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楚宁远,父皇第三子。
上有野心勃勃的大皇兄,心机深沉的嫡二皇兄。
下有天纵奇才的四皇弟,还有那个集万千宠爱的五皇弟。
我?
才能平庸,母妃位份低微,唯一的梦想就是熬到封王那天,领块地,种种田,养养鱼。
结果这几位一个比一个会作。
大的想造反被抄家,二的毒杀父皇被腰斩,四的谋逆灭九族,五的私通外敌被凌迟。
现在朝堂上就剩我和那个胡姬生的异瞳六皇弟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开口:“要不你来?”
他摇头:“还是你吧,我妈是胡人。”
于是我面无表情坐上龙椅。
“行吧,那朕就勉为其难当这个皇帝。”
***
【第一章】
楚宁远今年十八。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皇子,早该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了。
可他不是。
他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自己那个破旧的承乾殿里,研究怎么在院子里种出最大的白菜。
“殿下,太子妃娘娘派人送了补品过来。”小太监福子端着食盒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楚宁远头也不抬,蹲在菜地边,手里捏着一把泥:“放那儿吧。”
福子愣了下:“殿下不看看?”
“看什么?”楚宁远拍拍手站起来,“无非是些燕窝鱼翅,我又吃不出好坏。”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手的时候瞟了眼食盒:“再说了,太子妃送东西能安什么好心?多半是想试探我有没有争储的心思。”
福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殿下慎言!”
“怕什么。”楚宁远甩甩手上的水珠,“我就一个种菜的,能威胁到谁?”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大皇兄楚景渊,生母是贵妃,手握禁军三成兵权,朝中有户部尚书撑腰。
二皇兄楚景煜,嫡出,太子之位十拿九稳,母后是皇后,背后站着整个世家门阀。
四皇弟楚景轩,文武双全,十五岁就领兵平了南疆叛乱,父皇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五皇弟楚景祺,父皇最宠的小儿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进了国子监第一年就拿了解元。
再看看他。
母妃沈昭仪,入宫十八年,从未得宠,现在还在冷宫边上的偏殿苦熬。
他自己呢?
读书读不进去,习武练不成,连骑马都能从马背上摔下来三次。
父皇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没用的废柴。
楚宁远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就是个凑数的。
只要不惹事,不站队,老老实实熬到封王那天,领块偏远的封地,下半辈子种田钓鱼,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殿下,”福子小心翼翼地问,“明儿个宫宴,您去吗?”
“去。”楚宁远擦干手,“不去不行啊,父皇点名了。”
福子松了口气。
他就怕这位主子又找借口躲着。
上次秋猎,楚宁远硬是装病躲了半个月,气得皇上差点派太医去强行抬人。
“那奴才这就去准备衣裳。”
“别。”楚宁远摆摆手,“就穿平时那套青灰色的,别搞得太显眼。”
福子欲言又止。
算了,反正殿下向来如此。
***
第二天,乾清宫。
楚宁远掐着点到的,不早不晚,刚好不会被父皇注意到。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默默喝着,一副“我就是个背景板”的架势。
大皇兄楚景渊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锦袍,坐在上首,正和几位大臣谈笑风生。
二皇兄楚景煜一身嫡子的矜贵,坐在太子位上,笑容温和却不达眼底。
四皇弟楚景轩刚从边关回来,一身煞气还没散,身边围了一圈武将。
五皇弟楚景祺今天弹了一曲高山流水,赢得满堂喝彩。
楚宁远缩在角落,心想:挺好,大家都有光环,就我一个普通人。
“三皇兄。”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楚宁远抬头,看见六皇弟楚景寰站在面前。
这位六皇弟,生母是西域进贡的胡姬,天生异瞳,一只眼是琥珀色,另一只眼是深蓝。
长得极美,却因为这双眼睛,被宫里人私下叫“妖孽”。
“六弟。”楚宁远点点头,“坐。”
楚景寰坐下,声音很轻:“三皇兄不觉得,今天的宴会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父皇看大皇兄的眼神。”楚景寰垂下眸子,“像在看一个死人。”
楚宁远手一抖,酒洒了。
他擦了擦手,低声道:“少说这种话,想活命就闭嘴。”
楚景寰笑了下,没再说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楚景渊突然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御座前。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抬眼,声音淡淡的:“说。”
“儿臣愿领兵前往北疆,为父皇分忧。”
话音落下,殿内一静。
楚宁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要摊牌了。
果然,太子楚景煜脸色微变,起身道:“父皇,北疆战事未定,大皇兄若去,谁来统领禁军?”
“自然有人。”楚景渊转头,看向四皇弟楚景轩,“四弟如今已是镇国大将军,禁军交给他,父皇应该放心。”
楚景轩站起来:“大皇兄言重了,禁军向来由你统领,我一个外臣,如何能越俎代庖?”
“外臣?”楚景渊笑了,“四弟这话说得生分了。”
气氛剑拔弩张。
楚宁远低头喝酒,心想:打起来吧,打起来我就能溜了。
结果皇上突然拍了拍龙椅扶手。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闭了嘴。
“大皇子。”皇上看着楚景渊,“你想领兵?”
“是。”
“好。”皇上点头,“朕准了。”
楚景渊大喜:“谢父皇!”
“但是。”皇上话锋一转,“禁军不能交给景轩。”
楚景轩松了口气。
“交给太子。”
楚景煜一愣。
楚景渊脸色铁青。
楚宁远默默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下热闹了。
***
宴会结束后,楚宁远溜得飞快。
刚回到承乾殿,福子就慌慌张张跑进来:“殿下!殿下不好了!”
“怎么了?”
“大皇子在宫门外被人刺杀了!”
楚宁远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什么?!”
“刺客当场被拿下,据说是太子府的人!”
楚宁远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这是要出大事了。
果然,当天夜里,禁军包围了东宫。
太子楚景煜被押进天牢,罪名是谋害手足。
楚宁远躲在承乾殿里,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福子小声问,“咱们要不要去求个情?”
“求什么情?”楚宁远翻了个白眼,“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可是……”
“别可是了。”楚宁远摆摆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装死,懂吗?装死!”
他把自己关在殿里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饭都让人送到门口。
可惜,他想躲,事却找上门来了。
第四天早上,皇上下旨,召三皇子楚宁远进宫议事。
楚宁远站在承乾殿门口,仰天长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福子在旁边劝:“殿下,您别想太多,没准只是例行询问。”
“例行询问?”楚宁远看着他,“太子刚进天牢,大皇兄出征在即,父皇这时候单独召见我,你觉得是例行询问?”
福子不说话了。
楚宁远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走吧,早死早超生。”
***
养心殿。
楚宁远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上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拨着。
“抬起头来。”
楚宁远慢慢抬头。
皇上看着他,眼神复杂:“朕的这些儿子里,你最不像朕。”
楚宁远心里一沉。
这话不是夸奖。
“老大野心勃勃,老二心机深沉,老四勇武过人,老五才华横溢。”皇上顿了顿,“就你,平平无奇。”
楚宁远低下头:“儿臣愚钝。”
“愚钝?”皇上笑了,“你要真愚钝,这十八年怎么活下来的?”
楚宁远身子一僵。
“你母妃沈昭仪,入宫十八年未得宠,你在宫里无权无势,却从未被人欺负过头。”皇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说,这是为什么?”
楚宁远咬着牙,不说话。
“因为你聪明。”皇上俯身,声音低沉,“聪明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聪明到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废物,却没人真把你当废物。”
楚宁远额头冒出冷汗。
“父皇……”
“朕问你,”皇上打断他,“如果让你当太子,你敢不敢?”
楚宁远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抬头,看见皇上眼里的寒光。
“儿臣……儿臣不敢。”
“不敢?”皇上冷笑,“还是不想?”
“儿臣真的不敢。”楚宁远额头磕在地上,“儿臣才疏学浅,德不配位,如何能担此重任?”
“那你觉得,谁能担?”
楚宁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皇兄在外领兵,二皇兄在天牢,四皇弟手握兵权却不是嫡出,五皇弟年纪太小。
还有谁?
“父皇,”楚宁远咬牙道,“儿臣有个提议。”
“说。”
“不如等大皇兄凯旋,再做定夺。”
“你觉得他能凯旋?”皇上转身,背对着他,“北疆那是什么地方?十万大军进去,能活着出来三万就不错了。”
楚宁远心头一颤。
“父皇的意思是……”
“朕让他去送死。”皇上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野心太大,留不得。”
楚宁远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
“那二皇兄……”
“太子?”皇上冷笑,“一个连刺杀都能被人栽赃的蠢货,也配当太子?”
楚宁远不敢接话。
“四皇子手握兵权,朕不放心。五皇子年幼,朝中无人。”皇上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朕只能选你。”
楚宁远喉咙发干:“父皇,儿臣……”
“朕不是在问你。”皇上打断他,“朕是在告诉你。”
“三日后,朕会下旨,立你为太子。”
楚宁远脑子一片空白。
“父皇,儿臣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皇上声音冷下来,“除非,你想让你母妃陪着你一起死。”
楚宁远身子一颤。
他抬起头,看见皇上眼里的冷漠。
那一刻,他明白了。
父皇从来不是选他。
而是选了一个最好控制的傀儡。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沙哑:
“儿臣……遵旨。”
【第二章】
楚宁远回到承乾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福子端着热茶等在门口,看见他脸色发白,吓了一跳:“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楚宁远摆摆手,进了殿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没事才怪。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子。
他楚宁远,一个种菜的,居然要当太子了。
这不是要他命吗?
“殿下,”福子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找您,是为了……”
“别问。”楚宁远闭上眼睛,“问了我也不能说。”
福子识趣地闭了嘴。
楚宁远坐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去,把我那几本种菜的书收起来。”
福子愣了:“为什么?”
“以后用不着了。”
福子更迷惑了,但还是照做。
楚宁远看着他把书抱走,心里涌起一股荒诞感。
十八年。
他装了十八年的废物。
现在好了,装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大皇子楚景渊在北疆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楚景渊本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朝堂震动。
楚宁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菜。
水壶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殿下!”福子跑过来,“您听说了吗?大皇子他……”
“我知道。”楚宁远声音发涩。
他当然知道。
父皇说了,让他去送死。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有,”福子压低声音,“太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新证据,证明他是被人陷害的。”
楚宁远冷笑:“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
太子已经废了。
就算证明清白,也回不去了。
“对了,”福子突然想起什么,“四皇子求见。”
楚宁远眉头一皱:“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就在殿外等着呢。”
楚宁远擦了擦手,整理一下衣裳:“让他进来。”
楚景轩走进来的时候,一身戎装,腰间挂着长剑,浑身煞气。
“三皇兄。”他抱拳,声音低沉。
“四弟。”楚宁远指了指椅子,“坐。”
楚景轩没坐,直直地看着他:“三皇兄,我有话要说。”
“说吧。”
“父皇要立你为太子,你知道吗?”
楚宁远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楚景轩盯着他,“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真要当这个太子?”
楚宁远沉默片刻:“父皇的旨意,我能拒绝?”
“能。”楚景轩声音冷下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楚宁远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带兵进宫,逼父皇退位。”楚景轩一字一句道,“你我联手,改天换地。”
楚宁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造反啊!
“你疯了?”
“我没疯。”楚景轩眼神冰冷,“大皇兄死了,二皇兄废了,现在朝中无人能压得住我。只要你点头,这天下,就是你我的。”
楚宁远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四弟,你不会真以为,我想当皇帝吧?”
楚景轩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楚宁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对皇位没兴趣。你想要,你自己拿。”
楚景轩脸色一变:“三皇兄这是在试探我?”
“试探你干什么?”楚宁远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想造反,别拉上我。”
“那你就甘心当父皇的傀儡?”
“傀儡怎么了?”楚宁远耸耸肩,“总比脑袋搬家强。”
楚景轩死死盯着他,半晌,冷笑一声:“好,很好。”
“那我就等着看,三皇兄能当多久的傀儡。”
说完,转身就走。
楚宁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四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楚景轩脚步一顿。
“造反这种事,成了你是皇帝,败了你是乱臣。”楚宁远声音很轻,“想清楚了再动手,别到时候连命都没了。”
楚景轩没说话,大步离开。
***
三日后,圣旨下。
立三皇子楚宁远为太子,册封礼七日后举行。
朝堂哗然。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太子,各怀心思。
楚宁远站在太极殿里,听着太监宣读圣旨,脸上一片平静。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我一个种菜的,怎么就成太子了?】
【父皇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宣旨结束,群臣山呼万岁。
楚宁远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簇拥着离开了太极殿。
“殿下,”福子凑过来,小声道,“礼部的人说,册封礼的流程需要您过目。”
“随便。”楚宁远摆摆手,“他们怎么说就怎么办。”
福子愣了:“啊?”
“啊什么啊?”楚宁远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刚当上太子的,懂什么流程?让他们看着办就行了。”
福子欲言又止。
这位主子,心是真大。
回到承乾殿,楚宁远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殿下,五皇子求见。”
楚宁远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楚景祺今年十五,长得俊秀,一双眼睛清澈干净。
“三皇兄。”他行了个礼,声音温和。
“五弟。”楚宁远指了指椅子,“坐。”
楚景祺坐下,看着他,突然问:“三皇兄,你怕吗?”
楚宁远一愣:“怕什么?”
“怕死啊。”楚景祺笑了笑,“太子这个位置,可不好坐。”
楚宁远沉默片刻:“怕有什么用?”
“也是。”楚景祺点点头,“不过三皇兄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多活几年。”楚景祺笑容干净,“皇位这种东西,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
楚宁远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亲切。
终于遇到一个明白人了。
“五弟,”楚宁远压低声音,“你说,我能不能假装生病,把这太子让出去?”
楚景祺愣了下,笑出声:“三皇兄,你这想法挺危险的。”
“我知道。”楚宁远叹气,“可我是真不想当啊。”
“那你就好好当呗。”楚景祺站起来,“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体面点。”
楚宁远:“……”
这安慰听着怎么更瘆人了?
楚景祺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三皇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四皇兄最近在暗中联络禁军将领。”楚景祺声音很轻,“你小心点。”
楚宁远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不争,但不代表我傻。”楚景祺笑了笑,“三皇兄,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开。
楚宁远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
四弟果然还是不死心。
造反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不然到时候四弟死了,他这个太子也得跟着陪葬。
“福子。”
“殿下。”
“去,给我打听一下,四皇子最近都见了什么人。”
“是。”
福子刚要走,楚宁远又叫住他:“对了,再去查查,二皇兄在天牢里怎么样了。”
“殿下要救他?”
“救个屁。”楚宁远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好奇,他现在还活着吗。”
福子:“……”
殿下,您这关心的方式有点特别啊。
【第三章】
楚景煜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活得挺滋润。
天牢虽然阴暗潮湿,但架不住他是前太子,狱卒不敢怠慢,吃喝用度都还凑合。
楚宁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
对,批阅奏折。
他现在是太子了,按规矩得学着处理朝政。
可这些奏折,他看着就头疼。
什么户部缺银子,工部要修河堤,礼部说祭祀规格不够……
一个个都是要钱的。
“殿下,”福子端着茶进来,“您歇会儿吧。”
“歇不了。”楚宁远揉着太阳穴,“父皇说了,这些奏折明天之前必须批完。”
“那殿下慢慢批,奴才先退下了。”
“等等。”楚宁远叫住他,“二皇兄在天牢里,都干什么?”
“听说是在练字。”
“练字?”楚宁远挑眉,“他倒是有闲情逸致。”
“还有,”福子压低声音,“听说二皇子托人给您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三皇兄小心四皇弟’。”
楚宁远手一顿。
看来二皇兄也知道四弟要造反的事了。
“行,我知道了。”楚宁远挥挥手,“你下去吧。”
福子退下后,楚宁远盯着桌上的奏折发呆。
四弟要造反,二皇兄在天牢里警告他。
这局面,怎么看怎么像个死局。
他想了半天,突然站起来。
“来人,摆驾天牢。”
福子吓了一跳:“殿下,您要去天牢?”
“对。”
“可是……”
“别可是了。”楚宁远披上外袍,“有些事,我得亲自问清楚。”
***
天牢阴冷潮湿,火把的光在墙上跳动,拉出诡异的影子。
楚宁远走在狭窄的通道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呻吟声,头皮发麻。
“殿下,二皇子的牢房到了。”狱卒停在一间牢房前,恭敬地说。
楚宁远点点头,看向里面。
楚景煜坐在稻草上,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墙上写字。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
“二皇兄。”楚宁远开口。
楚景煜手一顿,转过头来。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然锐利。
“三弟来了。”他放下炭笔,站起来,“稀客啊。”
“二皇兄近来可好?”楚宁远客套地问。
“好。”楚景煜笑了笑,“天牢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
“那就好。”
两人对视片刻,楚景煜突然问:“你来,是为了四弟的事?”
楚宁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四弟要造反,你应该知道吧?”楚景煜走到牢门前,隔着栅栏看着他,“我猜,你是来问我该怎么办的。”
“二皇兄果然聪明。”
“聪明有什么用?”楚景煜自嘲地笑了,“聪明人反而死得最快。”
“所以二皇兄才会提醒我?”
“算是吧。”楚景煜顿了顿,“毕竟,你现在是太子,我们曾经也是兄弟。”
楚宁远沉默片刻:“二皇兄觉得,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楚景煜眼神冷下来,“先下手为强。”
“什么意思?”
“在他动手之前,把他的羽翼全部拔掉。”楚景煜一字一句道,“禁军将领,边关守将,朝中大臣,凡是跟他有关系的,一个不留。”
楚宁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大清洗啊。
“二皇兄,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
“过?”楚景煜冷笑,“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坐上太子之位的吗?”
楚宁远摇头。
“就是因为心软。”楚景煜声音低沉,“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父皇就会一直信任我。结果呢?一个栽赃,我就被废了。”
“三弟,你记住,”楚景煜盯着他,“在皇位面前,没有兄弟,只有敌人。”
楚宁远心头一震。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多谢二皇兄提醒。”
“不用谢。”楚景煜转身,重新坐回稻草上,“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也步我后尘。”
楚宁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二皇兄,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楚景煜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会在所有人动手之前,先把他们全杀了。”
楚宁远身子一僵。
“包括父皇。”楚景煜补充道。
***
离开天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楚宁远坐在马车里,脑子里回响着楚景煜最后那句话。
“包括父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想活下去,就不能心软。
“福子。”
“殿下。”
“去,召集东宫幕僚,我有事要商议。”
“是。”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宁远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远处,承乾殿灯火通明。
那里曾是他的避风港。
现在,却成了他的牢笼。
回到东宫,幕僚们已经在偏殿等候。
楚宁远一进门,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都坐。”楚宁远挥挥手,在主位上坐下。
这些幕僚都是父皇派来的,名义上是辅佐他,实际上是监视他。
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诸位,本宫今日召集你们,是有一件要事相商。”楚宁远环视一圈,“四皇子楚景轩,意图不轨。”
话音落下,偏殿内一片死寂。
“殿下此言何意?”一位老臣开口,声音颤抖。
“何意?”楚宁远冷笑,“四皇子暗中联络禁军将领,这不是意图不轨是什么?”
“殿下可有证据?”
“证据?”楚宁远盯着他,“等有了证据,本宫的脑袋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了。”
老臣语塞。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另一位幕僚问道。
“先下手为强。”楚宁远一字一句道,“在他动手之前,把他的人全部拿下。”
“可是殿下,”老臣犹豫道,“四皇子手握兵权,若是打草惊蛇……”
“那就别打草惊蛇。”楚宁远打断他,“本宫要的是快准狠,一击必中。”
“殿下的意思是……”
“明日早朝,本宫会亲自向父皇奏明此事。”楚宁远站起来,“诸位,各自去准备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躬身告退。
等人都走了,福子才小声问:“殿下,您真要在早朝上揭发四皇子?”
“不然呢?”楚宁远靠在椅背上,“再不动手,下一个进天牢的就是我了。”
“可是殿下,”福子担忧道,“万一父皇不信呢?”
“会信的。”楚宁远闭上眼睛,“因为父皇比任何人都怕有人造反。”
【第四章】
第二天早朝,楚宁远穿着崭新的太子朝服,站在文武百官之首。
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
以前,他都是躲在最后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太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楚宁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父皇,儿臣有本奏。”
皇上睁开眼睛,看着他:“说。”
“儿臣要弹劾四皇子楚景轩,意图谋反。”
话音落下,大殿内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楚景轩站在武将之列,脸色铁青地盯着楚宁远。
“放肆!”皇上拍了拍龙椅扶手,声音低沉,“太子,此言何意?”
“儿臣接到密报,”楚宁远不慌不忙道,“四皇子近日暗中联络禁军将领,密谋不轨。”
“一派胡言!”楚景轩上前一步,怒道,“三皇兄,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楚宁远转头看着他,“那四弟敢不敢说,前日深夜,你去了谁的府邸?”
楚景轩脸色一变。
“儿臣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
“不需要向本宫汇报,但需要向父皇汇报。”楚宁远冷笑,“四弟,你去的是禁军统领李将军的府邸吧?”
楚景轩咬牙:“我与李将军是故交,叙叙旧怎么了?”
“叙旧?”楚宁远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那这封信又作何解释?”
信是他昨天让人从李将军府上偷出来的。
上面写着楚景轩密谋造反的计划。
皇上接过信,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阴沉。
“景轩,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儿臣冤枉!”楚景轩跪在地上,“这信不是儿臣写的,是有人栽赃!”
“栽赃?”楚宁远冷笑,“四弟,这信上的笔迹,可是你亲笔。”
“我……”楚景轩张口结舌。
“还有,”楚宁远继续道,“儿臣查到,四弟近日频繁出入兵营,与诸多将领私下会面。若非心怀不轨,何必如此鬼祟?”
楚景轩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楚宁远居然查得这么清楚。
“父皇,儿臣……”
“够了。”皇上打断他,声音冰冷,“来人,将四皇子拿下,押入天牢。”
“父皇!”楚景轩大喊,“儿臣真的没有谋反!”
“有没有,查清楚就知道了。”皇上挥挥手,“退朝。”
楚景轩被禁军拖走,临走时狠狠瞪了楚宁远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楚宁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心里却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
散朝后,楚宁远刚走出太极殿,就被人叫住了。
“三皇兄,等等。”
楚宁远转身,看见楚景祺快步走过来。
“五弟。”
“三皇兄,”楚景祺压低声音,“你这一招,够狠的。”
“没办法。”楚宁远叹了口气,“不狠,我就得进天牢了。”
“也是。”楚景祺点点头,“不过三皇兄,你有没有想过,四皇兄进了天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宁远一愣:“什么意思?”
“四皇兄在军中威望极高,”楚景祺缓缓道,“他一倒,那些武将会怎么想?”
楚宁远心头一跳。
他只想着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却没想过后续的影响。
“五弟的意思是……”
“军心不稳。”楚景祺叹了口气,“三皇兄,你这一步棋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给自己挖了个坑。”
楚宁远沉默片刻:“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稳住军心。”楚景祺认真道,“去军营,亲自见那些将领,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只会玩弄权术的太子。”
“我?”楚宁远苦笑,“我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人,去军营干什么?送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楚景祺拍拍他的肩膀,“三皇兄,你现在是太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躲了。”
楚宁远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行,我去。”
***
当天下午,楚宁远换上一身便服,带着福子出了宫。
目的地,禁军大营。
马车在城外停下,楚宁远下了车,看着远处那座雄伟的军营,心里发虚。
“殿下,”福子小声道,“咱们真要进去?”
“废话,都到这儿了,还能回去不成?”楚宁远深吸一口气,“走吧。”
营门口,两个守卫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
“本宫是太子,前来巡营。”楚宁远亮出腰牌。
守卫愣了下,连忙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楚宁远摆摆手,“带本宫去见李将军。”
“是。”
跟着守卫走进军营,楚宁远四处打量。
营地整齐,士兵训练有素,喊杀声震天。
“殿下,李将军在中军大帐。”守卫停下脚步,恭敬地说。
“本宫知道了。”楚宁远点点头,独自走进大帐。
大帐内,李将军正在看地图,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楚宁远,他脸色微变,起身行礼:“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李将军不必多礼。”楚宁远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本宫今日来,是想问将军一件事。”
“殿下请讲。”
“四皇子之事,将军作何感想?”楚宁远直截了当地问。
李将军沉默片刻,缓缓道:“末将不敢妄言。”
“不敢?”楚宁远冷笑,“还是不想说?”
李将军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殿下,末将与四皇子相识多年,他不是那种会谋反的人。”
“但他确实在密谋造反。”楚宁远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这是证据。”
李将军看了眼信,脸色更加难看。
“殿下,就算四皇子真有此意,但……他也是被逼的。”
“被逼?”楚宁远挑眉,“谁逼他了?”
“是朝中那些文臣。”李将军咬牙道,“他们嫉妒四皇子的功勋,处处打压。四皇子忍无可忍,才会……”
“所以就要造反?”楚宁远打断他,“李将军,本宫问你,若是四皇子真的造反成功,你觉得这天下会怎样?”
李将军语塞。
“会大乱。”楚宁远一字一句道,“百姓流离失所,士兵战死沙场,整个大周都会陷入动荡。”
“可是……”
“没有可是。”楚宁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李将军,本宫知道你忠于四皇子,但本宫希望你更忠于大周。”
李将军看着他,半晌,跪了下来。
“末将愿听殿下吩咐。”
楚宁远松了口气。
“很好。”他扶起李将军,“本宫需要你稳住军心,不要让士兵们因为四皇子之事而动摇。”
“是。”
“还有,”楚宁远顿了顿,“若有人煽动叛乱,杀无赦。”
李将军身子一震,抱拳道:“末将遵命。”
【第五章】
离开军营的时候,天色已晚。
楚宁远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殿下,”福子小声问,“您觉得李将军真的会听您的吗?”
“不知道。”楚宁远睁开眼,“但至少,他不会明着反对我。”
“那四皇子那边……”
“四皇子?”楚宁远冷笑,“他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别的。”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
“什么情况?”楚宁远掀开帘子往外看。
只见前方路上,站着一群黑衣人,手持刀剑,拦住了去路。
“殿下小心!”福子脸色煞白,“是刺客!”
楚宁远心里咯噔一下。
来得这么快?
“保护殿下!”随行的侍卫冲上去,与刺客厮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楚宁远缩在马车里,手心冒汗。
他虽然早就料到会有人对他下手,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直接。
“福子,”他压低声音,“有没有后门?”
“没有啊殿下,这是马车,哪来的后门?”
“那侧门呢?”
“也没有!”
楚宁远:“……”
这破马车,连个逃生通道都没有。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宁远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心里一沉。
侍卫们被刺客压着打,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殿下,”福子哭丧着脸,“咱们完了。”
“闭嘴。”楚宁远瞪了他一眼,“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他在马车里翻了翻,找出一把匕首。
“福子,你会武功吗?”
“不会啊殿下。”
“那你会跑吗?”
“这个…应该会。”
“那就行了。”楚宁远深吸一口气,“等会儿我冲出去,你往反方向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殿下,您要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逃命。”楚宁远握紧匕首,“我数三二一,咱们一起跑。”
“三。”
“二。”
“一!”
楚宁远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撒腿就跑。
福子愣了下,也跟着跳下去,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刺客看见楚宁远,立刻追了上来。
“站住!”
“站你妹啊!”楚宁远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他虽然武功不行,但跑步还是可以的。
毕竟这十八年,他没少被人追着打。
跑着跑着,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六皇弟楚景寰。
“三皇兄!”楚景寰挥剑冲过来,砍翻了几个刺客,“你没事吧?”
“还、还行。”楚宁远气喘吁吁,“你怎么在这儿?”
“五皇兄让我来的。”楚景寰护着他往后退,“他说你今天去军营,可能会遇到危险。”
楚宁远心里一暖。
五弟果然靠谱。
“多谢六弟救命之恩。”
“不客气。”楚景寰笑了笑,“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些。”
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
“别让他们跑了!”楚景寰大喊,“活捉!”
一刻钟后,刺客被全部拿下。
楚宁远坐在路边喘气,看着那些被绑起来的刺客,问道:“审出来了吗?是谁派来的?”
楚景寰走过来,脸色凝重:“三皇兄,是大皇兄。”
楚宁远愣了:“什么?大皇兄不是已经……”
“他没死。”楚景寰压低声音,“他在北疆诈死,现在潜回京城了。”
楚宁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神展开?
“他回来干什么?”
“报仇。”楚景寰看着他,“他觉得是父皇害他全军覆没,所以要杀了父皇,夺回一切。”
楚宁远脑子嗡的一声。
“那他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是太子。”楚景寰叹了口气,“他要夺位,必须先除掉你。”
楚宁远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行啊,一个接一个来,都不嫌累的。”
楚景寰看着他:“三皇兄,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楚宁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先回宫,把这事告诉父皇。”
“可是父皇会信吗?”
“会的。”楚宁远眼神冷下来,“因为大皇兄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
“他不该活着回来。”楚宁远转身,“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突然出现,还想造反,父皇会怎么想?”
楚景寰恍然大悟:“父皇会觉得,大皇兄早就在谋划这一切。”
“没错。”楚宁远冷笑,“诈死脱身,暗中回京,刺杀太子,这一系列操作,父皇会认为大皇兄早就想造反了。”
“那大皇兄……”
“死定了。”楚宁远头也不回地往宫里走,“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
当天夜里,皇上紧急召集群臣。
楚宁远站在大殿中央,面无表情地复述了今晚的遭遇。
“父皇,大皇兄诈死潜逃,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传旨,全城搜捕楚景渊,格杀勿论。”
“是。”
群臣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没想到,大皇子居然没死,还敢回来刺杀太子。
这是真不要命了。
“还有,”皇上看向楚宁远,“太子,从今日起,你搬进东宫,禁军由你统领。”
楚宁远心头一跳。
这是要把兵权交给他了。
“儿臣遵旨。”
“另外,”皇上顿了顿,“四皇子之事,朕会重新调查。若查明他确实无辜,朕会放他出来。”
楚宁远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父皇要放四弟出来?
“父皇,四皇子谋反证据确凿,如何能轻易放出?”
“朕自有分寸。”皇上挥挥手,“退朝。”
楚宁远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父皇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另有打算?
散朝后,楚景祺追上了他。
“三皇兄,父皇这一招,是想让你和四皇兄互相牵制。”
“我知道。”楚宁远叹了口气,“父皇不想让任何一个皇子独大。”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楚宁远苦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三天后,大皇子楚景渊在城外被禁军围剿。
他孤身一人,手持长剑,杀出一条血路,最后身中数箭,坠入悬崖。
生死不明。
消息传回宫中,楚宁远听了,久久无言。
大皇兄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殿下,”福子小声道,“四皇子被放出来了。”
楚宁远眉头一皱:“这么快?”
“是的,父皇说查明他确实是被冤枉的,所以恢复了他的自由。”
楚宁远冷笑。
被冤枉?
那封信可是他亲笔写的,怎么就被冤枉了?
分明是父皇不想让他一家独大,所以故意放四弟出来制衡他。
“行,我知道了。”楚宁远挥挥手,“你下去吧。”
福子退下后,楚宁远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奏折发呆。
大皇兄死了,二皇兄在天牢,四皇弟被放出来了。
现在就剩他、四弟、五弟和六弟。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第六章】
楚景轩从天牢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楚宁远。
东宫,偏殿。
楚宁远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楚景轩,神色平静。
“四弟,恭喜出狱。”
“三皇兄客气了。”楚景轩冷笑,“多亏了三皇兄的‘好意’,我才有机会在天牢里住上几天。”
“四弟误会了。”楚宁远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本宫只是履行职责,向父皇奏明实情。”
“实情?”楚景轩声音冷下来,“你那封信是从哪儿来的?”
“自然是从李将军府上拿的。”
“那是假的。”楚景轩咬牙道,“有人伪造了我的笔迹,栽赃陷害。”
“哦?”楚宁远放下茶杯,“那四弟可查出是谁干的了?”
楚景轩死死盯着他,半晌,冷笑一声:“三皇兄装得真像。”
“本宫听不懂四弟在说什么。”楚宁远摊摊手,“若四弟没有其他事,本宫还要批阅奏折。”
“好。”楚景轩站起来,“三皇兄,咱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离开。
楚宁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四弟不会善罢甘休的。
接下来,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
接下来的日子,楚宁远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潮汹涌。
四皇子楚景轩恢复自由后,开始重新联络旧部。
他虽然失去了禁军统领的职位,但在军中的威望依然很高。
不少将领私下里表示,若有需要,愿意为他效力。
楚宁远把这些情报看完,揉了揉太阳穴。
“殿下,”福子端着茶进来,“您该歇歇了。”
“歇不了。”楚宁远叹了口气,“四弟那边动作频繁,本宫不能掉以轻心。”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暂时按兵不动。”楚宁远放下情报,“四弟现在刚出天牢,不敢明着造反。只要本宫不给他机会,他就翻不起大浪。”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殿下!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
“皇上昏倒了!”
楚宁远霍然站起:“什么?!”
“太医说,皇上中毒了!”
楚宁远脸色一变,立刻往养心殿赶去。
***
养心殿里,气氛凝重。
皇上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怎么回事?”楚宁远冲进来,沉声问道。
“回太子殿下,”一个老太医颤抖着声音,“皇上是慢性中毒,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
“能救吗?”
“这……”老太医犹豫道,“老臣尽力。”
楚宁远心里一沉。
能救的话,太医不会说“尽力”。
“退下吧。”他挥挥手,走到龙床前。
皇上睁开眼睛,看着他,声音虚弱:“宁远,你来了。”
“父皇,儿臣在。”楚宁远跪下,“您一定会没事的。”
“朕知道。”皇上苦笑,“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父皇……”
“别说了。”皇上打断他,“朕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楚宁远点点头。
“朕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皇上缓缓道,“大皇子野心勃勃,朕没能及时制止。二皇子心机深沉,朕却对他寄予厚望。四皇子勇武过人,朕却让他寒了心。”
“还有你。”皇上看着他,眼神复杂,“朕一直以为你是个废物,现在才发现,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楚宁远低下头,不说话。
“朕知道,你不想当太子,更不想当皇帝。”皇上叹了口气,“但朕没有选择了。”
“这个位置,只能交给你。”
楚宁远身子一震。
“父皇,儿臣……”
“别拒绝。”皇上握住他的手,“朕已经拟好了遗诏,三日后,你就是新皇。”
“可是……”
“没有可是。”皇上闭上眼睛,“朕累了,你退下吧。”
楚宁远跪在地上,看着皇上苍老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站起来,转身离开。
***
出了养心殿,楚景祺已经等在门口。
“三皇兄。”
“五弟。”楚宁远点点头,“你都听说了?”
“嗯。”楚景祺看着他,“父皇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明白。”楚宁远苦笑,“他要我当皇帝。”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楚宁远叹了口气,“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三皇兄,”楚景祺认真道,“若你真的登基,我会全力支持你。”
楚宁远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五弟。”
“不用谢。”楚景祺笑了笑,“咱们是兄弟。”
两人正说着话,楚景轩突然出现。
“三皇兄,五弟。”他走过来,脸色阴沉,“父皇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楚宁远淡淡道。
“那遗诏呢?”楚景轩盯着他,“父皇立谁为继承人?”
“四弟想知道?”楚宁远冷笑,“等三日后你就知道了。”
“你……”楚景轩咬牙,最终还是忍住了,转身离开。
楚景祺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三皇兄,四皇兄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楚宁远眼神冷下来,“所以这三天,本宫要做好万全准备。”
***
接下来三天,楚宁远几乎没合过眼。
他调动禁军,加强宫中守卫。
同时暗中联络朝中大臣,稳住局面。
第三天傍晚,皇上驾崩。
消息传出,整个皇宫陷入哀悼。
当天夜里,遗诏公布。
“立太子楚宁远为皇太子,即日继位。”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楚景轩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楚景祺松了口气,看向楚宁远。
楚宁远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第七章】
登基大典定在七日后。
这七天,楚宁远几乎被各种礼仪和程序淹没。
礼部的人每天追着他背诵祭天祝文。
太常寺的官员拿着厚厚的册子,给他讲解典礼流程。
还有那些朝中大臣,一个接一个来拜见,表忠心。
楚宁远坐在东宫,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人,头疼得要命。
“都起来吧。”他摆摆手,“本宫心意已收,诸位请回吧。”
众人这才告退。
等人都走了,福子端着茶进来。
“殿下,您歇会儿吧。”
“歇不了。”楚宁远揉着太阳穴,“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
“殿下,”福子犹豫道,“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四皇子这几天一直在暗中活动,”福子压低声音,“听说他在联络边关的将领。”
楚宁远眼神一冷:“他想干什么?”
“奴才也不清楚,但看样子,他是想在您登基之前搞出点动静。”
楚宁远沉思片刻,突然站起来:“去,召楚景祺来见本宫。”
“是。”
不一会儿,楚景祺进了殿。
“三皇兄找我?”
“嗯。”楚宁远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楚景祺坐下,看着他:“三皇兄,是为了四皇兄的事?”
“你都知道了?”
“嗯。”楚景祺点点头,“四皇兄这几天动作很大,我担心他会在登基大典上闹事。”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楚宁远站起来,在殿内踱步,“所以本宫想请五弟帮个忙。”
“三皇兄请说。”
“登基大典那天,五弟带人守在宫门外。”楚宁远转头看着他,“若有异动,立刻拿下。”
楚景祺愣了下:“三皇兄,你是想……”
“本宫不想大典上出乱子。”楚宁远声音低沉,“四弟若真想闹,那就让他闹。但绝不能让他闹进宫里。”
楚景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七日后,登基大典。
天还没亮,楚宁远就被人叫醒。
一群太监宫女围着他,给他穿上龙袍,戴上冠冕。
楚宁远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恍惚了片刻。
曾几何时,他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王爷,种种田,钓钓鱼。
现在好了,直接跳过王爷,当皇帝了。
“陛下,时辰到了。”太监恭敬地说。
“嗯。”楚宁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去。
太极殿,文武百官齐聚。
楚宁远穿着龙袍,缓缓走上台阶,在龙椅前站定。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恭请新帝登基!”
楚宁远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把椅子好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下,声音震天。
楚宁远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涌起一股荒诞感。
就这样,他成了皇帝。
典礼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楚宁远眉头一皱,看向殿外。
“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冲进来,跪在地上:“陛下!四皇子带兵攻打宫门!”
群臣大惊,纷纷站起来。
“什么?!”
“四皇子反了!”
楚宁远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声音平静:“诸位不必惊慌,朕早有准备。”
他看向殿外,沉声道:“传旨,让楚景祺带人平叛。”
“是!”
侍卫退下。
不一会儿,外面的喊杀声更响了。
群臣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楚宁远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神色淡然。
他早就料到四弟会在今天动手。
所以提前让五弟守在宫门外。
现在,就看五弟能不能拦住他了。
***
宫门外,楚景轩手持长剑,浑身是血。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士兵,个个凶神恶煞。
“杀进去!”楚景轩大喊,“今天要么成功,要么战死!”
士兵们嗷嗷叫着往前冲。
就在这时,宫门突然打开。
楚景祺带着一队禁军冲出来,拦住了去路。
“四皇兄,”楚景祺举起手中的剑,“到此为止吧。”
“五弟?”楚景轩脸色一变,“你要拦我?”
“不是我要拦你,是陛下的旨意。”楚景祺声音冷下来,“四皇兄,回头是岸。”
“回头?”楚景轩冷笑,“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怎么回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楚景祺挥剑,“杀!”
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震耳欲聋。
楚景轩武功高强,一剑砍翻数人,直奔宫门而去。
楚景祺拦在他面前:“四皇兄,你过不去的。”
“那就试试!”楚景轩挥剑劈下。
楚景祺举剑格挡,两人战在一起。
二十招后,楚景祺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血迹。
楚景轩冷笑:“五弟,你不是我的对手。”
“也许吧。”楚景祺擦了擦嘴角的血,“但我不需要打赢你,只需要拖住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楚景轩转头,看见一队禁军从宫内冲出,将他团团围住。
“四皇子,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为首的将领大喊。
楚景轩环顾四周,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天失败了。
“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楚宁远,你赢了。”
“但你以为你赢了吗?”楚景轩看向太极殿方向,眼神疯狂,“你坐上那个位置,就会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说完,他举起剑,横在脖子上。
“四皇兄!”楚景祺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景轩手起刀落,鲜血喷涌而出。
他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看什么。
半晌,没了气息。
***
太极殿内,楚宁远听到侍卫的汇报,沉默良久。
“四皇子……自尽了?”
“是的,陛下。”侍卫低着头,“五皇子拦住了他,但四皇子不愿被擒,自刎而亡。”
楚宁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旨,以亲王之礼厚葬四皇子。”
“是。”
群臣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四皇子会选择这样的结局。
“还有,”楚宁远睁开眼睛,看向殿外,“朕登基大典,继续。”
“是。”
典礼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如之前。
楚宁远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着的群臣,心里一片空白。
大皇兄死了。
二皇兄在天牢。
四皇弟自尽了。
现在就剩他、五弟和六弟。
这场游戏,终于要结束了吗?
【第八章】
登基大典结束后,楚宁远搬进了养心殿。
这里曾是父皇居住的地方。
现在,成了他的新家。
楚宁远坐在龙椅上,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叹了口气。
“陛下,”福子端着茶进来,“您该歇歇了。”
“歇不了。”楚宁远揉着太阳穴,“这些奏折必须今天批完。”
“可是陛下,您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
“朕知道。”楚宁远摆摆手,“但朕现在是皇帝,不能偷懒。”
福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楚宁远拿起一份奏折,看了几行,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他扶着桌子,深吸几口气,才缓过来。
“陛下!”福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扶住他,“您没事吧?”
“没事。”楚宁远摆摆手,“就是有点累。”
“那奴才去叫太医?”
“不用。”楚宁远坐回椅子上,“朕休息一下就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陛下,五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
楚景祺走进来,看见楚宁远苍白的脸色,眉头一皱。
“三皇兄,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楚宁远勉强笑了笑,“五弟来找朕,有事?”
“嗯。”楚景祺坐下,“我是来问三皇兄,二皇兄怎么处置。”
楚宁远沉默片刻:“五弟觉得呢?”
“二皇兄虽然被废,但罪不至死。”楚景祺认真道,“我觉得,可以放他出来,软禁在府邸。”
“放他出来?”楚宁远冷笑,“五弟不怕他报复?”
“二皇兄不会的。”楚景祺摇摇头,“他在天牢里待了这么久,早就看清楚了。”
楚宁远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行,那就依五弟所言,放他出来。”
“多谢三皇兄。”
“不用谢。”楚宁远叹了口气,“朕也不想赶尽杀绝。”
楚景祺站起来:“那我先告退了。”
“等等。”楚宁远叫住他,“五弟,朕想问你一件事。”
“三皇兄请说。”
“你觉得,朕当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楚景祺愣了下,笑了:“三皇兄这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楚宁远苦笑:“两者都有吧。”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楚景祺认真道,“三皇兄,你当皇帝,当得很好。”
“真的?”
“真的。”楚景祺点点头,“虽然你一开始不想当,但你确实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
楚宁远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朕总觉得,这个位置不该是朕的。”
“为什么?”
“因为朕只是个种菜的。”楚宁远自嘲地笑了,“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人,怎么能当皇帝?”
“三皇兄,”楚景祺走到他面前,“你错了。”
“什么?”
“当皇帝,靠的不是骑马,也不是武功。”楚景祺认真道,“靠的是智慧,是决断,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而这些,你都有。”
楚宁远看着他,半晌,笑了。
“五弟,多谢你。”
“不客气。”楚景祺拍拍他的肩膀,“三皇兄,好好干吧。”
***
第二天,楚景煜被放出天牢。
他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二皇兄。”楚宁远在大殿上见他,“近来可好?”
“托三弟的福,还活着。”楚景煜苦笑,“多谢三弟不杀之恩。”
“二皇兄言重了。”楚宁远摆摆手,“你我兄弟,朕怎会杀你。”
“那朕就多谢陛下了。”楚景煜行了个礼。
“别叫朕陛下,叫朕三弟就好。”楚宁远站起来,“二皇兄,朕放你出来,是希望你能安心在府邸养老。”
“三弟放心,我不会再有非分之想。”楚景煜认真道,“这些日子在天牢,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什么事?”
“争来争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楚景煜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楚宁远点点头:“那就好。”
“对了三弟,”楚景煜突然问,“大皇兄和四皇弟都……”
“嗯。”楚宁远沉默片刻,“他们都不在了。”
楚景煜闭上眼睛,半晌,轻声道:“也好,至少不用再争了。”
***
一个月后,朝局稳定。
楚宁远开始着手改革。
他废除了一些苛捐杂税,减轻了百姓负担。
又整顿了官场,惩治了一批贪官污吏。
朝中大臣们起初还有些不服,但看到楚宁远的决心后,也只能闭嘴。
这天,楚宁远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突然看到一份奏疏。
是六皇弟楚景寰上的。
奏疏内容很简单,请求出宫建府。
楚宁远看完,沉默片刻,提笔批了“准”。
第二天早朝,楚景寰谢恩离开。
楚宁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六弟这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也好。
至少他能安安稳稳活着。
散朝后,楚景祺走过来。
“三皇兄,六皇弟走了。”
“嗯。”楚宁远点点头,“他想过平静的生活,朕成全他。”
“那二皇兄呢?”
“二皇兄?”楚宁远想了想,“让他安心在府里待着吧。”
“三皇兄,”楚景祺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这个皇帝。”
楚宁远沉默良久,缓缓道:“说不后悔是假的。”
“但事已至此,朕也没有退路了。”
楚景祺拍拍他的肩膀:“三皇兄,你做得很好了。”
“希望如此吧。”楚宁远叹了口气。
【第九章】
转眼三个月过去。
楚宁远逐渐适应了皇帝的生活。
虽然依然很累,但至少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手忙脚乱。
这天,他难得有空,想去御花园走走。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过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
“怎么了?”
“大皇子……大皇子回来了!”
楚宁远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什么?!”
“大皇子在宫门外,说要见陛下!”
楚宁远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大皇兄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快,带朕去看看。”
***
宫门外,楚景渊站在那里。
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凌厉。
“大皇兄?”楚宁远站在宫门内,看着他,“你没死?”
“没死。”楚景渊冷笑,“让三弟失望了。”
“你回来干什么?”
“我来投降。”楚景渊缓缓道,“我输了,彻底输了。”
楚宁远沉默片刻:“你真的愿意投降?”
“不然呢?”楚景渊苦笑,“我现在孤家寡人,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楚宁远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来人,带大皇子进宫。”
“是。”
楚景渊被带进宫,关进了一间偏殿。
楚宁远坐在养心殿,看着下方跪着的楚景渊,心情复杂。
“大皇兄,朕问你,你真的愿意放下仇恨吗?”
“愿意。”楚景渊抬起头,“我现在只想活着。”
“那好。”楚宁远站起来,“朕给你两个选择。”
“请三弟明示。”
“第一,朕软禁你在府邸,终身不得离开。”楚宁远顿了顿,“第二,朕放你离开京城,去边疆当个守将。”
楚景渊愣了下,没想到楚宁远会给他第二个选择。
“三弟,你不怕我再反?”
“怕。”楚宁远坦然道,“但朕更怕大皇兄憋在京城,早晚会出事。”
“与其如此,不如让大皇兄去边疆,既能发挥所长,又能远离朝堂。”
楚景渊看着他,半晌,笑了。
“三弟,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所以大皇兄选哪个?”
“我选第二个。”楚景渊站起来,“我去边疆。”
“好。”楚宁远点点头,“朕会安排的。”
***
一个月后,楚景渊离开京城,前往北疆。
临行前,楚宁远亲自送他。
“大皇兄,保重。”
“三弟也保重。”楚景渊看着他,“你现在是皇帝了,要好好干。”
“朕会的。”
“还有,”楚景渊顿了顿,“对不起。”
楚宁远愣了下:“大皇兄为何道歉?”
“我曾想杀你。”楚景渊苦笑,“虽然没成功,但这份心思是有的。”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楚宁远摆摆手,“朕不想再追究了。”
“谢谢。”楚景渊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楚宁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陛下,”福子小声问,“您真放心让大皇子去边疆?”
“不放心又能怎样?”楚宁远叹了口气,“总不能真把他杀了吧。”
“可是……”
“别可是了。”楚宁远转身,“朕累了,回宫吧。”
***
回到养心殿,楚景祺已经等在那里。
“三皇兄,大皇兄走了?”
“嗯。”楚宁远坐下,“走了。”
“你就不怕他在边疆再起事端?”
“怕有什么用?”楚宁远苦笑,“朕总不能把所有皇子都杀了吧。”
“也是。”楚景祺点点头,“不过三皇兄,我倒觉得你这一步棋走得对。”
“为什么?”
“大皇兄去边疆,既能为国效力,又能远离权力中心。”楚景祺认真道,“这是双赢的局面。”
“希望如此吧。”楚宁远叹了口气。
楚景祺看着他,突然笑了:“三皇兄,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皇帝。”
楚宁远愣了下,随即笑了。
“五弟,朕当初可不想当皇帝啊。”
“我知道。”楚景祺站起来,“但你现在已经是了。”
“而且,你当得很好。”
***
又是半年过去。
朝局彻底稳定,百姓安居乐业。
楚宁远站在养心殿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涌起一股感慨。
曾几何时,他只想当个普通的王爷。
现在,他成了皇帝。
虽然这条路走得很艰难,但至少,他走到了终点。
“陛下,”福子端着茶进来,“您该用膳了。”
“嗯。”楚宁远转身,坐回桌前。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满汉全席。
楚宁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突然笑了。
“福子,你知道朕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不知道。”
“朕想回承乾殿,种菜。”楚宁远叹了口气,“可惜,回不去了。”
福子欲言又止。
他知道,陛下是真的想回去。
但现在,陛下已经是皇帝了。
想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第十章】
一年后,朝堂上。
楚宁远坐在龙椅上,听着群臣汇报政务。
这一年来,大周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
边疆也传来好消息,大皇兄楚景渊带兵击退了北方蛮族,立下大功。
“陛下,”户部尚书上前奏道,“今年税收比去年增长三成,国库充盈。”
“嗯,很好。”楚宁远点点头,“继续保持。”
“是。”
“还有,”工部尚书也上前,“陛下下令修建的水利工程,已经完工大半,预计明年春天全部竣工。”
“辛苦了。”楚宁远看着他,“朕会记住你们的功劳。”
众臣纷纷跪下:“谢陛下!”
“还有事吗?”楚宁远问道。
“回陛下,没有了。”
“那就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退出大殿。
楚宁远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突然觉得有些孤独。
“陛下,”福子走过来,“五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
楚景祺走进来,看着楚宁远,笑了:“三皇兄,今天心情不错啊。”
“还行吧。”楚宁远站起来,“五弟来找朕,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楚景祺笑道。
“当然能。”楚宁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五弟,你说,朕这一年干得怎么样?”
“很好。”楚景祺认真道,“三皇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皇帝。”
“最好?”楚宁远苦笑,“朕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能做好该做的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楚景祺走到他身边,“三皇兄,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朝中大臣们都在私下里夸你。”楚景祺笑道,“说你虽然年轻,但处事果断,赏罚分明。”
“还有百姓,也都说你是个好皇帝。”
楚宁远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朕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位置。”
“为什么?”
“因为朕只是个运气好的人。”楚宁远自嘲地笑了,“若不是几位皇兄皇弟出事,朕怎么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三皇兄,你错了。”楚景祺认真道,“你能坐上这个位置,不是运气,是实力。”
“实力?”
“对。”楚景祺点点头,“大皇兄野心太大,二皇兄心机太深,四皇兄太过冲动。只有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楚宁远看着他,半晌,笑了。
“五弟,多谢你。”
“不客气。”楚景祺拍拍他的肩膀,“三皇兄,好好干吧。”
***
这天傍晚,楚宁远难得有空,去了趟承乾殿。
这里曾是他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现在,已经人去楼空。
他走进院子,看见那片菜地还在,只是已经荒废了。
楚宁远蹲下身,拨开杂草,露出下面的泥土。
“陛下,您怎么来这儿了?”福子跟了进来。
“朕想看看这里。”楚宁远站起来,“朕曾在这里种过菜。”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楚宁远叹了口气,“很久以前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突然问:“福子,你说,朕还有机会种菜吗?”
福子愣了下,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您现在是皇帝了。”
“朕知道。”楚宁远苦笑,“所以朕没机会了。”
“陛下……”
“算了,回宫吧。”楚宁远转身离开。
走出承乾殿,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菜地,那个院子,还有那些曾经的日子。
都回不去了。
***
五年后。
楚宁远坐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这五年来,大周越来越繁荣。
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渐强盛。
楚宁远也从一个不想当皇帝的人,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皇帝。
“陛下,”福子端着茶进来,“大皇子来信了。”
“大皇兄?”楚宁远接过信,打开看了看。
信里写着边疆的情况,还有楚景渊的近况。
他在边疆干得不错,深受士兵爱戴。
楚宁远看完,笑了。
“大皇兄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是啊。”福子点点头,“大皇子在边疆如鱼得水。”
“那就好。”楚宁远放下信,“朕也算没有白费心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陛下,五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
楚景祺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三皇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二皇兄的儿子考中状元了。”楚景祺笑道,“二皇兄特意让我来谢恩。”
楚宁远愣了下,随即笑了。
“二皇兄的儿子?”
“嗯。”楚景祺点点头,“二皇兄这些年在府里教书育人,现在儿子考中状元,他可高兴了。”
“那就好。”楚宁远站起来,“告诉二皇兄,朕替他高兴。”
“好的。”
楚景祺转身要走,突然回头:“对了三皇兄,六皇弟也传来消息。”
“六弟怎么了?”
“他在封地上娶妻生子了。”楚景祺笑道,“日子过得挺好的。”
楚宁远点点头:“那就好。”
等楚景祺走后,楚宁远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大皇兄在边疆建功立业。
二皇兄在府里教书育人。
六弟在封地上娶妻生子。
五弟依然在朝中辅佐他。
而他自己呢?
成了皇帝。
虽然曾经不想当,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福子。”
“陛下。”
“去,把朕当年种菜的工具找出来。”
福子愣了:“陛下,您要……”
“朕想在御花园里开块菜地。”楚宁远笑了,“就算当了皇帝,也不能忘了本啊。”
福子笑了:“是,奴才这就去办。”
***
几天后,御花园多了一块菜地。
楚宁远穿着便服,挽起袖子,在菜地里忙活。
楚景祺站在旁边,看着他,笑道:“三皇兄,你这是……”
“朕在种菜。”楚宁远头也不抬,“怎么,五弟想试试吗?”
“算了吧。”楚景祺摆摆手,“我可没这个本事。”
“那就在旁边看着。”楚宁远笑了,“朕这辈子,就会这个了。”
楚景祺看着他,突然觉得,三皇兄终于找回了自己。
虽然他是皇帝,但他依然是那个爱种菜的楚宁远。
“三皇兄,”楚景祺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这个皇帝。”
楚宁远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笑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
“但事已至此,朕也没有退路了。”
“不过……”楚宁远看着手里的菜苗,“至少朕现在能种菜了。”
“这就够了。”
楚景祺笑了:“三皇兄,你真是个奇怪的皇帝。”
“奇怪怎么了?”楚宁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朕就是个种菜的,能当皇帝已经很不容易了。”
“也是。”楚景祺点点头。
两人站在菜地边,看着远处的夕阳。
楚宁远突然问:“五弟,你说,朕这一生,算不算白活了?”
“当然不算。”楚景祺认真道,“三皇兄,你是个好皇帝。”
“好皇帝?”楚宁远苦笑,“朕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能做好该做的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楚景祺拍拍他的肩膀,“三皇兄,你做得很好了。”
楚宁远看着他,半晌,笑了。
“五弟,多谢你。”
“不客气。”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宁远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平静。
他虽然曾经不想当皇帝,但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
而且,他会继续好好干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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