起来。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她说,“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梁淑芬一眼。
“妈,我那六十七万,一笔一笔都能对上。您要是想不清楚,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还有,”她看向周锦程,“那份《自愿放弃抚养权声明》,我等着做笔迹鉴定。”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周锦月的声音:“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13 静候开庭
那天的家庭聚会最后乱成了一锅粥。
周锦程把材料撕了,但撕的是苏晚打印的那份,她手机里还有备份。
他摔门出去之前,指着苏晚说了句:“你等着。”
苏晚没有等。
她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件事,都交给了沈砚。
三天后,周锦程去了法院。
他递交了一份材料,内容是以“苏晚患有精神疾病、不宜抚养未成年子女”为由,申请变更抚养权,并主张苏晚在离婚协议中的全部权利应当受限。
他递交的诊断记录,出自一家民营医院。
苏晚拿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陪母亲做术前检查。
她挂了电话,坐了半分钟,低下头,笑了一下。
她笑,是因为她早就想到了他会走这一步。
她给沈砚打电话。
“他举报了?”
“举报了,”沈砚说,“手续挺全的,看来准备了很久。”
“那我们就按准备好的来。”
“好。”
开庭前的调解定在两周后。
苏晚把母亲的手术先做了。
手术那天,沈砚帮她联系了一家三甲医院的专家。钱是她在银行贷的款,加上打零工赚的。
手术很顺利。
母亲从麻醉里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苏晚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第二句,母亲说:“晚晚,妈知道你在撑。”
苏晚低下头,说:“妈,再撑一下,很快就好了。”
调解那天,苏晚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衣服。那是她七年来第一次穿成套的西装。
她把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
出门之前,念念站在门口看她。
“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苏晚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衣领。
“妈妈今天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办完了能回来吗?”
“能。”
14 调解翻盘
调解室在法院三楼。
周锦程、林薇、梁淑芬都到了。
沈砚坐在苏晚旁边,桌上摆着两份卷宗。
调解员是个中年女法官,姓郑。她翻了一下材料,抬头问周锦程:“周先生,你提交的这份精神诊断,是哪家医院出具的?”
周锦程说:“仁和医院。”
郑法官看了一眼:“那这家医院的精神科,是去年才取得资质?”
“这我不清楚,”周锦程说,“记录是真的。”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郑法官把材料合上。
“周先生,苏女士这边提交了一份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司法精神鉴定,”她说,“结论是被鉴定人精神状态正常,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这份鉴定带有司法鉴定章,效力比你提交的诊断记录高。”
周锦程说:“她那个是后来做的,我这份是三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的记录,”沈砚开口,“我想问一下,周先生,出具这份记录的时候,苏女士本人到场了吗?”
周锦程沉默了一下。
“她……陪她母亲在医院。”
“本人没到,”沈砚说,“医院怎么出具的诊断?”
郑法官的笔停了一下。
“这不是重点,”周锦程提高了声音,“重点是财产分割。”
“好,”郑法官说,“那我们谈财产。”
沈砚站起来,把一份材料递给调解员。
“这是我们整理的夫妻共同财产流向图,”他说,“从两年前开始,周先生陆续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至案外人账户,共计一百七十三万。”
“其中一百一十三万转入林薇名下,六十七万转入其母梁淑芬名下,另有一笔六十万,转入一家由周先生实际控制的公司。”
郑法官看了一遍,抬头问林薇:“林女士,你与周先生是什么关系?”
林薇的脸色很不好看。
“朋友。”
“朋友之间转账一百一十三万?”
“是……借款。”
沈砚把一叠纸推过去。
“这是每一笔借款的借条。”他说,“有意思的是,所有借条都没有还款期限,也没有利息。有一笔甚至写的是‘未来公司分红抵扣’。”
“这些借款,是在什么情况下签的?”
林薇没有说话。
沈砚又拿出一份材料。
“另外,”他说,“这份是《自愿放弃抚养权声明》,落款是三个月前。”
“我们申请笔迹鉴定。”
周锦程的脸色一下变了。
“这份是她签的——”
“周先生,”沈砚打断他,“三个月前,苏女士的母亲在市二院住院,签了陪护协议,护士站的签到表可以查到,那段时间苏女士每天都签到。这份声明的落款日期,正好在她陪护期间。”
“请问她是怎么在医院签这份声明的?”
调解室里安静下来。
周锦程张了张嘴。
苏晚把一份东西推到桌上。
那是她早上刚从银行打出来的流水,还有她父母的房产证。
“郑法官,”她说,“还有一件事。”
“我父母在老城区有一套房子,去年被列入拆迁范围。他是知道的。”
“他之所以要离婚、要孩子,是因为他要以孩子监护人的身份去街道办办签约。”
周锦程猛地看向她。
“你胡说——”
“我没胡说,”苏晚说,“街道办的备案材料,我已经申请调取了。”
梁淑芬这时候忽然开口。
“晚晚,”她的语气软下来,“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那些钱,妈不是不知道……妈就是想着,家里留点底……你回来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苏晚看了她一眼。
“妈,”她说,“那六十七万里,有八万转出去的时间,是我妈做手术的当天下午。”
“那天我给周锦程打电话,他说公司周转不开。”
“您那笔‘养老钱’,是从我妈的手术费里抠出来的。”
梁淑芬张着嘴,说不出话。
沈砚在旁边补了一句:“梁女士,那几个账户都是您的名字。您要是不清楚,我们可以一笔一笔查。”
15 尘埃落定
郑法官看着桌上那一堆材料,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
“各方陈述都已经记录了,”她说,“我的意见是这样——”
“周先生,你提交的这份精神诊断记录,医院资质存疑,且出具时本人未到场,我们不予采信。”
“关于那份放弃抚养权声明,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暂时不作数。但根据目前材料,苏女士有稳定的抚养能力,孩子一直由她照顾,抚养权倾向判归苏女士。”
“关于财产,苏女士提供的资金流证据很完整,我们会依法调查核实。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
“关于老房子,产权人是苏女士的母亲,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与本案无关。”
她说完,把笔放下。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周锦程没说话。
林薇也没说话。
苏晚站起来。
“我有一个请求,”她说,“我要求孩子的抚养权,以及我的个人物品。”
郑法官点了点头。
散会以后,苏晚先出了调解室。
走廊尽头,念念站在那里,旁边是沈砚的妻子。
孩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苏晚蹲下来。
念念仰着脸问:“妈妈,我们今天还做饭给那么多人吃吗?”
苏晚把女儿抱起来。
“不做了,”她说,“今天只做我们俩爱吃的。”
16 为己剥虾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抚养权归苏晚。周锦程需返还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并支付相应补偿。
老房子保住了。拆迁办那边重新登记,户主还是苏晚母亲的名字,补偿协议等她母亲身体恢复后自行签署。
苏晚在市区租了一间两居室,带个小阳台。
她把这七年没动过的东西一件件搬进去——念念的书架、她父母的旧相册、还有那本被撕了又重新抄好的账本。
她把它放进书柜最上面一层,没再翻。
母亲出院后来住过一阵,康复得不错,能自己下楼遛弯。
沈砚帮她联系了一家小公司做财务顾问,一周去三天,其余时间在家办公。
钱不算多,但够了。
周家那边后来怎么样,她没再打听。
只听说林薇把周锦程告了,说是借款合同纠纷,两个人互相攀咬。
梁淑芬在小区里不怎么露面了。
周锦月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嫂子,我哥这事做得不对”。苏晚嗯了一声,没多说。
有些账,她算清楚就够了。
这天傍晚,苏晚下班回家,在菜市场买了两斤虾。
念念在客厅写作业,看见她进门,跑过来看袋子。
“妈妈,今天吃什么?”
“白灼虾,”苏晚换了鞋,把袋子放进厨房,“还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念念趴在门框上看她系围裙。
“妈妈。”
“嗯?”
“咱们以后真的不用做那么一大桌子菜了?”
苏晚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真的。”
念念想了一下,又问:“那要是有人来咱们家呢?”
苏晚把虾倒进水池,拧开水龙头。
“谁来,就做两个人的量。”
“多了不做。”
念念喔了一声,跑回去写作业了。
水声哗哗的,苏晚站在水池前,慢慢洗着虾。
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寿宴那天厨房里的热气,想起那一桌子人的脸,想起梁淑芬摔手机的时候满地的纸屑。
那些东西都已经过去了。
她把洗好的虾放进碗里,撒上姜丝,转身叫了一句:“念念,来帮妈妈摆碗筷。”
“来啦。”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桌上只摆了两个碗、两双筷子。
苏晚给自己夹了一只虾,慢慢剥开。
这一次,虾是给她自己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