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和宋晏辰分手时撕破了脸。
他骂我心狠手辣,连亲哥哥的死都无动于衷。
我骂他懦弱无能,一辈子只会躲在笔杆子后面当缩头乌龟。
两年后,他成了全国最火的悬疑作家。
身边站着温柔体贴的未婚妻江栀。
而我早在四年前那场车祸里,就已经死透了。
阎王爷问我有什么遗憾。
我想了很久,认真说:“能不能让我做三天江栀?”
我想亲眼看看,他认真爱一个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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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睁开眼的时候,我趴在洗手台上吐得昏天黑地。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全是酸水的味道。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不是我的脸。
我叫沈意,死于四年前那场追尾事故。方向盘直接砸穿了我的胸腔,连抢救都来不及。
而镜子里这张脸的主人,叫江栀。
宋晏辰的未婚妻。
我抬起手,江栀也跟着抬手。我摸了摸脸颊,指尖冰凉,触感真实得可怕。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江栀,二十六岁,自由插画师,温柔善良,从不与人争执。三年前在书店遇见宋晏辰,两人一见钟情,半年后确定关系,上个月刚订婚。
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洗手台站直身体。
阎王爷答应我的愿望,让我附身江栀三天。三天后,我会自动离开,她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三天时间,够我看清楚宋晏辰爱她的样子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栀栀?你还好吗?”
是宋晏辰的声音。
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我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话总是很冲,动不动就拔高音量,好像生怕我听不见似的。吵架的时候更是字字见血,专挑我最痛的地方捅。
“我没事。”我开口,声音沙哑。
江栀的声线比我的柔和许多,说话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撒娇。
我不习惯。
但我得习惯。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宋晏辰探进半个身子。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微乱,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写满关切。
“喝多了?”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我让你少喝点,你非不听。”
语气是无奈的宠溺。
我接过水杯,含了一口,温度刚好。
“下次不喝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嘴上这么说,下次见了闺蜜还是管不住。”
然后弯腰,手臂穿过我的腿弯,把我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我身体一僵。
“干什么?”
“抱你回房间休息。”他语气理所当然,“吐成这样还站着,腿不酸?”
他抱着我走出卫生间,经过客厅时,我看见茶几上摆着半打啤酒瓶,还有几碟凉菜。墙上挂着的相框里,是他和江栀的订婚照。
照片里的宋晏辰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搂着江栀的肩膀,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江栀也笑着,笑容恬静温柔。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我们拍过的唯一一张合影。
那是在大学毕业那天,他举着手机,我靠在他肩上。拍完他看了一眼就说:“你笑得真假。”
我当时回他:“你拍照技术更假。”
然后那张照片就被他删了。
“想什么呢?”宋晏辰把我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还想吐?”
“没有。”我摇头,“就是有点累。”
“那睡吧。”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替我掖好被角,“明天还要去工作室,早点休息。”
我闭上眼睛。
听见他起身离开的脚步声,门被轻轻关上,客厅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
黑暗里,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温柔。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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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叫醒的。
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我坐起身,脑袋还有点昏沉,胃里空荡荡的。
推开卧室门,宋晏辰正站在厨房里煎蛋。
他背对着我,穿着围裙,锅铲在手里翻动,动作熟练。灶台上摆着两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碟小菜。
“醒了?”他回头看我一眼,笑了笑,“去洗漱,马上就好。”
我站在原地没动。
宋晏辰从不做饭。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日三餐不是叫外卖就是下馆子。我说想吃家常菜,他说:“我写稿都写不完,哪有时间学做饭?”
我说那我来做,他说:“你做的能吃吗?”
后来我真的学了,做出来他尝一口就放下筷子:“太咸了。”
或者:“太淡了。”
再或者:“你是不是忘放盐了?”
我当时气得把碗摔了,他也摔,两个人大吵一架,最后谁也不理谁。
现在他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一丝不苟,给江栀做早餐。
“栀栀?”他喊我,“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江栀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恢复了血色。我挤牙膏的时候,发现洗手台上有两只牙刷,一蓝一粉,并排放在杯子里。
我和宋晏辰从来没有用过情侣款的任何东西。
因为他说:“太幼稚了。”
洗漱完,我坐到餐桌前。宋晏辰把煎蛋端过来,放在我面前,还特意把蛋黄完整的那个给了我。
“你不是最喜欢吃溏心蛋吗?”他说,“火候刚好。”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蛋白边缘微微焦黄,中间的蛋黄还在流动。
我拿起筷子,戳破蛋黄,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来。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
味道确实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蛋白嫩滑,蛋黄香浓。
但我吃得很慢。
因为我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对了。”宋晏辰喝了一口粥,突然开口,“下午我要去出版社开会,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你自己叫外卖吃,别饿着。”
“好。”
“新书的宣传方案要定下来了,编辑说这次要搞个大的,可能要全国巡回签售。”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点头:“好。”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栀栀最好了。”
吃完早饭,他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江栀的手机。
密码是六个零,一试就开了。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很简单,除了工作群就是和几个闺蜜的对话。我翻到和宋晏辰的聊天框,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
江栀:【晏辰,我到家了。】
宋晏辰:【注意安全,早点睡。】
江栀:【你也是。爱你。】
宋晏辰:【爱你。】
我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宋晏辰从来没对我说过“爱你”。
我们在一起三年,分手前我问过他一次:“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沉默了很久,说:“沈意,爱情不是嘴上说说就算的。”
我当时笑了:“所以你是不爱。”
他没否认。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江栀的闺蜜,昵称叫“柠檬精”。
柠檬精:【栀栀!昨晚喝多了没事吧?】
柠檬精:【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宋老师有没有照顾你?】
柠檬精:【啊啊啊我太羡慕你了!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未婚夫!】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宋晏辰哼着歌,调子轻快。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着靠背闭上眼睛。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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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下午,宋晏辰出门前特意叮嘱我:“冰箱里有水果,饿了就吃点。晚饭我让餐厅送过来,你只要热一下就行。”
“知道了。”我站在门口送他,“路上小心。”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这么乖。”
然后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在里面对我挥手,笑容温柔。
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江栀的工作室在家里,一个独立的房间,靠窗放着一张大大的画桌,墙上贴满了草图和色卡。
我走进去,坐在椅子上,打开她的电脑。
桌面上是她和宋晏辰的合影,两个人在海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们笑得很灿烂。
我移开鼠标,点开工作文件夹。
里面全是插画,风格温暖明快,色彩饱和度很高,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命名是“晏辰”。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里面全是宋晏辰的画像。
有他写稿时专注的侧脸,有他做饭时系围裙的背影,有他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每一张都画得很细致,连睫毛的弧度都一丝不苟。
最下面有一张特别的。
画里的宋晏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钢笔,表情很痛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我放大图片,想看清楚笔记本上写的是什么。
但画得太潦草,认不出来。
旁边有一行小字,是江栀的备注:【晏辰说他在写一个关于遗憾的故事。希望他不要太难过。】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宋晏辰最新的那本书,叫《向死而生》。
讲的是一个女孩在车祸中去世,男主角带着遗憾和愧疚活下去的故事。
我当时在书店看见这本书,翻开第一页就看不下去了。
因为女主角的名字,叫沈忆。
和我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我关掉电脑,走出工作室。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走到书架前,在最显眼的位置找到了那本《向死而生》。
封面是一条空旷的公路,尽头是一片白光。
我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故事的开头,女主角和男主角在大学相遇。他们相爱,争吵,和好,再争吵。男主角总是忙于事业,忽略她的感受。女主角独自承受所有委屈,最后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开车离开,遭遇车祸。
男主角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
他抱着她的尸体嚎啕大哭,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回来,我改,我什么都改。”
但她再也听不见了。
我看到这里,手指开始发抖。
因为书里的情节,和我的经历一模一样。
那天我们吵架,是因为他说我哥哥的死是活该。
我哥哥叫沈宇,比我大三岁,是个热心肠,谁有困难都愿意帮。那年冬天他去山区支教,为了救一个掉进冰窟窿的孩子,自己掉了进去。
等人把他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
宋晏辰那时候正在赶稿,我给他打电话,说:“晏辰,我哥没了。”
他愣了几秒,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就这一句话。
没有安慰,没有陪伴,甚至连葬礼都没来参加。
他说:“沈意,我真的很忙,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我说:“你忙,我哥的命就不重要了?”
他说:“他自己作死,怪谁?”
我当场甩了他一巴掌。
然后开车离开,途中追尾,当场死亡。
我合上书,把它扔回书架上。
原来他把这些都写进了小说里。
原来他是会后悔的。
只不过后悔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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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外卖小哥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您好,您的晚餐。”
“谢谢。”
我接过袋子,关上门,走到餐桌前打开。
里面是三菜一汤,每一道菜都用保鲜盒装着,还保持着温热。
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排骨汤。
全是我爱吃的。
不,是江栀爱吃的。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酸酸甜甜,肉质软烂,很好吃。
但我嚼不动。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我放下筷子,趴在桌上,眼泪突然就流出来了。
我想起和宋晏辰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做过糖醋排骨。
第一次做,糖放多了,酸味不够。
我让他尝,他吃了一口就吐出来:“这什么玩意儿?甜得发齁。”
我说:“那你教我。”
他说:“我又不会做,你自己琢磨。”
后来我再也没做过糖醋排骨。
手机突然响了,是宋晏辰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接通。
屏幕里,宋晏辰坐在会议室里,身后是落地窗,外面是璀璨的夜景。
“栀栀,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我说,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糖醋排骨很好吃。”
他笑了:“你喜欢就好。会议还没结束,可能要十点才能回去,你先睡,不用等我。”
“好。”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见个人。”
“谁?”
“我大学时的一个朋友。”他说,“好久没见了,正好聚一聚。”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朋友?”
“我的前女友。”他说得很自然,“她刚从国外回来,说想见我一面。”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宋晏辰只有一个前女友。
就是我。
但我明明已经死了四年。
“栀栀?”他看我没说话,问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去见就去见,我陪你。”
“那就好。”他笑了,“时间地点我一会儿发给你。别多想,就是普通朋友聚会,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嗯。”
挂掉电话,我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一片混乱。
我已经死了。
那要见宋晏辰的人是谁?
手机震动了一下,跳出一条消息。
宋晏辰:【明天下午三点,金茂大厦楼下的咖啡厅,到时候见。】
我回复:【好。】
然后点开通讯录,翻到“柠檬精”的聊天框。
我:【问你个事,江栀认识一个叫沈意的人吗?】
对方很快回复。
柠檬精:【沈意?没听说过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什么,随便问问。】
柠檬精:【你是不是又在吃宋老师的醋?我跟你说,他前女友早就死了,你别瞎想。】
我盯着“死了”两个字,突然笑了。
是啊,我早就死了。
那明天要见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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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和宋晏辰出门。
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很安静。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我侧头看着他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轻轻敲击。
“紧张?”他突然问。
“嗯?”
“你一直盯着我看。”他笑了,“放心,就是见个朋友,不会有什么事。”
“我没紧张。”我说。
“那就好。”他伸手握了握我的手,“栀栀最善解人意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
我没说话。
车子停在金茂大厦楼下,我们走进咖啡厅。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我们。
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背影纤细。
宋晏辰走过去,轻声叫她:“好久不见。”
女人转过头。
我看清她的脸,整个人愣在原地。
因为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她比我年轻,脸上没有我记忆里那些疲惫和憔悴,眼睛明亮,笑容灿烂。
像是我二十岁的时候。
“晏辰。”她站起来,声音也和我一样,“好久不见。”
宋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你也是。”她说,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我未婚妻,江栀。”宋晏辰介绍,“栀栀,这是沈意。”
沈意。
我的名字。
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沈意。”
我机械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你好。”
我们坐下来,服务员送上菜单。
沈意点了一杯美式,宋晏辰点了卡布奇诺,我什么都没点,只要了一杯白水。
“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宋晏辰问。
“还不错。”沈意笑着说,“工作挺顺利的,就是有点想家。”
“那这次回来是……”
“定居。”她说,“在国外待够了,还是国内好。”
宋晏辰点点头:“那挺好的。”
气氛有些尴尬。
我看着对面的沈意,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也一样,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样。
但她不是我。
“听说你出书了。”沈意突然说,“《向死而生》,我看了。”
宋晏辰身体僵了一下。
“写得很好。”她说,“很真实。”
“谢谢。”宋晏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书里的女主角,是不是……”沈意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是不是按照某个人写的?”
宋晏辰沉默了。
“我知道。”沈意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知道你在写谁。”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对不起。”宋晏辰低声说。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沈意摇头,“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和你无关。”
“不。”宋晏辰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能多关心你一点,如果我能陪你去参加你哥的葬礼,如果我能少说那些伤人的话……”
他说不下去了。
沈意看着他,眼泪慢慢流下来。
“晏辰,我从国外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她说,“我原谅你了。”
宋晏辰愣住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们能好好说话,如果我们能互相理解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一步。”沈意擦了擦眼泪,“但是没有如果,对吗?”
“对不起。”宋晏辰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沈意,我真的很后悔。”
“我知道。”沈意笑了,笑得很温柔,“所以我原谅你了。你不用再活在愧疚里,好好生活,好好爱眼前人。”
她看向我,眼神真诚:“江栀,晏辰是个好人,他只是不太会表达。希望你能好好对他,也希望他能好好对你。”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气氛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沈意打破沉默:“好了,我该走了。祝你们幸福。”
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宋晏辰一眼,笑了笑,然后推门走进阳光里。
宋晏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沈意,不是我。
是他心里的我。
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我。
是他永远失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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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家的路上,宋晏辰一句话都没说。
他握着方向盘,眼神空洞,车开得很慢。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沈意,到底是谁?
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
还是……宋晏辰的幻觉?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宋晏辰熄火,但没有下车。
他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晏辰?”我轻声叫他。
他没反应。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冰凉的。
“晏辰,你还好吗?”
他突然转过头,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栀栀,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没关系。”我说,“想哭就哭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扑进我怀里,抱紧我,放声大哭。
他哭得很压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搂着他,拍着他的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宋晏辰会为我哭,那会是什么样子。
但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哭了很久,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松开我,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丢人了。”
“没有。”我说,“你只是太累了。”
“嗯。”他点头,“栀栀,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来见她。”他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你还是来了,还没有怪我。”
我摇头:“我没有不舒服。”
“真的?”
“真的。”我说,“每个人都有过去,我理解。”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然后突然俯身,吻住我的唇。
我愣住了。
他的吻很温柔,带着试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
我闭上眼睛,回应他。
这是我第一次吻宋晏辰。
或者说,是宋晏辰第一次这样吻我。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吻我总是很急,像是在完成任务,没有温度,没有情感。
但现在这个吻,是温柔的,是深情的。
只不过,这份温柔和深情,是给江栀的。
不是给我的。
我睁开眼睛,推开他。
“怎么了?”他愣了一下。
“没什么。”我说,“我们上楼吧。”
“好。”
回到家,我直接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那个沈意,她说她原谅宋晏辰了。
但我没有。
我还没有原谅他。
他当年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到现在还在流血。
可是我已经死了。
我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栀栀?”宋晏辰的声音,“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就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那好,你好好休息。”他说,“晚饭我叫外卖,到时候叫你。”
“嗯。”
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突然很想回到那一天。
回到和宋晏辰分手的那一天。
我想问问他,你到底爱不爱过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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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晚上十点,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是宋晏辰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很大,情绪很激动。
我推开卧室门,走到书房门口,听见他在说话。
“你到底是谁?”他吼道,“为什么要冒充她?”
“我没有冒充谁,我就是沈意。”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正是下午那个沈意。
“不可能。”宋晏辰的声音在颤抖,“沈意已经死了,四年前就死了。”
“我知道。”那个沈意说,“但我现在活着,不是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仅此而已。”她说,“晏辰,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江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原谅你了。”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宋晏辰声嘶力竭,“你根本不是她,你不配说这些话。”
“那你觉得我是谁?”
宋晏辰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她。因为真正的沈意,不会原谅我。”
我听到这里,身体僵住了。
“她恨我。”宋晏辰说,“她一定很恨我。”
“她没有恨你。”那个沈意说,“她只是很难过。”
“难过?”宋晏辰苦笑,“她应该恨我,狠狠地恨我。是我害死了她,是我亲手毁了她。”
“你没有害死她。”
“我有。”宋晏辰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不是我说了那些话,如果不是我不去参加她哥的葬礼,如果不是我一次次伤害她,她就不会开车离开,就不会出事。”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绝望。
那个沈意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晏辰,她想让你知道,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好好爱身边的人。”
“我做不到。”宋晏辰说,“我每天都在想她,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问自己,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是不是能做得更好。”
“但是没有如果。”
“她死了。”
“永远都回不来了。”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推开书房的门,冲进去。
宋晏辰愣住了,手机掉在地上。
“栀栀?”他看着我,眼神慌乱,“你……你听到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栀栀,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身体一僵,然后紧紧回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我真的很想她。”他哽咽着说,“我每天都在想她,每天都在后悔。我恨我自己,恨我当年为什么那么混蛋,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
“我知道。”我说。
“栀栀,对不起,我是不是很差劲?”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明明已经有了你,却还忘不掉她。”
我摇头:“你不差劲。”
“可是我……”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忘不掉的人。”我说,“那是你的过去,我不会怪你。”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栀栀,我配不上你。”他说。
“别说傻话。”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点点头,像个孩子一样乖顺。
我扶着他回到卧室,让他躺下,盖好被子。
他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栀栀,你不要离开我。”他说,声音带着恐惧,“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我说,“睡吧。”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但手还紧紧握着我,像是怕我跑掉。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他眉头紧锁,脸上还挂着泪痕,睡得很不安稳。
我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宋晏辰。”我低声说,“我原谅你了。”
“真的原谅你了。”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我知道,时间到了。
阎王爷给我的三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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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漆黑,看不见底,对岸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阎王爷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生死簿,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沈意。”他叫我,“时间到了。”
“我知道。”我说。
“感觉怎么样?”他问,“看到他认真爱一个人的样子了吗?”
我点点头:“看到了。”
“那你满意吗?”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不满意。”
阎王爷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很认真。”我说,“只是当时的我们,都太年轻了,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而我也一样。”
阎王爷看着我,叹了口气:“你想通了。”
“嗯。”我笑了,“我想通了。”
“那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我想了想,说:“有一个。”
“说。”
“我想再见他一面。”我说,“最后一面。”
阎王爷皱眉:“沈意,你应该知道,生死有别,活人和死人不能见面。”
“我知道。”我说,“但我就想见他一面,说几句话,然后我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阎王爷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最后点头:“好吧,就这一次。”
他挥手,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进去。”他说,“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谢谢。”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我发现自己站在宋晏辰的书房里。
他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东西,神情专注。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我们大学毕业时拍的那张合影。
我以为他删了。
原来他留着。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的字。
那是一封信。
收信人:沈意。
“意意,今天是你去世的第1387天。”
“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问自己,如果当时我能做得更好,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
“我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取名《向死而生》。很多人说我写得好,写得真实,写得感人。”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小说,这是我的忏悔。”
“意意,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对不起。”
我看着那些字,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宋晏辰。”我轻声叫他。
他没反应。
我知道他听不见,但我还是想说。
“宋晏辰,其实我也有错。”我说,“我太倔强了,总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从来不说出来。我以为你应该懂,但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会懂?”
“我也不善于表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
“所以我们才会走到那一步,对吗?”
他还在写字,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发,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是鬼,他是人。
我们之间,隔着生死。
“宋晏辰,我原谅你了。”我说,“我真的原谅你了。所以你也要原谅你自己,好好生活,好好爱江栀。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比我温柔,比我善良,比我更懂得怎么爱一个人。”
“你要幸福。”
“一定要幸福。”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时间到了。
我要走了。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意意。”
我愣住了,回头。
他还坐在那里,没有回头,但肩膀在轻微颤抖。
“意意,我知道你来过。”他说,声音哽咽,“谢谢你原谅我。”
“也谢谢你,爱过我。”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宋晏辰。”我说,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但我还是想说,“我也爱过你。”
“真的很爱很爱。”
然后我转身,走进那道门,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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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到忘川河边,阎王爷已经等在那里了。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我说。
“那走吧。”他翻开生死簿,“该去投胎了。”
“等一下。”我叫住他,“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那个沈意,到底是谁?”我问,“下午见宋晏辰的那个。”
阎王爷笑了:“你猜。”
我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明白了。
“是我自己?”
“聪明。”他点头,“你的执念太深,灵魂分裂出了一部分,化成了另一个你。她代替你说出了那些你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做了那些你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所以……”
“所以她就是你,你就是她。”阎王爷说,“只不过她是你放不下的过去,而你是想要放下的现在。”
我明白了。
原来那个沈意,是我心里最温柔的那一部分。
是我在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放弃的那一点希望。
“现在她已经完成了使命,和你融为一体了。”阎王爷说,“所以你可以安心离开了。”
我点点头:“好。”
“最后问你一遍。”他说,“你还有遗憾吗?”
我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真的?”
“真的。”我笑了,“我看到他爱我的样子了,也看到他爱别人的样子了。虽然遗憾,但也释然了。”
“人生本来就是充满遗憾的,不是吗?”
阎王爷点头:“说得对。”
他挥手,河面上出现了一座桥。
“走吧。”他说,“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你就可以投胎了。下辈子,记得找个好人家。”
“我会的。”
我走上奈何桥,每走一步,身后的记忆就褪去一点。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对岸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了。
“再见,宋晏辰。”我低声说。
“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遇见,希望我们都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说完,我转身,大步走向桥的另一端。
孟婆站在桥头,递给我一碗汤。
“喝吧。”她说,“喝了,就什么都忘了。”
我接过碗,一饮而尽。
汤很苦,苦得像是把所有痛苦都浓缩在了里面。
但喝完之后,心里却突然轻松了。
那些记忆,那些遗憾,那些爱恨,都慢慢消散了。
我笑了,把碗还给孟婆,走下桥。
眼前是一片白光。
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拥抱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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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个月后。
宋晏辰和江栀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漂亮,鲜花和气球把整个场地装点得梦幻而温馨。
宾客们落座,司仪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地主持着仪式。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宋晏辰接过戒指,握住江栀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江栀看着他,眼眶微红,但笑得很灿烂。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现在,请新郎亲吻新娘。”
宋晏辰俯身,吻住江栀的唇。
掌声更加热烈了。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散去,宋晏辰和江栀站在空荡荡的场地里,相拥而立。
“江栀。”宋晏辰说,“谢谢你嫁给我。”
“傻瓜。”江栀笑了,“应该是我谢谢你娶我。”
他们相视一笑,画面定格在幸福的瞬间。
远处,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长得很像沈意,但比沈意年轻,眼睛更加明亮。
她看了一会儿,笑了,转身离开。
风吹过,带走了她的身影。
也带走了所有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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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书房,扑进宋晏辰怀里。
“爸爸,你在写什么呀?”
“在写故事。”宋晏辰笑着说,摸了摸她的头。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
宋晏辰抱起女儿,坐在沙发上,翻开笔记本。
“从前,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他讲着故事,声音温柔。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屋里,照在他和女儿身上,温暖而明亮。
书桌上,那张旧照片还放在那里。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她好像在说:
“宋晏辰,你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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