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百亿身家的总裁老婆送了我一份大礼——财产冻结协议。
她怀疑我图她的钱,每天只给52块生活费。
超出部分必须向她助理报备。
为了活下去,我只好去她家工厂拧螺丝,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残次品,又看了看手里这颗熟悉的螺丝。
我叹了口气。
完了,职业病犯了。
可她哪里知道,五年前那个救活三家跨国企业的质量管理专家,现在正握着扳手站在她的流水线上?
【第一章】
结婚纪念日当天,我在卧室收拾行李。
苏念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舟,签了吧。”
她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我抬头看她,这张脸五年前还会对我笑,现在只剩下防备和厌恶。
“这是什么?”
“财产冻结协议。”苏念把文件扔到床上,“从今天起,你每天的生活费是52块,多一分都要向我助理陈秘书报备。”
我愣住了。
52块?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苏念,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我提醒她。
“所以呢?”她冷笑,“五年了,你除了花我的钱还会干什么?林舟,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废物。”
废物。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因为这五年,她说得太多了。
多到我都快信了。
“苏念,我从来没有……”
“别解释。”她打断我,“我妈说得对,你就是看上我家的钱,才装成那副深情的样子骗我结婚。现在装不下去了是吧?”
我闭上眼睛。
五年前,我确实是装的。
但不是装深情,是装普通。
那时候我刚从M国回来,三十二岁,被业内称为“质量管理之神”。
我救活过三家濒临破产的跨国企业,咨询费按小时算,一小时十万美金起步。
但我累了。
累到看见生产线就想吐,听到“质量”两个字就头疼。
我想退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于是我隐藏了所有履历,拿着一份假简历,应聘了苏氏集团最基层的行政专员。
然后遇见了苏念。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小姑娘,被家里逼着去公司实习。
第一天上班就迷路了,在公司楼下哭。
我递给她一包纸巾。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问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半年后我们结婚了。
那时候她父亲还活着,苏氏集团运转正常,她不用操心公司的事,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晚饭吃什么。
她会挽着我的胳膊,说:“林舟,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我说好。
可是三年前她父亲突然去世,她一夜之间成了苏氏集团的掌权人。
然后一切都变了。
公司内忧外患,产品质量出问题,客户大批流失,股价暴跌。
她每天工作到深夜,压力大到几次在我面前崩溃大哭。
而我这个“废物老公”,除了递纸巾什么都做不了。
她母亲开始在她耳边吹风:“你看看你嫁的这个男人,公司都快倒闭了,他还每天在家躺着花你的钱。”
她的助理陈秘书也添油加醋:“苏总,林先生今天又刷了您的卡,买了一套三千块的衣服。”
三千块的衣服。
我穿了五年的那件T恤实在破得不能再穿了,才去商场买了件最便宜的。
但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寄生虫。
“签吧。”苏念指着文件,“你要是不签,我们就离婚。”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
“签完了。”我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都没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没回头,声音很轻:“林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公司上班,拿你自己的工资养活自己。不然,我们就离婚。”
“去哪个部门?”
“工厂。”她说,“生产线上缺人,去拧螺丝。”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床上那份还散发着墨香的协议。
拧螺丝。
真是巧了。
这辈子我最熟悉的,就是螺丝。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准时出现在苏氏集团的生产车间。
车间主任叫王大力,四十多岁,一看见我就皱起了眉头。
“你就是苏总的老公?”
“是。”
“啧。”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鄙视,“听说你在家吃软饭吃了五年,现在终于肯出来干活了?”
我没说话。
“行了,别愣着了。”他指着流水线,“看见没?就是拧螺丝,很简单,学都不用学。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中午休息半小时,工资一天两百。”
一天两百,十八个小时。
时薪十一块。
比最低工资还低。
但我没说什么,走到流水线边开始干活。
旁边的工人都在偷偷打量我。
“就是他啊,苏总的老公。”
“听说在家啥都不干,就知道花钱。”
“这种男人也配当总裁老公?我要是苏总,早就离了。”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不也来上班了嘛。”
“来上班有什么用?你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能干几天?”
我充耳不闻,低头开始工作。
拧螺丝这活儿确实简单,但要拧好不容易。
力度、角度、扭矩,每一个环节都有讲究。
我拿起第一颗螺丝,用手指感受了一下螺纹的深度。
不对。
这螺纹切削得不够深,容易滑丝。
我又检查了配套的螺母。
更不对。
螺母的内螺纹和螺丝的外螺纹完全不匹配,公差至少差了0.2毫米。
这种螺丝装上去,用不了三个月就会松动。
怪不得苏氏集团的产品质量出问题。
光是这一颗小小的螺丝,就能引发连锁反应。
我抬头看了看流水线。
这条线上有三十多个工人,每个人都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拧螺丝。
拧螺丝。
拧螺丝。
没有人检查螺丝的质量,没有人在乎拧得紧不紧,甚至没有人在乎拧的是什么。
这不是生产线,这是灾难制造线。
“愣着干什么?快干活!”王大力在后面吼我。
我收回思绪,开始拧螺丝。
但我没用电动扳手,而是用手拧。
只有手拧,才能感受到每一颗螺丝的状态。
第一颗,滑丝。
第二颗,螺纹不对。
第三颗,勉强能用。
第四颗,滑丝。
我把前两颗挑出来,放到一边。
“你干什么?”王大力走过来,“谁让你挑螺丝的?”
“这两颗不能用。”我说。
“不能用?”他拿起来看了看,“哪里不能用了?”
“螺纹有问题,装上去会松。”
王大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什么叫螺纹?林舟,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行政。”
“行政懂个屁的螺丝。”他把螺丝扔回去,“别给我整这些虚的,老老实实干活。这条线每天要出两万件产品,少一件我扣你工资。”
他走了。
我看着那两颗螺丝,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她不在乎,我也不管了。
我继续拧螺丝,这次不再挑拣,有什么拧什么。
但拧着拧着,我发现自己的手停不下来了。
每拧一颗螺丝,我都会下意识地判断它的质量。
这是职业病。
改不了的。
当年在M国,我见过一条生产线因为一颗螺丝松动,导致整台设备报废,三十七个工人受伤,公司赔了两亿美金。
从那以后,我看见不合格的螺丝就浑身难受。
【第三章】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食堂打饭。
员工餐十五块,一荤一素一汤。
我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发现微信钱包里只剩三十七块。
今天的生活费还没发。
算了,先吃饭吧。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旁边传来嘲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总吗?”
说话的是条线上的一个工人,叫张伟,三十出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怎么样啊林总,拧螺丝累不累?”
他的同伴也围了过来。
“肯定累啊,人家以前可是躺在家里数钱的。”
“数钱?数的是苏总的钱吧?”
“哈哈哈,说得对。”
我低头继续吃饭。
张伟不依不饶,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林舟,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吃软饭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聊聊天?”他笑得很欠揍,“我就是好奇,苏总那么漂亮,你是怎么骗到手的?教教兄弟呗。”
“对啊,教教我们。”
“说不定我们也能找个富婆。”
我擦了擦嘴,站起来:“吃完了。”
“哎,别走啊。”张伟拦住我,“林舟,你知不知道,苏总现在在公司里可难了。”
我停住脚步。
“产品质量出问题,客户都在退货。”张伟幸灾乐祸地说,“听说这个月公司要亏两千万。啧啧,你说你这个老公当的,公司都快倒了,你还在这儿拧螺丝。”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替苏总可怜。”他阴阳怪气,“摊上你这么个废物老公,能不倒霉吗?”
我看着他。
这个人,在生产线上偷工减料我看见过三次。
螺丝没拧紧,他直接就过了。
电动扳手坏了,他也不报修,照样用。
就这种人,还有脸说公司质量有问题。
“张伟。”我说。
“嗯?”
“你今天拧的那批螺丝,至少有三分之一不合格。”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不合格?林舟,你懂什么叫合格吗?”
“懂。”我说,“所以我也知道你不合格。”
“你……”
“像你这种工人,在任何一家正规工厂都待不下去。”我平静地说,“不是公司快倒了,是有你这种人在,公司想不倒都难。”
张伟脸色涨红:“你他妈说谁呢?”
“说你。”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王主任,让他开除你?”
“随便。”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张伟的怒骂声,我充耳不闻。
得罪人了。
但无所谓。
反正我也待不了多久。
下午继续上班。
我发现流水线的问题越来越多。
不只是螺丝,零件的公差、工艺流程、设备维护,每一个环节都有漏洞。
这样的生产线,能生产出合格产品才是奇迹。
我越看越心惊。
苏氏集团的核心产品是精密机械配件,主要供应给汽车厂和航空公司。
这种配件,任何一个细节出问题都可能引发严重事故。
如果这批产品流入市场……
我不敢想。
下班的时候,王大力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舟,今天张伟投诉你了。”
“哦。”
“说你在食堂骂他。”王大力靠在椅背上,“怎么回事?”
“他先骂我。”
“那你也不能还嘴啊。”王大力教训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苏总的老公,你得有点样子。张伟是老员工,你得让着他。”
我没说话。
“行了,这事我就不追究了。”他摆摆手,“但是林舟,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要是想在这儿干下去,就老实点。别整那些幺蛾子,挑螺丝啊,教训老员工啊,这些事儿少干。”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王大力冷笑,“林舟,你以为你是谁?质量专家?就你那点儿水平,连螺丝都拧不明白,还在这儿指点江山。”
我看着他。
这个人,在质量管理上一窍不通。
整个车间在他的管理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王主任。”我说。
“嗯?”
“这条生产线,必须停产整改。”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条生产线必须停产整改。”我重复道,“从螺丝到零件,从工艺到流程,至少有二十处致命缺陷。继续生产,迟早出大事。”
王大力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林舟,你是不是在家待傻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停产整改?你知道停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吗?你知道这批货有多急吗?”
“我知道。”我说,“但如果不停产,损失会更大。”
“更大?”王大力不笑了,“林舟,我告诉你,这条生产线运行了三年,从来没出过事。你来了一天,就说有问题?”
“因为这三年生产出来的问题产品,都还没暴露。”我说,“等到暴露的那天,就是灾难。”
“滚。”王大力指着门,“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办公室。”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住了:“王主任,我会把这些问题写成报告,交给苏总。”
“随便你。”他冷笑,“你以为苏总会信你?一个废物的话?”
我没再说话,关门离开了。
【第四章】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苏念还没回来。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质量分析报告。
写着写着,手机响了。
是陈秘书打来的。
“林先生,今天您的生活费已经超额了。”
我愣了一下:“超额?”
“是的,中午您在食堂吃饭花了十五块,按照协议,您今天的额度是五十二块,已经用了十五块,还剩三十七块。但是晚上六点,您的手机话费自动扣了三十块,所以超额八块。”
我沉默了。
手机话费我忘了。
那是自动扣的。
“林先生,按照协议,超额部分需要您说明用途并经苏总批准。”陈秘书公事公办地说,“请问这三十块话费是必要支出吗?”
“是。”
“好的,我会向苏总汇报。”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突然觉得很荒谬。
五年前,我的咨询费是一小时十万美金。
五年后,我要为三十块话费向别人解释。
算了。
我继续写报告。
凌晨两点,报告写完了。
一共三万字,详细列出了生产线的所有问题,包括螺丝规格、零件公差、工艺流程、设备维护等二十三处致命缺陷。
每一处都附上了照片、数据和改进建议。
我把报告保存好,准备明天交给苏念。
就在这时,门开了。
苏念回来了。
她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还没睡?”她看见我,皱了皱眉。
“在写东西。”我说。
“写什么?”
“工作报告。”
她冷笑一声:“拧螺丝还要写报告?”
“苏念。”我看着她,“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公司的生产线有严重的质量问题。”我把报告递给她,“我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你看看。”
她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然后扔到桌上。
“林舟,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是认真的。”
“认真?”她盯着我,“你去工厂干了一天,就觉得自己是专家了?”
“苏念……”
“够了。”她打断我,“我现在很累,不想听你胡说八道。你要是实在闲得慌,明天多拧几颗螺丝。”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那份报告。
她不信我。
也对。
一个在家吃了五年软饭的废物,突然说自己能发现质量问题,谁会信?
我坐回电脑前,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那里面是我过去的履历。
三十二岁,质量管理博士,麻省理工学院毕业。
曾任德国博世集团质量总监,日本丰田首席质量顾问,美国波音特聘质量专家。
救活过七家濒临破产的企业,挽回损失超过五十亿美金。
业内称我为“质量之神”。
但这些,苏念全都不知道。
因为五年前,我隐藏了一切。
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娶一个普通的妻子。
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错的。
我关掉文件夹,躺到沙发上。
算了。
既然她不信,那就等着吧。
等到问题真正爆发的那一天。
【第五章】
第二天,我照常去工厂上班。
王大力看见我,冷哼一声:“还敢来?”
“为什么不敢?”
“行,有种。”他指着流水线,“今天的任务加倍,四万件。干不完扣工资。”
我没说话,走到流水线边开始干活。
四万件。
按照现在的效率,至少要干二十个小时。
但我不在乎。
反正睡也是在沙发上睡。
我拿起扳手,开始拧螺丝。
拧着拧着,我发现今天的螺丝质量更差了。
十颗里有七颗不合格。
这批货是要发给谁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包装箱上的标签。
星辉汽车。
国内第三大汽车制造商。
我心里一沉。
这批配件如果装到汽车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必须做点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没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质检部门。
质检部门在工厂三楼,只有三个人。
我敲门进去。
“你是谁?”一个中年女人抬头看我。
“我是生产车间的林舟。”我说,“我想问一下,现在生产的这批配件,质检报告做了吗?”
“做了。”
“能给我看看吗?”
女人皱眉:“你一个拧螺丝的,要看质检报告干什么?”
“我怀疑这批配件有质量问题。”
“质量问题?”她冷笑,“我们质检部门每一批货都检查过,合格了才出厂。你凭什么怀疑?”
“我在生产线上发现……”
“发现什么?”她打断我,“林舟,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一个拧螺丝的,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们质检部门?”
“我只是想确认……”
“出去。”她指着门,“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叫周芳,质检部门主管。
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她根本不懂质检。
真正的质检,应该欢迎任何人提出质疑。
因为多一个人发现问题,就少一份风险。
但她的态度,只能说明一件事。
质检部门形同虚设。
我转身离开质检部门,直接去了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成品,准备发货。
我找到那批标着“星辉汽车”的箱子,随手拿出一个配件。
仔细检查。
螺丝松动。
零件公差超标。
焊接点有裂纹。
这批货,根本不能出厂。
我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再次找苏念。
就在这时,仓库门开了。
王大力带着几个保安走进来。
“林舟,你在这儿干什么?”
“检查产品质量。”
“检查产品质量?”王大力冷笑,“你一个拧螺丝的,有什么资格检查产品质量?”
“我是苏氏集团的员工,我有权利……”
“你有个屁的权利。”王大力挥手,“保安,把他给我带走。擅自进入仓库,盗窃公司财产。”
两个保安上来抓住我。
“我没有盗窃。”
“没有?”王大力指着我手里的配件,“这是什么?”
“这是我检查出来的不合格产品。”
“不合格?”王大力拿过配件看了看,“我看挺好的啊。哪里不合格了?”
我指给他看:“这里,螺丝松动。这里,零件公差超标……”
“够了。”王大力打断我,“林舟,你是不是有病?昨天说生产线有问题,今天又说产品不合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王大力冷笑,“你想引起苏总的注意对不对?想让苏总觉得你有用对不对?林舟,我告诉你,没用的。你就是个废物,永远都是。”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算了。
我不想解释了。
“保安,把他送到保安室。”王大力吩咐道,“等苏总回来再处理。”
两个保安架着我往外走。
我没有反抗。
反正说什么都没用。
【第六章】
保安室里,我被关了三个小时。
下午五点,门开了。
苏念走进来。
她脸色铁青,眼神冰冷。
“林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抬头看她:“我想救你的公司。”
“救我的公司?”她冷笑,“就凭你?”
“苏念,那批发给星辉汽车的配件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如果出厂,会出人命的。”
“够了。”她打断我,“林舟,王主任已经跟我说了。你昨天说生产线有问题,今天又说产品不合格。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胡言乱语,车间的工人都在传你有精神病?”
精神病。
我笑了。
当年在M国,有个企业的老板也说我有精神病。
因为我坚持说他们的产品有问题,必须召回。
他不信,继续出货。
三个月后,产品在市场上爆出严重质量事故,死了十七个人。
公司破产,老板跳楼自杀。
“苏念。”我看着她,“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她盯着我,“林舟,我已经相信你五年了。五年里,我以为你只是内向,只是不擅长社交,只是不会赚钱。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我们就能一直幸福下去。”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可是现在公司要倒闭了,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在这里捣乱。林舟,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很难受。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苏念,那批货不能出。”
“为什么?”
“因为会死人。”
“会死人?”她擦掉眼泪,“林舟,你知道如果这批货不出,公司会怎样吗?星辉汽车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他们的订单占了公司营收的40%。如果这批货延迟,他们会取消所有订单,公司会立刻破产。”
“但如果出货……”
“如果出货,公司还能撑下去。”她打断我,“林舟,我没有选择。”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从商业角度来说,她确实没有选择。
但从良知角度来说,她不应该这样。
“苏念。”我最后说了一句,“如果你一定要出货,至少让我看看质检报告。”
“质检报告已经做过了,没有问题。”
“我想亲自看看。”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周主管,把今天那批货的质检报告发我邮箱。”
挂掉电话,她把手机递给我:“看吧。”
我打开邮箱,点开那份报告。
一看,我就笑了。
这份报告,简直是笑话。
检测项目只有五项,每一项都显示“合格”。
但实际上,这种配件的检测项目至少有三十项。
剩下的二十五项,他们根本没检测。
“看完了?”苏念问。
“看完了。”我把手机还给她,“这份报告是假的。”
“什么?”
“质检部门根本没有认真检测。”我说,“他们只检测了五项,剩下的二十五项全部省略了。”
“怎么可能?”苏念不信,“周主管是我爸在的时候就招进来的老员工,她不可能……”
“她就是可能。”我打断她,“苏念,你的公司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从生产到质检,每一个环节都在糊弄。”
苏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时间。”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林舟,公司的资金链只能撑到这个月底。如果这批货不能按时出货,公司就完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在赌。
赌这批货出去后,不会立刻出问题。
赌能拖过这个月,拖过资金危机。
至于以后会怎样,她已经顾不上了。
“苏念。”我说,“你不能这样。”
“那你说怎么办?”她突然激动起来,“你告诉我怎么办?公司要倒闭了,员工要失业了,我妈天天骂我没用,董事会天天逼我辞职。我他妈能怎么办?”
她崩溃了,蹲在地上大哭。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心软,将来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这批货而死。
我蹲下来,看着她:“苏念,我有办法。”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什么办法?”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我能救你的公司。”
“你?”
“是的,我。”
她看着我,眼神从希望变成了失望,最后变成了冷漠。
“林舟,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吗?”她站起来,“一个吃了五年软饭的废物,现在说能救公司?”
“苏念……”
“别叫我。”她打断我,“林舟,我真的高估你了。我以为你只是没用,没想到你还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工厂了。回家待着吧。”
门关上了。
我坐在保安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算了。
既然她不信,那我就自己来。
【第七章】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在工厂附近找了个网吧,开了个通宵机。
然后登录了一个五年没用过的邮箱。
邮箱里有三千多封未读邮件,全是找我咨询的。
我挑了最近的一封,发件人是星辉汽车的质量总监,陈建国。
邮件内容很简单:
“林博士,好久不见。星辉最近遇到了一些质量问题,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指导一下?咨询费按您的标准,一小时十万美金。”
这封邮件是三个月前发的。
我没回。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决定退出这个圈子。
但现在,我不得不回了。
我敲下回复:
“陈总监,好久不见。我现在正好在研究一个案例,和星辉有关。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星辉总部拜访你,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
发送。
然后我又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我当年在业内的所有联系方式。
德国博世的质量总监。
日本丰田的首席顾问。
美国波音的技术专家。
还有国内几家顶级检测机构的负责人。
我一个个发消息过去。
内容只有一句话:“我是林舟,我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打车去了星辉汽车总部。
陈建国在门口等我。
五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一半。
“林博士!”他激动地握住我的手,“真的是您!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五年都联系不上。”
“退休了。”我简单地说,“最近过得怎么样?”
“别提了。”他叹气,“星辉这两年质量事故频发,我这个质量总监当得如坐针毡。”
“我知道。”
“您知道?”他惊讶地看着我。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原因。”我说,“走吧,找个会议室,我慢慢跟你说。”
会议室里,我把从苏氏集团生产线上拍的照片给他看。
“这是……?”陈建国脸色大变。
“这是你们采购的配件。”我说,“苏氏集团生产的。”
“怎么会……”他翻看照片,越看脸色越难看,“这质量也太差了。螺丝松动、零件公差超标、焊接有裂纹……这要是装到车上……”
“会死人。”我接过话,“陈总监,你们和苏氏集团的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
“三年前。”
“三年前苏氏集团的老总还在,产品质量还行。”我说,“但三年前他去世后,公司管理混乱,质量一落千丈。你们最近是不是收到很多质量投诉?”
“是。”陈建国点头,“最近半年,市场上频繁出现刹车失灵、转向异常的问题。我们查了很久,怀疑是供应商的配件有问题,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现在证据在这儿。”我指着照片,“苏氏集团现在的生产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你们必须立刻停止使用他们的配件,并且召回所有用了这批配件的车。”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林博士,您知道如果召回,星辉要损失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说,“但如果不召回,星辉会损失更多。不仅是钱,还有品牌,还有人命。”
他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林博士,能不能请您担任这次召回的技术顾问?”
“可以。”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和苏氏集团的苏总见一面。”
下午三点,苏念接到了星辉汽车的电话。
她以为是催货的。
结果对方说:“苏总,我是星辉汽车的质量总监陈建国。关于我们的合作,我想和您当面谈谈。”
苏念愣了一下:“谈什么?”
“谈您们的产品质量问题。”
苏念的心一沉:“我们的产品质量没有问题,每一批货都有质检报告……”
“苏总。”陈建国打断她,“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今天下午五点,我在星辉总部等您。”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苏念握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质量问题。
星辉汽车的质量总监亲自打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要么是产品真的出了大问题。
要么是对方要终止合同。
不管是哪一种,对苏氏集团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她立刻叫来陈秘书:“准备车,去星辉总部。”
五点,苏念准时到达星辉总部。
陈建国带她去了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林舟坐在会议桌旁。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着她:“苏总,好久不见。”
“林舟,你……”苏念转头看陈建国,“陈总监,这是怎么回事?”
“苏总,请坐。”陈建国指着椅子,“今天请您来,是想和您谈谈产品质量的问题。这位是我们星辉的技术顾问,林舟博士。”
林舟博士?
苏念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苏总,我就开门见山了。”陈建国拿出一叠照片,“这是林博士在您的工厂拍的。您看看。”
苏念接过照片。
一张一张看。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这些是我们的产品?”
“是的。”陈建国说,“而且是即将发货给我们的产品。苏总,这种质量的配件,您觉得能装到车上吗?”
苏念说不出话来。
“根据合同,如果供应商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我们有权立即终止合作,并要求赔偿损失。”陈建国继续说,“但念在我们合作三年的份上,我给您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第一,我们立刻终止合作,您赔偿我们五千万违约金。”
五千万。
苏念的脸更白了。
苏氏集团现在账上只有不到两千万。
根本赔不起。
“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我们给您三个月时间。”陈建国看向我,“在林博士的指导下,彻底整改生产线。三个月后,如果产品质量达标,我们继续合作。如果达不到,您还是要赔偿,但违约金可以减半。”
苏念呆呆地看着我。
林博士。
技术顾问。
这个在家吃了五年软饭的男人,突然变成了星辉汽车的技术顾问?
“陈总监。”她艰难地开口,“能不能让我和……和林博士单独谈谈?”
“当然。”陈建国站起来,“你们慢慢谈。”
他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苏念。
【第八章】
苏念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问:“林舟,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老公。”
“别装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林舟,这五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
“什么意思?”
“苏念,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她说,“在公司楼下,我迷路了,你递给我纸巾。”
“那时候我刚从M国回来。”我说,“我在M国工作了十年,是质量管理专家。回国之前,我是三家跨国企业的首席质量顾问,咨询费一小时十万美金。”
苏念瞪大了眼睛。
“但我累了。”我继续说,“累到看见生产线就想吐。所以我决定退休,隐藏所有的履历,找了份最普通的工作。然后我遇见了你。”
“所以……所以这五年……”
“这五年我确实是在家闲着。”我说,“因为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我没想到,你父亲会出事,公司会变成这样。”
苏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哭着问,“林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回到那个世界。”我说,“苏念,你不知道那种生活有多累。每天面对的都是濒临破产的企业、走投无路的老板、还有随时可能爆发的质量事故。我救了那么多公司,但我自己却越来越不快乐。”
“可是我需要你。”她哽咽道,“林舟,这三年我过得有多难你知道吗?公司快倒闭了,所有人都在指责我,说我没用。我每天工作到深夜,压力大到几次想自杀。而你……你明明可以帮我,却在家里躺着。”
我看着她,心里很愧疚。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擦掉眼泪,“林舟,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最恨的就是你。我恨你没用,恨你只知道花我的钱,恨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你还不说?林舟,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是你老公,不是陌生人!”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我确实不应该隐瞒她。
“苏念。”我说,“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会救活苏氏集团。”
“然后呢?”她看着我,“然后你又消失五年?”
“不会了。”我说,“这次不会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林舟,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苏念……”
“你走吧。”她转过身,“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我停住了:“苏念,不管你恨不恨我,我都会救你的公司。因为你是我老婆。”
说完我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基本住在了苏氏集团的工厂里。
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生产线。
我把王大力撤了。
他不服,跑去找苏念告状。
苏念没理他。
因为她已经知道,王大力这三年在质量管理上的失职,是导致公司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还把质检部门的周芳撤了。
她也不服,说自己是老员工,凭什么被一个新来的撤职。
我把她三年来的质检报告全部调出来。
每一份报告都只检测了五项,剩下的二十五项全部空白。
她哑口无言。
然后我开始重组生产线。
从螺丝到零件,从工艺到流程,每一个环节都重新设计。
原本三十个工人的生产线,我精简到了二十个。
原本一天两万件的产量,我降到了一万件。
但产品质量,提升了十倍。
这期间,工厂里的人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从最初的嫌弃和嘲笑,变成了敬畏和佩服。
就连当初嘲笑我的张伟,也主动来道歉。
“林博士,对不起。”他低着头,“我以前不知道您这么厉害。”
“没事。”我说,“以后好好干活就行。”
“一定一定。”他连连点头。
三个月后,新生产线正式投产。
第一批产品出来,我亲自带着质检团队检测。
三十项检测指标,全部合格。
陈建国带着星辉的技术团队来验收。
看完报告,他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林博士,太厉害了。这质量,比三年前还要好。”
“应该的。”我说。
“苏总真是找了个好老公。”陈建国笑着说,“有您在,苏氏集团肯定能起死回生。”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苏念现在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老公。
这三个月,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她每天来工厂,但都是找其他人谈工作,从不找我。
即使偶尔碰面,她也只是点点头,然后走开。
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
但我不知道怎么哄她。
验收通过后,星辉汽车决定继续和苏氏集团合作。
不仅继续,还把订单量提升了50%。
这个消息传回公司,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苏氏集团,终于活过来了。
当天晚上,公司开庆功宴。
所有员工都在,包括我。
苏念站在台上讲话。
“感谢大家这三个月的努力。”她说,“苏氏集团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每一个人的付出。”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尤其要感谢一个人。”她说,“我的老公,林舟。”
全场响起掌声。
“三个月前,是他发现了公司的质量问题。”苏念继续说,“三个月里,是他没日没夜地整顿生产线。如果没有他,苏氏集团早就倒闭了。”
掌声越来越热烈。
“林舟。”她看着我,“你能上来说两句吗?”
我摇头:“不用了,你说就行。”
“不。”她坚持,“你必须上来。”
我没办法,只好走上台。
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几百双眼睛,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了几秒钟,我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公司能活下来,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说完我就想下去。
苏念拉住我。
“林舟。”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对不起。”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三年,我冤枉你了。我以为你是废物,以为你只会花我的钱。但其实,是我不懂你。”
台下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苏念……”
“让我说完。”她哽咽道,“林舟,这五年你为了我隐藏了那么多。你本来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可以拿着十万美金的时薪,可以住豪宅开豪车。但你放弃了这一切,只为了陪我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擦掉眼泪:“是我不好。公司出事后,我把所有的压力都发泄在你身上。我限制你的生活费,让你去工厂拧螺丝,甚至怀疑你图我的钱。林舟,我真的很混蛋。”
“你不混蛋。”我说,“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
“不。”她摇头,“你没有错。是我太蠢了,蠢到守着宝藏却不知道。”
她突然跪下了。
“林舟,你能原谅我吗?”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你干什么?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她固执地说。
我看着她,心里既好笑又心疼。
“好,我原谅你了。”我说,“起来吧。”
她站起来,然后突然抱住我。
在所有人面前,紧紧地抱住我。
“林舟,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说。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第九章】
庆功宴结束后,我和苏念一起回家。
这是三个月来,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车上,她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林舟。”她突然说。
“嗯?”
“今天晚上,你睡卧室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回到家,苏念去洗澡。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五年来的家。
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苏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睡衣。
“林舟。”她说。
“嗯?”
“我想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什么样子?”
“你当质量管理专家的时候。”她坐到我旁边,“我想知道,那个被称为‘质量之神’的林舟,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我过去十年的所有资料。
博士论文。
获奖证书。
媒体报道。
咨询合同。
还有一张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站在各种企业的生产线前,表情严肃。
“这就是你?”苏念惊讶地看着照片,“好帅。”
“现在不帅了?”
“现在也帅。”她笑了,“但感觉完全不一样。照片里的你,很有距离感。现在的你,更真实。”
她翻看着资料,突然停在一张报道上。
《他用一颗螺丝救活了一家企业》
“这个报道说的就是你?”
“嗯。”
“能跟我讲讲吗?”
我点点头,开始讲那个故事。
那是七年前,德国一家机械制造公司濒临破产。
原因是产品质量频繁出问题,客户大批流失。
公司老板找到我,开出了天价咨询费。
我去了之后,在生产线上检查了三天。
最后发现,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是一颗螺丝。
那颗螺丝的规格,比标准规格小了0.1毫米。
就这0.1毫米,导致整个产品的稳定性下降。
我找到供应商,要求他们更换螺丝。
供应商不信,说0.1毫米根本不会有影响。
我当场做了个实验。
用标准螺丝和不标准螺丝,分别组装两台同样的设备。
然后进行极限测试。
标准螺丝的设备,运行了一万小时没问题。
不标准螺丝的设备,运行了三千小时就报废了。
供应商哑口无言。
更换螺丝后,那家公司的产品质量迅速回升。
半年后,公司不仅活了过来,还成了行业龙头。
“所以。”我看着苏念,“一颗螺丝,真的能决定一家企业的生死。”
苏念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林舟,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坚持要整顿生产线了。”
“嗯。”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如果我早点听你的,公司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说,“现在苏氏集团已经走上正轨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但是。”她突然问,“你还会继续待在公司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看着我,“你会不会有一天又想退休?又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想了想,说:“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说,“这三个月,我重新找回了工作的意义。我不是在救一家公司,而是在保护使用这些产品的人。”
苏念笑了:“那你以后就是苏氏集团的质量总监了?”
“可以。”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工资得涨。”
“涨多少?”
“一个月十万。”
苏念瞪大眼睛:“十万?你抢钱啊?”
“不抢。”我一本正经地说,“市场价。在国外,我的时薪是十万美金。现在给你打工,一个月十万人民币,已经是友情价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十万就十万。”她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的工资,归我管。”
我也笑了:“成交。”
【第十章】
半年后,苏氏集团彻底走出困境。
产品质量稳定,客户订单暴增,股价翻了三倍。
苏念在公司年会上宣布,成立独立的质量管理部门,由我担任质量总监。
我婉拒了。
因为我不想太高调。
但苏念坚持:“林舟,你必须接受。这是你应得的。”
最后我还是接受了。
不过我提了个要求:质量管理部门独立运作,不受其他部门干涉,有一票否决权。
任何产品,只要质量不合格,我就可以直接叫停生产。
董事会同意了。
因为经过这次教训,所有人都明白了质量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一年,我把苏氏集团的质量管理体系彻底重建。
从供应商筛选、原料检测、生产流程、成品检验,到售后服务,每一个环节都建立了严格的标准。
苏氏集团的产品,从原来的行业末流,变成了行业标杆。
不仅国内客户抢着要,连国外企业都开始找上门。
公司营收翻了五倍。
苏念成了业内公认的“年轻企业家楷模”。
各种媒体争相采访她。
每次采访,记者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苏总,您是怎么在短短一年内把公司起死回生的?”
她的回答永远是:“因为我有个好老公。”
然后记者就会问:“能介绍一下您的老公吗?”
“不能。”她笑着说,“他不喜欢出镜。”
确实,我不喜欢出镜。
我更喜欢待在工厂里,研究每一个螺丝,检查每一道工序。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两年后,苏氏集团成功上市。
市值突破百亿。
苏念成了名副其实的百亿女总裁。
上市那天,她在台上敲钟。
我站在台下,看着她光彩照人的样子。
突然想起七年前,她在公司楼下哭的样子。
那时候她问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现在她还可爱吗?
我觉得更可爱了。
因为她不仅可爱,还很厉害。
敲钟仪式结束后,苏念走到我面前。
“林舟。”她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有嫌弃我。”她笑着说,“谢谢你愿意陪我过普通人的生活。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我。”
“傻瓜。”我捏了捏她的脸,“我是你老公,不陪你陪谁?”
“那你以后还会离开我吗?”
“不会。”我说,“这辈子都不会。”
她笑了,笑得很甜。
“对了。”她突然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幸福,“我们要有宝宝了。”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激动地抱住她:“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了。”她说,“我本来想等上市之后再告诉你。”
我抱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
这七年,从隐藏身份、被误解、到重新出山、救活公司,再到现在。
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这场梦,真的很美。
一年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取名林念舟。
念,是纪念。
舟,是救赎。
纪念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艰难岁月。
救赎我们曾经互相伤害的那段时光。
儿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十二个小时。
当护士把他抱出来的时候,我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突然哭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十年前,我在M国目睹了那场因为质量问题导致的惨烈事故。
第二次,就是现在。
我哭是因为开心。
开心我有了一个健康的儿子。
开心我娶了一个好老婆。
开心我没有放弃,坚持到了现在。
苏念在病房里,看着我抱着儿子哭的样子,也哭了。
“林舟。”她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会的。”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保证。”
她笑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我说话一向算话。”我说,“不信你问儿子。”
儿子正在哭,哭得惊天动地。
苏念笑得更厉害了:“你看,他也觉得你说话不算话。”
“那怎么办?”
“那就罚你一辈子洗尿布。”
“成交。”
我们笑着,闹着。
病房里充满了幸福的气息。
十年后。
林念舟已经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
有一天,他放学回家,拿着一颗螺丝问我:“爸爸,这个东西为什么要拧得这么紧?”
我看着他手里的螺丝,笑了。
“因为如果不拧紧,就会松。”
“松了会怎么样?”
“会出事。”我说,“严重的话,会死人。”
“那我以后一定要拧紧。”他认真地说。
苏念在旁边笑:“你看,儿子也有你的职业病了。”
“这不是职业病。”我说,“这是责任感。”
“对对对,责任感。”她笑着说,“林总监说得对。”
我搂着她的肩膀,看着儿子认真研究螺丝的样子。
突然想起十年前,我在苏氏集团的仓库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残次品。
那时候我想,完了,职业病犯了。
现在我想,还好职业病犯了。
不然,就不会有今天。
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
我和苏念一起回到了当年相遇的地方。
公司楼下。
那个她曾经迷路的地方。
“你还记得吗?”她问我。
“记得。”我说,“你哭得像个傻子。”
“你才是傻子。”她拍了我一下,“当时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辞职了。”
“那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
“是啊。”她感慨地说,“所以说,人生真奇妙。”
我拉着她的手:“苏念,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嫁给我吗?”
“会。”她毫不犹豫地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早点告诉我你的身份。”她笑着说,“这样我就不会冤枉你了。”
“好。”我说,“如果再来一次,我第一天就告诉你,我是质量管理专家,时薪十万美金。”
“那我肯定被吓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站在那里,笑着,闹着。
就像十五年前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我们知道了。
未来会有争吵,会有误会,会有艰难。
但也会有和解,会有理解,会有幸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没有放弃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