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檀木茶桌上,紫砂壶口冒出白汽。
方澈捏着紫砂茶杯的边缘,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半片茶叶。
门外长廊铺着大红织锦地毯,皮鞋与高跟鞋的脆响由远及近。皮鞋底摩擦昂贵羊毛,步子迈得极阔,每一步都带着踩断别人脊梁骨的张扬劲头。
门帘挑开,江映雪走了进来。
修身黑色西装,高定缎面衬衫,下颌线绷紧,唇角压得平直。
她的手腕被身侧一个年轻男人虚虚揽着。男人穿米白风衣,眼角描着极细的下眼线,头发用发胶抓出层次,鼻尖挺得突兀,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弧度。
新晋当红男模,陆子鸣。
这也是方澈入赘江家整整五年里,江映雪往这座占地千平的半山庄园带回来的第七位男伴。
前六位里,有剑桥归来的金融分析师,有拿过全运会马术奖牌的贵公子,也有弹得一手肖邦忧伤小调的抑郁钢琴家。
每次进门,流程都分毫不差:豪车开道,全城通稿,招摇过市穿过主庭院,刻意挑方澈在偏厅饮茶阅报的时辰,踩着精准的钟点从门前掠过。
江家老管家忠叔立在博古架旁,眼角抽搐,偷偷去觑方澈的脸色。
忠叔手心全是汗,怀里揣着速效救心丸,准备随时应对自家姑爷摔杯掀桌、扑上去撕扯、或者瘫在地上捶胸顿足的惨烈场面。
五年了,换作任何一个带把的男人,头上顶着这片绿草茵茵的原野,早该提着剔骨刀冲出门去,或者跳进后院的人工湖里洗刷屈辱。
方澈咽下热茶,喉结滑动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真舒坦。
五年前入赘江家签的劳务协议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乙方(方澈)需履行全职挂名配偶职责,配合甲方(江映雪)应对家族长辈逼婚及商业媒体审查;作为对价,甲方按月支付乙方现金津贴八十万元整,附带年终绩效分红与全额医疗意外险。若甲方因个人情感需求引入外部社交伙伴,乙方不得无理干预,每引入一人,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心理抚慰津贴五十万元整。
方澈垂下眼皮,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熟练滑过。
招商银行短信提示:您尾号8848的账户于今日十四时整入账人民币500,000.00元,当前活期余额为42,350,119.82元。
不用伺候脾气暴躁的富家千金,不用履行夫妻生活,不用处理婆媳矛盾,坐在恒温二十四度的偏厅里喝特级龙井,看小丑走秀,每个月净落大几十万。
这哪是羞辱?
这分明是打工人的天堂,是全宇宙福利最好的终身养老岗位。
江映雪在偏厅正中间停下步子。
她的视线在方澈脸上逡巡,试图找到哪怕一丝咬肌紧绷、瞳孔发颤、指甲嵌进掌心的破绽。
方澈脸色红润,皮肤甚至比上周更透亮了些。
江映雪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揽在陆子鸣臂弯里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语气硬邦邦的:“子鸣今晚在家里用晚餐,主厨请假,你下厨做四菜一汤,规格按国宴标准来。”
陆子鸣顺势迈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坐在太师椅上的方澈。
男模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烫金支票,食指与中指夹着,轻飘飘甩在紫砂茶盘旁边,水渍瞬间浸湿了票面一角。
十万块。
“听说方先生平日里负责江总的饮食起居,算个高级住家保姆。”陆子鸣扬起下巴,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初次登门,这是小费。今晚的牛排我要西农黑牛眼肉,三分熟,黑松露现刨,辛苦方先生伺候得体面点。男人嘛,软饭吃得明白也是本事,我不嫌你脏。”
偏厅空气骤然凝固。
忠叔倒吸一口凉气,手伸进西装内袋,抠出一粒药丸含在舌根底下。
江映雪双手抱胸,下颌微微扬起,冷眼旁观。
她想看方澈发疯。
她等方澈发疯等了整整五年。
只要方澈敢动一下手,哪怕只是把茶水泼到陆子鸣脸上,江家的法务团队就能在十分钟内启动过错方解约程序,名正言顺将他扫地出门,省下一笔高达三千万的婚前协议违约金。
方澈看着湿了半角的支票。
他没有拍案而起。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从茶桌底下的储物格里掏出一个手提箱。
咔哒。
手提箱扣锁弹开,露出整整齐齐的设备:手持无线POS机、验钞紫光笔、带盖印泥、蓝牙便携式小票打印机,以及一本塑封好的《江府日常接待与增值服务明细价目表》。
方澈捏起支票,就着桌上的紫光灯照了照防伪水印,确认印章清晰无误,随即掏出一台指纹打卡机放在桌角。
“陆先生,支票核验无误,已入公账。”
方澈的声音平稳清晰,字正腔圆,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经理还要规范三度。
他扯出一张空白收据,刷刷写下几笔,盖上私章,双手递到陆子鸣面前。
“不过按照江府后勤管理条例,十万块只包含基础家政服务。您刚才提出的黑松露现刨、三分熟黑牛眼肉,属于特需餐饮定制,需额外加收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与食材航空加急冷链费,共计两万三千元。鉴于您是江总带回来的第七位贵客,本店特为您开通绿茵至尊银卡会员,附赠一次性防滑鞋套与免洗抑菌洗手液一瓶。”
陆子鸣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盯着递到鼻尖底下的收据,嘴唇微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江映雪抱在胸前的手指骤然缩紧,指甲深深陷进西装面料的纤维里。
方澈没有停。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崭新的黑色公文夹,翻开第一页,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抬眼望向陆子鸣,神情专注且专业。
“此外,作为江总的合法协议配偶与全职生活管家,我有必要对您进行入职前辅导。”
方澈语速极快,吐字如同珠落玉盘:“江总轻微乳糖不耐受,晚餐禁止提供含奶油沙司;对百合花粉过敏,您身上这款香水的后调含有重度合成百合酚,建议您在开饭前半小时前往客用卫生间进行全身除味清洗,除味喷雾每喷一次收费八十八元。”
“江总习惯在用餐时听彭德雷茨基的先锋派古典乐,讨厌别人咀嚼发出声响。根据您刚才说话时的下颌咬合轨迹推断,您有轻微偏侧咀嚼习惯,咀嚼肌不对称,进食时右侧臼齿容易撞击餐具。为避免激怒江总导致您今晚被赶出庄园,我司可提供紧急口肌协调矫正训练,每十五分钟收费八千八,支持刷卡,可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陆子鸣的眼角疯狂抽搐,鼻梁上的粉底隐隐有浮粉的迹象。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劈叉:“你……你说什么胡话?我是客,她是主,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给我上课?!”
“我是首席执行管家,兼江府唯一合法指定发票开具人。”
方澈面无表情地按下POS机上的按键,吐出一张绿色的收款码小票,撕下来贴在茶杯旁:“陆先生,刚才那两分钟的咨询属于试听阶段,不计费。现在试听结束,如果您打算继续留在主栋建筑内呼吸含有负氧离子的过滤空气,请先支付场地损耗与碳排放补偿费,每小时六百元,整点结算,概不赊欠。”
“你特么穷疯了吧!”陆子鸣怒吼一声,抬脚就想去踹茶桌。
他的皮鞋刚抬起离地三公分,方澈整个人已经顺滑地从太师椅上滑落,双膝精准跪在羊毛地毯上,后脑勺顺势贴紧了茶几边缘,以极快速度摸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和连拍键。
“茶几为清代黄花梨嵌螺钿小案,估值六百八十万,已投保平安财产险。”
方澈躺在地上,脖子挺得笔直,呼吸匀称,语调甚至没有任何起伏:“您这一脚下去,案腿若出现裂纹,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需按市场重置价格全额赔偿。同时,我的右侧颞下颌关节与耳后软组织已处于碰瓷有效受力角度,您鞋尖只要蹭破我一层皮,伤残鉴定中心见,误工费按我年薪八百万除以三百六十五天计算,每天两万一千九百元,您现在可以踹了,用力踹,千万别收力。”
陆子鸣的右腿僵在半空中。
收也不是,踹也不是。
他的裤腿剧烈抖动,整条大腿的肌肉因为骤然发力刹车而痉挛起来。
站在后面的江映雪,额角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五年了。
整整五年,每一次她带回新的青年才俊,试图逼方澈撕毁协议、愤然离场,最终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方澈躺平在法律法条与财务报表构建的绝对防御矩阵里,把来挑衅的人逼到精神失常。
“够了。”
江映雪声音极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住陆子鸣的风衣袖子往外拽,连多看一眼地上的方澈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
“滚出去,今晚不用在这吃了。”
陆子鸣如蒙大赦,悬在半空的腿啪嗒落地,由于充血麻木,落地时甚至踉跄了半步,险些撞在门框上。他顾不得捡地上的十万块支票,连滚带爬地跟着江映雪冲出了偏厅。
偏厅重新归于死寂。
忠叔从门帘后面走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舌底下的速效救心丸硬生生咽进肚子里,颤巍巍上前去扶方澈。
“姑爷,快起来吧,地上凉。”
方澈单手撑地,腰腹发力,利落地弹回太师椅上,拍了拍裤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茶盘边那张被茶水浸湿的十万块支票夹起来,就着旁边的迷你烘干机吹了两下,抚平折痕,稳妥地塞进随身皮夹的最里层。
顺手,他把陆子鸣落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半盒大卫杜夫限量版雪茄揣进了兜里。
这烟一盒三千二,拿去二手平台折价出一千五,晚饭加个极品鲍鱼捞饭,妥妥的纯利润。
“忠叔。”方澈端起微凉的残茶抿了一口。
“哎,姑爷您吩咐。”老管家躬着背,额头上全是冷汗。
“去通知后厨,原本准备的黑牛眼肉撤下来,换成前天吃剩的红烧排骨热一热,我晚上就着雪里蕻对付两口就行。”
方澈摸出钢笔,在账本上认真记下一笔:
六月十二日,接待第七任挑衅者,实际创收支票十万,雪茄半盒,节约食材采购预算一千二百元。
净收益:十万零两千七百元。
备注:客户情绪极度不稳定,抗压能力评级为D,建议下次直接出具精神损失预付账单。
第二章
江家老宅的西餐厅设在挑高八米的穹顶大厅里。
水晶吊灯从雕花藻井垂挂下来,几十只蜡烛在银质烛台上跳动火苗,映得整张十二人座的长条橡木餐桌泛着冷光。
江映雪坐在主位,深灰色的真丝睡袍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银叉,心不在焉地拨弄盘子里的芦笋。
陆子鸣换了一身黑色丝绒西装,坐在她左手边。
经过一下午的心态调整,这位在短视频平台拥有八百万粉丝的当红男模显然重构了自己的傲慢。
他坚信下午在偏厅只是被方澈那种底层无赖的下作手段打了个措手不及。豪门赘婿归根结底只是个吃软饭的挂件,只要在正规社交场合把阶级差距摆出来,对方除了自惭形秽,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方澈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下午那套宽松的亚麻茶服,身上穿了一套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黑色管家燕尾服,白手套雪白刺眼,左臂上甚至搭着一条浆洗得笔挺的纯棉餐巾。
方澈推着不锈钢双层餐车,滑轮在地毯上滚动,寂静无声。
餐车底层放着一尊带温度计的恒温保温桶,上层则是扣着银色保温罩的三个骨瓷餐盘。
陆子鸣嘴角扬起讥诮的冷笑,故意把修长的双腿交叠翘起,皮鞋尖几乎要蹭到餐车的轱辘。
“方先生还真是守时,不多不少,正好七点整。”
陆子鸣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着紫红色的液体,眼神轻蔑地在方澈身上扫视:“不过在国外,像你这种级别的侍从,进门前是要对主宾行鞠躬礼的。江总心善不挑你毛病,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教养的人,哪怕穿上燕尾服,看着也像借来衣服的猴子。”
江映雪手里的银叉顿在半空,视线投向方澈。
她没有制止陆子鸣。
五年来,她动用过各种商业手段试图在法律层面上把方澈清理出户,但方澈签的那份协议简直像德国精密机床压出来的零件,滴水不漏,连江氏集团养的二十个顶级商事律师都找不到半个漏洞。
只要方澈主动认输,哪怕露出哪怕一瞬间的屈辱神色,主动提一句“我不干了”,这场荒诞的婚姻就能画上句号。
方澈在餐桌侧面停稳餐车。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被激怒,而是从西装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只秒表,啪嗒一声按下。
“陆先生,十七点零五分,您要求按照五星级服务标准进行晚餐伺候。”
方澈戴着白手套的双手稳如磐石,揭开银色保温罩:“由于江府原配主厨休假,本次由我提供全套一对一私享代班服务。根据国际家政与私人管家协会评级标准,主宾身份评定需具备不可替代的商业价值或法定亲属关系。很遗憾,截至目前,您在江府的人员登记簿上,标注状态依然为临时访客,标签为江总的外部商业公关道具,因此您不享有强制受礼权。”
陆子鸣脸色微变,刚想发作,方澈已经将第一道菜端到了他面前。
“您的头盘,嫩煎黑牛眼肉配黑松露汁。”
盘子落在餐垫正中,严丝合缝,与桌沿的距离正好是两指宽。
牛肉切面呈现出规整的淡粉色,边缘焦褐,黑松露碎屑点缀其上,香气随着热气升腾散开。
陆子鸣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方澈会端上一盘狗粮或者残羹冷炙来表达抗议,然后再借题发挥,没想到这盘肉无论火候、摆盘还是温度,挑不出任何瑕疵,甚至比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出品还要精湛。
一记重拳砸在棉花上,陆子鸣胸口堵得生疼。
他咬了咬牙,忽然将手里的纯银餐刀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肉煎得勉强能看,但我鞋脏了。”
陆子鸣身子后仰,把脚往前一伸,那双价值四万块的高定手工皮鞋几乎伸到了方澈的膝盖旁边。
鞋尖上有一块芝麻大小的灰尘。
“去,给我擦干净。”陆子鸣扬起下巴,眼神挑衅,“既然自称专业管家,这种活儿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擦得干净,刚才那十万块你才算拿得稳当。”
站在远处的忠叔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践踏尊严。
江映雪的目光沉了沉。
她虽然讨厌方澈的厚脸皮,但陆子鸣这种毫无格调的市井羞辱手段,让她本能地感到厌烦。
她刚要开口叫停,方澈却动了。
方澈不仅没有暴怒,眼神甚至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光芒,就像饿了三天的推销员在马路牙子上撞见了一个抱着金砖的大客户。
“陆先生,擦鞋业务属于高级皮具护理增值模块,并不包含在基础家政范畴内。”
方澈动作麻利地拉开餐车底层抽屉,掏出一个巨大的多功能皮革护理工具箱。
马毛刷、牛角刷、意大利进口纯天然巴西棕榈蜡、貂油、纳米去污泡沫、强力去污橡皮擦……整整齐齐码放了三排。
“不过本店秉承客户至上的服务理念,随时为您提供定制化增值支持。”
方澈从容不迫地撕开一张无菌塑料防尘膜铺在陆子鸣脚底,单膝跪在防尘膜边缘,掏出强光手电筒,对着陆子鸣的鞋尖仔细勘测。
光柱打在鞋面上。
“鞋面材质为意大利托斯卡纳小牛皮,植鞣工艺,鞋头擦色为手工做旧。”
方澈一边用放大镜观察,一边打开手机的外放录音备忘录,声音洪亮地在大厅里回荡:“经检测,鞋头一点钟方向附着物为微米级建筑水泥粉尘混杂不明油污,疑似下午在地下车库出入口处踩踏所致。”
陆子鸣被他的阵仗搞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把脚缩回去:“你……你干什么?装神弄鬼!”
“别动!”
方澈低喝一声,语气专业而威严,硬生生把陆子鸣震在原地。
“该类污渍若采用常规干擦,硬质颗粒将永久性划伤小牛皮表层角质,导致价值四万二千元的皮鞋折损百分之八十以上。”
方澈迅速换上一双医用乳胶手套,拿出一柄细小的牛角扁铲,动作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我司将采用纳米级物理剥离法为您处理。根据价目表,小牛皮特级除尘基础费八百元,去油污药剂成本四百五十元,手工费按秒计费,每秒三元。计时开始。”
啪嗒。
秒表再次清脆跳动。
方澈手上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马毛刷与软布在鞋面上翻飞,发出沙沙的节奏声。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秒表的滴答声和方澈专业至极的操作声。
陆子鸣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羞辱一个赘婿,而是被绑在了一台精密的计费仪器上。
五分钟后。
方澈用真丝麂皮布对鞋尖进行了最后一次抛光,随后收起工具箱,撕下防尘膜,站起身来,按下秒表。
“护理完成,用时三百零二秒,折合人民币九百零六元。加上基础材料与药剂费,合计两千一百五十六元,抹个零,收您两千一百五十元。”
方澈从口袋里摸出POS机,屏幕上已经输好了金额,直接怼到了陆子鸣眼皮子底下。
“支持刷卡、扫码、云闪付,另外友情提示,由于您的皮鞋内置了厚度为五点五公分的内增高蜂窝减震鞋垫,导致鞋面受力不均,足弓部位已经出现三道不可逆的横向皮革褶皱。为了您的脊柱健康与仪态美观,建议您更换低高度的内增高产品,我司与瑞士矫形医学中心有深度合作,现在订购可享八折内购优惠。”
内增高五点五公分。
这几个字在大厅里回荡,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陆子鸣的天灵盖上。
作为靠身材比例和九头身人设在时尚圈吃饭的男模,身高一米八八是他对外宣称的铁律,内增高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和最高机密!
江映雪手里的银叉终于脱手,掉在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了陆子鸣的脚后跟,眉毛拧成了一团。
陆子鸣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你放屁!我哪有内增高!你敢侮辱我的职业形象?!”
“陆先生,数据不会说谎。”
方澈面不改色地从工具箱外侧抽出一柄不锈钢游标卡仪,对着刚才擦鞋时测量的鞋帮高度比划了一下:“鞋跟外沿高度三公分,内沿实际深度八点五公分,扣除常规鞋底厚度与内衬,净空差值五点五公分,公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如果您对本数据有异议,我们可以连夜前往国家计量科学院申请法定复核,检测费用由败诉方全额承担。”
“我……我杀了你!”
陆子鸣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重心全压在五公分的内增高上,脚踝猛然一崴,整个人像一堵失衡的沙包,轰然砸在餐桌上。
盘子、刀叉、红酒杯稀里哗啦砸了一地,黑松露汁和昂贵的罗曼尼康帝红酒溅了他一身,丝绒西装瞬间斑驳不堪。
陆子鸣趴在满地狼藉里,脚腕剧痛,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方澈后退一步,精准避开了所有飞溅的汤汁。
他低下头,按下秒表,掏出打印机再次吐出一张长条小票。
“现场清理费:八百元。餐具破损折旧费:一千四百元。罗曼尼康帝红酒损失评估费:八千元。陆先生,算上刚才的擦鞋费,您本次总计消费一万二千三百五十元。看在江总的面子上,那五十块零头给您免了,请问您刷卡还是微信?”
陆子鸣把头埋在油腻的桌布里,肩膀剧烈抽搐,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江家大理石地板上抠出一座防空洞钻进去。
江映雪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了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忠叔。”
“在……在的,小姐。”
“叫救护车,把这位陆先生送走。”
江映雪站起身,冷冷瞪了一眼站在原地、双手端着POS机神色肃穆的方澈,咬着后槽牙道:“你也给我滚回偏厅去,别在这碍眼!”
方澈微微欠身,动作行云流水地收起设备,推着餐车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他停下脚,回头认真补了一句:“江总,今晚的加班津贴记得在月末并入综合所得申报个税,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法定义务,避税行为我司绝不包庇。”
江映雪身子晃了晃,抓起桌上的银质餐巾环,狠狠砸向了门板。
第三章
翌日清晨,半山庄园的铁艺雕花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闷而暴躁的声浪。
一辆哑光深灰色的阿斯顿马丁限量款超跑停在车道正中央,剪刀门升起,走下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霍少宗。
霍氏跨国航运集团的三公子,华尔街投行归来的青年才俊,圈子里人尽皆知的顶级阔少。
与昨天那种靠脸吃饭的男模完全不同,霍少宗是有真金白银和硬核家族背景的硬茬子。从江映雪大学时代起,这位霍公子就是她最狂热的追求者,哪怕江映雪协议入赘了方澈,霍少宗也从未放弃过把江映雪从“火坑”里解救出来的宏伟蓝图。
在霍少宗看来,方澈不过是一块垫脚石,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今天来,就是要快刀斩乱麻,彻底终结这场持续了五年的荒唐闹剧。
庄园前院的草坪上,方澈正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手里拎着一把大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一丛冬青灌木。
晨风吹过,落叶飘散。
霍少宗踏着铮亮的牛津皮鞋,一步步走到方澈身后三米处停下。
他没有像没脑子的暴发户那样大喊大叫,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顶级定制金箔香烟,敲出一支含在嘴里,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打着防风火机。
青白色的烟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
“方澈。”
霍少宗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居高临下:“五年了,戏演够了没有?”
方澈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剪着树枝,头也没回:“修剪绿植期间请保持安全距离,碎枝飞溅可能损伤眼角膜,建议佩戴护目镜后再行搭话。”
霍少宗嘴角溢出一丝冷蔑的笑意。
他迈前一步,保镖立刻递上一只黑色的真皮手提箱。
霍少宗单手按住箱子扣锁,啪的一声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百元大钞,油墨香气扑鼻而来。
两千万。
“这里是两千万现金。”
霍少宗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向空气:“我知道江映雪每个月给你多少钱。你这辈子,下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么多。只要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拿上这些钱,连夜离开这座城市,霍氏在海外的安保网络会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方澈手里的剪刀停了。
他转过身,将剪刀插在泥土里,视线落在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上。
霍少宗眼底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没有人能拒绝两千万现金赤裸裸的视觉冲击。所谓的尊严、协议、爱情,在绝对的资本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他等着方澈伸手,等着这个窝囊废在巨额财富面前跪倒谢恩,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滚蛋。
方澈脱下沾着泥土的劳保手套,从草坪旁边的石凳上拿起自己的双肩包。
拉链拉开,方澈没有掏笔去签协议,而是抱出了一块便携式可折叠白板,啪的一声架在草坪正中央。
霍少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干什么?”
方澈没理他,反手又从包里掏出三支不同颜色的白板笔,以及一台随身携带的高性能平板电脑。
“霍先生,清晨是人类大脑前额叶皮层逻辑思维最活跃的黄金时段,非常适合进行深度商业谈判与投资尽职调查。”
方澈拔开黑色白板笔的笔帽,刷刷刷在白板正上方写下一行大字:
《关于霍氏资本收购江映雪婚姻存续资产之可行性与风险溢价量化分析报告》
霍少宗嘴里的烟头猛然一颤,差点掉在裤管上。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瞳孔同时收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霍先生,您刚才提出了两千万的买断报价。”
方澈神色肃穆,推了推鼻梁上的防风平光镜,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快点动:“根据我过去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对标的物(即江映雪女士)的沉浸式实地监测与数据采集,我有责任指出,您的这笔资产并购方案存在极其严重的估值缺陷与爆仓风险。”
他用红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向下的折线图。
“首先,是持有成本。”
方澈敲了敲白板,字字诛心:“江映雪女士患有重度强迫症与工作狂倾向,年均深度睡眠时间不足五点二小时,易怒周期与月相高度吻合。根据近五年统计,其年均砸碎高定瓷器四十八套、损坏真皮沙发七套、因情绪失控撕毁商业合同造成的直接法务违约金高达一千四百二十万元。”
“如果您接盘,该笔情绪损耗成本将从我司全额转移至霍氏名下。以霍先生目前的抗压评级与睡眠质量,预计三个月内您将出现严重的神经衰弱与斑秃症状,心理干预与植发成本年均预估为一百二十万元。”
霍少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浓密发际线,整个人僵在当场。
方澈换了一支蓝色的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复杂的饼状图。
“其次,是隐形负债与折旧率。”
方澈语速陡然加快,气势如同投行合伙人在主持百亿IPO路演:“江映雪女士热衷极限越野与极限攀岩,年均骨折与软组织损伤概率为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其在瑞士私人诊所预存的医疗保证金年息折旧高达八十万元。更致命的是,江氏集团目前主营的传统制造业正面临数字化转型困境,其家族内部七位叔伯对股权虎视眈眈,涉及潜在诉讼案件十四起,潜在涉案金额超过三亿六千万元。”
方澈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霍少宗,眼神里充满了对商业盲目的悲悯:“霍先生,您不是在赎买一段爱情,您是在以两千万的溢价,接盘一家背负四亿潜在隐形债务、高管情绪极度不稳定、且没有任何退市清算机制的ST垃圾股!”
霍少宗张着嘴,烟头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手指一抖,啪嗒掉在地上。
他纵横华尔街多年,见识过多空双向爆仓,见识过恶性杠杆收购,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把全城公认的第一名媛、千亿豪门继承人,拆解成一份充满破产风险的毒丸资产!
“那……那按你的意思呢?”霍少宗脑子完全被带偏了,顺着方澈的逻辑脱口而出。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自己是来用钱砸人的,怎么变成向对方请教并购策略了?!
方澈收起蓝笔,拔开绿色的笔,在白板正下方写下了三个硕大的数字:
五百万。
“很简单,风险对冲与委托代持。”
方澈目光灼灼,声音极具煽动性:“我深知霍先生对江总的一片痴心,强行割肉对您的情感资产是巨大的减值。因此,我为您量身定制了一套‘离岸代持与风险隔离方案’。”
“由我继续履行挂名配偶职责,充当防爆盾牌,替您全面承担江总的情绪轰炸、家族逼婚压力以及隐形债务风险。而您,只需按季度向我支付‘资产托管维保费’五百万元。”
方澈把平板电脑递到霍少宗面前,上面已经生成好了一份《战略合作伙伴咨询服务框架协议》:“在这套架构下,您可以随时以挚友、蓝颜知己、商界盟友的优雅身份陪伴在江总身边,享受一切浪漫红利,而无需承担任何法定义务与破产连带责任。花小钱办大事,稳赚不赔,这才是顶级投行精英该有的资本运作逻辑!”
霍少宗瞪着那份协议。
作为搞金融出身的人,他的本能告诉他这里面全是陷阱。
但诡异的是,方澈列出的每一项财务数据、每一条风险敞口,逻辑严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千万现金砸出去,换一个暴躁的女人和四个亿的潜在债务?
还是每季度交五百万,让眼前这个不怕死的窝囊废在前面趟地雷,自己坐在安全区享受名媛的崇拜?
霍少宗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你真能替我挡住江家那帮老头子的逼婚纠缠?”霍少宗试探着问了一句。
“包退包换,无效全额退款。”
方澈神色肃穆,反手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台无线POS机,开机滴的一声长鸣:“霍先生,首期定金五百万,支持境外多币种清算,现在付款,我额外赠送您一本《江映雪发飙前十秒生理特征及应急避险逃生路线指南》。”
霍少宗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从皮夹里摸出一张黑金运通百夫长卡。
滴。
刷卡成功。
长条小票在晨风中呼啦啦作响。
方澈利落地撕下小票,双手递上,顺便将那一整箱两千万现金严严实实扣好,推回霍少宗保镖怀里:“现金携带不便,且存在洗钱合规审查风险,退回。感谢霍总对本工作室的天使轮投资,合作愉快。”
保镖抱着箱子,霍少宗捏着小票,两个人像两尊石雕一样杵在草坪上,风一吹,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楼的起居室窗帘后。
江映雪端着黑咖啡,把刚才楼下草坪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霍少宗像个被洗脑的傻子一样刷卡、接小票、甚至还跟方澈握了握手,整个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骨瓷咖啡杯咔哒一声磕在窗台上,滚烫的咖啡溅了整整一袖口。
“方……澈!”
江映雪咬着银牙,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雷鸣:“你拿我当毒丸资产?你还搞起了风险对冲?!”
第四章
江城一年一度的慈善名流晚宴,在云顶天宫大酒店的金色宴会厅举行。
整座大厅被数万朵空运而来的白玫瑰环绕,香槟塔堆叠起三米高,衣香鬓影,全城叫得出名号的权贵名流悉数到场。
今晚,江映雪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她一袭酒红色抹胸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耳垂上的水滴形鸽血红宝石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然而,站在她身侧的男伴,却让整座宴会厅的名媛太太们掩唇低笑。
方澈穿着一套明显不合时宜的平价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名牌上竟然印着一行小字:江氏集团编外综合后勤主管。
他的手里甚至没有端香槟,而是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大枣。
江映雪的母亲,苏玉珍,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贵妇沙发区,保养得宜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苏玉珍捏着鳄鱼皮手包,身旁围着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富家太太。
“玉珍啊,映雪这孩子心气也太高了,当年非要招这么个入赘的女婿。”一个戴着祖母绿项链的贵妇抿唇轻笑,眼神里全是看戏的促狭,“瞧瞧,带出来连像样的行头都没有,霍家三少爷今晚可也来了,这不存心让人看笑话嘛。”
苏玉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今晚这场晚宴,不仅是慈善拍卖,更是她和霍家联手布下的杀局。
按照拍卖流程,每位到场的贵宾都需要捐赠一件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私人物品进行无底价拍卖,拍卖所得全额捐赠给贫困山区儿童。
苏玉珍早就安排好了。
江映雪捐赠的是一套价值三百万的卡地亚古董钻石手镯。
而方澈,在出门前被苏玉珍以“支持环保、返璞归真”为由,强行扣下了江映雪为他准备的高定名表,换成了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地摊货。
只要方澈的东西被摆上拍卖台,全城的媒体镜头就会瞬间对准这个寒酸的赘婿。霍少宗会当场出资五百万买下这件破烂,然后当众将它扔进垃圾桶,彻底击碎方澈那张厚颜无耻的脸皮,逼江家在舆论压力下连夜宣布与他切割。
咚的一声,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聚光灯汇聚在中央拍卖台上。
著名拍卖师身着燕尾服,手持金色小木槌,声音激昂:“各位来宾,接下来我们将拍卖由江氏集团总裁江映雪女士及其先生方澈先生共同提供的拍品!”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款款走上台。
红丝绒盖布揭开。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托盘里,赫然放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光彩夺目的卡地亚钻石手镯,璀璨耀眼。
而另一件,竟然是一本用牛皮纸装订、封面上用记号笔手写的厚重笔记本,旁边还附赠了一张过塑的A3尺寸折线图。
苏玉珍嘴角的冷笑浮现出来,给远处的霍少宗递了个眼色。
霍少宗端着酒杯,整了整领结,已经做好了在聚光灯下登台砸钱、大义灭亲的准备。
然而,拍卖师看了一眼手里的拍品说明卡,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迅速转变为震惊,最后甚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咳咳……各位来宾,关于第二件拍品,我需要念一下捐赠人方澈先生亲笔书写的拍品声明。”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环绕立体音响中传遍每一个角落:
“拍品名称:《江映雪女士情绪爆发周期预警大数据模型与避险策略全书(终极典藏版)》,附赠《苏玉珍夫人喜好与雷区全维度调研报告(含广场舞排位与珠宝真伪辨识偏好)》。”
宴会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江映雪手里的香槟杯猛地晃荡了一下,酒液险些泼在裙摆上。
苏玉珍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保养精致的面孔瞬间扭曲。
拍卖师擦了擦汗,继续照本宣科,语速越来越快:“该全书历时五年、基于一千八百二十五天高精度实地观察撰写。内含江映雪女士八十四种微表情心理映射、三十六个易怒高危词汇黑名单、以及生理期前后三天商业合作谈判避雷指南。”
“经测算,掌握本书内容的投资人,可将与江氏集团的商业谈判成功率提升百分之六十五,降低公关内耗成本百分之八十以上。起拍价……零元,每次加价不限。”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台下坐着的数百位名流巨贾,原本都在等着看笑话,可听到拍卖师念出的具体条款后,眼神全变了。
在座的哪家公司没跟江氏集团打过交道?
谁不知道江映雪是出了名的商界铁娘子,脾气冷硬,谈判桌上杀伐果决,不知有多少千亿跨国集团的副总裁被她骂到怀疑人生。
这份东西……是商业机密啊!
这是能直接折现成几个亿利润的绝对核武器!
“我出五十万!”
坐在前排的城南建工董事长第一个举牌,扯着嗓子大喊,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全场轰然炸裂!
“老周你疯了,五十万想买江总的大数据?我出一百万!”另一个科技公司的CEO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百五十万!老子下个月要跟江氏竞标城北地块,这书我要定了!”
“二百万!谁都别跟我抢!”
价格像坐上了火箭,一路狂飙!
霍少宗坐在原位,捏着酒杯的手指发白,整个人彻底凌乱了。
剧本不是这样的!
他准备好的五百万,是用来买破烂然后羞辱方澈的,现在全场的商业大佬居然为了一本手写笔记争得头破血流?!
“霍少,您不上吗?”身旁的保镖小声提醒。
霍少宗咬着牙,猛地举牌:“五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霍少宗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台下角落里的方澈。
然而,没等他得意三秒钟,坐在贵妇席上的几位豪门阔太突然按捺不住了。
“等等!拍卖师,那本《苏玉珍夫人喜好全维度调研报告》包含什么?真的有辨识珠宝真伪的偏好吗?”
拍卖师看了一眼备注,立刻大声回应:“回陈太太,附赠报告内详细记录了苏夫人近三年来购入的六十二件高定珠宝的实际产地、折价评估,以及苏夫人在城东富太圈打麻将时的微习惯,如摸到绝张时左眼皮会跳动三下!”
苏玉珍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她指着台上的拍卖师,浑身哆嗦,嗓子里发出尖利的嘶鸣:“闭嘴!给我撤下来!撤下来!”
“我出一千万!”
刚才嘲讽苏玉珍的祖母绿项链贵妇毫不犹豫地举牌,眼神兴奋得放光:“一千万!这套资料我要了!今晚我就要跟苏姐姐彻夜研读!”
“一千两百万!”另一个阔太紧随其后。
价格直接突破了两千万大关!
最终,在全场近乎疯癫的争抢中,这套被苏玉珍当成垃圾推上台的手写笔记,以两千六百万的天价,被城南建工与三位豪门阔太联合竞得!
一记响亮到震碎耳膜的回旋镖,狠狠扎在了苏玉珍和霍少宗的脑门上。
聚光灯瞬间打在方澈身上。
全场掌声雷动,无数商界大佬投来敬佩、狂热甚至求贤若渴的目光。
能把千亿女总裁和挑剔岳母研究到这种入骨三分的地步,这哪里是吃软饭的废物?这分明是公关界与情报界的绝世鬼才!
方澈站在聚光灯下,拧开保温杯,从容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的江映雪,压低声音,极为诚恳地说道:
“江总,按照慈善晚宴的免税政策,这两千六百万全额计入江氏公益基金,预计为您本年度企业所得税抵扣节省六百五十万元现金流。”
“另外,那本笔记是我用A4草稿纸复印的,家里还有三十套库存,如果霍少需要,我可以给他打个九折。”
江映雪死死盯着方澈,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所有的尊严、财富、骄傲,甚至连发脾气的权力,都被明码标价、打包出售,最后还能产生巨大的商业增值。
她想杀了他。
但更要命的是,她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这该死的男人,算起账来的时候,竟然有种诡异的专业魅力。
第五章
慈善晚宴的惨败,让霍少宗彻底丧失了文斗的理智。
凌晨一点,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悄然停在半山庄园后山的绿化带外。
车门推开,走下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赵天霸。
江城黑金地下拳击馆的金腰带得主,连续三届无差别散打冠军,身高一米九五,体重两百四十斤,胳膊粗得堪比成年人的大腿。
霍少宗坐在越野车后座,摇下半扇车窗,面色阴鸷。
“赵师傅,不伤要害,打断一条腿,让他明白什么叫物理规矩。”
霍少宗将一叠厚厚的现金扔在副驾驶上:“事情办妥,尾款翻倍。”
赵天霸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双拳在胸前对撞,发出沉闷如击鼓的声响。
“霍少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种小白脸,我一只手能捏死三个。”
赵天霸翻过两米高的铁丝网,身形敏捷得如同一只黑熊,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庄园偏厅的后院。
后院的木廊下,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方澈正穿着睡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一盆温水泡脚。
夜风清凉,水汽袅袅。
赵天霸没有半点迟疑,猛地从阴影里暴跃而出,蒲扇般的大手带起呼啸的风声,直奔方澈的肩膀抓去!
他要当场把这个赘婿像麻花一样拧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离方澈的睡衣领口还有半寸的刹那。
方澈动了。
方澈根本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惊慌逃窜。
他整个人以一种违背人体工程学的姿势,顺着赵天霸带起的拳风,直挺挺向后倒去!
噗通!
木质走廊发出沉闷的震颤。
方澈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四肢以极高频率剧烈抽搐,嘴里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刚才含在嘴里的红色番茄汁!
紧接着,方澈手里的遥控器被精准按下。
挂在廊檐下的智能音响瞬间以最大音量爆发出刺耳的心电监护仪警报声:
滴——滴——滴——哔——————!
那是一声漫长、尖锐、代表着心跳彻底停止的直线蜂鸣!
赵天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拳头甚至连方澈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卧槽?碰瓷?!”
赵天霸懵了,常年打地下黑拳的他见过无数硬汉被打碎骨头,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在拳风刮过的时候就当场脑死亡的!
“别……别装死!老子根本没打到你!”赵天霸怒吼一声,抬脚就要去踩方澈的胸口。
躺在地上的方澈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面无表情地睁开左眼,右手从睡衣口袋里极其顺滑地掏出一只微型扩音器,贴在嘴边,声音平静得如同深夜电台主播:
“侵入民宅,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赵天霸的脚硬生生刹在半空。
方澈换了一口气,继续用扩音器广播:“意图故意伤害,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刚才的心电图警报与心率停止数据已同步上传至云端警务平台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我倒下的瞬间,后脑勺与地面撞击产生的重力加速度为一点八G,根据法医损伤鉴定标准,已构成严重闭合性颅脑损伤并诱发急性硬膜下血肿倾向。走廊上方配备了四个四K超清红外夜视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记录了您具有高度侵略性的扑击动作。”
方澈从容不迫地从地毯夹层里扯出一份塑封文件,举过头顶。
文件上赫然印着红头印章:
《方澈先生高危心血管疾病病史及法医预前免责取证登记卡》。
赵天霸眼角狂跳,整个人石化在走廊上。
他是个职业打手,他懂格斗,他懂杀人技,但他不懂法!
更要命的是,地上的男人不仅满嘴喷血,胸口甚至真的连起伏都没有了——方澈在特种憋气测试里拿过潜水员二级证书,屏息四分钟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赵天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声音有些发虚。
地上的死尸突然翻了个身,动作利索地坐了起来,顺手从旁边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掉嘴角的番茄汁。
“很简单,赵师傅,坐下聊两句。”
方澈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赵天霸咽了口唾沫,看着满地的番茄汁和头顶闪烁红光的摄像头,鬼使神差地顺着方澈的手势,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坐在了那个塑料小马扎上。
马扎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方澈重新把脚伸进温水盆里,舒舒服服叹了口气,随即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台计算器。
“赵师傅,霍少宗给了你多少钱?”
“五……五十万。”赵天霸老老实实回答。
“糊涂啊,赵师傅!”
方澈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看着这位散打冠军:“五十万,你扣除买通监控的成本、逃亡的差旅费、以及落网后的律师辩护费,净收益能剩多少?按照江城司法实践,重伤我这种高净值豪门赘婿,民事赔偿起步价八百万,霍少宗会替你出这笔钱吗?”
赵天霸愣住了。
“他不仅不会替你出,还会第一时间把录音和转账记录交给警方,把自己包装成被你敲诈勒索的无辜受害者,把你全额推出去顶缸!”
方澈按响计算器,归零键发出清脆的归位声:“你在地下黑拳打一场,出场费不过两万,落下一身伤病,三十五岁以后半月板磨损、颈椎间盘突出,连止痛药都吃不起。现在,你为一个伪君子卖命,要赌上后半辈子在牢里踩缝纫机的代价,这笔账,你的数学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赵天霸脸色发白,两百四十斤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常年积水的膝盖,想起了老家还在上小学的闺女,眼眶瞬间红了。
“方……方先生,那我怎么办?霍少宗手里有我签的协议,我要是不动手,他在圈子里封杀我,我连拳馆都开不下去!”
方澈微微一笑,从睡袍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递到赵天霸手里。
《江府外围安保与体能健康管理顾问聘用协议》。
“赵师傅,一身横练的筋骨,是老天爷赏饭吃,用来打人犯法,用来防身养生,那就是无价之宝。”
方澈目光温和,如同指点迷津的导师:“我聘请你为我的专属晨跑体能教练与私人安全推车顾问。月薪八万,五险一金全额由江氏后勤部缴纳,附带三甲医院全额运动康复报销。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早晨六点推着我的轮椅在庄园草坪上跑五公里,顺便帮我挡掉那些没长脑子的骚扰者。”
赵天霸捧着合同,整个人呆住了。
月薪八万!
五险一金!
还有医疗报销!
这特么比打黑拳强了一万倍啊!
“可是……霍少宗那边……”赵天霸还有些犹豫。
“霍少宗那边更好办。”
方澈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美颜相机,调成黑白色调,对着地上的番茄汁和自己苍白的脸色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把这张照片发给霍少,告诉他任务完成,目标已陷入重度昏迷,让他把五十万尾款结清。”
方澈拍了拍赵天霸坚实的肩膀:“这叫商业情报不对称套利。你赚他的尾款,再拿我的工资,两头通吃,净落大几十万。明天早晨六点,准时来后院报到,迟到扣两百全勤奖,明白了吗?”
赵天霸猛地从马扎上站起来,啪的一个立正,双眼爆发出狂热的感激之色。
他对着方澈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嗓门洪亮如钟:
“方总!以后我赵天霸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远处主卧的阳台上。
披着睡袍的江映雪正端着望远镜,原本打算在方澈被打死前一秒叫保安下楼制止,顺便看方澈吓尿裤子的狼狈相。
然而,望远镜的视野里。
江城凶名赫赫的地下拳王赵天霸,此刻正恭恭敬敬地替方澈倒掉洗脚水,甚至还细心地帮方澈把拖鞋摆正,随后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蹑手蹑脚地翻墙退了出去。
江映雪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阳台地毯上。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眼角疯狂抽搐,整个人陷入了有生以来最严重的认知崩溃。
打手进门,三分钟被策反,倒洗脚水,还特么签了劳动合同?!
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类能够制裁这个该死的方澈了?!
第六章
城南废弃集装箱码头,海风夹杂着铁锈与腥咸的气味。
一间昏暗的修造厂房内,几盏大功率碘钨灯滋滋作响,照亮了中央空地上放着的两把生锈铁椅。
江映雪的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椅背上。
她嘴上贴着黑色封箱胶带,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发丝凌乱散落,原本得体的职业套裙上沾满了泥灰。
商业死对头,天龙实业的少东家陈天龙,正带着七八个手持钢管砍刀的亡命徒,在大厅中央来回踱步。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恶性绑架。
天龙实业在城北旧改项目的竞标中彻底惨败于江氏集团,濒临资金链断裂的陈天龙孤注一掷,决定铤而走险,勒索五千万现金并逼江映雪签署股权转让书。
然而,绑匪们的计划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微小的技术偏差。
当时江映雪正在路边摊等一份煎饼果子。
而方澈,刚好晨跑路过,手里正拿着赵天霸买来的豆浆,顺便为了省两块钱打包费,硬生生跟摊主多要了一把葱花。
绑匪们本着来都来了的朴素原则,顺手把方澈也塞进了面包车。
此时,方澈被绑在江映雪身旁的另一把铁椅上。
但他身上的绳子绑得很松。
因为上车的时候,方澈非常配合地主动伸出双手,甚至还指点绑匪:“兄弟,猪蹄扣容易滑脱,建议采用消防专用的双半结,既省麻绳又不容易挣脱,符合人体工程学。”
陈天龙走到江映雪面前,一把扯掉她嘴上的胶带,狞笑道:“江总,别挣扎了。给江老爷子打电话,五千万现金,两个小时内送到码头,否则老子今天把你们俩沉进海里喂鱼!”
江映雪疼得倒吸冷气,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这里是荒废了十年的死角,没有信号,没有监控,就算江家报警,等巡捕赶到,自己恐怕早就被沉海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方澈。
她以为会看到方澈痛哭流涕、大小便失禁、跪地求饶的丑态。
然而,方澈正歪着脑袋,目光严谨地打量着整座厂房的屋顶架构。
“陈总。”
方澈突然开口,声音洪亮清脆,打断了满屋子肃杀的气氛。
陈天龙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手里的钢管狠狠指着方澈的鼻尖:“闭嘴!你个吃软饭的狗东西,这没你说话的份!”
“陈总,我不是在求饶,我是在向您出具一份紧急安全生产隐患整改通知书。”
方澈推了推鼻梁上依然完好的眼镜,神情极度严肃,比安监局下乡检查的特派员还要刚正不阿。
整个厂房的绑匪全懵了。
几个拿着砍刀的小弟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抓错人了。
“你脑子进水了吧?老子是绑匪!老子在绑架你!”陈天龙气得咆哮起来。
“绑匪也是一种高危职业,更需要严格遵守安全生产规范。”
方澈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他那近乎催眠的专业语速疯狂输出:
“第一,本厂房屋顶为上世纪八十年代石棉瓦结构,老化极其严重,东南角承重梁已出现三十五度形变。刚才海风达到六级,屋顶处于临界坍塌状态。根据物理受力分析,您头顶那盏一百五十瓦的碘钨灯,只要再晃动三分钟,短路产生的电火花将引燃地面上的工业废机油。”
方澈指了指陈天龙脚底下那一滩黑漆漆的油渍。
陈天龙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第二,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绑架罪起步十年以上或者无期,撕票则是死刑立即执行。”
方澈目光如炬,直刺陈天龙的眼底:“但如果这间破厂房因为电线短路发生火灾,导致人质与绑架人员共同伤亡,这在司法定性上属于重大责任事故罪与绑架罪数罪并罚。您的尸体不仅无法入土为安,您的直系亲属还将面临数额巨大的消防扑救与环境污染索赔诉讼,甚至连江氏集团索赔的五千万财产损失都要从您的遗产里强制执行。”
陈天龙的眼角疯狂抽搐,拿着钢管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站在后面的几个小弟,原本就是陈天龙花钱临时雇来的地痞流氓,一听到“死刑”、“火灾”、“赔光全家”这几个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老大,这厂房电线确实冒火花了,刚才我就闻到一股焦糊味。”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拉了拉陈天龙的衣角。
“闭嘴!都给老子闭嘴!”陈天龙歇斯底里地大吼,“少听这小子放屁!老子只要钱!”
“陈总,谈钱伤感情,但我们可以谈商业重组。”
方澈身体微微前倾,虽然被绑在椅子上,气场却仿佛坐在跨国并购案的主席台上:“天龙实业之所以资金链断裂,是因为你们在城北旧改项目上盲目加了三倍杠杆,囤积了大量无法变现的工业用地,对不对?”
陈天龙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这是天龙实业最核心的商业机密,连董事会成员都没几个知道具体的杠杆比例,这个赘婿怎么可能知道?!
“不用惊讶,我看过你们过去三年的发债说明书,财务造假痕迹明显得像小学生的涂鸦。”
方澈语速极快,字字如刀:“你现在要五千万现金,根本救不了天龙实业,只能填补高利贷的利息窟窿,三个月后你依然要破产跳楼。但是,江总手里有一张城北旧改的商业综合体开发牌照。”
方澈转头看了一眼江映雪,随即对陈天龙挑了挑眉毛:“如果天龙实业以工业用地入股,与江氏集团联合成立轻资产运营公司,不仅可以合法核销债务,还能借壳上市。届时,你不再是负债累累的通缉犯,而是身价翻倍的百亿上市公司副总裁。”
厂房里一片死寂。
海风呼呼吹着破烂的窗框,头顶的碘钨灯还在滋滋作响。
陈天龙粗重的喘息声在大厅里清晰可闻。
他本来就是被债务逼到绝路才走这步险棋,如果能活,如果能当百亿总裁,谁特么愿意在烂尾厂房里当亡命徒?!
“她……江映雪会同意?”陈天龙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江映雪,声音剧烈颤抖。
方澈当场笑了。
“陈总,江总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江氏集团首席挂名执行配偶,我拥有婚内商业谈判的不可撤销全权代理权。”
方澈腰腹猛然一缩,双臂微微一抖,那根看似捆得结结实实的粗麻绳,竟然顺着他的手腕滑脱下来——从被绑开始,他就一直在用关节脱位技巧缓缓挪动绳套!
方澈站起身,揉了揉手腕,从睡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和随身携带的A4打印纸。
刷刷刷。
一份《关于城北旧改项目土地入股与债务重组意向备忘录》在两分钟内新鲜出炉。
方澈把纸拍在生锈的铁桶上,递上签字笔。
“陈总,签了它,这是一份正规商业投资协议。绑架不成立,现场定性为企业高管之间的紧急闭门商业磋商。这五千万算作江氏集团对该项目的首期土地平整诚意金,走对公账户,合规避税。”
“另外,鉴于本厂房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本次磋商的场地租赁费与精神抚慰费共计两万元,由贵司承担,从诚意金里直接扣除。”
陈天龙盯着那张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身后的几个小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劝道:“大哥!签吧!签了就是正经大股东了!不用蹲大牢了啊!”
陈天龙眼眶一热,颤抖着抓过签字笔,毫不犹豫地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顺便按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整个绑架现场,在十五分钟内,彻底蜕变成了一场严肃的商业签约仪式。
坐在椅子上的江映雪,嘴唇微张,双眼呆滞,大脑彻底宕机。
她看着方澈从容不迫地收起合同,指挥着绑匪小弟们用矿泉水扑灭地上的机油,甚至还让陈天龙亲自开着面包车,客客气气、遵纪守法地把他们俩送回了半山庄园的大门口。
下车的时候,陈天龙甚至还给方澈塞了两包软中华,握着方澈的手热泪盈眶:“方老弟,以后城北项目的消防验收,全靠您多提宝贵意见了!”
面包车扬长而去。
庄园大门外,冷风吹过。
江映雪站在台阶上,看着整理衣领的方澈,良久,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方澈的鼻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怒吼:
“方澈!你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第七章
半山庄园的风波尚未平息,江氏集团真正的危机在大厦顶层的多功能会议厅爆发了。
全玻璃幕墙外,江城的金融中心高楼林立,乌云压顶。
会议室内,长达二十米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江氏家族的元老董事以及各路股东代表。
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江映雪坐在总裁席位上,身着一身冷冽的宝蓝色西装,面色凝重如铁。
而在她的斜对面,霍少宗赫然在列!
霍氏集团联合了江家的三位叔伯元老,利用此前江映雪被绑架期间散布的舆论恐慌,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做空江氏股票,如今已经悄然吸筹达到了百分之十八的临界线。
今天,是紧急召开的董事会改选大会。
江映雪的二叔,江建安,猛地一拍桌子,将一叠财务审计报告摔在桌心。
“映雪,城北旧改项目不仅被天龙实业拖累,甚至传出你被绑架签署不正当协议的丑闻!江氏股价连续三个跌停板,市值蒸发了整整六十个亿!”
江建安面容狰狞,眼中闪烁着夺权的狂热:“按照公司章程,总裁出现重大决策失误导致重大损失,董事会有权立刻暂停其职务!我们提议,引入霍氏跨国航运集团作为战略重组方,由霍少宗先生暂代集团轮值CEO!”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几个被收买的元老纷纷举牌。
霍少宗坐在转椅上,转动着手里的万宝龙金笔,嘴角扬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输给过方澈太多次,但今天,这里是冷血残酷的资本战场。
在绝对的股权和法律条文面前,任何沙雕手段都是螳臂当车。
只要把江映雪从总裁位置上拉下来,江映雪为了保住家族企业,除了向霍家联姻低头,别无选择!
“江总,举手表决吧。”
霍少宗微笑着摊开双手,声音柔和却带着致命的杀意:“加上三位董事的支持,我方阵营已经掌握了百分之四十二的有效表决权,而你手里只有百分之三十五。商业是数字的游戏,游戏结束了。”
江映雪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看着满桌平日里靠着自己分红吃香喝辣的亲戚长辈,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狰狞的面孔,心底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输了。
输在没有防备家族内部的背叛。
就在江建安准备宣布表决结果的千钧一发之际。
厚重的防弹磨砂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闷响!
会议室内的所有大佬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方澈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兼职保洁制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左手拎着一只高压蒸汽拖把,右手则抱着一个硕大的瓦楞纸箱子。
在他身后,身高一米九五、穿着保安制服的赵天霸如同门神一般横刀立马,冷冷注视着全场。
“保安!保安在哪?谁让清洁工进来的?!”江建安勃然大怒。
“江副总裁,省省嗓子吧,大楼的安保系统十分钟前已经全额托管给我司了。”
方澈将拖把顺手靠在昂贵的进口壁纸上,抱着纸箱,大步流星走到会议桌正中央,将箱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轰!
纸箱扣锁震开,里面赫然露出一沓沓装订极其精密的黑色文件夹。
霍少宗心头莫名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方澈!这是上市公司最高级别的股东会,你一个毫无股权的赘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狂吠?滚出去!”江建安拍案而起。
“毫无股权?”
方澈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盖着中国证券登记结算中心红印的证明文件,啪的拍在桌面上。
“各位股东,这是本人持有的江氏集团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基础散户流通股持股证明。按照公司法第一百零二条,凡合法股东,均享有列席并监督董事会正当程序之法定权利。”
全场股东眼角抽搐。
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这特么换算成股票也就是一手,一百股,价值不到八百块钱!
拿八百块钱的股票来砸几百亿的董事会?!
“你拿一百股来胡闹?!”江建安气得浑身发抖。
“八百块也是资本,少拿豆包不当干粮。”
方澈目光骤冷,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摸鱼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顶级审计师气场。
他随手抽出第一本黑色文件夹,狠狠摔在二叔江建安面前!
啪!
“江建安副总裁,过去三年内,你利用分管后勤与物资采购的职务便利,先后成立了四家空壳皮包公司,以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格向集团供应卫生纸与办公耗材,侵占上市公司资金七千四百万元!”
方澈的声音如惊雷炸裂:“这是你情妇名下瑞士账户的流水,这是采购阴阳合同的原始底单,以及上周你在澳门威尼斯人输掉两千万的筹码兑换凭证!需要我现在按下一键发送,把这些直接同步给证监会稽查总队和经侦大队吗?!”
江建安脸色瞬间惨白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转椅上,冷汗顺着下巴噼里啪啦往下砸。
方澈没有停。
他像一台无情的连环炮,抽出第二本文件夹,摔在三叔面前!
“江建国董事,上个月城东旧改动迁,你伙同黑恶势力伪造产权证明,非法套取国家动迁补偿款四千一百万,证据链闭环,录音文件已完成声纹鉴定!”
三叔两眼一翻,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全场死寂!
所有的股东元老屏住呼吸,浑身僵硬,生怕方澈下一个就把那本黑色的死亡笔记摔在自己脸上。
这些隐秘的烂账,很多连江映雪都不知情,这个平时只在偏厅喝茶修树枝的赘婿,到底是哪里挖出来的全套证据链?!
江映雪呆呆地看着方澈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过去五年里,方澈每天雷打不动在集团内部网溜达,甚至主动承包了全集团所有报废碎纸机的文件清理工作。
那些被撕碎的烂账,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竟然全被他在无数个漫长的深夜里,一张张拼凑成了今天绝杀全场的王炸!
最后,方澈将视线转向了面色扭曲的霍少宗。
他没有摔文件,只是从箱子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A4纸。
“霍少宗先生。”
方澈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你在二级市场恶意做空江氏集团的资金,全部来自于霍氏航运旗下的三个离岸信托基金。很不巧,作为你前几天聘请的‘战略风险对冲顾问’,我依照委托协议的授权,于今天上午九点零五分,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了这三个信托基金涉嫌交叉洗钱与违规对冲的深度调查报告。”
霍少宗手里的金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笔尖粉碎。
“你……你说什么?!”
“十分钟前,华尔街那边的开盘前审查已经启动,霍氏航运的离岸资金池已被全额司法冻结。”
方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两百块钱的卡西欧电子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倒计时三秒。三,二,一。”
叮铃铃————!
霍少宗怀里的加密卫星电话疯狂尖叫起来。
霍少宗颤抖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霍家老爷子近乎癫狂的咆哮声:“小畜生!你干了什么?!华尔街把我们的账户全封了!霍氏股票在盘前暴跌了百分之五十!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族自首!!”
电话啪嗒挂断。
霍少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从椅子上滑落,双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两眼空洞,浑身抖如筛糠。
赢了。
一场足以将江家连根拔起的灭顶之灾,在方澈踩碎一箱子黑料和打出一通跨国电话之间,烟消云散。
方澈转过身,将会议桌上的瓦楞纸箱抱起来,神色再次恢复了那种标准的打工人平静。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早已泪流满面的江映雪,认真地说道:
“江总,本次反恶意收购与内部除奸特别行动,由于动用了我司的高级商业间谍数据库,属于超纲增值劳务。”
“按照劳务补充协议,本次出场费为八百万元整,发票稍后送达您的办公室,支持银行转账,请勿延期,谢谢合作。”
第八章
夜幕降临,江城的天空被暴雨洗刷得格外清亮。
半山庄园的露天花园泳池旁,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与湿润泥土的气息。
江映雪换下了一身冰冷的职业套装,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真丝吊带长裙,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羊绒开衫。
长发没有盘起,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长条柚木躺椅旁,摆着两瓶已经见底的波尔多顶级干红。
江映雪靠在软垫上,眼眸泛着迷离的微光,双颊透出浓郁的绯红。
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白天在董事会上的惊天反转,彻底震碎了她构筑了整整五年的心防。
她曾经以为方澈是个没有骨气、贪慕虚荣、靠着协议赖在豪门里的寄生虫;她变着花样带男人回来,变着花样纵容母亲和亲戚羞辱他,试图逼他离开。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寄生虫。
他是深渊,是巨龙,是游刃有余把整个名流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冕之王。
而他留在江家,似乎真的仅仅只是因为……那份月薪八十万的合同,以及他那该死的、令人发指的职业道德。
花园尽头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方澈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过来。
江映雪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期待。
她想知道,在这个卸下所有伪装的夜晚,在这个没有外人、没有利益冲突的私密时刻,方澈会不会展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对她的温情。
然而,当方澈走到路灯光晕下的那一刻,江映雪整个人瞬间凝固了。
方澈身上穿的不是睡衣。
他穿着一套近乎全封闭的高级生化防护服!
头上戴着透明防飞沫面罩,双手戴着加厚的无菌外科橡胶手套,左胸前甚至端端正正别着一台闪烁着红蓝双色警报灯的超清执法记录仪!
而在他身后的轮椅上,没有鲜花,没有解酒药,只有一根三米长的不锈钢机械伸缩抓手,以及一台正在呼呼吹出强冷风的大功率工业除湿降温机!
江映雪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升腾起的七分醉意,当场被吓退了五分。
“方澈,你……你这是什么打扮?!”
江映雪声音都在发颤。
方澈在距离躺椅整整三米五的安全距离停下脚步,隔着防飞沫面罩,声音瓮声瓮气却字正腔圆:
“江总,晚上好。监测到您目前处于深度酒精摄入状态,且呼出气体乙醇浓度极高。”
方澈抬手指了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关于民事行为能力认定之补充规定,在无第三方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醉酒状态下的独处极易诱发‘不当肢体接触’、‘非理性财产赠与承诺’以及‘不可逆道德伦理纠纷’。”
“为全面保障甲乙双方的人身财产安全,我司启动一级防侵害安全防护预案。本设备全程声像同步录音录像,数据直连江城公证处云端服务器,请您保持冷静,切勿做出具有攻击性或诱惑性的危险肢体动作。”
江映雪死死抓着羊绒开衫,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诱惑性动作?!
自己堂堂江氏集团总裁,身价百亿,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被自己的合法协议丈夫当成危险感染源防范?!
“方澈,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想占你的便宜?!”
江映雪猛地站起身,因为酒精的麻痹,脚踝微微一晃,整个人向前跌撞了半步。
换作任何言情剧的男主角,此时都该飞身上前,来一个浪漫的揽腰搂抱,四目相对,干柴烈火。
然而方澈的反应速度堪比受过严格训练的排雷兵。
他不仅没有上前,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暴退两米,同时手中的三米长不锈钢机械抓手电射而出!
咔嚓!
机械抓手的橡胶软垫精准卡在江映雪的腰部支撑点上,像推土机一样稳稳当当地把她顶回了躺椅深处,将她牢牢按在软垫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江映雪的一片衣角都没让方澈的手套蹭到!
“安全距离已重新校准为三点五米。”
方澈推下工业降温机的开关,呼啸的十六度强冷风瞬间直吹江映雪的面门:“物理降温有助于收缩脑血管毛细管,加速乙醇代谢。江总,请深呼吸。”
冰冷的狂风把江映雪精心打理的长发吹得在空中狂乱狂舞,像个在风洞里接受测试的宇航员。
她最后的两分醉意,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方澈!你把风扇给我关了!把抓手拿开!”
江映雪尖叫起来,挣扎着从躺椅上爬起来,抓起旁边那个价值八万块的爱马仕手包,狠狠砸向方澈的面罩!
啪!
手包被方澈侧头敏捷避开,落在草坪上。
方澈从防护服的大口袋里抽出一张过塑的A4纸,隔着三米远展示给江映雪看。
上面用荧光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婚内人身安全边界与非接触式冷暴力免责声明》。
“江总,您刚才的行为已构成轻微家庭暴力未遂。”
方澈面无表情地记录着:“考虑到您的精神处于非正常状态,本次不予追究民事侵权责任。但我有必要提醒您,主卧的空调已经按照您的生理偏好调节为二十三度,恒温加湿器已添加薰衣草精油。如果您需要就寝,请自行走回房间,我司拒绝提供任何形式的‘搀扶’、‘公主抱’或‘同床照顾’服务。”
“违约金每触碰一次为五十万元,我虽然喜欢赚钱,但绝不赚违规的黑心钱,这是我作为顶级赘婿的职业底线。”
江映雪瘫坐在躺椅上。
风呼呼吹着,吹得她浑身冰冷,但她的心底却像有一团烈火在疯狂燃烧。
她看着方澈那张隐藏在透明面罩后波澜不惊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五年了,方澈。”
江映雪声音沙哑,眼眶红肿:“整整五年,你对我,真就哪怕一丁点的动心都没有过?你真就只把我当成发工资的提款机?!”
方澈沉默了两秒钟。
他抬起手,按下了执法记录仪的暂停键。
花园里只剩下工业冷风机的嗡鸣声。
方澈隔着面罩,目光清澈而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江总,动心是这个世界上溢价最高、折旧最快、且没有任何法律保障的劣质投资。”
“动了心,八十万的月薪就会变成无休止的争吵、猜忌、妥协与痛苦。我不动心,我是江府最完美的盾牌,是江氏最锋利的刀,是你永远不用担心背叛的合伙人。”
“动了心的男人满大街都是,陆子鸣、霍少宗,他们都对你动过心,但今天能替你挡住四个亿债务、在董事会上保住你位置的人,只有一个不动心的方澈。”
方澈重新按下了执法记录仪的录制键,倒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早点休息吧,江总。明天上午九点,全城商业峰会,您需要以胜利者的姿态登台致辞。今晚的防护服消杀费由我个人承担,不计入公司账单。”
说完,方澈推着轮椅和降温机,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江映雪坐在冰凉的夜风里,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手指死死绞紧了裙摆。
良久,她擦干眼角的泪痕,咬着牙笑骂了一声:
“混蛋……王八蛋……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
第九章
江城大剧院,国际商业领袖峰会主会场。
整个大剧院可容纳三千人,此刻座无虚席。全城乃至全国的商界巨头、主流媒体、以及各路世家豪门的掌门人齐聚一堂。
今天,不仅是江氏集团打赢股权保卫战后的高调亮相,更是江城商界权力更迭的巅峰盛宴。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本该庄严肃穆的商业峰会,在进行到最具分量的“杰出青年商业领袖致辞”环节时,异变陡生。
原本应该播放江氏集团发展宣传片的六百寸超清主屏幕,骤然一闪,紧接着被切断了信号。
大厅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霍少宗的身影出现在了演讲台侧面。
他没有穿往日那套体面的西装,头发蓬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霍氏航运在海外遭遇致命清算,他已经彻底被家族弃车保帅。今天,他潜入峰会,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拉着江映雪和方澈同归于尽,彻底引爆全城的舆论核弹!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
霍少宗夺过主持人的无线麦克风,声音歇斯底里,通过环绕音响在大剧院内回荡:“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台下坐着的这位江氏集团冷血总裁江映雪,还有她身边那个所谓的商界奇才方澈,到底是什么成色!”
大屏幕骤然亮起!
上面没有商业图表,而是赫然投屏了一份扫描件——
正是五年前方澈与江映雪签署的《婚前劳务聘用与代持协议》!
每一个条款、每一笔月薪八十万的转账记录、以及“每引入一名社交伙伴补偿五十万”的荒诞细则,被放大了上百倍,清清楚楚地展示在全城所有媒体的长枪短炮之下!
台下一片哗然!
闪光灯像闪电一样疯狂闪烁,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汇聚成海啸!
“协议婚姻?每个月八十万?!”
“天哪!原来江总那些男伴全是故意带回来的?这个方澈根本不是什么隐世大佬,就是个被花钱雇来的职业绿帽侠?!”
“为了钱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这简直是江城豪门最大的耻辱!”
台下的窃窃私语迅速演变成巨大的嘲讽声浪。
苏玉珍在贵宾席上捂住脸,恨不得当场昏厥。
江映雪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想要冲上台切断电源,然而四周全是被引爆的媒体记者,无数的话筒像长枪一样怼到了她的脸颊前方。
霍少宗站在台上,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鼻涕横流:“方澈!你不是很能算账吗?你不是自诩投行精英吗?今天我就把你的遮羞布当着全世界的面撕下来!你就是个寄生虫!是个连狗都不如的贪财无赖!滚上台来,让全江城的人看看你这条软饭狗的真面目!!”
大剧院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了第一排正中央。
方澈坐在那里。
他穿了一套熨烫极其妥帖的深蓝色三件套定制西装,里面是雪白的法式叠袖衬衫,领带打着极具英伦风范的温莎结。
在全场充满鄙夷、嘲讽、同情的目光注视下,方澈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遮挡脸部,没有愤怒咆哮,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半点凌乱。
方澈扣上西装中扣,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演讲台的台阶。
赵天霸想冲上台护驾,被方澈轻轻抬手制止了。
方澈走到霍少宗面前。
霍少宗狞笑着把麦克风递过去,眼神里全是恶毒:“来啊,辩解啊!告诉大家你有多爱钱!告诉大家你这五年是怎么给江家当牛做马的!”
方澈接过麦克风。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霍少宗一眼,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激光翻页笔,反手插进了大屏幕的中控主机接口。
啪嗒。
大屏幕上的协议扫描件瞬间缩小,移到了左上角。
而屏幕中央,赫然弹出了一套制作精良、排版极具现代科技感的八十页全景PPT!
PPT首页正中央,是一行烫金的黑体大字:
《论超高净值家族财富防御体系中“职业配偶”的制度创新与价值赋能》
全场原本准备好记录狗血撕逼八卦的记者们,整齐划一地把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台下几十位千亿级别的大财阀掌门人,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此刻看到那个标题,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方澈推了推金丝眼镜,按动翻页笔。
大屏幕切换到了第二页,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各位商界同仁,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
方澈的声音低沉、磁性、沉稳有力,瞬间控住了整个三千人会场的声场:
“霍先生刚才出示的这份文件,非常准确,真实有效。作为本项目的唯一执行人,我很荣幸能借此机会,向全球商业社会公开汇报这五年来的运营成果。”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认了?!
他居然在三千名流和全网直播面前,面不改色地承认了自己是合同工?!
“过去五年,江映雪女士作为江氏千亿巨轮的掌舵人,面临来自家族内部七个分支的夺权侵蚀、以及外部一百二十七次恶意资本做空。”
方澈按动翻页笔,图表飞速流转:“如果采用传统的家族联姻,江氏集团必须出让至少百分之二十的控制权作为对价,且面临配偶出轨、家族信托爆仓、离婚财产分割等不可控灭顶风险。”
“而我的入职,彻底解决了这一世纪难题。”
方澈指尖点在屏幕上,字字掷地有声:
“五年来,我作为全职风险对冲防火墙,累计替江总阻断无效商业联姻骚扰二百一十四次,为集团节约公关危机公关费一亿八千万元;”
“利用职业代持架构,反向狙击各类恶意做空资本,累计为江氏股东挽回直接经济损失七十四点五亿元;”
“在本次霍氏资本发起的恶意收购战中,我以零股权代理人身份,精准引爆敌方离岸违规资产池,实现全胜,江氏集团市值于今日开盘逆势上涨百分之十二,净增八十亿!”
方澈转过身,居高临下注视着浑身颤抖的霍少宗,声音冷冽如冰刀:
“我五年累计支取报酬与津贴四千八百万元,而我为雇主创造的直接与间接经济效益超过一百五十亿元!投资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三万一千二百五十!”
“请问霍先生,放眼全球顶级对冲基金与咨询机构,哪一家能交出这样一份完美的成绩单?!你称我为吃软饭的寄生虫?不,在商业的定义里,这叫‘高确定性超级生产力’!”
轰————!!
整个大剧院如同被投下一枚温压弹,彻底沸腾了!
台下的闪光灯彻底失控,狂乱地闪成一片白昼!
坐在前排的几位福布斯榜上有名的老牌超级富豪,猛地从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疯狂鼓掌!
“说得好!太特么透彻了!”
“我家里那个逆子要是能找这么个职业儿媳妇,老子何至于天天担心家产被分走一半?!”
“方先生!我出双倍年薪!不,五倍年薪!签给我女儿吧!我女儿不仅脾气好,还从不带小白脸回家!!”
“方总!我们家族信托基金缺一个首席安全官!年薪五千万加股权激励,您考虑一下!!”
全场的风向在一瞬间彻底逆转!
原本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会性死亡公开处刑,被方澈用绝对硬核的数据和顶级的商业逻辑,硬生生爆改成了一场全球顶尖职业经理人的天价路演!
霍少宗瘫坐在地上,看着全场起立为方澈鼓掌欢呼的商界巨头们,两眼翻白,喉咙里咕噜一声,当场气得吐血昏死过去。
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把霍少宗拖下了台。
掌声雷动中。
江映雪再也坐不住了。
她提起长长的晚礼服裙摆,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拨开四周疯狂抢新闻的记者,大步流星冲上了演讲台。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高傲的千亿女总裁要当众发飙,手撕合同。
然而,江映雪径直走到方澈面前,夺过了他手里的麦克风。
她当着全场三千名商界领袖的面,当着几十架全网直播的高清摄像机,一把扯下了方澈西装领口别着的那只该死的“后勤主管”名牌,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着,江映雪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一份刚签好字、盖满江氏最高权力印鉴的文件,重重拍在方澈的胸口!
《江氏集团终身不可撤销合伙人协议暨终身股权赠与书》。
价值三百亿的百分之三十股权!
江映雪眼眶通红,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响彻整个大剧院:
“方澈,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那份一个月八十万的破合同彻底作废!”
“老子不租你了,老子要买断!全款买断!这三百亿是定金,江氏集团是嫁妆,我这个人是搭头!”
“你不是喜欢算投资回报率吗?签了它,做我真正的丈夫,你这辈子的回报率无限大!你敢不敢签?!”
全场炸了!
千亿女总裁当众倒贴三百亿求婚!
所有的记者连呼吸都忘了,疯狂把镜头对准方澈的脸,等待着这个史诗级爽文结局的诞生。
第十章
大剧院的穹顶之下,掌声与起哄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闪光灯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刺眼的银海,所有长焦镜头死死锁死在方澈的脸上。
三百亿股权。
千亿豪门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当众倒贴求婚。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此时此刻早就该热泪盈眶,顺理成章地将眼前这位绝美且多金的总裁拥入怀中,成就一段轰动全城的商业童话。
江映雪仰着头,胸口起伏,双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执拗与孤勇。
她把自己的全部骄傲、全部身家,连同那一颗被冰封了整整二十八年的心,毫无保留地砸在了这个男人面前。
她不信方澈还能推开。
然而。
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灼热注视下,方澈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沉甸甸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站在原地,抬手扶了扶金丝平光镜的镜腿,眉头甚至极其微弱地皱了一下。
那不是感动的神情。
那是资深打工人在周五下午五点五十九分,突然被直属领导塞了一份巨型紧急加班任务时,本能流露出的警惕与抗拒。
方澈深吸了一口气,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激光笔,将红色的光点准确打在了那份协议的第一页条款上。
麦克风被他重新别回了衣领。
他的声音在大剧院的顶级音响中响起,依然是那种冷冽、平稳、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波动的专业播音声线:
“江总,请您先退后两步,保持基本的商务谈判距离。”
全场的欢呼声骤然被掐灭了一半。
台下的几个老牌富豪目瞪口呆,刚鼓到一半的巴掌硬生生悬在半空中。
江映雪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咬着下唇,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了半寸,高跟鞋尖几乎抵住了方澈的皮鞋边缘。
“方澈,你在跟我装什么傻?这是股权转让书,不是工作汇报!”
“正因为是股权转让,才更需要严格遵循劳动法与合同法之核心精神。”
方澈神情肃穆,指尖翻开那份协议的第一页,语速飞快,字字如珠落玉盘:
“江总,您刚才使用了‘买断’、‘终身合伙人’以及‘真正的丈夫’等高风险法律词汇。”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您刚才单方面宣称‘全款买断’,在法律层面上存在涉嫌规避劳动法保障、以资产赠与为由变相剥夺雇员法定休假权的重大合规瑕疵。”
大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坐在第三排负责法律专栏报道的几个法学教授,都下意识从包里掏出记事本,神情肃然起敬。
“其次,关于您提出的三百亿股权对价。”
方澈翻动激光笔,眼神极其敏锐地扫过协议上的核心数据:
“按照江氏集团目前的股权治理架构,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属于绝对控股红线。一旦该笔转让完成,我将从原本‘权责清晰、按月领薪、旱涝保收’的第三方安全服务商,被动升级为上市公司第一大自然人连带责任主体。”
方澈转过头,目光严厉地审视着江映雪,仿佛在审查一个试图财务造假的实习生:
“这意味着,未来江氏集团的所有债务连带追偿、重大环境污染事故、食品安全公关危机、甚至是董事会内部派系斗争引发的行政处罚,我都需要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
“用三百亿的虚高账面估值,强行捆绑我后半生所有的法定免责权,剥夺我每天早晨八点至九点半的带薪发呆摸鱼时长,甚至将我的劳动性质从‘高薪外包’恶意降级为‘终身无偿待命责任制’……”
方澈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郑重其事地做出了结论:
“江总,这是一起极其恶劣、充满资本家剥削本质的‘职场道德绑架兼巨额负债转嫁套路’。作为一名具备五年从业经验的高级职业赘婿,我司董事会(即我个人)经审慎评估,决定对您的该笔收购提案,予以全票否决。”
全票否决!
大剧院三千多名社会名流,脑子彻底炸成了一锅滚烫的浆糊!
几位身家百亿的董事长甚至忍不住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怀疑自己集体陷入了某种荒诞的群体性梦魇。
那可是三百亿!
那是全城第一名媛、千亿豪门江映雪的带资倒贴求婚!
这个男人拒绝的理由,居然是……这会影响他每天早晨带薪摸鱼,以及这涉嫌资本家转嫁债务风险?!
站在台上的江映雪,整个人晃了晃,额角青筋暴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把晚礼服的真丝缝线撑裂。
她活了二十八年,商场上杀伐果决,追求者从江城排到巴黎,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方……澈……”
江映雪的声音从后槽牙里硬生生挤出来,眼眶泛着水光,那是极度愤怒与羞恼交织出的红晕: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留下来?!”
全场所有人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澈看着眼前快要彻底失控的冰山女总裁,终于从自己的西装内侧公文夹里,掏出了一份厚达两百多页、用深蓝色封皮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封面正中央用烫金大字打印着:
《关于江映雪女士申请转正为终身家庭雇主之续约补充协议及劳动权益保障法案(2.0修订版)》。
方澈双手将文件递到江映雪面前,神色坦荡而从容。
“江总,拒绝不平等的剥削合同,并不代表我司拒绝与优质长期客户深化战略协同。”
方澈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给出了他那足以载入管理学史册的终极解决方案:
“如果您坚持将双方关系由‘劳务派遣’变更为‘终身合伙’,您需在此协议上签字并严格履行以下核心条款:”
“第一,基础月薪由八十万调整为两百万元整,按月扣除五险二金后发放至个人独立账户,江总不得以任何名义查账、截留或要求上交‘工资卡’;”
“第二,确立双休日与法定节假日绝对豁免权。在非工作时段内,江总遭遇的任何吃醋、耍小脾气、无理取闹等非理性情感波动,若需我司提供情绪安抚,需按每小时三千元标准加付加班津贴;”
“第三,废除所有形式的‘外部男模刺激测试’。鉴于过往七任挑衅者抗压能力过弱,严重浪费我司消毒液与降温设备,此类低端情节全面叫停;”
“第四,关于夫妻生活与感情履行细则……”
方澈顿了顿,翻到协议第一百八十二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我司同意在身心健康、且自愿协商的前提下,逐步开放亲密接触权限。但鉴于江总过往有严重的霸道总裁独断作风,每次牵手时长不得超过十五分钟以防手汗侵蚀,每次拥抱需提前两小时报备日程排期,至于同床共枕……需视江总月末绩效考核评分而定,基础分八十分,无故发脾气一次扣五分,扣完当月分居。”
“如果您能全盘接受上述条款,依法保障雇员合法权益,我方澈,愿在公证处见证下,正式与您签署终身聘用合同。”
方澈合上笔帽,将签字笔递到江映雪面前。
“江总,签,还是不签?”
全场屏息凝神。
整个大剧院里只有中央空调排风口呼呼的声音。
无数的大佬和贵妇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这荒诞绝伦的一幕。
这哪里是结婚?
这分明是用劳动合同法给暴躁的千亿女总裁套上了一副精密度堪比航天仪器的钛合金紧箍咒!
江映雪看着递到眼前的签字笔,又看了看那本两百多页的《家庭雇主规范手册》。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很想抓起这份文件狠狠摔在方澈那张毫无波动的俊脸上,然后叫保镖把他轰出去。
可是,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一行行字迹清晰、条款分明、甚至连“严禁冷暴力扣绩效”都写得明明白白的文字上时,心底最深处的那块冰川,却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这就是方澈。
永远清醒,永远理智,永远不会为了虚妄的甜言蜜语放弃底线,但也永远比任何人都要靠谱、专业、坚不可摧。
嫁给一个满嘴谎言的阔少,随时要担心背叛与破产;
但嫁给一个把婚姻当成最高职业信仰、连吵架都要按秒计费的超级打工人……
这特么才是全世界最安全、最牢固的婚姻!
“笔给我。”
江映雪咬着牙,一把夺过方澈手里的签字笔。
她甚至连多余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顺便恶狠狠地按上了自己鲜红的指印!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啪!
江映雪把合同拍回方澈胸口,顺势伸出双手,一把揪住方澈的真丝领带,猛地往前一拉!
两人的距离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归零。
江映雪仰起头,红唇距离方澈的薄唇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尽数扑在方澈的鼻尖上。
“方澈,合同签了。”
女总裁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后的傲慢与野性,在大剧院的聚光灯下艳烈得不可方物:
“按照补充协议第四条,我现在正式向你报备日程排期。”
“今晚八点整,半山庄园主卧,我要行使全额股东分红权益,谁敢提提前两小时报备,老子扣光你下半辈子的全勤奖!!”
方澈的喉结终于极其轻微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映雪,鼻梁上的眼镜因为热气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良久,方澈从容不迫地抬起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搭在江映雪纤细的腰肢上。
他按下西装领口微型秒表的暂停键,嘴角扬起五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弧度:
“江总,加班申请已核准。”
“今晚,全额双倍计费,合作愉快。”
大剧院内,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在这一瞬间冲破穹顶,响彻整座江城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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