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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2:47:53

第一章

电视屏幕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这是一档名为《荒野的生活》的超一线真人秀,今晚是收官夜的煽情篝火环节。

镜头缓缓推向围坐在火堆旁的陆子轩。

这小子如今是全网公认的颜值顶流,微博粉丝五千多万,身上挂着七八个国际大牌代言,商业价值稳居行业前五。

此刻,他那张被顶级化妆师精心雕琢过的俊脸上挂着水珠,眼眶通红,鼻头微酸,在橘红色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其实……我一直不敢在镜头前面提我的家庭。”

陆子轩哽咽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矿泉水瓶,指节发白。

主持人适时递上一张纸巾,眼神满含关切:“子轩,这里没有外人,如果难受,就跟支持你的观众们聊聊吧。”

陆子轩低下头,两颗泪珠精准地砸在手背上。

“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的都紧着我哥跟我姐。”

“小时候吃红烧肉,碗里的瘦肉永远是我哥的,肥油渣子是我姐的,我只有一点肉汤拌饭。”

“后来我读高中想学声乐,我哥当场把吉他砸碎了,说家里没钱供我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逼我退学去打工补贴家用。”

“他们现在住着市中心的大平层,天天在朋友圈晒海鲜大餐,而我连生病发烧都不敢休息,因为只要稍微停下来,家里催债的电话就会打爆我的手机……”

坐在沙发上的陆泽,手里刚拿起的半包烤肉味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陆泽揉了揉眼睛,把电视音量调大,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

那确实是他如假包换的亲弟弟陆子轩。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陆泽也认得。

“好家伙。”陆泽弯腰捡起薯片,塞进嘴里用力嚼碎,“真有你的啊陆子轩,奥斯卡不给你发个小金人,都是组委会集体瞎了眼。”

话音未落,茶几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北京号码。

陆泽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请问是陆子轩的亲哥哥,陆泽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干练的女声,背景音嘈杂,隐约还能听到电视直播里传来的同期声。

“是我。”

“陆先生您好,我们是《荒野的生活》节目组现场导播。子轩在今晚的收官夜敞开了心扉,情绪有些失控。为了帮助子轩解开多年来的家庭心结,展现亲情化解矛盾的温暖力量,我们特意安排了突击直播连线,现在全网有四千多万人正在看着我们,您愿意通过大屏幕,对您的亲弟弟说几句心里话吗?”

对方嘴上说着征求意见,但背景音里已经响起了刺耳的接通提示音。

电视画面瞬间切成了双屏。

左边是火堆旁神色错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陆子轩。

右边则直接跳出了陆泽手机摄像头的画面——一张略显疲惫、嘴边还沾着薯片渣子的清秀脸庞。

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疯了。

“卧槽!节目组玩这么大?直接现场对质吸血鬼哥哥?”

“看看这男的,穿个大裤衩躺在真皮沙发上,眼神猥琐,嘴里还吃着零食,妥妥的人渣寄生虫!”

“心疼我家子轩宝宝!从小被这种哥哥虐待,居然还能长成这么温柔优秀的大明星!”

“打死吸血鬼!滚出子轩的世界!”

导播的声音通过手机扩音器传遍全网:“陆先生,镜头已经接通了,子轩就在您对面。听到弟弟刚才说的那些委屈,作为兄长,您有什么想对他解释或者道歉的吗?”

电视里,陆子轩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大概没料到节目组会为了流量突然搞这一手骚操作,嘴唇哆嗦了两下,试图打圆场:“导播老师,算了吧……我哥脾气不太好,别把事情闹大……”

这副委曲求全的姿态,再次让弹幕上的粉丝心碎了一地。

陆泽吸了一口气,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道歉?”

陆泽挑起眉毛,直视着手机前置摄像头。

“这位导播同志,你刚才说,小时候吃肉,瘦肉归我,肥肉归我姐,肉汤给他拌饭?”

导播愣了一下:“子轩是这么说的。”

“行,那咱们先盘盘这碗肉汤。”

陆泽从沙发上站起身,趿拉着一双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架旁。

他在最底层的抽屉里翻找片刻,抽出一本泛黄的硬皮塑料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陆泽清了清嗓子。

“二零一零年十月十二日,星期二。陆子轩十岁,非要在学校装阔,偷了家里存着交取暖费的八百块钱,请全班吃当时最贵的哈根达斯。”

“我妈气得拿鸡毛掸子抽断了三根,我和我姐在旁边拦着,挨了四记扫帚把。”

“那天晚上,我妈为了给他补钙,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半斤五花肉炖土豆。”

“他嫌五花肉太肥,咬了一口吐在桌上,指着我和我姐喊‘你们这群穷鬼不配吃肉,只有你们才吃肥肉,我要吃纯瘦的牛排’。”

“我和我姐把桌上他吐出来的肉捡起来洗了吃了,他自己用肉汤拌了三碗饭,吃得打嗝反胃,半夜送去医院洗胃,花了我兼职送外卖攒下的六百块挂号输液费。”

陆泽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陆子轩,需要我把你当年洗胃的病历单调出来吗?那张单子我一直留着,上面写着‘急性胃扩张伴消化不良,呕吐物含大量猪油及精细淀粉’。”

现场一片死寂。

电视屏幕里,陆子轩的脸瞬间白了。

坐在他旁边的飞行嘉宾、老牌影帝周衡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古怪地瞥了陆子轩一眼。

弹幕的滚动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拍。

“卧槽?急性胃扩张?猪油拌饭吃撑了?”

“剧本吧?这哥哥张口就来,连哪年哪月都记着?”

“编的!绝对是编的!我家哥哥怎么可能偷钱请人吃冰淇淋!”

导播也有些措手不及,连忙对着麦克风圆场:“陆先生,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但关于学费和梦想这件事,子轩提到他当年为了声乐梦想……”

“对,声乐梦想。”

陆泽直接打断了导播的话,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二页。

“二零一六年三月,陆子轩十六岁,读高一。”

“他跟家里说要考中央音乐学院,必须买一把纯手工制作的马丁吉他,售价一万八。”

“当时我刚上大二,我姐在医学院读大五,两人每天吃六块钱的清汤挂面。为了给他凑那一万八,我姐连轴转值了三个大夜班,在医院走廊晕倒低血糖摔断了鼻梁骨;我把大学竞赛得的一等奖笔记本电脑挂闲鱼卖了。”

“吉他买回来的第三个星期,他拿去跟隔壁职高的女孩表白。女孩说不喜欢弹吉他的男生,喜欢开大排量摩托车的。”

“这小子当天晚上就把吉他从四楼阳台扔了下去,砸坏了楼下王大爷停在棚子里的三轮车。”

“王大爷报了警,警察上门调解。”

陆泽合上本子,从抽屉底层掏出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调解协议书,直接怼到了摄像头正前方。

上面黑纸白字,清清楚楚写着受损赔偿明细,右下角还歪歪扭扭签着“陆子轩”三个字,按着鲜红的手印。

“看清楚了吗?全市联网的治安纠纷调解书。赔偿三轮车修车费两千四百元,清除高空抛物垃圾清运费两百元。”

陆泽看着屏幕里汗水直流的弟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陆子轩,你说是我砸碎了你的吉他?”

“你那把吉他摔得连琴头都裂成三瓣了,还是我花了三十块钱买的哥俩好胶水,一点一点给你粘回去的。”

“那把破琴现在就挂在老家柴房的墙上,上面还有你亲手用修正液写的‘致我逝去的初恋’。”

“要不要我现在开个闪送,连夜给你送到综艺录制现场,让你借着篝火再弹一曲《同桌的你》给全国观众听听?”

第二章

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电视屏幕的右侧,陆子轩的呼吸变得粗重,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原本烘托到顶点的伤感背景音乐,被现场音响师手忙脚乱地掐断了。

空气中只剩下火星炸裂的轻微噼啪声。

“陆先生……这……”导播彻底结巴了,耳机里显然传来了总导演暴躁的怒吼。

今晚这场连线原本的剧本,是打造一出“顶流隐忍多年终吐苦水,恶劣原生家庭无地自容,全网共情大结局”的爆款煽情戏。

可谁能想到,这哥哥手里居然全是大杀器,招招奔着要害去。

“哥……你别说了。”

陆子轩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祈求与恐慌。

“我只是随便感叹一下……节目效果而已,你何必这么认真……”

“节目效果?”

陆泽冷笑一声,把那张调解协议书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拿我和大姐的名声当你的节目效果?”

“你在镜头前抹着眼泪说我们住大平层吃海鲜,天天催你债?”

陆泽拿起手机,直接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银行流水账单,再次怼到镜头前。

“全国观众都睁大眼睛看看。”

“这是陆子轩红了以后的个人名下主账户,绑定的是我们老家的家庭共有基金。”

“过去三年,这位顶流一共往家里打了三笔钱。”

“第一笔,前年春节,八千八百八十八元八角八分,备注:‘全家买年货,多余的算孝敬’。”

“第二笔,去年母亲节,两千块钱,备注:‘给妈买个金戒指,别嫌便宜’。”

“第三笔,上个月,他在网上被人爆出未成年时抽烟打架的黑料,公关费不够,管我姐借了五十万。两天后还了四十五万,剩下五万块钱他发微信跟我姐说‘大姐你当主治医师工资那么高,这五万块就当赞助弟弟的事业了’。”

“至于我和我姐住的大平层?”

陆泽拿着手机转了一圈,把整个客厅的景象全方位展示给直播间的几千万人。

泛黄剥落的墙皮,打着补丁的布艺沙发,头顶上亮着惨白光芒、嗡嗡作响的旧日光灯管,茶几边角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劣质刨花板。

“这套房子,六十三平米,建于一九九八年,是我爸妈当年纺织厂分的集资房。”

“房产证上的名字,上个月刚按你的要求,过户到了你陆子轩的名下,理由是你说你在北京买第二套房需要老家有一套全款无抵押的资产做担保背书。”

“我和我姐现在是在给你交房租,一个月一千五,走微信转账,按季度付,少一天你那个刻薄的经纪人就发律师函警告要清场封门!”

陆泽盯着镜头,眼神如刀:“陆子轩,你管这叫我们吸你的血住大平层?”

“噗——”

坐在火堆旁的影帝周衡终于没忍住,一口茶水全喷在了火堆里,腾起一阵白烟。

另外两位年轻的偶像嘉宾更是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像筛糠,连看都不敢看陆子轩一眼。

整个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两秒,随即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

“我的妈呀!惊天大反转!这信息量大得我脑浆都要炸了!”

“管亲姐借五十万还四十五万?五万当赞助?这是什么极品奇葩弟弟啊!”

“房子过户给他了,还收亲哥亲姐一个月一千五的房租?晚一天发律师函?我特么三观震碎!”

“陆子轩刚才哭得那么惨,合着全是在演戏?连眼泪都是按秒收费的吧!”

“粉转黑了!这哪是美强惨,这纯纯是白眼狼成精啊!”

啪!

电视屏幕右侧的陆子轩突然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向后退去。

“别播了!把摄像机关掉!导播!把直播关了!”

陆子轩尖叫着,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形象在这一刻彻底撕裂。

几名黑衣助理疯了一样冲进镜头,用身体挡住摄像机机位。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直播画面瞬间切成了黑底白字的“信号中断,稍后恢复”。

嘟嘟嘟——

手机里的连线也随之被掐断。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陆泽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打完收工,浑身舒畅。”

他走回茶几旁,正准备把地上的薯片碎屑扫干净,防盗门突然传来急促的钥匙开锁声。

防盗门被一把推开,带着一身浓烈消毒水味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来人踩着一双平底白球鞋,身上套着一件没来得及换下的深蓝色医用洗手服,长发被一根黑色皮筋干脆利落地扎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股常年在手术室压制生死的冷冽煞气。

正是陆泽的亲姐姐,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陆南音。

陆南音反手将厚重的急诊病例夹摔在鞋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泽。”

陆南音甚至连鞋都顾不上换,大步走到客厅中央,掏出自己的手机怼在陆泽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热搜榜。

短短十分钟不到,热搜前五已经被他们老陆家彻底承包了。

热搜第一:爆!陆子轩直播翻车

热搜第二:陆子轩哥哥硬核对账

热搜第三:猪油拌饭与五万块赞助

热搜第四:纯手工马丁吉他高空抛物

热搜第五:陆家老宅房租一个月一千五

“你干的?”陆南音挑起那对好看的柳叶眉,眼神凌厉。

“怎么能叫我干的呢?”陆泽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是节目组主动把脸伸到咱们鞋底下的,我不踩一脚,都对不起咱妈当年被抽断的那三根鸡毛掸子。”

陆南音盯着陆泽看了足足五秒钟。

下一秒,她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最后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脱下白大褂随手扔在沙发背上,大刺刺地往沙发上一瘫,揉着太阳穴:“干得漂亮。我刚下了一台心包穿刺手术,刚走出手术室,科室里几个实习小护士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偷偷摸摸在背后议论我是不是真的每个月逼陆子轩还债。”

“我当场抢过她们手机看了一眼重播,好家伙,陆子轩那小王八蛋还真敢编。”

陆泽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可乐,拉开拉环递给姐姐:“他不是敢编,他是急了。”

陆南音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眉头微皱:“急了?什么意思?”

“前天我一个在圈内做汽车改装的朋友跟我提了一嘴。”

陆泽坐回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落在那本记账本上。

“宏远资本那位千金大小姐林婉,最近打算投资一部三个亿的大制作古装剧,男一号正满世界挑人。”

“林大小姐有严重的精神洁癖,最喜欢那种出身寒微、靠自己拼搏逆袭、但同时又被原生家庭拖累的‘苦情坚韧美少年’。”

“陆子轩为了搭上宏远资本这条大船,早在一个月前就让他的经纪团队开始全网铺垫‘原生家庭吸血’的通稿了。”

“今晚这场篝火晚会,就是他交纳投名状的终极舞台。”

陆南音的眼神冷了下来,手中的可乐罐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所以,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为了讨好那个资本千金,他就要把生他养他的老家踩进烂泥里,让你和我成为全网唾弃的人渣?”

“不然呢?”陆泽冷笑,“在他眼里,我们这种普通工薪阶层,能成为他通往顶层阶级的垫脚石,已经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了。”

话音刚落,陆南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大字:李金牌经纪人。

第三章

电话接通,陆南音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瞬间传来一个女人气急败坏、尖锐刺耳的咆哮声。

“陆南音!陆泽!你们两姐弟到底想干什么?!疯了吗?!”

这是陆子轩的执行经纪人,圈内出了名手段狠辣的李姐。

“子轩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公司上下在他身上砸了几千万的资源!你们知道今晚这一场直播,让公司损失了多少商业价值吗?!”

“三个顶奢代言的考察期直接被叫停!明早开盘公司的股票至少要跌停两个点!”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这是在毁了他!毁了你们亲弟弟的下半辈子!”

陆南音面无表情,端着可乐慢慢抿了一口。

陆泽则往前凑了凑,对着话筒笑眯眯地开口:“李大经纪人,嗓门挺亮堂啊,吃润喉糖了吗?”

“陆泽!你别给我阴阳怪气!”李姐的声音几乎要穿透扬声器,“我现在没空跟你扯皮!我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立刻以你们个人的名义在微博发一篇联合澄清声明!”

“就说刚才直播里说的一切,都是你们为了给子轩的新综艺炒作热度,故意配合节目组演的反向情节!”

“声明文案我的团队已经写好了,马上发到陆南音的微信上!你们只要复制粘贴,按个发送键就行!”

陆泽挑了挑眉:“如果我们不发呢?”

“不发?”

李姐在电话那头发出阵阵冷笑,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陆泽,你以为你在网上嘴嗨两句就赢了?”

“我们法务部已经连夜固定了刚才所有的直播录屏。你们在公共平台公开侵犯子轩的个人隐私,恶意捏造事实毁坏艺人名誉,这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民事侵权,甚至涉嫌寻衅滋事!”

“还有,陆南音是市中心医院的公立编制医生吧?公立医院最看重医德和家庭风评。如果我们把你们‘恶意索贿、敲诈勒索当红艺人’的举报信实名递交到卫健委和纪检部门,你猜陆南音的主治医师职位还能保得住几天?”

“至于你陆泽,你那个破烂汽车改装店,营业执照、消防许可、排污标准,经得起几轮突击检查?”

“在资本面前,你们不过是两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识相的,按我说的做,公司看在子轩的面子上,可以给你们打二十万安家费。要是不识相,我让你们全家在本地彻底混不下去!”

听筒里的威胁字字诛心。

换做一般的普通家庭,面对这种手眼通天的大公司和法务大军,恐怕早就吓得腿软妥协了。

但陆南音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李女士,你说完了吗?”陆南音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你什么态度?!”

“第一,我是急诊科医生,我的编制是靠我一台一台抢救手术、一篇一篇SCI论文实打实考出来的,不是靠哪家娱乐公司的恩赐。想给卫健委写举报信,请便,纪检办公室大门常年开着,我随时代替全科室欢迎你。”

“第二,那二十万安家费,你还是留着给陆子轩买点脑残片吧,我看他病得不轻。”

说完,陆南音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该号码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泽在旁边看得直鼓掌:“不愧是主刀医生,下刀又快又准。”

“少贫嘴。”陆南音揉着眉心,脸色沉了下来,“李金牌这女人虽然嘴臭,但有一点她说得没错,他们的资本力量比我们大得多。公关团队一旦全力开动,颠倒黑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陆泽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窗台边,看着窗外老旧小区里昏暗的路灯。

“他们已经开动了。”

陆泽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就在刚刚,微博上突然涌现出大量统一文案的水军通稿。

无数营销号开始步调一致地带节奏。

“爆料!某顶流哥哥自幼不学无术,混迹社会,多次因寻衅滋事进出派出所!”

“知情人透露:顶流成名后,吸血鬼家庭索要数千万巨款未果,遂在收官直播中恶意报复!”

“专业律师解读:直播中出示的所谓账本与调解书真实性存疑,涉嫌伪造公章!”

甚至还有不少所谓的“同班同学”、“老邻居”纷纷跳出来发帖作证,指责陆泽从小就嫉妒陆子轩的天赋,曾在陆子轩考上选秀营时,故意将陆子轩反锁在老家柴房里,差点毁了弟弟的前途。

粉丝们的战斗力在专业职粉的煽动下全面复活,各种不堪入目的咒骂直接攻占了陆泽那家汽修店的同城大众点评,满屏的一星差评和恶意举报。

陆南音看着网上的污言秽语,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们要彻底把死人说成活人。”陆南音咬着牙道。

“慌什么,让他们飞一会儿。”

陆泽转过身,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惬意。

“大姐,你记不记得,陆子轩那个所谓的‘选秀入行’,到底是怎么来的?”

陆南音愣了一下,眼神微动:“你是说……八年前那场青歌赛?”

“对。”

陆泽拉开书架最底层的另一个铁皮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份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档案袋。

“当年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全省只有一个保送推荐名额。”

“全省重点高中的选拔赛,陆子轩连复赛都没进去,初赛就被评委批得体无完肤,评价是‘气息虚浮,音准不稳,徒有其表’。”

“但他那时候非要进演艺圈,甚至在家里割腕,用两厘米深的假伤口逼咱爸咱妈。”

陆泽拍了拍手里的档案袋,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明天一早,李金牌和陆子轩绝对会借着这个由头,打出第二张煽情牌,说当年是家里阻挠他参加青歌赛,是他历经千辛万苦、靠自己的实力在雨夜里跑了三十公里才赶上了比赛现场。”

“剧本我都替他们写好了。”

陆南音看着陆泽手里的档案袋,目光闪烁:“这里面是什么?”

“当年省教育厅和文化局的联合盖章保荐书原件,以及,青歌赛组委会当年的考生现场违规记录。”

陆泽将档案袋放在茶几正中央。

“今晚只是开胃小菜,明天,他们要是敢把这坨屎继续往咱们头上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把整座化粪池点炸。”

第四章

次日清晨,暴风雨如期而至。

正如陆泽所料,早上八点整,陆子轩的个人微博发布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肺腑长文。

文章由顶级公关枪手操刀,字字泣血,避重就轻地绕开了昨晚的账本和房租问题,将焦点全力转移到“寒门少年的梦想之路被家庭无情扼杀”。

文中声泪俱下地回忆了八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那一年,十七岁的我拿到了青歌赛的入场券,那是我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是我的哥哥,因为自己高考落榜怀恨在心,将我的准考证藏进了下水道,并反锁了院门。”

“我浑身湿透,在泥泞中徒步奔跑了三十公里,赶到赛场时双脚磨满了血泡,嗓子几乎失声。当我站在舞台上唱完最后一首歌时,我就在心底发誓,我一定要走出那个充满冷血与嫉妒的家庭……”

长文一出,全网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天呐!徒步跑了三十公里!这是什么样的毅力啊!”

“高考落榜的废物哥哥,自己烂在泥里,就想把弟弟也拽下去!”

“太恶毒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心胸狭隘的畜生!”

“必须严惩恶霸哥哥!抵制他的汽修店!给子轩讨回公道!”

不到两个小时,各大娱乐媒体的头条全部被“陆子轩雨夜三十公里”刷屏。

不仅如此,李金牌更是安排了大手笔。

上午十点,一辆挂着北京牌照的大型转播车,以及三辆黑色商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老城区那条狭窄破旧的梧桐街。

车门拉开,十几名扛着专业高清摄像机、举着长杆麦克风的记者和网络主播蜂拥而下。

带头的正是李金牌本人,戴着硕大的黑色墨镜,一身名牌西装,气势汹汹。

而跟在她身后的,居然还有几个手捧鲜花、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协会”的横幅。

“各位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李金牌摘下墨镜,对着数个正在全网同步直播的手机镜头,义正辞严地高声宣布:

“今天,我们来到了子轩当年生活长大的老宅门前!”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激化矛盾。子轩虽然受尽了委屈,但他依然深爱着这片土地,深爱着他的家人。”

“我们今天特意请来了公益组织的代表,以及当年青歌赛的特邀评审委员会成员,我们要当着全网五千万观众的面,把子轩当年缺失的那份公道找回来!”

“我们希望陆泽先生能够走出房门,放下心中的狭隘与怨恨,公开向子轩道歉,收下子轩给家庭设立的百万和解基金!”

这一出“大度顶流不计前嫌,反赠百万基金感化恶魔长兄”的戏码,瞬间让直播间的人气突破了八百万。

弹幕上全是一片感动的哭声。

“子轩太善良了!以德报怨啊!”

“换做是我,不把这种哥哥告到牢底坐穿誓不罢休!”

“开门!恶毒哥哥滚出来道歉!”

梧桐街三十六号的大铁门,在无数镜头和周围围观街坊的注视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缓缓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但走出来的不是众人预想中面黄肌瘦、仓皇失措的陆泽。

走出来的是两个人。

陆南音穿着一身笔挺干练的深灰色西装,长发挽起,眼神冷若冰霜;

陆泽则穿着一套沾着机油的浅蓝色工装连体服,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号活动扳手。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手里的扳手敲了敲铁门框,发出哐哐的金属脆响。

“大清早的,谁家没栓绳的动物跑这儿来狂吠了?”

陆泽眯着眼睛,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堵在门口的长枪短炮。

李金牌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悲悯神情。

“陆先生,你不用在这里虚张声势。”

李金牌招了招手,身后一名穿着旧西装、头发花白的老头立刻走上前来。

“这位是当年省青歌赛的主评审之一,省音乐学院的前副教授,赵建国老师!”

李金牌对着镜头大声介绍:“赵老师当年亲眼目睹了子轩满身泥泞赶到考场的悲壮场面,今天赵老师亲自到场,就是来为当年的真相作证的!”

老头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派头,对着陆泽指指点点:“小伙子啊,当年我就在考场门口。子轩那孩子,鞋都跑烂了,浑身发抖,哭着跟我说准考证被你撕了扔进了下水道。他那么有音乐天赋的一个孩子,你作为亲哥哥,怎么忍心下这种毒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老头这番话一出,周围几个受雇于李金牌的自媒体博主立刻起哄,带动围观的人群大声谴责起来。

“道歉!滚出来道歉!”

“不配做人!给子轩下跪!”

闪光灯像雨点一样在陆泽脸上疯狂闪烁。

陆泽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赵建国老师是吧?”

陆泽向前跨了一步,那庞大的压迫感和手里冰冷的扳手,吓得那老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李金牌身后。

“八年前的青歌赛,距今已经过去两千九百二十天了。”

陆泽慢条斯理地从工装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旧款平板电脑,直接按下了播放键,并将屏幕反转,正对着所有的高清摄像机。

“赵老师,您老人家的贵人多忘事,脑子可能退化了,但我这里的数字化档案馆,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份带有省教育厅官方防伪水印的高清扫描红头文件。

文件标题:《关于取消二零一六年青年歌手大奖赛部分违规考生成绩及处分通报》。

陆泽用手指指着屏幕正中央加粗加黑的名字。

“大家看仔细了。”

“违规考生编号:0842号,姓名:陆子轩。”

“违规事实:该考生因专业课初审未通过,其家属企图通过不正当手段伪造加分材料,并在比赛前夕,由其母亲私下向主审评委赵建国转账人民币三万元整!”

轰!

现场原本喧闹的声音,像被一把巨型铡刀突然切断。

所有举着手机直播的自媒体博主,手腕同时猛烈抖动了一下。

那名头发花白的赵建国老头,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半秒钟内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马路牙子上。

“你……你胡说八道!你从哪儿伪造的文件!”赵建国尖声叫嚷,声音破成了公鸭嗓。

“伪造?”

站在一旁的陆南音冷冷地接过了话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带有省文化纪检部门鲜红公章的原件复印件,直接甩在了赵建国的胸口上。

纸页纷飞,散落一地。

“赵建国,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你因为收受六名考生的受贿款共计十八万元,被省音乐学院开除公职,并被取消副教授职称,留党察看两年,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执行。”

陆南音的声音字字如铁,响彻整条梧桐街。

“你的刑事判决书编号是(2016)浙01刑初字第418号,在裁判文书网上挂了整整八年!”

“你当年收的那三万块钱里,有一万五是我和我哥半工半读给家里寄的生活费,被我妈偷偷拿去塞给了你!”

“事发之后,案卷里明确记录,陆子轩当年根本没有所谓的徒步跑三十公里赶赴赛场,他那天下午一直坐在金豪大酒店的三楼包厢里,陪着你和另外两名受贿评委吃海鲜刺身!”

“所谓的大雨滂沱、双脚磨破,不过是他那天吃撑了在酒店走廊里滑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一层皮!”

第五章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过,落在电线杆上,叫声清晰可闻。

李金牌整个人如遭雷击,墨镜滑到了鼻梁上,露出一双充满惊骇的眼睛。

她看着地上的判决书,又看了看旁边面如死灰、浑身冷汗直冒的赵建国,嘴唇剧烈颤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炸了,服务器一度出现卡顿。

“卧槽!刑法判决书都掏出来了?!这特么是副教授?这特么是个受贿罪犯啊!”

“带一个判过刑的受贿犯来现场当证人?李金牌你的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陪评委吃海鲜刺身?滑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等于雨夜狂奔三十公里?哈哈哈哈哈我特么要笑死了!”

“美强惨?这纯纯是刑法边缘疯狂试探的走后门大少爷啊!”

“陆子轩滚出娱乐圈!全家供你走后门,你反手把哥哥姐姐当垫脚石,真是不怕遭天谴!”

镜头前,陆泽把平板电脑收了回来,用手中的扳手轻轻敲了敲李金牌胸前的黄金胸针。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金牌猛地打了个寒颤。

“李大经纪人,你刚才说,要送我们一百万和解基金?”

陆泽歪着头,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别介啊,这一百万你留着给这老头付律师费吧。”

“顺便,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陆泽从兜里掏出第二份文件,晃了晃。

“当年陆子轩高考,可不是我把他的准考证冲进了下水道。”

“当年全省重点中学保送名额,我的综合评分第一,他是倒数第二。”

“他当年在家里喝敌敌畏——哦对,后来去医院化验,发现他把敌敌畏倒了,瓶子里装的是可口可乐加酱油。”

“他用那瓶酱油水逼着我爸妈,说如果拿不到保送名额他就死在家里。”

“我为了这个家不散架,主动签署了放弃保送承诺书,把名额让给了他。”

陆泽看着呆若木鸡的记者和镜头,深吸了一口气。

“陆子轩进了省重点大学的艺术特长班,大一第一学期,六门功课挂了五门,专业课出勤率不足百分之十,在宿舍聚众堵伯,被学校勒令退学。”

“退学通知书是我亲自去学校教务处领的,因为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不敢露面,是我拿着打工攒的学费,去给他在学校外面的小混混赌摊上平了账。”

陆泽一把将手里的退学通知书和高利贷结清证明拍在李金牌身后的转播车车头上。

砰!

铁皮车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吓得车里的导播一哆嗦。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上面的签名!”

“是他陆子轩的名字,还是我陆泽的名字?!”

“他退学之后无所事事,天天在家里啃老,看到网上的选秀节目火了,非要去参加选秀。是我拿出自己准备开汽修店的启动资金,给他报了形体班,带他去做了烤瓷牙,给他买了第一套上镜穿的西装!”

“现在,他成了大明星,穿名牌,戴名表,坐头等舱。”

“然后他回过头,对着全国观众说,我是个高考落榜、嫉妒他、摧毁他梦想的恶魔?”

陆泽眼神冰冷,步步紧逼。

李金牌被逼得连连后退,高跟鞋一歪,直接踩空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周围原本受雇前来的记者和摄像师面面相觑,手里的镜头悄悄转了方向,对准了坐在地上狼狈喘息的李金牌,以及那个企图趁乱溜走的前副教授赵建国。

“赵老师!别走啊!”

一名敏锐的社会新闻记者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按住了赵建国的肩膀,将麦克风怼到了老头脸上。

“请问您当年收受陆子轩家庭三万元贿赂的细节能否详细说明一下?您今天收了李金牌女士多少通告费来这里作伪证?您是否知道作伪证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

赵建国用手捂着脸,拼命扒拉着人群,嘴里语无伦次地嚎叫着:“别拍了!我不认识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放我走!”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围观的老街坊们终于听明白了怎么回事,群情激愤。

卖早餐的张大妈直接端起一盆洗菜水,哗啦一声泼在了转播车的挡风玻璃上。

“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小陆从小多懂事一孩子,给你们这么作践!”

“滚出梧桐街!别在这儿脏了我们老街坊的地界!”

烂菜叶、鸡蛋壳像雨点一样砸向李金牌和转播车。

李金牌尖叫着在两名保镖的搀扶下抱头鼠窜,钻进商务车里,连滚带爬地关上车门。

三辆车在街坊们的唾骂声中,油门踩到底,冒着黑烟落荒而逃。

看着远去的车队,陆泽吐了一口气,把扳手插回腰间的工具袋里。

陆南音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烂纸片,淡淡地道:“经此一役,李金牌的公关算是彻底废了。”

“废了?早着呢。”

陆泽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这群靠吸人血肉活着的资本鬣狗。”

“他们不会甘心把吞下去的流量吐出来。”

“走吧大姐,回去洗手做饭,下午还得去汽修厂修两台发动机呢。”

第六章

梧桐街的闹剧在网络上掀起了十二级海啸。

赵建国被现场扒出受贿前科、陆子轩涉嫌学术舞弊与走后门退学的词条,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各大社交平台。

陆子轩的微博粉丝量在短短半天内暴跌两百万,评论区全线沦陷。

不仅如此,原本排队争抢陆子轩档期的各大品牌方彻底慌了神。

下午两点,一家国际一线轻奢珠宝品牌率先发布官方声明,宣布即日起终止与陆子轩的一切商业合作。

随后,两家国民级快消品饮料紧随其后,直接撤下了全国所有高铁站和商场的地广海报。

曾经众星捧月的顶流,一夜之间成了烫手的山芋。

但资本的嗅觉永远比道德灵敏。

下午四点,陆泽正在自己的汽车改装厂里给一辆老款丰田皇冠换正时皮带。

车间里飘着机油和金属摩擦的味道,高压气枪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改装厂那扇生锈的卷帘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米白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

女人身材高挑,踩着一双十公分的高跟鞋,哪怕踩在油腻的改装厂水泥地上,神情也是傲慢到了极点。

在她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西装保镖,气场森冷。

厂里的几个修车小工吓得连扳手都拿不稳了,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女人用一块丝质手帕捂着口鼻,嫌恶地看了一眼头顶悬挂的各种汽车零部件,踩着高跟鞋走到了陆泽的工位前。

“你就是陆泽?”

女人的声音冰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陆泽正蹲在车头前拧螺丝,头也没抬:“改车排队,保养换油出门左转找小工,要是来收保护费的,麻烦先去街道办排号。”

“我是林婉。”

女人报出名字时,下巴微微扬起。

宏远资本掌门人的独女,手握百亿影视基金的圈内顶级资方,林婉。

在娱乐圈里,只要她动动手指,就能让一个草根一夜暴富成巨星,也能让一个一线顶流瞬间从大银幕上彻底蒸发。

陆泽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腰,拿出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哦,林小姐。”陆泽打量了她一眼,“怎么,陆子轩没伺候好你,派你来找后账了?”

林婉的眉毛猛地拧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陆泽,收起你那套市井无赖的嘴脸。”

林婉一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啪的一声甩在旁边的工具箱上。

“子轩是我看中的人。他的未来在好莱坞,在国际舞台,而不是被你这种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臭虫拖下水。”

林婉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泽,语气不容置疑。

“这份文件里,有两样东西。”

“第一,是一份三千万的股权转让协议。只要你签了字,城东那家大型汽修连锁店就是你的,以后你每年躺着能拿几百万分红。”

“第二,是一份自愿认罪协议书和精神鉴定申报表。”

陆泽挑起眉毛:“自愿认罪?精神鉴定?”

“没错。”

林婉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施舍一只蝼蚁。

“今晚八点,宏远资本会安排一场全网直播发布会。”

“你必须出面,承认你长期患有重度偏执型精神障碍,存在严重的幻觉和迫害妄想症。”

“昨晚和今天你拿出的所有文件、账本、判决书,全是你伪造的,是你因为嫉妒子轩的成就,在病发期策划的报复行为。”

“只要你把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进了疗养院,我保证你在里面住的是五星级单间,这三千万也是你的。”

“但如果你敢说半个不字……”

林婉上前一步,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泛着彻骨的寒光。

“陆泽,宏远资本在本地投资了十七家大型企业,市里的几位头头每周都要跟我父亲打高尔夫。”

“我要弄死你,比在路边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还有你那个在医院当医生的姐姐,我已经让人调了她经手的所有医疗纠纷档案。只要我想,明天就能让她因为‘重大医疗事故’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甚至送进女子监狱!”

车间里一片死寂。

几个修车小工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在悄悄往后退。

陆泽静静地听着,眼神从林婉的脸,慢慢落在了工具箱上的那份文件上。

他伸出布满老茧、沾着黑机油的手,拿起了那份价值三千万的协议书。

林婉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势面前,所谓的骨气和亲情,不过是明码标价的商品。

这世上,就没有三千万砸不跪的下等人。

然而,下一秒。

刺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撕裂声在安静的车间里炸响。

陆泽面无表情,双手左右一分,将那份价值三千万的合同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接着,撕成四半、八半。

哗啦啦!

漫天的白纸碎片,像雪花一样,直接甩在了林婉那张精心打扮的脸上!

“你疯了?!”

林婉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向后弹开。

碎纸屑挂在她的金丝眼镜和高定西装上,狼狈不堪。

四个黑衣保镖瞬间暴怒,浑身肌肉紧绷,一步跨上前,拳头裹挟着劲风就朝陆泽的脑门砸了过来!

“住手!”

车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暴喝!

第七章

那声暴喝中气十足,带着上位者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四个原本气势汹汹的保镖,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身形猛地一僵,硬生生把拳头停在了陆泽鼻尖前不到五公分的地方。

林婉正捂着脸尖叫,听到声音也是猛地一愣,扭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卷帘门外,一辆低调至极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满头银发、虽然年逾六旬但身板挺拔如松的老人,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汽修厂的大门。

老人身后只跟着一个身材精瘦、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秘书。

但仅仅是这两个人走进来,整个破旧昏暗的车间里,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

“爸?!”

林婉失声惊呼,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宏远资本真正的缔造者,商界巨鳄,林沧海!

林婉怎么也想不到,常年深居简出、只在顶级财经峰会和国宾级宴会上露面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又脏又臭的汽车改装厂里!

“爸!你怎么来了?!”

林婉踩着高跟鞋迎了上去,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指着陆泽告状。

“爸,您来得正好!这个社会底层的刁民简直不可理喻!我好心拿钱来帮子轩解决家庭纠纷,他不但撕了合同,居然还敢对我动手!”

“您快让陈叔把他抓起来,先关他个半个月……”

啪!

一声清脆响亮、力道沉重的耳光声,狠狠抽在了林婉那张精致白皙的脸颊上!

林婉整个人被抽得在原地转了半圈,金丝眼镜飞出两米远,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砸得粉碎。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爸……你……你打我?”

林婉捂着脸,整个人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作为林家的掌上明珠,她何曾挨过一根手指头?

“畜生!逆子!”

林沧海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沉香木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发出沉闷的震响。

“我林沧海一辈子的脸面,全被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丢尽了!”

“我让你管影视基金,是让你扶持优秀文艺创作者,不是让你拿着林家的资源,去包养那些不知天地厚、欺师灭祖的戏子下九流!”

林沧海指着林婉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林婉被打懵了,哭着分辨:“爸!子轩他是很有潜力的商业明星……只要运作得当,能给公司带来几十个亿的收益……”

“几十个亿?我差你那几十个亿破产吗?!”

林沧海暴怒打断,根本不再看她一眼。

在林婉惊恐莫名的目光注视下,这位跺一跺脚整个商界都要震三震的资本大佬,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了陆泽面前。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拐杖,竟然对着一身油污的陆泽,九十度弯下了腰!

“陆先生,家门不幸,教女无方,让这孽障冲撞了您。”

“老头子我……给您赔罪了!”

轰隆!

林婉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的父亲,宏远资本的创始人,身价千亿的林沧海……

居然在一个满身机油、开破汽修厂的年轻人面前,九十度鞠躬赔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世界疯了吗?!

陆泽看着面前给自己深深鞠躬的老人,脸上的冷漠渐渐敛去,叹了一口气。

“林老,三年不见,你这心脏起搏器换得挺成功啊,中气比当年足多了。”

林沧海直起身,眼眶微红,声音都在发颤:“托陆先生当年的福!要不是三年前在西藏天路那场连环车祸,您徒手用液压钳剪开车门,在悬崖边上把老头子我从快要爆炸的油箱旁边拽出来……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高原的冻土里了!”

三年前!

西藏无人区天路大塌方!

当时林沧海的车队遭遇泥石流,车辆悬空在落差三百米的悬崖边缘,油箱破裂起火。

随行的保镖吓得不敢上前,是路过自驾游的陆泽,冒着随时车毁人亡的巨大风险,冲上去将卡在变形车厢里的林沧海硬生生拖了出来。

救出人不到十秒,车子轰然爆炸坠崖。

事后,陆泽甚至没有留下真实姓名,只在医院登记处写了个化名,开着他那辆破旧的改装吉普车扬长而去。

林沧海找了这个救命恩人整整三年!

直到昨晚,他在电视直播上看到了陆泽那张脸!

林沧海得知自己的女儿居然为了一个涉嫌犯罪的戏子,带人跑来逼迫羞辱自己的救命恩人,吓得当场差点心脏病复发,一路闯红灯拼了命赶了过来。

林婉站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话,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救命恩人?

这个被她当成社会底层、扬言要随手碾死的臭虫……

居然是救了她父亲性命、救了整个林家主心骨的恩人?!

“听明白了没有?蠢货!”

林沧海猛地回头,指着瘫软在地的林婉厉声怒吼。

“立刻给陆先生跪下道歉!”

“从今天起,剥夺你在宏远资本的一切职务,冻结你名下所有信用卡和信托账户!”

“至于那个什么陆子轩……陈秘书!”

身后的精瘦秘书立刻上前一步:“董事长,我在。”

“以宏远资本法务部的名义,正式立案起诉陆子轩及星辉娱乐欺诈投资!”

“全面撤资!启动无限连带责任追偿条款!”

“通知全行业所有合作方,宏远资本从此刻起,对陆子轩及其背后团队进行无限期、全方位的封杀!”

“谁敢给他一口饭吃,就是跟我林沧海过不去!”

第八章

宏远资本的雷霆手段,像一场飓风,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娱乐圈。

如果说之前的舆论危机,只是让品牌方驻足观望,那么资本巨鳄林沧海的亲自下场封杀,则是直接给陆子轩判了死刑。

星辉娱乐的大楼在当晚被数十家催债公司和讨要赔偿金的品牌公关围得水泄不通。

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满地的碎玻璃和被砸烂的电脑屏幕。

“子轩,完了……彻底完了……”

李金牌披头散发地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双眼凹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宏远资本撤资了,还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把你和公司的所有账户全部冻结了。”

“六个品牌方同时向我们发出了巨额索赔通知书,违约金加起来……一共一亿八千万!”

“一亿八千万啊!把我们两个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坐在落地窗前的陆子轩,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身上还穿着价值几十万的定制高定西装,但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头发凌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不……不可能……”

陆子轩魔怔了一般疯狂摇头,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林婉答应过我的!她说她会保我!她说她会让我做男一号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宏远资本会帮陆泽那个废物?!”

“他只是个修车的!他只是个修车的穷鬼啊!!”

陆子轩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名贵茶几。

名贵的水晶烟灰缸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暴力踹开。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法院实行法警,在两名身材高大的公证人员陪同下,面无表情地大步走了进来。

带头的法警出示了红头文件。

“陆子轩先生,根据宏远资本申请的诉前财产保全及强制执行裁定书,我们依法对你名下的所有个人动产及不动产进行查封扣押。”

“请你立刻脱下身上的名贵服饰,交出所有银行卡、车辆钥匙及贵重珠宝。”

“不!你们不能碰我的东西!”

陆子轩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几件名牌大衣,声嘶力竭地嚎叫。

“这是我的!全是我自己挣的!”

“你们这群强盗!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两名身材魁梧的法警没有丝毫手软,上前一步,反手一扣,直接将发狂的陆子轩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手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扣住了那双曾经宣称“价值千万、只用来弹钢琴”的修长手腕。

他的名牌手表被当场取下,身上的高定西装被勒令剥掉,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打底衫。

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大厦时,门外早就蹲守了上百名愤怒的媒体记者和原本的铁杆粉丝。

曾经狂热的应援牌被砸得稀烂,扔在泥水里。

“白眼狼!还钱!”

“退钱!把我们后援会集资的三百万吐出来!”

“死骗子!伪君子!”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半杯冰美式,劈头盖脸地砸在陆子轩的头上、脸上。

黏腻发臭的蛋黄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流进脖子里,昔日风光无限的顶流巨星,此刻在闪光灯下丑态毕露,像一个被游街示众的盗窃犯。

陆子轩把头死死埋在胸口,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鸣。

但他心中的怨恨并没有熄灭。

在被押上警车的最后一刻,他猛地抬起头,透过满是蛋液的视线,死死盯着远处街角停着的一辆黑色大众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陆泽平静的面容。

“陆泽——!!!”

陆子轩拼尽全身力气,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就是死!我也要做鬼缠着你全家!!”

车里的陆泽神色淡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轻轻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黑色的防爆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界那癫狂恶毒的咒骂。

车内,副驾驶上的陆南音正在翻看手里的手术排期表,头也不抬地道:“疯成这样,精神病院那边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不用。”

陆泽发动了车子,挂挡,轻踩油门。

大众轿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汇入了城市的滚滚车流中。

“疯?他精明得很。”

陆泽淡淡地道。

“欠了一亿八千万,想借着装疯卖傻逃避债务,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既然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孽,那就得让他清醒地、一分一秒地,把这笔账彻底还干净。”

第九章

三个月后。

喧嚣的网络舆论早已被新的热点覆盖,娱乐圈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新面孔。

曾经轰动一时的顶流陆子轩涉嫌巨额经济欺诈与名誉侵权案,在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落槌宣判。

鉴于陆子轩无力偿还高达一亿八千万的违约金与赔偿款,依法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名下所有资产拍卖清算。

同时,因其早年涉及的违规作伪证及敲诈勒索未遂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执行。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天,没有长枪短炮,没有豪车接送。

陆子轩穿着一件从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来的灰色旧化纤外套,脚上踩着一双开胶的布鞋。

曾经精心打理的蓬松碎发,如今被剃成了一个贴着头皮的极短寸头,露出了微微凹陷的太阳穴。

他的脸上没有了高级粉底的遮盖,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眼神空洞、涣散,走路时下意识地弓着背,生怕撞到任何一个路人。

在看守所和法庭里被反复审查的这三个月,已经将他身上所有的骄傲、狂妄和虚荣,彻底碾得粉碎。

法院台阶下,停着一辆沾满泥点子的二手五菱宏光。

车窗摇下,陆泽戴着一副劳保手套,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牙签,冷冷地看着他。

“上车。”

陆子轩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跑。

但他身无分文,身份证被限制消费,连一张两块钱的公交车票都买不起。

除了面前这辆五菱宏光,整个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一处能容纳他的落脚之地。

他咬着嘴唇,低着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极其缓慢地挪到了副驾驶门前,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防冻液和齿轮油的味道。

陆泽没有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破旧的五菱宏光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一路颠簸着开回了梧桐街后的汽车改装厂。

车子停在车间中央。

陆泽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从旁边的铁架子上,扯下一套印着“陆氏汽修”四个红字的大号深蓝色帆布连体工装,迎面甩在了陆子轩的脸上。

“换上。”

陆子轩捧着那套沉甸甸、硬邦邦的帆布工装,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抖:“哥……你让我……在这里修车?”

“怎么,嫌丢人?”

陆泽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法院判的一亿八千万债务,宏远资本看在我当年的面子上,给你打了折,抹了利息,只留下了八千万的基础亏损赔偿。”

“八千万,按你现在每天拧螺丝、换机油的工资算。”

陆泽从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电子计算器,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飞快地按着。

“学徒工底薪一个月两千,包吃包住。”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迟到一分钟扣二十,弄坏一个零件按进价赔偿。”

“除掉你每个月的基本伙食费,剩下的钱全打进法院的还款专用监管账户。”

陆泽把计算器屏幕怼到他鼻子底下。

“一共需要还三千三百三十三年零四个月。”

“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这笔账就算平了。”

陆子轩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长得令人窒息的零,整个人瘫软在副驾驶座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子轩抓着那套粗糙的工装,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我不要在这里拧螺丝……我学了十年的音乐,我是要当歌手的……求求你,你认识林董事长,你跟他说一声,让我去酒吧驻唱,或者让我去幕后写歌还债行不行?!”

陆泽冷冷地看着他哭,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写歌?”

“你那点靠调音师硬拉上去的音准,靠枪手代写的歌词,去酒吧连两百块一晚上的驻唱都没人要。”

“陆子轩,收起你那套不劳而获的少爷梦。”

陆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车里硬生生扯了出来,按在了旁边一辆正在漏机油的面包车底盘下。

“以前在这个家里,我和你姐替你扛下了所有现实的耳光,才让你误以为这个世界全靠你那张脸就能横着走。”

“现在,耳光该你自己挨了。”

陆泽把一把沉重的十六号套筒扳手塞进他颤抖的手里,拍了拍冰冷生锈的车大梁。

“把这台车的发动机油底壳拆下来,里面的废机油放干净。”

“今天天黑之前弄不完,晚上就去柴房跟老鼠一起睡。”

第十章

半年后,除夕夜。

老城区梧桐街三十六号的老宅里,难得地透出一股浓郁的烟火气。

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大锅里正炖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土豆炖红烧肉,冰糖和酱油的香气混合着八角的味道,飘满了整条巷子。

客厅正中央的旧八仙桌上,摆满了冷盘。

陆南音今天特意调了休,没穿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喜庆的红色毛衣,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春晚的预热,一边给科室里值班的年轻医生发微信红包。

门帘一挑,陆泽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油焖大虾从厨房走了出来,啪的一声放在桌子正中间。

“开饭了!”

陆泽扯掉身上的围裙,对着门外黑漆漆的院子喊了一嗓子。

“洗手!吃饭!”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拖鞋声。

陆子轩低着头,快步从院子里跑了进来。

半年的汽修高强度劳作,彻底洗去了他身上所有的脂粉气和娇贵感。

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双臂上练出了结实的腱子肉,原本修长细嫩的手掌上布满了硬茧,指甲缝里虽然洗得很干净,但依然隐约留着机油浸染的淡淡黑印。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一进屋,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角边,连坐都不敢坐。

“哥……姐……地我都扫干净了,院子里的雪也铲完了。”

陆子轩双手贴着裤缝,小声汇报着,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陆南音抬头瞥了他一眼,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扔给他。

“脸上还有机油,擦擦,坐下吧。”

“诶!谢谢姐!”

陆子轩如蒙大赦,赶紧用纸巾把额角蹭到的机油擦掉,拉开一条塑料板凳,半个屁股沾着凳子边缘坐了下来。

桌上的红烧肉被端了上来,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陆子轩下意识地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发出一阵不争气的咕咕声。

在汽修厂这半年,陆泽实行严格的绩效考核,每天干多少活给多少饭吃,他已经足足有三个月没见过这么大块的纯肉了。

陆泽拿过三个玻璃杯,倒满了橙汁,递给陆南音一杯,又扔给陆子轩一杯。

接着,陆泽拿起公筷,在盆里挑挑拣拣。

陆子轩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裤料,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在综艺节目里信口胡诌的那段话——“瘦肉归我哥,肥肉归我姐,肉汤给我拌饭”。

他脸色发白,甚至已经做好了今晚只喝肉汤的心理准备。

吧唧。

一块炖得软烂透亮、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陆子轩的白米饭正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堆得像小山一样。

陆子轩彻底愣住了,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陆泽。

“看什么看?”

陆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夹了一块纯瘦的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今天下午修车厂盘账,你小子这个月换机油没漏一滴,拆装刹车片没滑丝一颗螺丝,算你超额完成指标。”

“这是你凭力气赚来的,该你吃的。”

陆泽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啪的一声甩在陆子轩面前。

“扣掉法院强制执行的八成赔偿款,这是你这个月剩下的津贴,两千四百块。”

陆子轩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着面前那个厚实的信封。

不知怎的,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以前当明星的时候,动辄几百万的通告费打进卡里,他只觉得那些不过是冰冷的数字,转头就挥霍在夜店的洋酒和毫无意义的奢侈品包包上,心里却永远充斥着空虚、焦虑与无休止的贪婪。

而此刻,手里这沉甸甸的两千四百块钱,和碗里这几块用满手老茧换来的红烧肉,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虚伪的镜头,没有公关团队的算计,没有随时会崩塌的人设。

两颗滚烫的泪珠啪嗒砸在米饭上。

“哥……姐……”

陆子轩吸着鼻子,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哭什么哭?大过年的,晦气不晦气。”

陆南音嘴上呵斥着,顺手给他夹了一只大虾扔进碗里。

“赶紧吃,吃完去洗碗,洗完碗把后院那两捆柴火劈了。明天初一,汽修厂虽然放假,但老街坊谁家车要是打不着火,你还得跟着你哥去救援。”

“好!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

陆子轩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大口扒拉起米饭和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喊着:“真香……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窗外,零点的钟声缓缓敲响。

绚烂的烟花在老城区的夜空中轰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透过有些漏风的窗户,洒在简陋但温馨的客厅里。

陆泽端起手里的橙汁杯,碰了碰陆南音的杯子,又轻轻碰了碰陆子轩那只盛满果汁的塑料水杯。

“新的一年,账平了,日子还得往前过。”

“干杯。”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将所有的荒诞、算计与背叛,彻底埋葬在风雪消融的除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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