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爹是宇恒集团董事长。
为了接班,我在分公司卧底三年。
有天来了个二百斤的实习生,说自己是董事长儿子。
公司上下跪舔。
我女友当场甩了我,扑上去喊“亲爱的”。
看着她抱着那头肥猪亲,我笑了。
明天老爹视察,不知道她会不会当场抠出地下停车场。
【第一章】
空调出风口吹下来的冷气,混着打印机卡纸烧焦的味道。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里那份改了八遍的方案,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三厘米,迟迟没落下去。
“陆钧,复印室的纸没了,你去仓库搬两箱。”
部门主管李姐路过我工位,扔下这句话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关掉文档,起身往仓库走。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几个行政部的女生挤出来,压低声音在说什么,眼睛发亮。
“真的假的?董事长的儿子?”
“人事部那边传出来的,说履历是空的,直接空降。”
“长什么样啊?”
“不知道,下午就来报到。”
我脚步顿了顿,没停,拐进仓库。
三年前我爸陆承宗把我塞进宇恒集团南城分公司,给我换了个名字,扔了张假简历。
他说:“你想接班,就先在底层待三年。别露馅,我会派人盯着。”
我在这破地方干了三年基层专员,跑业务跑到鞋底磨穿,写方案写到手腕腱鞘炎,连女朋友都是在公司食堂排队打饭认识的。
林婉仪,财务部的,长得清秀,说话温柔,是这破地方少有的不势利的人。
至少我以为是。
搬完复印纸回到工位,部门群里炸了。
“卧槽,新来的实习生是董事长儿子!”
“人事部刚发的通知,叫郑胖,直接挂副总助理的名头。”
“郑胖?这名字也太接地气了吧哈哈哈。”
我点开人事部的通知,扫了一眼。
郑胖,男,二十六岁,宇恒集团董事长独子,即日起担任副总助理,负责协助总经理处理日常事务。
履历栏:空白。
教育背景:空白。
工作经验:空白。
我盯着那三个“空白”,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手机震了一下,林婉仪发来消息。
“陆钧,听说了吗?董事长儿子来了。”
我回:“听说了。”
她秒回:“好紧张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很难相处?”
我打字:“不清楚。”
发送。
退出聊天界面。
盯着屏幕上那张空白履历,我笑了。
笑得胃抽筋。
下午三点,郑胖来了。
他是被副总亲自领进来的。
两米多宽的办公室门,他侧着身才挤进来,肚子蹭到门框,衣服被刮出一道褶子。
脸是圆的,脖子埋在下巴底下,眼睛眯成一条缝,走两步就喘。
副总站在他旁边,腰弯成九十度。
“郑少,这是市场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郑胖点点头,下巴的肉跟着晃。
部门主管李姐立刻站起来,笑得眼睛没了。
“郑少好,我是市场部主管李雅琴,以后有什么需要您直接说。”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站起来了,一个接一个报名字,声音比平时高八度。
我坐在工位上没动。
郑胖的视线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你是?”
“陆钧,市场专员。”
我没站起来,也没笑。
他“哦”了一声,移开视线。
副总领着他往总经理办公室走,身后跟了一串人。
李姐经过我工位时,压低声音:“陆钧,你是不是傻?董事长儿子来了你都不站起来?”
我没接话。
她啧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追上去了。
工位对面的小王凑过来,小声说:“钧哥,你这样不好吧?万一人家记仇怎么办?”
“记就记呗。”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你干嘛去?”
“下班。”
“现在才三点半!”
我没回,直接走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靠在墙上,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全是那张空白履历。
郑胖。
董事长儿子。
我爸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电梯门开,一楼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
我刚走出去两步,手机响了。
林婉仪打来的。
“陆钧,你在哪儿?”
“楼下。”
“你怎么下班了?郑少还在楼上呢,你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我停下脚步。
“我为什么要打招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钧,你别这样,人家是董事长儿子,你得罪他对你没好处。”
“我没得罪他。”
“可是你刚才态度很冷淡,李姐都说了,你这样不好。”
我喉咙发紧。
“林婉仪,我只是没站起来鞠躬而已。”
“可是别人都站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我也得站?”
“陆钧,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尖锐。
“你知不知道这是个多好的机会?郑少要是赏识你,你以后还愁什么?”
我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我不需要他赏识。”
“你疯了吧?!”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
三十七秒。
三十八秒。
三十九秒。
我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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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手机一直在震。
林婉仪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你怎么挂我电话”到“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最后变成“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没回。
她又打过来。
我挂了。
她继续打。
我关机。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郑胖那张脸。
圆的,肥的,眼睛挤在肉里,笑起来下巴的肉会晃三下。
这张脸,和我爸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爸陆承宗,一米八五,瘦,眼睛深,鼻梁高,年轻时是江城出了名的俊男。
我随他,也是一米八三,瘦,长得不丑。
郑胖那体型,那长相,除非我妈当年出轨了一头猪,不然他怎么可能是我爸的儿子?
可是人事部的通知白纸黑字写着:宇恒集团董事长独子。
独子。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
搜索“郑胖”。
结果只有一条:人事档案。
点开。
还是那三个空白。
我又搜“宇恒集团 董事长 儿子”。
跳出来一堆新闻。
《宇恒集团董事长陆承宗:低调的商业帝国掌舵者》
《陆承宗:从白手起家到身家百亿》
《宇恒集团接班人之谜:董事长独子始终未曝光》
我点开最后一条。
文章里写:陆承宗对私生活保护极严,外界只知其有一子,但从未公开露面。业内猜测,陆承宗或在为儿子铺路,待时机成熟将正式接班。
我盯着“从未公开露面”这几个字,喉咙发干。
关掉网页,我给我爸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喂。”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爸,郑胖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知道了?”
“废话,人都到我面前了。”
我压着火气。
“他说他是你儿子,公司上下都信了。”
“哦,那个。”
他语气轻描淡写。
“是我安排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安排的?”
“对,测试。”
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想看看公司里有多少人是墙头草,有多少人有眼力劲儿。”
我捏着手机的手一抖。
“所以你就弄个假儿子来?”
“陆钧,这是商业手段,你要学会适应。”
“适应个屁!”
我吼出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里的人怎么对他?跪舔!全他妈跪舔!”
“那不正好说明这些人不行?”
他反问。
“等测试结束,该清理的清理,该留的留。”
我胸口剧烈起伏。
“那我呢?”
“你什么?”
“我他妈才是你儿子!”
我喊出来,喉咙发疼。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郑胖是你儿子,我算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
“陆钧,你要分清楚什么是重要的。”
“我现在只知道,我女朋友刚才在电话里骂我不懂事,因为我没给你那个假儿子鞠躬。”
我声音发哑。
“你告诉我,这算不算重要?”
他沉默了三秒。
“那就分手。”
我愣住。
“什么?”
“我说,那就分手。”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连这点定力都没有的女人,不适合你。”
我喉咙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钧,你记住,你以后要接手宇恒,你身边的人必须经得起考验。这次测试,不光是测公司的人,也是测你身边的人。”
“所以林婉仪也在你的测试范围内?”
“所有人都在。”
他说。
“包括你。”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测试。
全他妈是测试。
我在这破地方忍了三年,被人呼来喝去,干最脏最累的活,赚最少的工资。
就为了有一天能接手宇恒。
结果现在我爸告诉我,这是测试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又弄了个假儿子来,继续测试。
我闭上眼睛,眼眶发烫。
手机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拿起来看。
林婉仪发来的消息。
“陆钧,我们分手吧。”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涌上一股苦味。
她又发来一条。
“我想清楚了,你这种人没前途,我不能跟你耗下去。”
第三条。
“郑少刚才请我吃饭了,他人很好,不像你那么冷漠。”
我把手机扔到墙角。
屏幕摔出一道裂纹,还在亮着。
消息还在跳。
我没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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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我去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变了。
李姐的工位上摆了一束花,粉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烫金的“郑”字。
她正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感谢郑少的关心”。
小王凑在她旁边:“李姐,郑少对你真好。”
“那当然,昨天郑少请我吃饭,还问了我很多工作上的事,说以后要重用我。”
李姐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走到工位前,发现桌上多了一张便签。
“陆钧,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郑胖。”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我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李姐的声音飘过来。
“陆钧,郑少找你,你不去?”
“下午再说。”
“你这人怎么回事?昨天不给郑少面子,今天还这样?”
我没理她。
她啧了一声,声音拔高。
“你以为你谁啊?郑少叫你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李姐,我在工作。”
“工作个屁,你写的那些破方案,郑少看都不会看。”
她冷笑。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去给郑少道歉,不然你在这公司别想混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你看什么看?”
“李姐,你入职多久了?”
她愣了一下。
“五年,怎么了?”
“五年,从基层做到主管,应该知道公司规矩吧?”
我语气平静。
“上班时间不允许大声喧哗,不允许私人聊天超过五分钟,不允许在工位上化妆、吃零食、发朋友圈。”
她脸色变了。
“陆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李姐,你刚才违反了三条。”
我说。
“我建议你把朋友圈那条删了,不然被人事部看到,要扣绩效。”
她脸涨得通红。
“陆钧,你他妈…”
“怎么了?”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郑胖走进来,身后跟着副总。
李姐立刻变了脸,笑容重新挂上。
“郑少,没什么,就是…就是陆钧他不听话,我在教育他。”
郑胖看向我。
“陆钧?”
“对对对,就是他。”
李姐立刻说。
“昨天郑少来的时候他连站都不站,今天您叫他去办公室,他也不去,这人太不懂事了。”
郑胖走到我工位前,低头看着我。
那张脸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香水味,刺鼻。
“陆钧,你为什么不来?”
他声音很粗,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严。
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
“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郑少的便签上写的是下午三点。”
他愣了一下。
“现在…几点?”
“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我说。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四小时十七分钟,我觉得没必要提前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姐脸色发白,小王缩在工位后面不敢出声。
副总额头冒汗。
“陆钧,你怎么跟郑少说话的?”
郑胖抬手。
“算了。”
他看着我,眼睛眯成一条缝。
“有意思,陆钧是吧?我记住你了。”
“谢谢郑少抬爱。”
我笑了一下。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下午三点,别迟到。”
“不会。”
他走了,副总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死人。
李姐等人走远了,立刻炸了。
“陆钧,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
“李姐。”
我打断她。
“我知道我刚才干了什么,不用你提醒。”
“那你还…”
“你不是说我写的方案郑少看都不会看吗?”
我看着她。
“既然他看都不看,我得罪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哑口无言。
我转回头,继续敲键盘。
身后传来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陆钧,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我没回。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林婉仪发来的消息。
“陆钧,我听说你得罪郑少了?”
我没回。
她又发。
“你怎么这么蠢?现在好了,你在公司彻底完了。”
我把她删了。
删完之后,我盯着聊天列表,突然笑出声。
笑得胃抽筋。
三年。
我在这破地方忍了三年。
就为了看清楚一个人。
现在看清了。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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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郑胖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四十平,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
郑胖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都没看我。
“陆钧,坐。”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
他放下文件,抬头看我。
“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敢来?”
他笑了,下巴的肉跟着晃。
“你胆子挺大啊。”
我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陆钧,我查过你的资料。”
“哦。”
“二十七岁,本科毕业,在宇恒干了三年,职位还是基层专员,工资五千八。”
他一字一顿。
“三年,一次都没升职,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
我盯着他。
“郑少说是,那就是。”
“呦,还挺会说话。”
他笑得更大声了。
“可惜啊,会说话没用,得会做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市场部下个月的推广方案,李雅琴写的,你看看。”
我拿起来,翻了两页。
方案写得很烂,逻辑混乱,数据造假,连基本的排版都不对。
“怎么样?”
他问。
“很烂。”
我说。
“烂?”
他眉毛一挑。
“那你来写一份,明天早上交给我。”
我把文件放下。
“郑少,这不是我的工作。”
“现在是了。”
他笑得眼睛没了。
“怎么,不服?”
“不敢。”
“不敢就去写。”
他挥挥手。
“滚吧。”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边,他又叫住我。
“陆钧。”
我回头。
“忘了告诉你,这份方案要是写不好,你就别在宇恒待了。”
他笑着说。
“懂吗?”
我没回答,拉开门走了。
出来的时候,林婉仪正站在走廊尽头。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陆钧。”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陆钧,你等等。”
我停下,甩开她的手。
“有事?”
“我…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昨天我说的话太过分了,我不该那样说你。”
我看着她。
“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跟郑少走得那么近,我错了。”
她眼眶红了。
“陆钧,我们和好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笑了。
“林婉仪,你知道你为什么跟我道歉吗?”
她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因为我伤害你了…”
“不。”
我打断她。
“因为你发现郑胖是个蠢货。”
她脸色一白。
“我…我没有…”
“别装了。”
我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晚上郑胖请你吃饭,你肯定发现他除了能吃,什么都不会。”
她嘴唇发抖。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想回来找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婉仪,你猜我会不会接受?”
她眼泪掉下来。
“陆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好。”
我绕过她。
“陆钧!”
她在身后喊。
“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到电梯口,我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李姐。
她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陆钧,听说郑少让你重写方案?”
我走进去,没理她。
她笑出声。
“你以为你能写出来?李雅琴写了一个星期,你一晚上就能超过她?”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墙上,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李姐还在说话。
“我告诉你陆钧,你这次死定了。郑少要是不满意,你就等着滚蛋吧。”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我走出去。
李姐追了两步,在身后喊。
“陆钧,你听到了吗?你死定了!”
我头也不回。
出了大楼,我给我爸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终于接了。
“喂。”
“爸,测试什么时候结束?”
“怎么了?”
“我快撑不住了。”
我声音发哑。
“你那个假儿子,现在让我重写方案,明天交,写不好就让我滚蛋。”
他沉默了两秒。
“那就写。”
“我写个屁!”
我吼出来。
“那方案就是个垃圾,重写就是浪费时间!”
“陆钧。”
他声音冷下来。
“你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基层专员,不是我儿子。”
“所以我就得受这种气?”
“对。”
他说。
“因为这是你的选择。”
我胸口剧烈起伏。
“测试什么时候结束?”
“一个月。”
“一个月?!”
“不然你以为是多久?”
他反问。
“陆钧,你要是连一个月都熬不过去,就别想接手宇恒了。”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马路边,盯着车流,喉咙发紧。
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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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一夜没睡。
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份烂方案,从晚上七点改到凌晨四点。
逻辑重构,数据重查,排版重做。
我把市场部过去三年的推广数据全翻出来,对比分析,找出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最后写了三十页。
天亮的时候,我把文件保存,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数据。
睡了不到两小时,闹钟响了。
我爬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办公室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我走到工位前,打开电脑,把方案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
拿着文件袋,我上楼。
郑胖的办公室门关着。
我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
还是没人。
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他应该还没来。
我站在门口等。
八点半,电梯门开,郑胖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边走边吸,看到我,愣了一下。
“陆钧?你怎么在这儿?”
“交方案。”
我举起文件袋。
“哦。”
他走过来,掏钥匙开门。
“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去。
他坐在老板椅上,把奶茶放在桌上,伸手。
“拿来。”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
他抽出方案,翻了两页。
然后抬头看我。
“这是你写的?”
“是。”
“一晚上?”
“对。”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陆钧,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他把方案扔在桌上。
“可惜,我不喜欢。”
我喉咙发紧。
“为什么?”
“因为太复杂了。”
他靠在椅背上。
“我看不懂。”
我盯着他。
“郑少的意思是…?”
“重写。”
他说。
“写简单点,最好一页纸就能看完。”
我捏着文件袋的手收紧。
“郑少,这是市场推广方案,不是小学作文。”
“我不管。”
他挥挥手。
“反正我看不懂,你就得重写。”
“郑少…”
“怎么,不服?”
他眯起眼睛。
“不服就滚蛋。”
我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深吸一口气。
“好,我重写。”
“嗯,这就对了。”
他笑了。
“下午三点之前交给我。”
我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又开口。
“陆钧,等等。”
我回头。
“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说。
“自以为有点本事,就看不起别人。”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可是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基层专员,而我是董事长的儿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懂吗?”
我没回答。
他笑了。
“不懂没关系,以后慢慢懂。”
我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盯着对面的墙,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我爸发来的消息。
“坚持住。”
我把手机扔进口袋。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
盯着屏幕,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李姐走过来。
“陆钧,听说你的方案被郑少退回来了?”
我没理她。
“我就说嘛,你写的东西郑少怎么可能看得上。”
她笑得花枝乱颤。
“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
“李姐,你很开心?”
她愣了一下。
“什么?”
“看到我倒霉,你很开心?”
我问。
她脸色变了。
“陆钧,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有血口喷人。”
我说。
“我只是想提醒李姐,你现在这么得意,以后可能会后悔。”
她冷笑。
“我后悔?我后悔什么?”
“后悔站错队。”
我说完,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她愣在那儿,过了几秒,啐了一口。
“神经病。”
她走了。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郑胖那张脸。
肥的,圆的,笑起来下巴的肉会晃三下。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睁开。
开始打字。
一页纸。
简单。
好。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再次出现在郑胖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
郑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陆钧?”
他看了我一眼。
“方案呢?”
我走过去,把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
“方案。”
他愣了一下,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我。
“就这?”
“对,一页纸,简单,郑少应该能看懂。”
我说。
他盯着那张纸,脸色慢慢变了。
“陆钧,你在耍我?”
“不敢。”
“那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纸拍在桌上。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市场推广方案:做广告,花钱,等客户。”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陆钧,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郑少说要简单,我就写简单了。”
我说。
“这还不够简单吗?”
他脸涨得通红。
“你…你…”
“郑少,如果这还不行,我可以再简单点。”
我说。
“比如:做广告。三个字,够简单了吧?”
他胸口剧烈起伏。
“陆钧,你给我滚!”
“好。”
我转身往外走。
“等等!”
他在身后喊。
我停下。
“陆钧,你被开除了!”
我回头看他。
“郑少,开除员工需要走流程,您知道吗?”
他愣住。
“流程?”
“对,需要人事部审批,总经理签字,董事会备案。”
我说。
“郑少作为副总助理,应该没有直接开除员工的权限。”
他脸色铁青。
“陆钧,你给我等着!”
“不用等,我就在公司,郑少随时可以找我。”
我说完,拉开门走了。
---
【第六章】
第二天,我收到了人事部的通知。
“陆钧,因工作态度恶劣,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现予以辞退。”
通知是李姐亲自拿过来的。
她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
“陆钧,收拾东西滚蛋吧。”
我接过通知,看了一眼。
“李姐,这通知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没有总经理签字。”
我说。
“按照公司规定,辞退员工必须由总经理签字才生效。”
她脸色一变。
“陆钧,你少给我找麻烦!”
“我没找麻烦,我只是在遵守公司规定。”
我把通知还给她。
“麻烦李姐拿回去,让总经理补签一下。”
她气得浑身发抖。
“陆钧,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姐,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我说。
“如果公司强行辞退我,我会去劳动仲裁。”
她脸色铁青。
“你…”
“怎么了?”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总经理走进来,身后跟着郑胖。
李姐立刻变了脸。
“王总,是这样的,陆钧他不肯接受辞退通知…”
“辞退通知?”
王总皱眉。
“谁让你发的?”
“是…是郑少…”
她看向郑胖。
王总转头看郑胖。
“郑少,这是怎么回事?”
“陆钧这人工作态度有问题,我让人事部把他开了。”
郑胖说。
“有问题?”
王总看向我。
“陆钧,你怎么说?”
“王总,我没有工作态度问题。”
我说。
“郑少让我重写方案,我按照他的要求写了,但他不满意,就说要开除我。”
“是这样吗?”
王总看向郑胖。
郑胖脸色一红。
“他写的都是什么垃圾!”
“我能看看吗?”
王总伸手。
郑胖愣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王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方案。”
郑胖说。
“陆钧写的。”
王总抬头看我。
“陆钧,这是你写的?”
“是。”
“为什么只有一行字?”
“因为郑少说我第一份方案太复杂,让我写简单点。”
我说。
“最好一页纸就能看完。”
王总看向郑胖。
“郑少,是这样吗?”
郑胖脸涨得通红。
“我…我是说让他简化,不是让他写这种东西!”
“那第一份方案呢?”
王总问。
“我能看看吗?”
郑胖愣住。
“第一份…我扔了。”
“扔了?”
王总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向我。
“陆钧,你还有备份吗?”
“有。”
我打开电脑,调出文件,打印了一份递给他。
王总接过去,翻了几页,脸色慢慢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这是你写的?”
“是。”
“一晚上?”
“对。”
他盯着方案,沉默了很久。
然后看向郑胖。
“郑少,这份方案哪里不好?”
郑胖脸色发白。
“我…我看不懂…”
“看不懂?”
王总声音冷下来。
“郑少,这是市场推广方案,不是论文。”
他把方案递给郑胖。
“你再看一遍。”
郑胖接过去,翻了两页,额头冒汗。
“王总…这个…”
“算了。”
王总挥挥手。
“李姐,辞退通知撤回,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李姐脸色煞白。
“王总…”
“去吧。”
她咬着牙,转身走了。
王总看向我。
“陆钧,这份方案写得很好,我会让市场部按照这个执行。”
“谢谢王总。”
“不用谢。”
他说。
“这是你应得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郑少,有时间我们聊聊。”
郑胖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王总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郑胖。
他盯着我,眼睛里冒火。
“陆钧,你他妈给我等着!”
“郑少,我一直都在。”
我说。
他咬着牙,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我。
“陆钧,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想赢。”
我说。
“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活下去?陆钧,我告诉你,在宇恒,只有我说了算!”
他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我爸发来的消息。
“干得不错。”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桌上,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睁开。
继续工作。
---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周,郑胖没再找我麻烦。
但公司里的氛围变得越来越诡异。
李姐对我的态度从敌意变成了恐惧。
她见到我就躲,眼神闪躲,像见到鬼。
小王凑过来小声说:“钧哥,你是不是有后台?”
“什么后台?”
“不然王总怎么会帮你说话?”
我没回答。
他压低声音。
“钧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是某个大佬的儿子?”
我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他一脸认真。
“不然你怎么敢跟郑少对着干?”
我没说话。
他又凑近了点。
“钧哥,你要是真有后台,能不能带我一把?”
“小王。”
“嗯?”
“好好工作。”
我说。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回到工位。
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我爸那句话。
“测试什么时候结束?”
“一个月。”
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
还有三周。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陆钧,我是林婉仪,你把我删了,我只能换号码联系你。”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她又发来一条。
“陆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没回。
她继续发。
“我看到你的方案被王总采纳了,你真的很厉害,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离开你。”
“陆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陆钧,你说句话啊。”
我把她拉黑。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个陌生号码。
“陆钧,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我直接关机。
抬起头,我看到郑胖从门口经过。
他看了我一眼,脸色阴沉。
我没理他,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市场部开会。
王总亲自主持,郑胖也在。
“各位,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下个月的推广方案。”
王总说。
“陆钧写的方案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我决定采纳。”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姐脸色铁青,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但是在执行之前,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王总看向郑胖。
“郑少,你有什么想法?”
郑胖愣了一下。
“我…我觉得…挺好的。”
“只是挺好吗?”
王总追问。
“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郑胖脸涨得通红。
“我…我觉得…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王总拍板。
“陆钧,这次推广由你负责执行,有问题吗?”
我愣了一下。
“王总,我只是基层专员…”
“现在不是了。”
他打断我。
“从今天起,你是市场部项目主管,负责这次推广的全部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李姐猛地站起来。
“王总,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王总看着她。
“李姐,公司的规矩是有能力的人上,没能力的人让。”
她脸色惨白。
“可是陆钧他…”
“他怎么了?”
“他…他只是个专员,怎么能直接升主管?”
“因为他有能力。”
王总说。
“李姐,你做主管五年,写过几份像样的方案?”
她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陆钧一晚上写出来的东西,比你五年写的加起来都好。”
王总说。
“这就是差距。”
他看向所有人。
“我希望大家明白一点,在宇恒,只看能力,不看资历。”
会议结束,我走出会议室。
郑胖堵在门口。
“陆钧,你很得意?”
“郑少误会了。”
我说。
“我没有得意,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
他冷笑。
“陆钧,你以为升了主管就能翻身?”
“我没想翻身。”
“那你想什么?”
“活下去。”
我说。
“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他盯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陆钧,我记住你了。”
“郑少,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说。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绕过他,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陆钧,你给我等着!”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墙上,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三周。
再撑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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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升职之后,我搬进了独立办公室。
不大,十几平,但有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我爸的办公室里,看着楼下的人群。
那时候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像我爸一样,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这座城市。
现在我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敲门声响起。
“进。”
小王推门进来。
“钧哥,恭喜你升职啊。”
“谢谢。”
“钧哥,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说。”
“你是不是真有后台?”
我转过身,看着他。
“小王,我说过,好好工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钧哥…”
“没有可是。”
我打断他。
“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的能力。”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钧哥。”
他走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几十封邮件,全是关于推广方案的。
我一封一封回复。
回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爸打来的。
“喂。”
“听说你升职了?”
“嗯。”
“干得不错。”
他说。
“不过别高兴太早,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我知道。”
“陆钧,你记住,郑胖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测试对象是公司里那些墙头草。”
“所以呢?”
“所以你要利用这次机会,把那些人全都揪出来。”
他说。
“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你按照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查。”
“查什么?”
“查他们的忠诚度。”
他说。
“看看他们到底是站在公司这边,还是站在郑胖那边。”
我捏着手机的手收紧。
“爸,这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
他说。
“陆钧,你以后要接手宇恒,你必须知道谁是真正可靠的人,谁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我沉默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
“名单晚上发给你。”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忠诚度测试。
真他妈荒唐。
晚上七点,我收到了名单。
上面有二十三个人。
李姐排第一。
小王排最后。
我盯着那份名单,喉咙发紧。
这些人,有些跟我一起工作了三年,有些只是点头之交。
现在我要查他们的忠诚度。
真他妈可笑。
我关掉邮件,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门开了,郑胖走出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陆钧?”
“郑少。”
“这么晚还没走?”
“还有点事要处理。”
我说。
“郑少呢?”
“我…我也有点事。”
他看起来很紧张。
我们站在电梯口,气氛尴尬。
过了几秒,他突然开口。
“陆钧,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
“郑少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我对你做的那些事…”
他低着头。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是…可是我也没办法…”
我看着他。
“郑少,你有什么没办法的?”
“我…”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陆钧,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是董事长的儿子。”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
“我不是董事长的儿子。”
他说。
“我只是个演员,是董事长花钱请来的。”
我盯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演员?”
“对,董事长说要测试公司里的人,让我假扮他儿子。”
他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个三流演员,接不到戏,没钱吃饭,董事长给我五十万,让我演一个月。”
他抹了把眼泪。
“可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喉咙发干。
“所以…你对我做的那些事…”
“都是董事长安排的。”
他说。
“他让我为难你,刁难你,看你怎么应对。”
他看着我。
“陆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愣了一下。
“你…你是陆钧啊。”
“我是陆承宗的儿子。”
我说。
他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陆承宗的儿子,宇恒集团真正的继承人。”
我一字一顿。
“郑胖,你知道你刚才对谁说对不起吗?”
他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我…我不知道…董事长没告诉我…”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我说。
“因为这就是他的测试。”
我转身往电梯走。
“陆…陆先生…”
他在身后喊。
“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眼眶发烫。
测试。
全他妈是测试。
我在这破地方受了三年的气,被人呼来喝去,被女朋友甩了,被假儿子欺负。
就为了通过一场他妈的测试。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我走出去,走到马路边,仰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灰蒙蒙的雾霾。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喂。”
“测试结束了。”
我说。
“什么?”
“我说,测试结束了。”
“陆钧,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玩了。”
我说。
“爸,我受够了。”
“陆钧,你…”
“明天我会去公司,公开我的身份。”
我说。
“至于宇恒,你爱给谁给谁,我不要了。”
“陆钧!”
他吼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要是现在公开身份,之前的三年就全白费了!”
“那就白费吧。”
我说。
“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流,我突然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年。
我他妈忍了三年。
就为了证明自己有资格接手宇恒。
可现在我发现,我根本不想要那个位置。
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好好活着。
---
【第九章】
第二天,我按时到公司。
走进大楼,前台小妹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陆主管早。”
“早。”
我点点头,往电梯走。
电梯里挤满了人。
大家看到我,都往旁边让了让。
“陆主管。”
“陆主管好。”
我点头回应。
电梯到了十二楼。
门开。
我走出去,往办公室走。
路过市场部的时候,我看到李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她看到我,身体一颤。
“陆…陆主管…”
我停下脚步。
“李姐,有事?”
“我…我想跟你道歉。”
她低着头。
“之前我做的那些事,我错了,对不起。”
我看着她。
“李姐,你不用道歉。”
“可是我…”
“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
我说。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没有对错。”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陆主管…”
“不过李姐。”
我说。
“从今天起,你不用叫我主管了。”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干了。”
我转身往总经理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她惊呼的声音。
“陆主管!”
我没回头。
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我敲门。
“进。”
推门进去。
王总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我,愣了一下。
“陆钧?”
“王总,我想辞职。”
他脸色变了。
“辞职?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干了。”
我说。
“陆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
“我知道。”
我打断他。
“我知道我现在是项目主管,我知道推广方案还在执行,我知道公司对我寄予厚望。”
“那你还…”
“可是王总,我累了。”
我说。
“我在这里干了三年,受够了。”
他盯着我,沉默了很久。
“陆钧,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真正的原因?”
“对。”
他说。
“你不是那种随便放弃的人,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个决定。”
我看着他。
“王总,如果我说,这三年都是一场测试,你信吗?”
他愣住。
“测试?”
“对,一场针对我的测试。”
我说。
“测试我有没有资格接手宇恒。”
他脸色慢慢变了。
“陆钧,你是说…”
“我是陆承宗的儿子。”
我说。
“真正的继承人。”
他猛地站起来。
“什么?!”
“王总,不用惊讶。”
我说。
“从三年前开始,我就在这里卧底,用假名字,假身份,干最基层的工作。”
“所以…郑胖…”
“是假的。”
我说。
“他只是我爸花钱请来的演员,目的是测试公司里的人,看看谁是墙头草。”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说。
“王总,这就是商业,这就是宇恒。”
我转身往外走。
“陆钧,等等。”
他在身后喊。
我停下。
“你真的要走?”
“对。”
“那宇恒呢?”
“不关我的事。”
我说。
“我不想接手宇恒,让我爸另请高明吧。”
我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
郑胖站在里面。
他看到我,脸色瞬间惨白。
“陆…陆先生…”
“让开。”
我说。
他立刻往旁边挤。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
我们两个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尴尬到窒息。
过了几秒,他突然开口。
“陆先生,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说。
“你只是在演戏,没什么错。”
“可是我…”
“郑胖。”
我打断他。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是什么?”
“是你演得太像了。”
我说。
“像到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是那种人。”
他眼眶红了。
“陆先生…”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我走出去。
“陆先生!”
他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走出大楼,我站在马路边,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响了一声,接通。
“陆钧。”
他声音很冷。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说。
“我辞职了,以后宇恒跟我没关系。”
“陆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
“你要是现在走了,以后别想再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
我说。
“爸,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玩这种游戏了。”
“这不是游戏!”
他吼出来。
“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
我笑了。
“什么责任?接手宇恒的责任?还是被你当猴耍的责任?”
“陆钧!”
“爸,我问你。”
我说。
“这三年,你让我受了多少气?被人呼来喝去,被女朋友甩,被假儿子欺负。”
“那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测试我?”
我打断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他妈也是个人,我也会累,我也会受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
“陆钧,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我说。
“爸,我想通了,我不适合接手宇恒。”
“为什么?”
“因为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冷血。”
我说。
“我做不到为了测试一个人,就设计这么复杂的局。”
“陆钧…”
“爸,宇恒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
我说。
“我只想当个普通人,好好活着。”
我挂了电话。
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我突然感觉轻松了。
三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我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第十章】
一周后。
我坐在一家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雨。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小王发来的消息。
“钧哥,你真的不回来了?”
我回:“不回了。”
“可是公司现在乱套了,郑少的身份曝光了,所有人都傻了。”
我没回。
他又发。
“钧哥,你知道吗,王总把李姐开了,说她是墙头草。”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还有好几个人也被开了,都是当初对郑少最殷勤的那几个。”
“钧哥,公司里现在都在传,说你才是真正的董事长儿子。”
我关掉聊天界面。
盯着窗外的雨,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我爸。
“陆钧,回来。”
我没回。
他又发。
“测试结束了,你该回来了。”
我打字:“我说过,我不回去。”
“陆钧,别闹了。”
“我没闹。”
我说。
“爸,我是认真的,我不想接手宇恒。”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
“那你想要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打字:“我想要一个道歉。”
“道歉?”
“对。”
我说。
“为这三年你对我做的一切,道歉。”
他没回。
我也没等。
放下手机,我继续看雨。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爸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我说:“陆钧,你想接手宇恒,就得先证明自己。”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我一定能证明自己。”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我爸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陆钧,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疲惫。
“这三年,我让你受苦了。”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设计这一切,恨我把你当猴耍。”
“可是陆钧,我也没办法。”
“宇恒是我一手创建的,我不能把它交给一个没经过考验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我儿子。”
他顿了顿。
“我要确保你有足够的能力,有足够的定力,能在最艰难的时候撑下去。”
“现在我确定了,你做到了。”
“所以陆钧,回来吧。”
“回来接手宇恒,这是你应得的。”
语音结束。
我盯着屏幕,眼眶发烫。
放下手机,我继续看雨。
雨停了。
天空露出一角蓝色。
我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站在街边,我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响了一声,接通。
“喂。”
“爸,明天我去公司。”
“真的?”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真的。”
“陆钧…”
“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说。
“什么条件?”
“以后不准再搞这种测试。”
我说。
“我受够了。”
他沉默了两秒。
“好,我答应你。”
我挂了电话。
站在街边,看着被雨洗过的天空,我突然笑了。
三年。
我他妈终于熬出头了。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宇恒大楼门口。
前台小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
“陆…陆先生!”
我点点头。
“早。”
走进电梯,按下顶层。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电梯到了顶层。
门开。
我走出去。
走廊尽头,我爸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陆钧。”
“爸。”
我走过去。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回来就好。”
“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进去,有很多事要交接。”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落地窗外,阳光洒进来,整个城市一览无余。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站在这里,发誓要证明自己。
现在我做到了。
虽然过程他妈的狗血。
但还好。
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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