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认祖归宗图千亿家业,我认祖归宗只图有人替我撑腰。
在养父家挨了二十年棍棒,养弟抢我学费,养妹撕我奖状。
豪门生父领人砸开破院铁门,警告我假少爷地位稳固,别妄想争权夺利。
我推开支票,指着门外开推土机平整地皮的假少爷陆骁:
“听说这位哥打小脾气暴躁,谁敢动他身边人,他就开重卡堵谁家大门?”
管家擦着冷汗点头:“大少爷脾气确实野……”
我抄起外套直奔院外:“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办过户手续,我要认哥!”
假少爷从驾驶室探出头,手里拎着扳手,满身机油皱眉盯我。
我递上一根烟,拍拍胸口:“哥,村头那帮敲诈我的混混,今天能平推了吗?”
全场死寂,豪门亲爹当场看傻了眼。
1
西郊汽配城三号院的铁皮门被踹得震天响。
我蹲在满是机油的地坑边上,手里的套筒扳手还没放下,门板轰隆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激起半尺高的黄土。
我养父林建国叼着劣质过滤嘴,身后跟着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养弟林浩。
林浩手里拎着一根空心钢管,眼珠子四处乱转,落在墙角刚组装好的柴油发电机上。
“林舟,老子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林建国一口浓痰吐在离我脚尖只有三寸的地上,眼角抽搐着:
“浩子下个月结婚,彩礼差十八万,车子差首付十二万。你把这间汽修铺子抵押给隔壁赵二麻子,把三十万凑齐,不然今天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林浩在后头晃着钢管,狞笑着补刀:
“哥,你占着家里的户口这么多年,白吃了二十年干饭。现在我是林家唯一的根,你替我出点首付怎么了?你要是不签抵押合同,我今天把你铺子里这台发电机砸成废铁!”
我站直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胸腔里的火苗直往嗓子眼蹿,胃部一阵阵痉挛抽搐。
二十年了。
从小到大,林浩吃肉我喝汤,林浩读大专花十万买指标,我考上一本却被林建国当场撕碎录取通知书,逼着来这暗无天日的汽配城当学徒。
我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老茧里,硬是抠出几道泛白的深印。
“铺子是我师父临走前留给我的,房产证写我的名字,你们一分钱没出过,凭什么抵押?”
“凭我是你老子!”
林建国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直奔我耳光抽过来。
以往这个时候,只要他动手,我就只能护着脑袋硬抗。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钝响我听了二十年,骨头断裂的闷痛我咽了二十年。
可这一巴掌没落下来。
汽配城狭窄的巷道口,突然传来沉闷刺耳的引擎轰鸣。
不是一辆车,而是一整支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防弹劳斯莱斯,后头跟着六辆定制版路虎卫士。
最夸张的是车队最末尾,居然轰隆隆开着一辆轮子比人还高的黄色重型推土机。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直冲云霄,履带碾压路面的震颤顺着地壳传过来,把我脚底下摆着的机油罐震得乱跳。
车队在破旧的修理厂门口呈半圆形排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迅速拉开车门,在泥泞地面上铺开一条猩红的地毯。
林建国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烟头烫了嘴唇都没察觉,嘴皮直哆嗦。
林浩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抱着脚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大声哼。
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中年男人踩在红毯上。
他手里盘着一对沉香木珠,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眼神扫过这间破败的汽修厂时,眉宇间拧出能夹死苍蝇的折痕。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老管家,还有几个面容冷硬的随从。
中年男人用手帕捂着口鼻,站在三米开外,冷冰冰地审视着我。
那张脸,跟我有六七分相似。
“你就是林舟?”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资产报废清单:
“我是陆正雄,江城陆氏重工的董事长,也是你的亲生生父。二十三年前,中心医院产房失火,护士慌乱中抱错了孩子,你流落到了这片棚户区。”
院子里一片死寂。
林建国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快要掉在地上。
老管家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人情味:
“林少爷,这是血缘鉴定报告,还有一份知情承诺书。陆家在江城是有头有脸的百年门阀,既然血脉找回来了,自然不能让你流落在外丢人现眼。”
陆正雄接过话头,手指盘动沉香木,语气转为严厉:
“既然找你回去,有些规矩你必须刻进脑子里。陆家现在的继承人是陆骁,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的,但他从小接受精英商业教育,手握陆氏三成的实体业务,在圈子里声名赫赫。你回了陆家,每个月领五万零花钱,不许插手集团任何业务,更别妄想跟陆骁争权夺利!听懂了吗?”
他身后的管家跟着冷笑一声,眼神落在我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上,嘴角撇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正雄这是来认亲的?
他分明是来下通牒的。
他怕我这个在泥坑里爬滚了二十多年的亲儿子,跑去抢他精心培养的养子的饭碗。
林建国反应过来,立马两眼放光,涎着脸往前蹭:
“陆……陆董事长?您是百亿大老板?林舟这兔崽子是我拉扯大的,二十年的抚养费,您看是不是……”
陆正雄连眼皮都没抬,身旁的保镖一步跨出,硬生生把林建国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泥水里。
我看着眼前这出荒诞的闹剧,忽然笑了。
争权夺利?
豪门内斗?
我林舟在这烂泥塘里摸爬滚打,最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千亿资产。
我每一次被人围堵在胡同里挨揍的时候,每一次被林建国按在地上拿皮带抽的时候,我看着别人家那些个头高大、能抡着砖头护在弟弟身前的哥哥,眼珠子都快嫉妒红了。
我扭过头,目光完全越过了陆正雄,越过了那张五万块一个月的承诺书,直勾勾盯在修理厂大门口那台重型推土机上。
推土机的驾驶室门猛地被踹开。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室跳了下来。
重型工装靴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男人右肩上搭着一条沾满黄油的白毛巾,手里拎着一把半米长的重型死头扳手,浓眉如刀,眼神桀骜暴烈,浑身上下蒸腾着粗犷狂野的机油味。
管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向陆正雄汇报:
“大少爷非要亲自把这台工程车开过来验机,拦都拦不住,一身市井匪气……”
我一步迈上前,一把抓住老管家的手腕。
指骨用力,抓得老管家眉头紧皱,连连后退。
我指着那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嗓音沙哑却响亮:
“那个人,就是你们家收养的假少爷陆骁?”
管家愣住了:“是……是大少爷,但是他自幼顽劣,脾气极其暴烈,动辄动手砸人,你可别招惹……”
我打断他的话,眼神死死盯着陆骁:“听说他在江城谁的面子都不给,谁敢动他工程队的人,他就敢开重卡去把人家的铺面推平?”
管家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冷汗:“大少爷性子确实野……在北郊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我一把甩开管家的胳膊,将那份什么知情承诺书直接撕成两半,随手扔在脚底下的机油泥坑里。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办认亲手续!”
我踩着撕碎的合同,连看都没看陆正雄一眼,径直走向那台轰隆作响的重型推土机。
陆骁正靠在巨大的履带边上,拧开矿泉水瓶往头上浇水,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胸膛往下淌。
他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凶狠眼睛落在我身上,手里的重型扳手微微下沉,嘴角挂着冷笑:
“你就是那个真少爷?找我有事?想跟我抢陆家的饭碗,你身板脆了点。”
我走到他面前半米处站定。
从工装裤兜里掏出半包压扁的红双喜,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哥,抽烟。”
陆骁捏着扳手的手指猛然收紧,眉头狠狠拧成一个疙瘩。
他眼底满是错愕,视线在我递过去的廉价香烟和我的脸上来回打量。
后方的陆正雄脸色瞬间铁青,怒斥出声:
“林舟!你发什么疯!成何体统!”
我没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目瞪口呆的林建国和林浩,对陆骁咧开嘴一笑,眼底全是血丝:
“哥,里面那两个无赖,抢我学费,逼我背高利贷,还要砸我的铺子。听说你推土机开得贼溜,今天能替我把他们的破车平推了吗?”
陆骁嘴里叼着还没点燃的香烟,定定地看了我五秒钟。
突然,他喉咙里爆出一阵粗犷的大笑。
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破风的呼啸,稳稳砸在他的掌心。
“操,有点意思。”
2
推土机庞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黑烟滚滚腾起,刺鼻的柴油废气充斥着整个三号院。
陆骁甚至连驾驶室的门都没关,单手打着方向盘,庞大的金属铲刀贴着地面,刮起刺耳的金石摩擦声,火花四溅。
林建国和林浩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林浩停在院子角落的那辆二手破宝马,车头正对着推土机的行进路线。
“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啦!陆董事长救命啊!”
林浩吓得嗓音变调,双腿直打摆子,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把车开走。
陆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油门一脚踩到底。
巨大的钢铁铲刀像切黄油一样,瞬间切入宝马的车头保险杠。
刺耳的钢铁扭曲声撕裂了汽配城的上空。
挡风玻璃在巨力挤压下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炸开,车顶棚肉眼可见地隆起、折叠,四个轮胎接连爆胎,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不到二十秒,那辆林浩用来炫耀的宝马车,硬生生被陆骁顶着推进了泥坑深处,碾成了一坨不到半米厚的废铁片。
废油和防冻液从破裂的管线里喷涌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陆正雄盘串的手指彻底停住了,额头青筋暴跳,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
那些黑衣保镖一个个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把手缩回了西装口袋里。
林建国噗通一声跌坐在地,看着那团还在冒烟的废铁,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泥水里蔓延开来。
陆骁熄了火,从三米高的驾驶室直接跳了下来,轻巧落地。
他走到我面前,把嘴里的半截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一把揽住了我的肩膀。
那一掌拍在我肩头,力道大得让我骨头生疼。
但我没有躲。
“弟,平推完了,爽不爽?”陆骁咧开嘴,满嘴白牙在黝黑的皮肤衬托下格外显眼。
我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了二十年的浊气,胸口那团冰冷的郁结,在这一刻炸裂开来。
“爽。”我吐出一个字。
“陆骁!你这个逆子!还有你林舟,简直无法无天!”
陆正雄终于压抑不住狂怒,猛地一步踏下红毯,指着我们两个大骂:
“林舟!我是让你认祖归宗,接受家族管教,不是让你带着这个野种在这里逞凶斗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人财物,陆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指责陆骁是“野种”。
那一瞬间,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掌猛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转头看去,陆骁眼底的狂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这是从小寄人篱下、无论做得多好都被当成外人的眼神。
我反手一把抓住陆骁的胳膊,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他身侧,直视着陆正雄那双愤怒高傲的眼睛。
“陆董事长,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给别人当孙子装出来的。”
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林建国敲诈勒索,林浩非法闯入私宅寻衅滋事,这辆破车堵了我修车铺的大门,属于阻碍消防通道的违章滞留物。我哥帮我清除障碍物,合理合法。至于赔偿?让林建国拿着欠条去法院告我。”
陆正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你……你叫他什么?你叫他哥?他霸占了你二十三年的少爷身份!他在陆家锦衣玉食,你在烂泥堆里当修理工!你脑子被汽油泡坏了?你该恨他!”
“我恨他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直勾勾盯在陆正雄脸上:
“抱错孩子的是当年的护士,管教无方的是你们陆家,林建国虐待我二十年,而陆骁,他今天第一次见我,就帮我铲平了砸我场子的破车。”
我转过身,面对着陆骁,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今天跟你回陆家,不是图你那点施舍的零花钱,更不是图你手里的破产业。我是来认我哥的。”
陆骁那双凶横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剧烈的波澜。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虚伪或者讨好的痕迹。
但我眼里只有最干脆的坦诚。
陆正雄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甩袖子:
“好好好!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把协议收起来!林舟,既然你这么硬气,回了陆家,你一分钱的特权都别想拿到!上车!”
陆正雄怒气冲冲地钻回劳斯莱斯,甚至不愿意再多看这间修车铺一眼。
林建国在地上爬着想要去抓陆正雄的裤腿求救,被保镖一脚踹在心窝上,吐出一口血沫子。
保镖们迅速退去,红毯被狼狈地收起。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满地的碎玻璃和废铁屑。
陆骁递给我一罐未开封的红牛。
易拉罐拉环崩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子,你真不打算争陆家的家产?”陆骁灌了一口水,斜眼看着我,“老头子手里攥着七个亿的流动资金,还有几百亩工业用地的地皮。只要你开口咬死血缘关系,族里那帮老古董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我仰头将冰冷的饮料倒进喉咙,冰得牙龈发麻。
“老头子看我的眼神,跟看一条要饭的狗没什么区别。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一把随时准备扔掉的生锈砍刀也没区别。”
我放下易拉罐,直视着陆骁:
“家产争来争去,也是陆正雄施舍的骨头。哥,你手里管着重工工程队,我手里懂全套进口机械改装和翻新。自己挣的饭,吃着才不硌牙。”
陆骁的动作彻底停滞在半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了几分,死死盯着我那双长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机油的手。
片刻后,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狂妄的弧度。
他抬起拳头,重重砸在我的胸膛上。
这一下没收力,砸得我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
“陆舟,老子记住了。”
他收起扳手,指了指他的推土机副驾驶:
“上车!今天不坐老头子的破轿车,哥带你轰轰烈烈进陆家大门!”
3
下午四点,江城紫金山庄。
这里是整个江城最昂贵的富人区,依山傍水,独栋庄园之间隔着上百米的绿化带,平日里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今天,紫金山庄的宁静被一台重型工程推土机的轰鸣彻底碾碎。
履带压过昂贵的进口沥青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白色擦痕。
刺耳的柴油机排气声引得沿途豪宅的保安纷纷探头,满脸骇然。
陆骁一把方向盘打死,直接把这台庞然大物斜斜地停在陆家别墅雕花铁门的正中央。
巨大的钢铁铲刀轰的一声压在花岗岩台阶上,直接把门口两盆修剪精致的罗汉松盆栽震裂。
推土机熄火,天地间陡然安静下来。
我和陆骁跳下车。
我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汽配城工装,陆骁光着膀子,工装靴上沾满黄泥。
别墅大门敞开着。
陆正雄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
在沙发另一侧,坐着一个戴着翡翠项链、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正拿着丝绢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那是我的亲生母亲,徐慧。
而在徐慧身旁,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身穿高定香奈儿小礼裙的女孩。
她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名牌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地毯,眼神落在我身上时,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陆家的小女儿,我名义上的亲妹妹,陆娇。
大厅的长条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但最末端、靠近洗手间通道的折叠小方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冷饭和几根咸菜。
保姆站在一旁,眼皮低垂,嘴角带着冷笑。
徐慧甚至没有站起身迎我,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语气冷若冰霜:
“正雄,这就是你非要大张旗鼓接回来的好儿子?刚进门就把家里的名贵盆栽毁了,一身恶臭,连狗都不如。”
陆娇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尖锐刺耳:
“妈,人家在乡下修了二十年破车,哪里见过咱们家的进口大理石?能给他一口冷饭吃就不错了。哥……哦不对,陆骁,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你可是集团副总,天天跟这种底层民工混在一起,不怕丢了陆家的脸面?”
陆娇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一根涂满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嫌弃地挑了挑我工装服上的破洞:
“林舟,既然回来了,就把你那一身地摊货脱了扔垃圾桶。陆家每个月给你五万,不是让你在这里装可怜要饭的。记住了,在这个家里,陆骁哥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有本事,受人尊敬;而你,不过是个挂名的废物。吃完那碗冷饭,去后院仓库把杂物清了,那是你今后的房间。”
她指着卫生间旁边那张折叠桌,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居高临下,像是在施舍一条流浪狗。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胸腔里的血液在剧烈翻滚。
亲生父母,亲生妹妹。
没有半句关怀,没有半分愧疚,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戒备、羞辱与轻视。
如果换做前世那个渴望家庭温暖的软弱少年,此刻恐怕早就自尊心碎了一地,要么跪地讨好,要么委屈落泪。
但我不是。
我刚要开口,身侧的空气猛然被撕裂。
“啪!!”
一声清脆暴烈到极致的巴掌声,瞬间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陆娇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半尺,尖叫声卡在嗓子眼里,娇小的身躯重重撞在旁边的红木博古架上。
架子上的几个清代瓷瓶晃动了几下,轰然坠地,摔成满地碎片。
陆娇捂着迅速肿胀起青紫手印的脸颊,瘫坐在碎瓷片里,嘴角溢出丝丝血迹,整个人被打懵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动手的是陆骁。
陆骁甩了甩发红的手掌,眼神凶戾得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陆娇,谁给你的胆子,教训我弟?”
陆骁一脚踢在旁边的长条餐桌上。
沉重的实木餐桌硬生生被他踹得横移了一米,名贵瓷盘、银质刀叉哗啦啦落了一地,热汤热菜洒得满堂狼藉。
“陆骁!你疯了!她是你的亲妹妹!”
徐慧尖叫着从沙发上跳起来,踩着高跟鞋扑过去抱住陆娇,指着陆骁破口大骂:
“你不过是我们陆家养大的一条看门狗!你敢打陆家的真千金?你信不信我让正雄撤了你工程公司总经理的职务,把你扫地出门!”
陆正雄也猛地一拍茶几,霍然站起,气得胡子乱颤:
“放肆!反了!都反了!陆骁,你现在就给我跪下认错!”
面对狂风骤雨般的呵斥,陆骁只是冷笑,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如铁。
他习惯了替陆家卖命,也习惯了这家人骨子里的刻薄。
而我,在这一刻走向前去。
我越过陆骁,直接走到抱头痛哭的徐慧和陆娇面前。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保姆准备的那只缺口粗瓷碗。
“你……你想干什么?”陆娇吓得往徐慧怀里缩,声音发颤。
我眼神冰冷,手腕一翻。
“哗啦!”
半碗冰冷的馊饭和咸菜汁,连汤带水,一滴不漏地全部扣在了陆娇头上。
米粒黏在她精心打理的波浪卷发上,咸菜汁顺着她昂贵的高定礼服往下滑落,狼狈得像落汤鸡。
陆娇呆住了,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啊啊啊!脏死了!救命啊!爸!他拿馊饭泼我!”
徐慧扬起手,发疯一般朝我抓过来:“小畜生!你敢泼你妹妹!”
我一把攥住徐慧的手腕,指骨寸寸收紧。
徐慧疼得倒吸冷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保养得极好的面孔痛得扭曲变形。
“徐女士,看清楚了,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是你从臭水沟里捡来的垃圾。”
我贴近徐慧的耳朵,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压:
“二十三年,你们没给过我一口水喝,没给过我一件衣服穿。刚进门就想拿馊饭给我立规矩?你配吗?”
我猛地一甩手,徐慧跌退三步,重重摔进真皮沙发里,捂着手腕痛叫连连。
陆正雄抄起桌上的烟灰缸,面目狰狞地朝我冲过来:“林舟!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我要打死你!”
“陆正雄!”
我厉声暴喝,声浪直接把他的怒吼压了下去。
我指着门外那台推土机,眼神死死钉在他脸上:
“你动一下试试?我今天要是掉一根头发,门外那台推土机,十分钟之内就能把你这栋两千万的豪宅大厅彻底铲平!你大可以试试陆骁敢不敢踩油门,我也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替他坐牢!”
陆正雄举着烟灰缸的手,生生僵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在我和陆骁之间来回切换。
陆骁双手抱胸站在门前,眼神冷冽如刀,嘴角带着疯狂的弧度,只要我一点头,他绝对敢上车把整栋别墅推倒。
疯子。
他们眼里,我和陆骁此时此刻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
陆正雄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汗。
有钱人最怕什么?
最怕光脚的不要命。
他缓缓放下了烟灰缸,手指剧烈颤抖,咬着牙说道:
“好……好!真是有骨气!既然你们兄弟俩这么齐心,那就给我滚出去!陆骁,下周东郊新城跨江大桥的钢构承建合同,赵家已经全面卡死了我们的特种运输许可!你要是搞不定,你就给我从陆氏重工滚蛋!”
4
东郊新城项目,是江城近五年最大的市政工程。
陆氏重工压上了大半的身家,拿下了其中跨江大桥的八万吨特种高强度钢构组装工程。
但这个项目,也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当晚,我和陆骁根本没在陆家主楼停留半步,直接开着推土机回到了陆骁位于北郊工业园的工程基地。
破旧的集装箱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陆骁手下的三个得力干将——大刘、铁锤、猴子,全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
“骁哥,赵家这是摆明了要玩死我们。”
大刘一拳砸在铁皮桌上,眼眶泛红:
“赵天虎那个王八蛋,仗着他舅舅是质检运输局的主任,硬卡着咱们的《超限大型构件运输许可证》不发。明天就是最后进场期限,超期一天,陆氏要赔偿市政八百万违约金!老头子刚刚打电话来,说如果明天运不进去,一切责任由骁哥你一人承担,要走司法程序送你坐牢!”
猴子咬牙切齿:“不仅如此,我刚打听到,赵天虎今晚在金陵饭店包了场子,请了咱们原先的几个运输队长吃饭。他给每个人开双倍工资,把咱们的重型平板车司机全挖走了!”
陆骁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抽着闷烟,整张脸隐没在蓝色的烟雾后。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不是没能力,而是陆正雄在背后捅刀子。
陆家本就想借赵家的手,逼陆骁交出重工公司的控制权,好给所谓的“家族正统”腾位子。
“哥,赵天虎手里拿的是什么借口卡许可证?”我倒了一杯凉白开,递到陆骁面前。
陆骁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声音嘶哑:
“他们说咱们的特种运输车组改装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轴承承重数据没有省级认证机构的盖章报告。原本的盖章报告在老头子的办公室保险柜里,老头子故意扣着不给。”
我冷笑了一声。
“玩技术壁垒和合规限制?他们找错人了。”
我把工装袖子挽到肘部,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图纸,摊开在铁皮桌上。
陆骁和大刘等人愣住了,围拢过来。
“这是什么?”陆骁皱眉问。
“我在西郊汽配城干了五年学徒,师父是原江南重型机床厂的总工程师。”
我拿出红蓝圆珠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画出几条力学支撑线:
“赵家以为卡死了特种运输车组,咱们就进不去跨江大桥现场。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跨江大桥工地紧挨着长江三号航道。我们根本不需要走陆运!”
陆骁的瞳孔骤然放大:“走水运?不行!特种高强钢构件单体重量超过四百吨,江城内河港口根本没有能吊装这种吨位的浮吊船!找外省借浮吊,至少需要三天!”
“不需要浮吊。”
我指着图纸上的承重底盘结构:
“把咱们基地里闲置的那两艘废弃千吨平头驳船拉出来。用液压多轴重载底盘把构件直接开上驳船,利用江水的潮汐落差!明天上午十点是长江天文大潮的最高峰,水位与桥墩基座齐平。我们利用压载水舱的注水调节,直接把构件平推滑移上岸!”
集装箱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窒息般的寂静。
大刘长大了嘴巴,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陆骁死死盯着我画出的潮汐力学分解图,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双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子里,轰然燃起滔天烈焰!
“浮箱滑移法!操!这法子国家特大桥梁施工才用过,你小子居然懂这个?!”
陆骁猛地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震得我胸腔嗡嗡作响。
“懂一点。”我收起笔,嘴角浮起一抹森寒的冷意,“不仅要走水运,我们还要送赵家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赵天虎今晚不是在金陵饭店庆功吗?大刘,去查查赵天虎今晚动用的是哪家运输公司的车帮他顶包。我要让他们明天的现场,变成赵家的火葬场。”
……
次日上午九点,东郊跨江大桥项目指挥部。
烈日当空,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阵阵热浪。
工程指挥部门口挤满了省市各路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了一片森林。
陆正雄、徐慧和陆娇早早赶到了现场,坐在遮阳伞下的VIP席位上。
陆正雄脸色惨白,不停地擦着冷汗,身子瑟瑟发抖。
因为只要十点一过,八百万违约金的通知单就会当场下达,陆氏重工将面临被直接踢出市政工程库的灭顶之灾!
而在他们身旁,一个穿着白色定制西装、戴着墨镜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品尝着冰镇香槟。
正是省城赵家的大少爷,赵天虎。
在赵天虎身后,赫然站着我名义上的养父林建国,以及满头缠着绷带的林浩!
林建国此时穿了一身不合体的西装,满脸谄媚地给赵天虎扇着扇子:
“赵少,您放心!林舟那个小畜生在汽配城就是个打杂的,懂个屁!陆骁手里那几百辆重型车,没您的通行证,连北郊工业园的大门都出不来!”
赵天虎吐出一口烟圈,轻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陆正雄:
“陆董事长,别等了。陆骁那个野种今天要是能把一根螺丝钉运进工地,我赵天虎跪下叫他爹!认输吧,只要你把陆氏重工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转让给我赵家,这八百万违约金,我替你摆平。”
陆正雄面色惨白,手里的钢笔几乎要被捏断,颤巍巍地就要去翻合同。
徐慧在旁边哭哭啼啼:“正雄,签字吧!都是陆骁那个逆子害的!还有林舟那个丧门星,一回来就克咱们家!”
陆娇也跺着脚喊道:“爸!赶紧签!赵少答应过我,只要拿下陆氏,就带我去省城发展,别管那两个土包子了!”
“陆董事长,想签字,问过我们兄弟俩了吗?”
一道清亮冷冽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猛地在所有人耳边炸裂开来!
5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陆正雄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水染黑了合同。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大桥临江一侧的防洪堤坝上,两道高大的身影迎风而立。
我和陆骁并肩站立在烈日之下。
我们身上穿着同款的深蓝色重工防护服,胸口别着对讲机,安全帽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芒。
赵天虎猛地摘下墨镜,霍然起身,眼角疯狂抽搐:
“林舟?陆骁?!你们怎么上来的?陆骁,你的车队呢?空着两只手跑来装神弄鬼?时间到了!十点整!你们的货呢?!”
赵天虎狂笑着指向空荡荡的沿江公路:
“公路上连你们一辆车的影子都没有!违约金合同马上生效!你们拿什么运?拿你们的狗嘴运吗?!”
林浩也在后面狐假虎威地大叫:“小杂种!赶紧给赵少跪下磕头求饶!赵少高兴了说不定赏你一碗饭吃!”
我冷笑一声,拿起腰间的防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一号船、二号船,注水排气,开启液压滑轨!”
“轰——!!”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
紧接着,大桥下方的江面上传来一阵震颤云霄的汽笛长鸣!
“呜——!!”
那声音雄浑深沉,如同远古巨兽在长江深处苏醒。
在场所有的记者和工程师全部扑向了护栏边,下一秒,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只见波涛汹涌的长江江面上,两艘足有百米长的巨型平头驳船并排破浪而来!
而在两艘驳船的甲板之上,赫然稳稳托举着一座长达一百二十米、重达四百余吨的巨型特种钢箱梁!
巨型构件通体喷涂着耀眼的银灰色防锈漆,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刷着八个大字:
【陆氏重工·国之脊梁】!
在天文大潮的推升下,驳船的高度精准无比地卡在了大桥基座的接口水平线上!
“这……这是水运?!”总工办的技术总监失声惊呼,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没有用特种公路运输!他们用潮汐落差实现了零吊装对接!”
“动了!快看!构件在滑移!”
随着两声沉闷的柴油机启动声,巨型钢箱梁在四条高分子滑轨的支撑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精准、毫厘不差地滑向了大桥基座!
“咔哒!”
一声清脆沉重的金属咬合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江滩。
精准就位!
时间,九点五十八分!
提前两分钟,完美交付!
整个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后,数十家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掌声雷动!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赵天虎整张脸血色尽褪,手中的香槟杯砰的一声被捏碎,玻璃渣扎破了手掌,鲜血淋漓。
他精心布下的死局,竟然被我们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碾得粉碎!
陆正雄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徐慧和陆娇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江面上宛如神迹的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堤坝上一跃而下,几步走到赵天虎面前。
赵天虎身边的几个保镖刚要上前阻拦,陆骁如同一头暴怒的人熊,一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带头保镖的衣领,单臂发力,轰的一声将两百斤的壮汉直接砸在赵天虎脚边的遮阳伞骨架上!
骨架断裂,灰尘飞扬。
赵天虎吓得连退三步,双腿剧烈颤抖:“陆骁……林舟!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市政工程现场!你们敢动我?!”
我走到他面前十厘米处停下,眼神平静如渊。
“赵少,货,我们送到了。”
我指了指那座巍峨的钢箱梁,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纸,直接甩在赵天虎脸上!
A4纸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其中一张狠狠刮过赵天虎的眼眶。
“你涉嫌收买陆氏运输车队司机,指使他人在特种运输车辆制动系统上私自加装破坏阀;同时,你动用亲属关系,违规扣押正规企业合规检测报告,这是省质监总局特派督查组今天早晨刚签发的立案调查令。”
我盯着赵天虎那双瞬间失去焦距的瞳孔,声音冰冷刺骨:
“赵天虎,你完了。”
赵天虎看着地上盖着鲜红公章的调查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上。
而站在后面的林建国和林浩,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人群外溜。
“按住他们。”
我连头都没回,冷冷吐出四个字。
陆骁手下的工人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像拎死狗一样,直接把林建国父子死死按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动弹不得!
6
跨江大桥首节钢梁顺利就位的消息,当天下午就登上了省台新闻头条。
陆氏重工的名声在江城商界彻底打响。
然而,陆家的庆功宴,却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展开。
陆家别墅的大厅里重新换上了更昂贵的名牌家具。
陆正雄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红酒杯,眼神闪烁不定。
在他下首,徐慧和陆娇换上了高贵的晚礼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我和陆骁依然穿着工作服,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对面。
“阿骁,小舟。”
陆正雄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慈父的面孔:
“今天的事,你们办得不错。特别是小舟,没想到你在汽配城还学了这么一手过硬的机械工程本事,没有给陆家丢人。”
徐慧也赶紧赔笑,亲自端着一盘切好的进口水果递过来:
“是啊是啊,小舟,以前是妈妈误会你了。你这孩子,有这种本事怎么不早说?快尝尝这车厘子,空运过来的。”
陆娇坐在旁边,虽然眼神里还有恨意,但被陆骁揍过的半边脸还在隐隐作痛,只能强挤出笑容:
“哥……二哥,今天你们在江边可真威风,省台的记者都把咱们家电话打爆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连碰都没碰那盘水果,只是冷眼看着他们演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酒过三巡,陆正雄放下了酒杯,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今天虽然渡过了难关,但你们也把赵家往死里得罪了。赵家在省城的根基很深,赵天虎虽然被立案调查,但赵老爷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陆骁冷哼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赵家敢伸黑手,老子就敢剁了他的爪子!”
“胡闹!”
陆正雄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斥责: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是利益交换!你以为靠你那一身蛮力就能撑起一个百亿集团?陆骁,你太冲动了!你今天当着媒体的面砸了赵家的场子,已经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潜在风险!”
陆正雄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在我和陆骁身上:
“为了集团的大局,董事会刚刚全票通过了两项决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红头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第一,为了安抚省城赵家,陆氏重工将剥离特种工程承建部门,由陆氏总公司直接接管,陆骁,你不再担任工程公司总经理,降为设备部副主管,交出公章和工程队指挥权。”
“第二,林舟虽然有功,但毕竟刚回家族,没有企业管理经验。东郊项目的后续功劳记在集团名下,林舟调任城南老旧配件仓库担任主管,每月工资涨到两万。”
图穷匕见。
陆正雄不仅要摘桃子,还要彻底收缴陆骁手里的兵权,顺便把我也一脚踢出核心圈子!
他要用我们拼死拿下的胜利果实,去讨好省城的门阀,同时消除陆骁对他在陆氏地位的威胁!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慧低下头喝茶,嘴角挂着看好戏的浅笑。
陆娇更是忍不住捂住嘴,眼底尽是幸灾乐祸的嘲弄。
陆骁的手按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他为陆家卖命十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身上受过十七处工伤,换来的,竟然是一张降职免职的废纸!
陆骁猛地抬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正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老头子,东郊大桥剩下的七万吨钢梁,图纸是我和林舟改的,施工工艺是工人们拿命试出来的。你现在让我交权?你把工程队交接给谁?”
陆正雄神色傲然,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已经聘请了省城归国的高级职业经理人,下周一入职。陆骁,你不过是个粗人,搞搞基层还可以,高端管理你懂什么?签字吧,别逼我动用董事长的强制罢免权!”
陆骁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处在爆发的边缘。
我却在这一刻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陆骁的肩膀上。
冰冷,坚定。
陆骁转过头看着我。
我对陆正雄咧嘴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两份任命文件。
“撕拉!”
两份红头文件被我当着陆正雄的面,直接撕成两半,然后四半,最后化作一堆废纸屑,被我扬手洒在了陆正雄昂贵的西装头顶上!
纸屑纷飞,陆正雄的脸色瞬间僵硬。
“林舟!你放肆!”陆正雄暴怒而起。
“陆董事长,别做梦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陆氏重工能接下这个项目,是因为陆骁和那批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因为你这个坐在办公室里盘串的废物。”
“你想要公章?想要工程队?”
我转头看向陆骁,眼神冰冷如铁:
“哥,告诉他,工程队算谁的?”
陆骁眼底的愤怒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释然与狂放。
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陆正雄和徐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骁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的印章,当着陆正雄的面,当啷一声扔进了盛满滚烫热茶的紫砂壶里!
“老头子,你记性不太好。”
陆骁狞笑着,语气没有一丝留恋:
“工程队两百四十六名高级技工,签的全部是我个人的劳务派遣合同;基地里的三十六台特种工程设备,产权全部在我陆骁名下的机械租赁公司!陆氏重工账面上,只有一具空壳!”
“老子不伺候了!”
陆骁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看都没看面如死灰的陆正雄一眼:
“弟,走!咱们兄弟俩自己搭台子唱戏!”
7
我们走出陆家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陆正雄歇斯底里的咆哮和茶杯碎裂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我就不信离了你们两个臭修理工,我陆氏几十亿的项目还能黄了不成!有种你们一辈子别回来求我!”
夜风微凉。
北郊工业园的院子里,两百多名穿着工装的汉子整整齐齐地站着。
大刘、铁锤、猴子站在最前面。
当陆骁宣布脱离陆氏重工、自主创业的那一刻,没有一个人退缩。
两百多只粗糙长满老茧的手臂,齐刷刷高举向夜空:
“誓死追随骁哥!追随舟哥!”
声震长空。
第二天一早,我和陆骁去工商局注册了新公司——“破晓重工”。
我任总经理,主抓技术与商务运营;陆骁任董事长,统筹设备与施工生产。
我们用自己的积蓄和东郊项目结算的第一笔分包技术服务费,租下了南郊一座濒临倒闭的机械制造总厂,连夜开始对老旧厂房进行全面智能化改造。
而另一边,陆家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陆正雄请来的所谓“归国精英经理人”,到岗第一天就傻了眼。
陆氏重工的设备库房里,只剩下一堆老掉牙的破烂货,真正的特种运输车组和数控液压机床全在陆骁名下。
更致命的是,跨江大桥第二阶段的高空悬索安装,难度比第一阶段高出十倍!
赵家虽然因为赵天虎被抓而元气大伤,但赵家暗中联合了省城的供货商,全面掐断了对陆氏的高强度特种钢缆供应。
工期一天天临近。
距离大桥项目第二阶段节点,只剩下最后七天。
如果无法交付,陆氏将面临直接划扣两千万履约保证金,并且彻底丧失一级重工资质!
这天深夜,南郊破晓重工机械厂的大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杂乱的刹车声。
我和陆骁正带着几个技术员在车间里调试新引进的大型数控卷板机。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厂区内尖锐响起!
“有人翻墙进仓库了!”猴子提着对讲机,满脸煞气地冲进车间。
我和陆骁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冷冽下来。
“带上家伙。”陆骁顺手从工具架上抽出了一根半米长的镀锌钢管。
我抓起一把防爆手电,快步跟了上去。
新厂区的特种核心备件库内,两个黑影正借着微弱的手机光芒,疯狂地用撬棍撬动一个巨大的合金防盗箱。
箱子里,装着我和陆骁这几天不眠不休、利用新型合金技术试制成功的桥梁特种缆索核心连接件样品,以及全套受力分析专利图纸!
“快点!你个废物!老头子说了,只要把这份图纸和样品偷回去交给省城专家仿制,陆氏就能起死回生!到时候少不了我们三百万好处费!”
一道压低的声音在库房里回荡,带着贪婪与急迫。
那是林建国的声音!
而另一个拿着撬棍拼命用力的,正是头上缠着绷带的林浩!
这父子俩被赵天虎抛弃后,竟然又被陆正雄收买,甘当家贼!
“爸,撬开了!快装包!”林浩兴奋地怪叫一声。
“啪!!”
刹那间,库房四面八方的强光防爆探照灯全部亮起!
数十道雪白的强光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林建国和林浩死死罩在中央,刺得他们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林浩手里的撬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库房大门轰然关闭。
我和陆骁并肩站在强光背后,身后是数十名手持扳手、钢管,面容冷峻的重工工人。
林建国看清是我和陆骁,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筛糠:
“小……小舟!阿骁!误会……都是误会啊!”
林浩更是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哥!亲哥!我错了!是陆正雄!是陆正雄那个老王八蛋逼我们的!他拿高利贷逼我们,说不偷出图纸就砍了我的手啊!”
我一步步走向林建国。
工装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丧钟,每一步都踏在林建国紧绷的神经上。
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撬棍。
“林建国,二十年了,你吸我的血,踩我的骨头,我念在你在荒年给过我一口稀粥的份上,没把你们赶尽杀绝。”
我猛地一挥手!
“砰!!”
撬棍带着狂暴的破风声,擦着林浩的耳廓狠狠砸进旁边的水泥立柱里,碎石飞溅,在立柱上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林浩尖叫一声,整个人吓得两眼翻白,几乎昏厥过去。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动我哥的心血。”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的声音威严地传了出来:
“林舟同志,我们已经到达破晓重工厂区外围,是否已经控制住涉嫌盗窃商业秘密和重大职务侵占的嫌疑人?”
林建国听到警笛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眼泪鼻涕横流:
“小舟……我是你养父啊!你不能送我去坐牢!求你了!饶了浩子吧,他是林家的独苗啊!”
“带走。”
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厂门打开,几名荷枪实弹的刑警迅速冲入,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林建国和林浩的手腕上。
林建国像疯了一样拼命回头挣扎,嚎啕大哭:
“林舟!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你会有报应的!”
我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对待毒蛇,仁慈就是自杀。
而在警车离去的方向,一辆黑色的奥迪A8正停在阴暗的树影下。
车牌号,正是陆正雄的座驾。
车窗缓缓升起,仓皇逃窜。
陆骁站在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一笑:
“弟,后方清干净了。明天,该让陆正雄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8
第七天,东郊跨江大桥第二阶段节点大考之日。
江城市政联合督查组、交通运输厅专家团,以及数百名业内人士齐聚主桥墩施工现场。
狂风呼啸,江水滔滔。
陆氏重工的施工区域内,一片死寂。
新上任的所谓海归经理人满头大汗,指挥着七八台老旧的起重机试图吊装主缆索。
然而,钢缆由于规格参数不匹配,刚刚升空三十米,突然发出一声刺耳欲绝的金属撕裂声!
“崩!!”
一根直径五公分的高强钢丝骤然崩断,带着恐怖的哨音抽在塔吊钢梁上,直接将手臂粗的角铁抽得扭曲变形,火花暴溅!
现场的工人们吓得尖叫四散,丢盔弃甲。
“停机!全部停机!”
市政督查组组长脸色铁青,猛地一巴掌拍在指挥台上:
“荒唐!简直是草菅人命!陆正雄,这就是你们陆氏重工的技术方案?!这种残次品一旦安装上去,大桥通车就是重大特大事故!”
陆正雄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快步冲到督查组长面前,几乎要跪下去:
“李组长,再给我三天……不,再给我二十四小时!省城的专家马上就到……”
“给你二十四小时?那延误的国家重点工程进度谁来负责?!”
李组长眼神凌厉如刀:
“根据合同条款,陆氏重工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合格吊装,且存在重大安全生产隐患!我正式宣布,扣除陆氏重工两千万履约金,即刻终止陆氏的承建资格,移交司法机关调查其招标合规性!”
这一声判决,无异于晴天霹雳!
两千万扣除,加上数十家材料商挤兑,陆氏重工的资金链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断裂!
徐慧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陆娇吓得花容失色,名牌包掉在泥水里都不敢去捡,浑身抖若筛糠。
就在这绝望的死局之中,江面下游的方向,再次传来了熟悉的低沉轰鸣。
这一次,不是两艘驳船。
而是一整支由四艘八千吨级巨型作业母船组成的庞大船队!
在船队的中央,一台通体漆黑、高达八十米、由数百根超强液压臂构成的巨型智能化缆索张拉系统,巍然而立!
船头巨大的旗帜猎猎作响,上面赫然印着崭新的标志——
【破晓重工】!
所有专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总工李组长更是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那是……智能化自动张拉作业平台?!国内只有最顶尖的央企才有两台,怎么会出现在江城?!”
船队平稳靠岸。
我和陆骁走下跳板,身后跟着数百名士气如虹的精锐技术工人。
“报告李组长,破晓重工已完成特种缆索及自动化吊装系统的全套适航与安全认证。”
我将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检测报告递到李组长手中,字正腔圆:
“所有关键连接件均具备国家发明专利,我们可以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全桥高空主缆的精确合龙。”
李组长快速翻阅着报告,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极度的狂喜所取代!
“好!好!太好了!真没想到江城竟然隐藏着你们这样的工业明珠!”
李组长猛地握住我和陆骁的手,大手一挥:
“破晓重工,立即进场接管施工!所有权限全面放开!”
“李组长!不行啊!他们抢了我们陆氏的项目!他们是叛徒啊!”
陆正雄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披头散发,目眦欲裂地尖叫着。
陆骁一步踏出,单手掐住陆正雄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生父双脚悬空提了起来!
陆正雄双脚乱蹬,脸色憋成猪肝色,双手死死抠着陆骁铁钳般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恐惧。
“老头子,看清楚了。”
陆骁的声音森冷至极,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你引以为傲的陆氏,在你手里已经成了烂摊子。而我,和我弟,用七天时间,建起了一座你一辈子都爬不上的高山!”
陆骁随手一甩,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陆正雄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全场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工人们冷眼旁观,专家们摇头叹息,记者们的镜头疯狂记录着陆家家主最狼狈、最丑陋的瞬间!
9
三个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道金色锁扣在百米高空发出清脆的咬合长鸣,跨江大桥全线主缆索精确合龙,误差不足一毫米!
漫天礼花在江面上空绚烂绽放,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而同一时间,一队荷枪实弹的经侦民警走进了工地现场,径直走到瘫倒在地的陆正雄面前。
“陆正雄先生,你涉嫌指使他人非法窃取商业秘密,同时涉嫌重大合同诈骗及违规挪用上市公司资金,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在了陆正雄那双盘了半辈子沉香木的手腕上。
陆正雄彻底崩溃了。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舟……小舟!我是你亲生父亲啊!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啊!”
他跪在泥水里,疯狂地朝我爬过来,想要抱住我的裤腿:
“救救爸爸!只要你撤诉,只要你把破晓重工并入陆氏,我把整个陆氏百分之百的股权全给你!陆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小舟!看在血缘的份上,放过爸爸吧!”
徐慧也疯了一样扑过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原本精致的贵妇发型凌乱不堪,额头上磕得满是鲜血:
“儿子!我的亲生骨肉啊!妈知道错了!妈当年不该给你冷饭吃,不该嫌弃你!你救救陆家,救救你爸吧!没有陆家,妈会死的啊!”
陆娇更是吓得瘫软在泥坑里,浑身颤抖,抱头痛哭,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二哥……二哥我错了……我不是真千金,我是废物……别抓我爸,我求你了……”
暴雨不知何时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着满地的泥浆,将这高高在上的豪门一家三口浇得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
他们曾经有多傲慢,此时此刻就有多卑微。
他们曾经把别人踩在脚底下肆意羞辱,如今却只能像狗一样跪在泥泞里祈求怜悯。
我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水顺着我的帽檐滑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亲生父母。
心中没有丝毫的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无尽的冷漠与荒芜。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陆正雄当初带到汽配城、如今被我重新拼凑起来的“知情承诺书”以及陆氏所谓的“股权赠予协议”。
当着所有记者镜头,当着所有经侦民警的面。
我的手指用力,将那厚厚的纸张,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白色的纸屑混着雨水,狠狠砸在陆正雄那张惨白绝望的脸上!
“陆正雄,徐慧。”
我的声音在暴雨中穿透力十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侮之,恩断义绝。”
“当年你们把我扔在贫民窟受尽折磨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进门那天,你们教我豪门的规矩。”
我猛地抬手,指向身后巍峨耸立的钢铁大桥,指向那艘乘风破浪的破晓重工巨轮:
“今天,我教你们什么是这世上真正的规矩——”
“尊严,是靠自己的双手挣出来的!不是靠吸干别人的血装出来的!”
“带走!”
经侦民警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架起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陆正雄,塞进了警车。
徐慧哭喊着追出两步,脚下一滑,重重扑倒在肮脏的泥水坑里,再也爬不起来。
陆娇蜷缩在碎瓷片一样的雨地里,眼神空洞痴呆,精神彻底崩溃。
警笛声呼啸而去,撕裂了暴雨中的天际。
陆家,彻底完了。
10
一个月后。
初秋的江城,天空湛蓝如洗。
跨江大桥正式通车剪彩仪式在桥头举行。
省市主要领导亲自出席,省台头条新闻的转播车排成了长龙。
电视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破晓重工的技术创新纪录片。
我和陆骁的名字,被刻在了跨江大桥桥头堡第一块永久荣誉功勋碑的正中央。
而在距离大桥两公里外的拆迁安置区菜市场门口。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正挑着两筐烂菜叶,被几个买菜的大妈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以前陆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徐慧吗?听说陆正雄因为诈骗和商业间谍罪被判了十五年,家产全被法院查封清算了!”
“可不是嘛!那个小女儿陆娇更惨,受不了刺激疯了,天天在天桥底下捡塑料瓶喊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听说他们那个亲生儿子在外面吃了二十年苦,刚接回来就被他们百般羞辱,结果人家转头自立门户,现在成了百亿破晓重工的大老板!”
“活该!有眼无珠,作恶多端,这就是现世报!”
徐慧听着周围刺耳的议论,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烂菜叶上。
她悔啊!
她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如果当初进门的时候,她能给亲生儿子哪怕一个拥抱,一碗热饭;
如果她没有偏心刻薄,没有视他如草芥;
现在的她,本该是全省最显赫的实业巨头之母,坐在万人敬仰的贵宾席上,享受无上的荣光!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错过,便是万劫不复的永恒深渊。
而在另一边。
全省最大女子监狱的探监室里,林浩和林建国穿着橙色的囚服,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相对而泣。
数罪并罚,林建国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林浩判处六年。
他们原本指望吸林舟的血过一辈子荣华富贵,如今却只能在这冰冷的铁窗内,用无尽的悔恨与劳动改造度过余生。
……
“轰隆隆——!!”
跨江大桥平整宽阔的柏油桥面上。
一辆经过专业动力改装的重型深黑色皮卡,撕裂风声,在江天一色间疾驰。
车窗完全降下。
江风呼啸着灌进车厢,吹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机油味。
陆骁单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另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神采飞扬。
我坐在副驾驶,手里翻看着刚刚从省商务厅送来的海外矿山成套重型装备意向订单,厚厚的一摞合同,总金额三十五个亿。
“弟,东南亚那个超深露天矿项目,对方指名道姓要咱们破晓重工的重载滑移车组。”
陆骁侧过头,咧开嘴,露出灿烂豪迈的白牙:
“老子打算亲自带队带两百个兄弟过去,把那帮外国专家的眼珠子彻底震碎!你去不去?”
我合上合同,将它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仰起头,看着窗外那座横跨天堑、在阳光下泛着雄浑钢铁色泽的巍峨大桥。
胸膛里,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滚烫。
我从兜里掏出一盒全新的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咔哒。”
打火机火苗升腾。
我替陆骁点燃了香烟,然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在疾驰的风中瞬间散去。
我笑了笑,迎着漫天长风,朗声开口:
“去。只要我哥在前面开路,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陪你平推过去。”
两只粗糙、长满老茧的手掌,在极速行驶的车厢里,重重相撞。
骨肉相连,生死与共。
属于我们兄弟两人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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