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那年,我听娘的话,穿上表姐的嫁衣替她嫁进深山。
表姐说,等她和心上人私奔成功,就来接我回家。
可她这一走,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里,我在深山被野兽追咬,被山匪欺凌,整个人疯疯癫癫。
等表姐风光回京,成了当朝皇后,她派人找到我时,我已经不认得她了。
为给我治病,表姐在太庙跪了三天三夜。
为补偿我,她让皇上下旨封我为郡主,赐我金银无数。
可我出宫那日,表姐的亲妹妹却拦在宫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疯婆子,也配住在皇宫?”
“我姐姐可怜你,给你荣华富贵,你还想要什么?”
“识相的,拿了赏赐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表姐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我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第一章】
长安城外,官道两旁站满了人。
我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郡主,快到了。”车夫在外面说。
郡主。
多讽刺的称呼。
十五年前,我还是萧家嫡次女萧晚棠,虽不如姐姐萧晚云那般得宠,但好歹也是千金小姐,吃穿不愁。
那年夏天,姐姐突然拉着我的手,红着眼说:“棠棠,姐姐有件事想求你。”
我当时才十三岁,最是心软,见姐姐哭得梨花带雨,连忙点头:“姐姐你说,我什么都答应。”
“姐姐要嫁人了,”她说,“可姐姐不想嫁。”
我愣住:“为什么?”
“因为姐姐有心上人了,”她凑近我耳边,声音低得像蚊子,“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林翊尘。”
我倒吸一口凉气。
镇国公府势大,世子林翊尘更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听说长得玉树临风,文武双全,京城里不知多少贵女想嫁给他。
“可是,”我犹豫道,“爹爹给你定的亲事,是和州那边的富商之子……”
“就是因为这样,姐姐才求你!”萧晚云拉着我的手,“那富商之子是个瘸子,还有痨病,姐姐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可姐姐不嫁,爹爹会打死姐姐的。”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棠棠,你替姐姐去,就几个月,等姐姐和林世子私奔成功,姐姐一定来接你,到时候给你最好的嫁妆,嫁给最好的人家。”
我当时年纪小,被她哭得心软,竟然真的答应了。
结果这一去,就是十五年。
马车停下。
我掀开帘子,看见皇宫的朱红色宫墙,心口一阵发紧。
“郡主,请下车吧。”宫女恭敬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车架跳下来。
刚站稳,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就是她?”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年轻女子,正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我。
她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排场极大。
“回禀郡主,”旁边的宫女低声说,“这位是云安郡主,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云安郡主。
萧家的三女儿,萧晚霜。
当年我被骗去替嫁时,她才五岁,还是个只会抓着我衣角要糖吃的小丫头。
如今十五年过去,她已经长成了京城里最尊贵的郡主,而我……
“你就是萧晚棠?”萧晚霜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听说你在深山待了十五年,疯疯癫癫的?”
我没说话。
她嗤笑一声:“也是,正常人谁能在深山待十五年?我姐姐也是心善,不然换做我,早就让你自生自灭了。”
我的手指慢慢握紧。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萧晚霜挥挥手,“我姐姐在昭阳殿等你,跟上。”
她说完,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章】
昭阳殿是皇后寝宫,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尊贵。
我走进去的时候,萧晚云正坐在软榻上,身边围着几个宫女,正在给她梳头。
“姐姐,人我带来了。”萧晚霜说。
萧晚云抬起头,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棠棠……”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棠棠,你……还在怪姐姐吗?”
我看着她。
十五年不见,萧晚云变化很大。
当年她虽然漂亮,但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如今她已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浑身上下都是雍容华贵的气质。
“姐姐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红着眼说,“当年姐姐和林世子私奔,本来说好了要回来接你,可谁知道半路上出了意外……”
“姐姐被父皇抓回来了,林世子也被关进了天牢。”
“姐姐为了救他,只能答应嫁给当今圣上。”
“等姐姐坐稳了皇后之位,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你,可那时候已经过去五年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姐姐知道对不起你,所以姐姐让圣上下旨,封你为郡主,赐你金银万两,还有一座公主府……”
“棠棠,姐姐会用余生来补偿你的。”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旁边的宫女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皇后娘娘对郡主真是情深义重啊……”
“是啊,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皇后娘娘……”
萧晚霜却不耐烦地说:“姐姐,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她一个疯婆子,听得懂吗?”
“晚霜!”萧晚云呵斥道,“不许这么说你姐姐!”
“我说错了吗?”萧晚霜冷笑,“在深山待了十五年,被野兽咬,被山匪欺负,不疯才怪。”
“我看她现在这副样子,根本就是个废人。”
“姐姐你给她那么多好处,她也享受不了,不如……”
“闭嘴!”萧晚云脸色一变。
萧晚霜撇撇嘴,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萧晚云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棠棠,姐姐知道你受苦了。太医说你现在的病需要慢慢调养,姐姐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最好的药材,还有最好的大夫……”
“不用了。”我终于开口。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殿内都安静下来。
萧晚云愣住:“棠棠?”
“我说,不用了。”我抬起头,看着她,“我没病。”
萧晚云的脸色变了变:“棠棠,你……”
“我很清醒,”我打断她,“清醒得很。”
“十五年前的事,我都记得。”
“你说要我替你去和州,说只是几个月,等你和林世子私奔成功就来接我。”
“我信了。”
“结果我到了和州,才发现你嫁的根本不是什么富商之子。”
我顿了顿,看着萧晚云越来越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是山匪。”
殿内鸦雀无声。
【第三章】
萧晚云的脸色白得像纸。
“棠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说事实,”我冷冷道,“当年你给我的那份婚书,新郎的名字是胡三,和州黑风寨的寨主。”
“你说他是富商之子,是瘸子,有痨病。”
“可我到了黑风寨才知道,他不但不是瘸子,还身强力壮,手上有十几条人命。”
萧晚霜倒吸一口凉气。
其他宫女也都变了脸色。
“不可能……”萧晚云摇着头,“棠棠,你记错了,姐姐怎么会让你嫁给山匪……”
“你当然会,”我笑了,“因为那场婚事,是镇国公府安排的。”
“林翊尘要立功,要在圣上面前露脸,所以他策划了一场剿匪行动。”
“而胡三是和州最大的山匪头子,只要剿了他,林翊尘就能升官。”
“但胡三生性多疑,不好接近。”
“于是林翊尘想了个办法——给胡三送个新娘。”
我看着萧晚云,一字一句:“那个新娘,本来应该是你。”
“可你不想嫁给山匪,也不想耽误林翊尘的前程,所以你骗我替你去。”
“你告诉我,只要我穿着嫁衣进了黑风寨,林翊尘的人马就会立刻攻山,到时候我就能脱身。”
“可你没告诉我,林翊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根本不会在我进寨当天动手。”
“他要等,等胡三放松警惕,等黑风寨内讧……”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等死。”
“胡三是个畜生,他每天都要打我,骂我,用鞭子抽我……”
“我身上的伤,到现在都没好。”
我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
萧晚云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可这还不是最糟的,”我继续说,“三个月后,林翊尘的人马终于攻山了。”
“黑风寨大乱,胡三带着我逃进深山。”
“他说,既然剿匪的人要杀他,那他就带着我一起死。”
“我们在深山里跑了七天七夜,林翊尘的人一直在追。”
“最后胡三被乱箭射死,我也掉进了山崖。”
我抬起头,看着萧晚云:“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
萧晚云浑身发抖。
“我吃树皮,吃草根,喝山涧水,”我笑了,“我学野兽一样爬行,学野兽一样嚎叫。”
“我被狼群追过,被毒蛇咬过,被山洪冲走过……”
“我在深山里待了五年,才有猎户发现我,把我带出来。”
“可那时候我已经不会说话了,也不认得路。”
“猎户把我送到最近的镇子,镇子上的人以为我是逃荒的灾民,就把我赶走了。”
“我又在外面流浪了十年。”
“十年里,我要过饭,偷过东西,被人打过,被人骂过……”
“直到今年春天,你派来的人找到我,我才知道,原来你已经当了皇后。”
我看着萧晚云满脸泪痕的样子,突然笑了:“姐姐,你过得真好啊。”
【第四章】
昭阳殿里一片死寂。
萧晚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棠棠,对不起……对不起……”
“姐姐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姐姐以为,林世子攻下黑风寨,你就能平安回来……”
“姐姐不知道胡三会带你逃进深山,更不知道你会掉下山崖……”
“是姐姐的错,都是姐姐的错……”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的宫女们也都红了眼眶。
“皇后娘娘也是无心之失……”
“是啊,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萧晚霜却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保住自己,把亲妹妹推进火坑?”
“晚霜!”萧晚云抬起头。
“我说错了吗?”萧晚霜双手抱胸,“姐姐,你要真觉得愧疚,当年就不该骗她去替嫁。”
“现在事情都过去十五年了,你哭有什么用?”
“她在深山吃了十五年的苦,你却在宫里当了十五年的皇后。”
“你给她封个郡主,赏点金银,就能抵消这十五年的苦?”
萧晚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却笑了:“三妹说得对。”
萧晚霜一愣。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没想过要你补偿。”
萧晚云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棠棠,你原谅姐姐了?”
“我没说原谅,”我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欠我的,我会自己拿回来。”
萧晚云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笑了,“姐姐不是给了我一座公主府吗?我当然是回府好好享福了。”
“至于其他的……”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姐姐放心,我会慢慢拿的。”
“不急。”
说完,我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萧晚云的声音:“棠棠!”
我没有回头。
走出昭阳殿,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黑暗,十五年的折磨,十五年的等待……
终于,我回来了。
“郡主,马车已经备好了。”宫女恭敬地说。
我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穿过长长的御街,最后停在一座府邸前。
“郡主,到了。”车夫说。
我掀开帘子,看见一座崭新的府邸,门楣上挂着“晚棠公主府”的匾额。
公主府。
我的府邸。
我跳下马车,走进府门。
府里早已收拾妥当,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精致。
“郡主,这是您的院子。”管事带着我走到主院。
主院很大,有三进三出,里面摆满了名贵的家具和摆设。
“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吩咐准备的,”管事笑道,“郡主您看还缺什么,尽管吩咐。”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牡丹花,突然问:“林翊尘现在在哪儿?”
管事一愣:“您说的是镇国公世子?”
“嗯。”
“世子他……”管事犹豫了一下,“听说前些日子受了伤,正在府里养伤。”
受伤?
我笑了。
“替我准备一份礼,”我说,“明天我要去镇国公府探望世子。”
管事愣住:“郡主,您和世子……”
“怎么,不行吗?”我转过头,看着他。
“不不不,”管事连忙摇头,“属下这就去准备。”
等管事走后,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林翊尘。
十五年前,是你策划了那场剿匪行动。
是你让萧晚云骗我去替嫁。
是你带兵攻山,逼得胡三带我逃进深山。
也是你,亲手射死了胡三,让我掉下山崖。
现在,该轮到我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着马车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在长安城东,占地极广,府门口站着两排护卫,威风凛凛。
“晚棠郡主到——”门房高声通报。
很快,府里的管家就迎了出来:“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我淡淡道,“我听说世子受伤了,特来探望。”
管家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这……世子他现在不太方便见客……”
“哦?”我挑眉,“连我也不方便见?”
“不是,”管家连忙解释,“主要是世子他……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什么情况?”
管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府内传来:“让她进来。”
管家如蒙大赦:“世子有令,请郡主进府。”
我提着食盒,跟着管家往里走。
镇国公府不愧是将门世家,府里处处透着肃杀之气,连下人走路都是军姿。
穿过几道回廊,终于来到一座独立的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竹子,清幽雅致。
“世子在里面,”管家停在院门口,“郡主请自便。”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都关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林世子?”我轻声唤道。
“进来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走进内室,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床边,背对着我。
他的背影修长挺拔,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材极好。
“林世子,”我走到他面前,“听闻你受伤了,特来探望。”
林翊尘抬起头。
我看清他的脸,心脏猛地一跳。
十五年不见,林翊尘变化很大。
当年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他已是久经沙场的将军,浑身上下都是凌厉的气势。
只是……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看够了?”林翊尘冷冷道。
我回过神:“抱歉,失礼了。”
“听说你是萧家的二小姐,”林翊尘打量着我,“当年替嫁的那个?”
“是。”
“活着回来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运气不错。”
我笑了:“是啊,命大。”
“说吧,”林翊尘靠在椅背上,“来找我做什么?”
“林世子这话说的,”我把食盒放在桌上,“听说你受伤了,我来探望,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林翊尘嗤笑一声,“当年的事,你不恨我?”
“恨,”我承认得很坦然,“当然恨。”
林翊尘眯起眼睛。
“不过,”我话锋一转,“比起恨,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你攻下黑风寨,立了大功,”我看着他,“按理说应该升官才对。”
“可为什么十五年过去了,你还只是个世子?”
林翊尘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我猜对了,”我笑道,“你出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翊尘冷声道。
“我想说的是,”我凑近他,压低声音,“林世子,当年的事,是不是有人陷害你?”
林翊尘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我也被陷害过。”
“在深山的那五年,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告诉我,当年黑风寨的事,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胡三之所以会劫持我逃进深山,是因为有人提前通知了他。”
“那个人告诉胡三,镇国公府要剿匪,让他做好准备。”
“胡三本想提前逃走,可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黑风寨,于是他决定做困兽之斗。”
“而我,就是他手里最好的人质。”
林翊尘的手松开了:“是谁?”
“谁通知的胡三?”
我笑了:“林世子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林翊尘咬牙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退后一步,“当年你攻下黑风寨后,本该升任御林军统领。”
“可就在册封前一天,圣上突然改了主意。”
“他说你攻山不利,导致百姓死伤惨重,不但不升你的官,还把你贬到边关待了五年。”
“这件事,你总该记得吧?”
林翊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我看着他,“林世子,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想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你?”
林翊尘死死盯着我:“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我有办法查出来。”
“什么办法?”
“很简单,”我笑了,“因为害你的那个人,也害了我。”
“只要找出他,我们两个的仇,就都能报了。”
林翊尘沉默了很久。
“你想让我帮你?”他突然问。
“不,”我摇头,“是合作。”
“你帮我查出真相,我帮你翻案。”
“公平交易。”
林翊尘盯着我,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才开口:“好。”
【第六章】
从镇国公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马车里,脑子里飞速转动。
当年的事,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萧晚云骗我替嫁,林翊尘策划剿匪,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可胡三为什么会提前得到消息?
又是谁在册封前一天,让圣上改变了主意?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幕后黑手。
“郡主,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到公主府,刚进门,就看见管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郡主,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管事压低声音,“说是……说是皇后娘娘请您进宫赴宴。”
赴宴?
我冷笑一声。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知道了,”我淡淡道,“准备一下,明天进宫。”
第二天,我又坐着马车进了宫。
这次不是去昭阳殿,而是御花园。
御花园里搭着几座凉亭,每座凉亭都摆着酒宴,坐满了贵妇小姐。
“晚棠郡主到——”太监高声通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我提着裙摆,慢慢走进御花园。
“棠棠,这里。”萧晚云坐在主位上,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行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萧晚云拉着我坐下,“来,给你介绍几位夫人。”
她指着旁边几个贵妇:“这位是户部尚书夫人,这位是吏部侍郎夫人,这位是……”
我一一见礼。
那些贵妇都笑得很客气,但眼里却带着打量和审视。
“听说郡主是从深山里回来的?”户部尚书夫人问。
“是。”我点头。
“哎呀,那可真是受苦了,”她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好了,有皇后娘娘照顾,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好过的。”
“是啊,”吏部侍郎夫人也附和,“郡主现在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又有公主府,以后不愁嫁不出去。”
我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户部尚书夫人突然问,“不知郡主可有婚配?”
我一愣。
萧晚云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棠棠还小,婚事不急。”
“不小了,”户部尚书夫人摇头,“郡主今年都二十八了吧?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正好我家有个侄子,今年三十,还没娶妻,不如……”
“不必了,”我打断她,“我暂时不想婚配。”
户部尚书夫人脸色一僵。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萧晚云连忙打圆场:“棠棠刚回来,还需要时间适应,婚事以后再说吧。”
“也是,”吏部侍郎夫人笑道,“郡主受了那么多苦,确实该好好休养。”
“不过郡主也要想开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是啊,”另一个夫人附和,“人要往前看,不能总活在过去。”
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诸位夫人说得对,”我放下茶盏,“过去的事,确实该过去了。”
“不过……”
我看向萧晚云:“有些债,还是要还的。”
萧晚云脸色一变。
“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户部尚书夫人不解。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字面意思。”
“当年姐姐为了救我,付出了很多。”
“现在我回来了,自然要好好报答姐姐。”
萧晚云松了口气:“棠棠,你不怪姐姐就好。”
“怪?”我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怪姐姐?”
“姐姐对我这么好,给我公主府,给我金银……”
“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我站起来,走到萧晚云身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不过姐姐,你真的以为,一座公主府,几箱金银,就能抵消我这十五年的苦吗?”
萧晚云浑身一僵。
我直起身,笑容灿烂:“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是姐姐的宴会,我们好好喝酒。”
说完,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七章】
宴会结束后,我刚走出御花园,就看见萧晚霜靠在柱子上,似乎等了很久。
“等我?”我问。
“嗯,”萧晚霜走过来,上下打量我,“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刚才在宴会上,”她笑了,“你故意刺激我姐姐?”
我没说话。
“我就说嘛,”萧晚霜双手抱胸,“在深山待了十五年,怎么可能还这么正常。”
“你肯定有问题。”
我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萧晚霜追上来,“我对你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是要报复我姐姐?还是要报复林翊尘?”
“或者……”
她凑近我:“两个都报复?”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萧晚霜指着自己,“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单纯地想看热闹。”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讨厌我姐姐。”
“她仗着自己是嫡长女,处处压我一头。”
“我想要的东西,她总要先拿走。”
“我喜欢的人,她也要抢过去。”
她冷笑一声:“现在她当了皇后,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所以,”她看着我,“如果你要对付她,我可以帮你。”
我盯着她,许久才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萧晚霜想了想,“我想要皇后的位子。”
我愣住。
“怎么,很意外?”她笑道,“我姐姐能当皇后,我为什么不能?”
“再说了,她现在的位子,本来就不干净。”
“当年她为了保住林翊尘,答应嫁给圣上。”
“可圣上那时候已经有了皇后——先皇后。”
“先皇后病重,我姐姐却天天在她面前晃悠,气得她吐血。”
“半年后,先皇后就死了。”
“我姐姐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皇后。”
她看着我:“你说,这样的皇后,该不该换?”
我沉默了。
“考虑一下吧,”萧晚霜拍拍我的肩膀,“你要报仇,我要皇后之位,我们可以合作。”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萧晚霜的话,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思路。
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萧晚云为了当皇后,害死了先皇后……
那她就不仅仅是骗我替嫁那么简单了。
她的手上,还有人命。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宫门口走去。
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翊尘。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站在宫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见我,他眼神一亮:“等你很久了。”
“找我有事?”我走过去。
“嗯,”林翊尘递给我一个信封,“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当年通知胡三的人,我查到了,”林翊尘说,“是萧家的一个下人。”
“那个下人在事发后不久就死了,死得很蹊跷。”
“我派人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在死前,收到过一笔很大的银子。”
“那笔银子的来源……”
他顿了顿:“是皇后的私库。”
我的手指攥紧了纸张。
萧晚云。
果然是她。
“还有,”林翊尘继续说,“当年册封前一天,圣上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有人上了一道密奏。”
“那道密奏说,我攻山不利,导致百姓死伤惨重,还说我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我被贬到边关,就是因为这道密奏。”
“那道密奏是谁写的?”我问。
林翊尘摇头:“不知道。密奏都是匿名的,而且圣上看完就烧了。”
“但我查到,那段时间,皇后曾经单独进宫面圣。”
“她和圣上密谈了一个时辰。”
“第二天,圣上就改了主意。”
我闭上眼睛。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萧晚云。
她不但骗我替嫁,还害死了通风报信的下人。
她不但让我掉进深山,还陷害林翊尘,让他被贬到边关。
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道。
“因为她要保住林翊尘,”林翊尘冷冷道,“当年林翊尘被关进天牢,她答应嫁给圣上,条件就是放了林翊尘。”
“圣上答应了,但有个条件——林翊尘不能留在京城。”
“所以她必须让林翊尘犯错,让圣上有理由把他贬到边关。”
“而攻山不利,就是最好的理由。”
“至于通知胡三……”
他看着我:“她是想让你死在深山。”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我睁开眼睛,眼里一片冰冷。
萧晚云。
你真狠。
【第八章】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深夜了。
我坐在房间里,看着手里的那些纸张,心里翻江倒海。
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仇恨,十五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源头。
萧晚云。
我的姐姐。
我曾经最信任的人。
她骗我,害我,还想让我死在深山。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的牡丹花上,美得不真实。
“来人,”我轻声道。
管事立刻出现:“郡主。”
“去查一件事,”我说,“先皇后是怎么死的。”
“还有,萧晚云当上皇后之前,都做过什么。”
“越详细越好。”
管事一愣:“郡主,这……”
“怎么,有困难?”我转过头。
“不是,”管事连忙摇头,“属下这就去办。”
等管事走后,我又坐回桌边,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字。
我要把这十五年的仇恨,一笔一笔算清楚。
三天后,管事拿着一沓资料回来了。
“郡主,查到了。”
我接过资料,一页一页翻看。
越看,心里越冷。
先皇后本是圣上的发妻,两人感情极好。
可十五年前,萧晚云进宫后,一切都变了。
她每天都去先皇后宫里请安,表面上是尽孝,实际上是在刺激先皇后。
她会在先皇后面前,故意提起圣上对她有多好。
她会在先皇后面前,故意穿圣上送的新衣裳。
她甚至会在先皇后面前,故意说自己怀孕了。
先皇后本就病重,被她这么一刺激,病情急转直下。
半年后,先皇后吐血而亡。
临死前,她拉着圣上的手,说:“陛下,不要被那个女人骗了……”
可圣上没有听进去。
先皇后死后,萧晚云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皇后。
而林翊尘,也在她的安排下,从天牢里放了出来。
只不过,他被贬到了边关。
我放下资料,闭上眼睛。
萧晚云。
你不但害了我,还害死了先皇后。
你的手上,有两条人命。
“郡主,”管事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睁开眼睛:“去准备一份礼,我要进宫。”
“现在?”管事吃了一惊,“可是已经宵禁了……”
“那就明天,”我淡淡道,“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我又坐着马车进了宫。
这次,我直奔昭阳殿。
萧晚云正在梳妆,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棠棠?你怎么来了?”
“来看姐姐,”我笑着走进去,“姐姐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萧晚云脸色一僵:“棠棠,你……”
“姐姐不必紧张,”我坐下,端起茶盏,“我就是来聊聊天。”
“聊什么?”
“聊聊当年的事,”我抬起头,看着她,“姐姐还记得先皇后吗?”
萧晚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想说的是,”我放下茶盏,“先皇后是被你害死的吧?”
“胡说!”萧晚云猛地站起来,“棠棠,你不要乱说!”
“我乱说?”我冷笑,“那我问你,先皇后病重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天天去她宫里?”
“你是不是在她面前,故意刺激她?”
“你是不是对她说,你怀了龙种?”
“我……我那是关心她……”萧晚云辩解。
“关心?”我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她,“如果真的是关心,为什么先皇后会越来越重?”
“如果真的是关心,为什么她临死前说,不要被你骗了?”
“萧晚云,你别装了。”
“你害死了先皇后,就是为了当上皇后。”
“你骗我替嫁,害我在深山待了十五年,就是为了保住林翊尘。”
“你的手上,有两条人命!”
萧晚云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我没有……”她喃喃道,“我没有害人……”
“你还在狡辩?”我冷笑,“证据都在这里了。”
我把那沓资料扔在她面前。
萧晚云看着那些资料,整个人都呆住了。
“棠棠……”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你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我笑了,“我要你付出代价。”
“你害了我十五年,害死了先皇后。”
“这笔账,该怎么算?”
萧晚云跪了下来:“棠棠,求你……”
“求我什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求我放过你?”
“当年你骗我替嫁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过我?”
“当年你害死先皇后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过她?”
“萧晚云,你没资格求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
“棠棠!”萧晚云在身后喊。
我没有回头。
走出昭阳殿,外面的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晚云。
这只是开始。
【第九章】
从宫里出来,我没有回公主府,而是去了镇国公府。
林翊尘正在院子里练剑。
看见我,他停下动作:“来了。”
“嗯,”我走过去,“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要扳倒萧晚云,”我直接说,“你愿意帮我吗?”
林翊尘剑尖一顿。
“你想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我说,“让圣上知道,当年的事都是萧晚云策划的。”
“她不但害了我,还害死了先皇后。”
“只要圣上知道真相,她的皇后之位就保不住了。”
林翊尘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突然问。
“确定什么?”
“确定要这么做,”他看着我,“萧晚云毕竟是皇后,扳倒她不是小事。”
“一旦失败,我们都会死。”
“我知道,”我点头,“但我别无选择。”
“十五年的仇恨,不是一座公主府能抵消的。”
“我要她付出代价。”
林翊尘盯着我,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才开口:“好,我帮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我要娶你。”
我愣住。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林翊尘走到我面前,“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
“是我策划了剿匪行动,是我让萧晚云骗你替嫁。”
“虽然我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些事,但我确实害了你。”
“所以,”他看着我,“我想用余生来补偿你。”
我心里一震。
“不必了,”我摇头,“我不需要补偿。”
“可我需要,”林翊尘说,“萧晚棠,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娶你,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五年前,林翊尘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里只有功名利禄。
十五年后,他已是久经沙场的将军,眼里多了沧桑和愧疚。
“你不爱我,”我说,“你爱的是萧晚云。”
“我知道。”林翊尘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因为我欠你,”他说,“我欠你一条命。”
我笑了:“所以你要用婚姻来还债?”
“不是还债,”林翊尘摇头,“是赎罪。”
我沉默了。
许久,我才开口:“好,我答应你。”
“不过,”我看着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扳倒萧晚云之后,”我说,“你要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到当年深山里救我的那个人,”我说,“我想当面谢谢他。”
林翊尘一愣:“好。”
从镇国公府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马车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翊尘说要娶我。
可我知道,他不爱我。
他爱的始终是萧晚云。
他之所以要娶我,只是为了赎罪。
可我不需要他的赎罪。
我需要的,是报仇。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
我刚下车,就看见萧晚霜站在门口,似乎等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来找你合作,”萧晚霜笑道,“考虑得怎么样?”
“可以,”我说,“我答应你。”
萧晚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点头,“不过你要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见圣上,”我说,“我有话要当面跟他说。”
萧晚霜愣了一下:“你要见圣上?”
“嗯。”
“你想说什么?”
“说真相,”我淡淡道,“关于先皇后的真相。”
萧晚霜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没有,”我看着她,“我很清醒。”
“如果你真的想当皇后,就帮我见圣上。”
“只要圣上知道真相,萧晚云的皇后之位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你就有机会了。”
萧晚霜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
许久,她才点头:“好,我帮你。”
“不过,”她看着我,“你要保证,不能牵连到我。”
“放心,”我笑了,“我会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
三天后,萧晚霜来找我。
“安排好了,”她说,“明天晚上,圣上会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到时候宫里人少,你可以进去。”
“不过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她看着我,“你要说什么,就在那一刻钟里说完。”
我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我换上一身黑衣,悄悄进了宫。
萧晚霜在宫门口等我,带着我穿过几道回廊,最后停在御书房外。
“就是这里,”她压低声音,“里面只有圣上一个人。”
“我会在外面给你望风,有人来了我会通知你。”
我点头,推门进去。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谁?”他皱眉。
我走上前,跪下行礼:“民女萧晚棠,见过陛下。”
圣上愣了一下:“晚棠郡主?”
“是。”
“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民女有话,想当面对陛下说,”我抬起头,看着他,“关于先皇后的事。”
圣上脸色一变。
【第十章】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圣上放下手中的朱笔,眼神变得锐利:“先皇后?她已经过世十五年了,你提她做什么?”
“因为她不是病死的,”我一字一句,“是被害死的。”
“放肆!”圣上拍案而起,“你可知妄议先皇后是何罪?”
“民女不敢妄议,”我低下头,“民女只是想告诉陛下真相。”
“当年先皇后病重,皇后娘娘每日去请安。”
“表面上是尽孝,实则是在刺激先皇后。”
“她在先皇后面前,故意提起陛下对她有多好。”
“她在先皇后面前,故意穿陛下赏赐的新衣。”
“她甚至对先皇后说,她怀了龙种。”
“先皇后本就病重,被她这般刺激,病情急转直下。”
“半年后,先皇后吐血而亡。”
圣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有何证据?”他冷声道。
“民女这里有当年伺候先皇后的宫女证词,”我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还有太医的诊断记录。”
“这些都能证明,先皇后是被气死的。”
圣上接过那些纸张,一页一页翻看。
他的手在颤抖。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里全是痛苦:“朕……朕不信……”
“陛下可以不信,”我说,“但民女还有一件事要说。”
“当年民女被骗去替嫁,在深山待了十五年。”
“这件事,也是皇后娘娘策划的。”
“她为了保住林世子,不惜牺牲民女的性命。”
“她甚至派人通知山匪,让山匪劫持民女逃进深山。”
“陛下,皇后娘娘的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圣上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站不稳。
“够了……”他闭上眼睛,“够了……”
我跪在地上,没有再说话。
良久,圣上睁开眼睛:“你下去吧。”
“陛下……”
“朕说,你下去!”圣上猛地抬高声音。
我行了个礼,退出御书房。
出来的时候,萧晚霜还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
“说完了,”我淡淡道,“接下来,就看圣上怎么做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宫里就传出消息——皇后娘娘病了,需要静养,暂时不理朝政。
而圣上,下令彻查当年先皇后和萧晚棠郡主的事。
整个长安城都震动了。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出事了!”
“什么事?”
“好像是当年害死先皇后的事被翻出来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圣上都下令彻查了!”
流言蜚语传得满城风雨。
萧晚云被禁足在昭阳殿,哪儿也去不了。
而我,每天都会收到宫里的消息。
圣上派人查了当年的所有记录。
查了先皇后的死因。
查了我替嫁的真相。
查了林翊尘被贬的原因。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萧晚云。
一个月后,圣上下旨——废后。
萧晚云从皇后变成了庶人,被打入冷宫。
而萧晚霜,成了新的皇后。
我站在公主府的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盛开的牡丹花,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郡主,”管事走过来,“镇国公世子求见。”
“让他进来。”
林翊尘很快就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脸上的伤疤更加明显。
“事情结束了,”他说,“萧晚云被废了。”
“嗯,”我点头,“我知道。”
“那我们……”他顿了顿,“什么时候成亲?”
我转过身,看着他:“林世子,我改主意了。”
林翊尘一愣:“什么?”
“我不想嫁给你了,”我说,“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这样的婚姻,没有意义。”
“可是我答应过你……”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现在反悔了。”
“林世子,你欠我的,我已经拿回来了。”
“至于婚姻……”
我笑了:“我想嫁一个爱我的人。”
林翊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竟然有些释然。
十五年的仇恨,终于报了。
萧晚云付出了代价。
而我,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郡主,”管事又走过来,“外面有个人说要见您。”
“谁?”
“他说……”管事犹豫了一下,“他说是当年在深山里救您的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哪儿?”
“在前厅。”
我快步走到前厅,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壮实。
看见我,他咧嘴一笑:“姑娘,还记得我吗?”
我愣住。
这张脸……
好像有些眼熟……
“当年在深山,是我把你从狼群嘴里救出来的,”他挠挠头,“后来你在我家住了半年,身体好些了,就走了。”
“我一直想找你,可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前些天听说京城来了个晚棠郡主,我就想,会不会是你……”
他说着说着,脸红了:“姑娘,我……我一直想娶你。”
“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想跟你说,可又怕你嫌弃我是个猎户……”
“现在你当了郡主,我更配不上你了……”
“可我还是想来见你一面……”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叫阿虎,”他憨厚地笑,“打猎的虎。”
“阿虎,”我走到他面前,“你愿意娶我吗?”
阿虎愣住:“啊?”
“我说,你愿意娶我吗?”我看着他,“我不嫌你是猎户。”
“我只想嫁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阿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姑娘……你……你说真的?”
“真的,”我笑了,“比真金还真。”
阿虎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我也笑了。
十五年的苦难,十五年的仇恨,终于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要好好生活。
和一个爱我的人,好好生活。
---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