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当众要跟我公平竞争女朋友,我把婚宴经理的名片递给了他。
她挽着学弟的胳膊,笑我终于有了危机意识。
我点点头,拨通电话。
婚礼取消,新郎退出。
她还在等我吃醋,学弟却先捂住了手机。
因为六天后,他们有一场不能缺新郎的商业直播。
而我刚刚看见合同上,新郎的名字不是我。
【第一章】
学弟站起来,说他对我女朋友有意思,要跟我公平竞争。
宋佳没松开他的胳膊,反而往他身边挪了半个座位。
哥,你不会玩不起吧?
邵宇端着酒杯,把杯口压在我杯子上。
男人得有点格局。她还没跟你领证,谁都有机会。
宋佳笑出了声。
许川,你看,人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喜欢我。你呢?除了让人多喝热水,还会什么?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婚宴经理名片推到邵宇面前。
还会让位。
他举着酒杯没动。
我补了一句。
抢什么抢。你喜欢,我退出。人不是东西,谈不上送,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
包厢里有把椅子刮过地面。
刺啦一声。
刚才还在起哄的同学,把举到嘴边的瓜子放下了。
宋佳先笑。
又来。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哄你?
我拿起外套。
她脸上的笑往回收了半截。
许川,今天大家聚会,你别扫兴。
你们继续。
我低头检查口袋,车钥匙、手机、钱包都在。
挺好。
出门只需要带三样东西。
不需要带一个挽着别人胳膊,还嫌我不配合的女朋友。
邵宇拦在门边。
哥,至于吗?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看向他的手。
你的玩笑需要搂着她的腰说?
他往回缩了一下。
宋佳却把他的手重新按住。
你别理他。他就这个脾气,嘴硬,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我点头。
这次不用过两天。
我当场就好了。
杜鹏坐在门边,腮帮子鼓着。
他憋了几秒,还是呛了。
咳咳……不好意思,豆皮进气管了。
宋佳瞪他。
你笑什么?
杜鹏端起水杯。
我这属于工伤。
他是摄影师,今天同学会请他拍合照,脖子上还挂着相机。
宋佳的视线从相机上扫过,嘴角抽了一下。
我拉开门。
身后忽然传来邵宇的声音。
今天这顿我请。就当给哥赔个不是。感情这种事,别弄得太难看。
我停下来。
他把胸口挺直,顺手整了整手表。
宋佳也抬起下巴。
我冲门外的服务员招手。
里面这位买单。
服务员低头确认。
先生,是全部吗?包厢加酒水,一共四千六百八十八。
邵宇的手从表带上滑下去。
他看了一眼桌上刚开的酒。
这么多?
宋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
邵宇立刻笑了。
我的意思是,大家吃得太客气了。
杜鹏伸手去够菜单。
那我再——
我拽住他的后领。
做人留一线。
杜鹏被我拖到走廊,肩膀还在抖。
他问我:真分?
真分。
婚礼呢?
退。
你那八千朵手工花呢?
我脚步顿了顿。
八百朵。你别给我的劳动成果注水。
杜鹏抹了把嘴。
八百朵也够你折腾一个多月了。她就这么挽上去了?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杜鹏没再说话。
到了停车场,他把相机放进后备厢,忽然摸了摸口袋。
我车钥匙落包厢了。
那你回去拿。
他盯着我。
你不会趁机自己开走吧?
我看他一眼。
我只是失恋,不是破产。还不至于卷你一个相机跑路。
他刚转身,宋佳从电梯里追了出来。
高跟鞋敲得又急又响。
许川!
我拉开车门。
她一把按住车窗边框。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想过。
那你还这样?
所以我没把那张名片塞你领口里。
她的指甲在车漆上刮了一下。
我收起笑,指了指她的手。
划了要补漆。
她猛地松开。
以前她只要沉下脸,我就会先解释。
今天她等了几秒,等到的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我降下一点车窗。
你的东西还在我家。明天约时间拿,我会在场。
你敢动我东西试试。
不动。你来拿。
她嘴唇动了动。
你是不是认真的?
我按下启动键。
发动机响起来,她往后退了半步。
许川,你今天走了,以后别求我回来。
我挂挡前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这车没有倒着开二十六天的功能。
距离婚礼,还有二十六天。
她站在车外,没再追。
我把车开到出口等杜鹏。
手机亮了。
宋佳发来一条消息。
婚礼你想退就退?明天上午十点,你自己去酒店说。别到时候又躲在我后面。
紧接着,邵宇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句话。
男人说话算话。明天我陪佳佳去,许哥不想负责的,我负责。
我截了张图,回了两个字。
收到。
随后拨通婚宴经理的电话。
您好,明天我要取消订单。
电话那头翻了翻记录。
许先生,您这单如果换新人承接,部分已经发生的费用还能保住。您确定不考虑?
我看着群里那句我负责。
考虑。
明天可能有位勇士过来。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带着婚宴合同到了酒店。
宋佳坐在大厅正中间。
邵宇坐在她旁边,衬衣袖口卷了两圈,手表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杜鹏看了眼,低声问我:他是来看合同,还是来给表找工作?
我把文件袋塞给他。
拿好。
宋佳看见我,往椅背上一靠。
想通了?
我把合同放到桌上。
带笔了吗?
她伸出去接我外套的手停在半空。
邵宇先接话。
哥,大家都成年人了,没必要赌气。佳佳就是希望你重视她。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昨晚说的话,我全重视了。
我指着他。
尤其是你的。
婚宴经理拿着结算单过来,刚坐下,宋佳就开口。
我们先问问,更换新郎怎么操作?
经理的笔尖顿住。
她看看宋佳,又看看我。
我抬手。
业务上正常处理,伦理上不用评价。
杜鹏把脸转向窗户。
肩膀一抽一抽。
经理翻开合同。
原订单预付款三万八千元,其中八千元已经用于定制物料和外部服务。现在取消,可退三万元。若原日期、原方案由另一对新人承接,部分物料能继续使用,损失可以再核算。
宋佳侧过脸,盯着我。
听见了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问经理:原套餐总价呢?
八万六千元。尾款四万八千元。
我把那张尾款单推到邵宇面前。
来,负责人。
邵宇没碰。
他的目光从四万八千元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哥,我说的负责,是照顾佳佳的情绪。
我点头。
情绪套餐不含酒席,理解。
杜鹏捂住嘴,咳了一声。
邵宇把单子推开。
婚姻不是买卖,你拿钱说事,太俗了。
这话说得对。
我抽回单子,在取消确认书上签了名。
所以我不卖。我的婚礼取消,你们另开一单。
宋佳猛地坐直。
许川!
笔尖划过纸,最后一笔写完。
经理把确认书转回自己面前。
许先生,退款按原支付渠道退回。八千元已发生费用的清单,您也看一下。
我逐项核对。
定制桌卡。
定制迎宾画面。
鲜花方案订金。
外包舞美设计。
我的名字和宋佳的名字,排在每一张样稿上。
有一张迎宾牌上的川字少了一笔。
当时宋佳嫌我较真。
现在看来,提前少一笔挺好。
拆起来省事。
我拿起样稿,沿着中缝折了一下。
宋佳伸手去抢。
你非要做这么绝?
纸边擦过指节,拉出一道细口子。
我把样稿按住。
你昨晚不是说,有人追你,说明你有魅力?
她不说话。
现在有人负责,有人退出。你的魅力闭环了。
杜鹏终于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刚走两步,背后传来一声压不住的笑。
经理低头整理文件,耳朵都憋红了。
邵宇把椅子往前拖。
佳佳,别急。他就是吃准了你舍不得这场婚礼。
我抬眼看他。
那你接。
他喉结动了一下。
经理顺势把新订单的预订说明推过去。
如果两位需要保留这个日期,可以另付两千元意向款,保留四十八小时。两天内正式签约,该款计入预付款;逾期不签,意向款按约定不退。
宋佳看向邵宇。
昨晚你说,你不会让我受委屈。
邵宇摸出手机。
两千而已。
他扫码时,屏幕连续弹出两条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腹按得很紧。
宋佳没看见。
我看见了消息预览里几个字。
新人发布会。
品牌方。
剧本。
经理递来付款凭证。
邵宇把凭证往宋佳面前一放。
日期给你留着了。
宋佳终于重新看向我。
你看,有些事,不是只有你能做。
我把自己的退款单装进文件袋。
对。
我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你们谁都能做。
原先我一个人忙,确实耽误你们发挥了。
离开酒店前,经理叫住我。
许先生,还有您自己做的迎宾摆件,放在后勤库房,需要带走。
库房里,八百朵纸花装了四个箱子。
有些花瓣被压弯了。
我蹲下去,把最上面一朵扶正。
杜鹏站在身后,声音低下来。
别要了吧。
要。
做的时候没偷工减料,扔了怪可惜。
我抱起第一箱。
宋佳跟了进来。
她看着箱子,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你还留着这些?
我把箱子交给杜鹏。
公司下周有场活动,能拆开当布景。
她的嘴角停住。
那是给我做的。
现在是废旧材料再利用。
邵宇站在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往外走。
声音没压住。
什么叫新郎授权还没拿到?不是说她能搞定吗?
宋佳的脸转了过去。
我手里还抱着第二箱纸花。
杜鹏看着我。
我看向门外。
新郎授权?
这四个字,听着怎么还带售后。
【第三章】
下午两点,杜鹏把一段视频发给了我。
视频里,邵宇端着酒杯,说要公平竞争。
下一秒,我起身离开。
宋佳挽住他的那几秒没有了。
她那句除了让人多喝热水,你还会什么,也没有了。
字幕倒是配得很勤快。
谈了四年,男友连一句挽留都不肯说。
评论区已经有人问,女朋友又不是物品,他说不要就不要?
我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发布账号叫佳佳值得被爱。
头像是宋佳。
账号简介里,有合拍传媒的名字。
杜鹏打来电话。
我昨晚就觉得不对。邵宇那个领夹麦,吃饭还戴着。我问他,他说忘了摘。
我把手机支在工具箱上,继续拧灯架螺丝。
你那边有原片吗?
有。固定机位一直拍着,原本准备剪个同学会纪念视频。
先保存好,别乱发。
你还替她留脸?
我把螺丝拧紧。
我先看看,她到底租了几张脸。
话音刚落,宋佳打了进来。
我接通,打开免提。
视频你看到了?
看到了,剪辑挺省料。
她停了两秒。
你别阴阳怪气。昨晚我追出去,你直接开车走了,我总得有个解释。
解释就是把你挽着他的那段剪掉?
她的声音提高。
重点是那个吗?重点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要我!
我拿起另一根灯架。
重点也可以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谁都有机会。
许川,你现在嘴怎么这么毒?
设备维修,顺手把自己也修了一下。
杜鹏在旁边用手背堵住嘴。
宋佳听见动静。
杜鹏是不是在你那儿?
在,他见证保修效果。
你们有意思吗?
我放下扳手。
宋佳,视频撤掉,把事情说清楚。
她不答,反而换了个语气。
明天下午,我在合拍传媒有一场直播。你过来,我们把这事聊开。你当着镜头说两句软话,我也不跟你计较酒店的事。
我抬头。
为什么非得当着镜头?
这叫给彼此台阶。
你家的台阶要刷播放量才能上?
她呼吸重了。
许川,我已经很给你留面子了。视频现在才几千播放,继续发酵,丢人的可不只是我。
我把免提关掉。
你这是邀请,还是通知?
她说:你自己想。
电话挂了。
杜鹏捞过一把椅子坐下。
这不就是把你摁进泥里,再卖你一张洗澡票?
我正要回话,工作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唐莉,合拍传媒负责项目结算的财务。
许老板,下周新人品牌发布会的合同,方便再核一下吗?
我打开电脑。
方便。
我们工作室给合拍做过两次活动。
我不是什么藏着身份的大人物。
两辆货车,一间仓库,几套灯光音响。
碰上大场子,设备还得同行之间互相调。
这次合同四万八千元,预付款两万元已经到账。
六天后搭台。
活动名字我看过,叫新人品牌发布会。
我原以为跟婚纱店、婚庆公司以前做的联合推广没什么区别。
唐莉问我:你们这边确定只负责舞台设备和现场技术?
对。主持、摄影、演员都不含。
那新人出镜这部分,你跟邵经理另签协议了吗?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见她翻纸。
许老板,我发一页项目资料给你。你看一下,这事我得核清楚。
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图片。
上面是直播项目的阶段设计。
第一阶段,旧爱失格。
第二阶段,优质追求者介入。
第三阶段,旧爱追悔。
第四阶段,女主重新选择。
每一阶段后面,都标着品牌植入位置。
我往下翻。
有个角色栏。
前任男友,许川。
职业标签,忙于体力劳动、不善表达、忽略女友需求。
邵宇那栏写的是青年合伙人。
宋佳那栏写的是即将步入婚姻的独立女性。
杜鹏凑过来,读到独立两个字时,伸手拿走了我刚买的水。
他喝了一口,才忍住没喷在屏幕上。
我问唐莉: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
上周三?
对。
上周三,我在仓库熬夜修一批返潮的灯。
宋佳坐在旁边,说她月底想拍组婚前纪念视频,让我支持她。
我问过要不要我出镜。
她说不用,都是她自己的事。
现在纸上连我不善表达的标签都写好了。
唐莉又发来一张项目确认页。
我看见了宋佳的签名。
还有邵宇的签名。
我问:你们现在缺什么?
缺参与人员的正式授权。邵经理说你们是一家人,马上就能补。
我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唐会计,你现在可以把我这栏划掉了。
没有授权,没有口头同意,也没有一家人。
唐莉吸了一口气。
那下面这张,你也看一下。
第三张图片传了过来。
是六天后发布会的海报样稿。
婚礼样板秀。
新人名字印在正中间。
宋佳。
邵宇。
两个人穿着礼服,站在一排纸花前。
那排花,我认识。
宋佳上周从仓库拿走,说要带去试妆拍照。
杜鹏盯着照片,慢慢放下水瓶。
这花……
我点头。
我折的。
手机另一头,唐莉问:许老板,你还在吗?
在。
我把海报放大,看清下面一行流程。
旧爱现场挽回失败,新人接受祝福。
杜鹏半张着嘴。
他们这是让你出钱、出力、出场,最后还得出丑?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不止。
我指着合同里的设备清单。
连照亮他们的灯,也是我的。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合拍传媒。
没带花。
带了杜鹏、原始视频,还有一份盖了工作室公章的书面通知。
前台旁边摆着两个人形立牌。
宋佳穿着婚纱。
邵宇穿着西装。
我站在立牌前,看了几秒。
杜鹏摸出手机。
要不要给你拍一张?
不拍。
为什么?
怕别人以为我是来提货的。
直播间的门没关严。
我刚走近,就听见邵宇说话。
男人最大的失败,就是让身边的女人觉得,谁都比你更在乎她。
宋佳低着头,指尖绞着裙摆。
屏幕上的在线人数,一百七十六。
没有什么全网围观。
但这公司请了几家婚纱、珠宝和摄影商家的工作人员过来,坐在镜头外看流程。
足够让宋佳把背挺起来。
我推门进去。
邵宇站起身。
许哥来了。
他说话时,视线先往镜头上扫。
宋佳抬头,眼眶已经湿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把书面通知放到桌上。
来终止一项没授权的业务。
她看向文件。
邵宇抢先按住。
今天是聊感情,不是谈生意。哥,你别这么功利。
我抽出被他压住的那一页。
你们把我的感情分成四个投放阶段,现在说我功利?
旁边一个戴工作证的商家代表抬起头。
什么投放阶段?
邵宇的手伸向直播设备。
杜鹏把相机挂好,站在旁边没动。
我提醒他:你们可以关直播,但现场这件事,我得说清楚。
宋佳先开口。
许川,你非得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着她。
台是你们搭的,我今天连安装费都没收。
她咬住下唇。
屏幕上的评论开始滚。
有人问怎么回事。
也有人催别吵,先看证据。
我把手机摆在桌上,点开杜鹏的原始视频。
完整的饭局画面里,邵宇举着杯子。
宋佳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
好啊,有人追我,说明我还是有魅力。
接着是她对着我笑。
许川,你看,人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喜欢我。
视频播到这里,宋佳伸手来拿手机。
我把手机收回掌心。
刚才剪辑版能播,完整版不能播?
她的手停在桌面上。
手指一根根蜷起来。
邵宇扯了下领口。
那也是因为你们长期相处有问题,才会有这种反应。不能只看这一分钟。
我把项目流程表递给现场的人。
可以。往前看一周。
商家代表接过去,先看了第一页,又翻到签字页。
他眉头拧起来。
你们跟我们说的是情侣共同参与的真实情感记录。
邵宇站得更直。
这是创意框架,执行中会调整。
我指了指自己那一栏。
我这个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调整到知情状态?
宋佳忽然开口。
我只是想让你紧张我一次!
她的声音压过设备风扇。
整个屋子静下来。
她盯着我,眼泪落在裙摆上。
我跟你四年,你每天不是仓库就是工地。别人的男朋友会惊喜,会表白,会在所有人面前说爱她。你呢?你给过我什么?
我张了张嘴。
想把这些年逐条数出来,舌尖碰到牙,又停住。
数完会怎样?
她会说,那不就是你应该做的。
我换了句话。
所以你可以分手。
她眼睛一眨。
我接着说: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找别的人。用不着先收广告费,再安排我在哪一集后悔。
坐在角落的唐莉站了起来。
这部分授权确实没完成。我已经向公司提交了暂停相关内容使用的意见。
邵宇猛地转头。
唐莉,你分清楚谁给你发工资。
她把文件夹合上。
所以我才不能让公司继续用没拿到授权的素材。
邵宇的脖子绷出一根筋。
宋佳忽然抓住我袖口。
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我选你?
她把椅子往后踢开一步。
好。我现在说,我选你。你满意了?
杜鹏在后面闭了闭眼。
我低头,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不好意思。
她抬起脸。
报名通道已经关闭了。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宋佳转头看过去,那人立刻低头翻文件。
她的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我把通知推到邵宇面前。
原视频里涉及我的不实剪辑,删除,公开更正。后续不要拿我的身份编排商业情节。
邵宇没接。
我又说:设备合同正常履行。感情合同没有续期。
他忽然笑了一下。
许川,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收了我们公司的两万元?
我看着他。
他把手机转向在场的人。
付款记录就在这儿。
钱收了,现在跑来拆台。这算什么?
桌边几个商家代表同时看了过来。
邵宇往前一步。
既然你这么讲规矩,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钱到底买了什么。
【第五章】
我没有去拿邵宇的手机。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了设备合同。
四万八千元。
两万元预付款。
两万八千元尾款,现场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支付。
我把合同翻到清单页。
灯光十二组。
音响四套。
显示屏一组。
搭建和现场技术人员。
逐条看完,我抬头。
没写前男友一名。
杜鹏偏过头,又开始咳。
邵宇脸上的笑没了。
合同约定,你要配合活动需求。
对。
我把下面一行划给他看。
双方确认的技术需求。不是你个人的情感需求。
旁边的商家代表伸手要合同。
唐莉把公司留存版递给了他。
两份内容一致。
邵宇伸手去拿,商家代表没松。
我们先看完。
邵宇的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我继续说:活动照常办,我照常搭台。你们播有合法使用权的内容,我负责让它清楚。你们让我上台求复合,那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指着合同最下面的服务范围。
超纲。
杜鹏这次没憋住,笑出了声。
宋佳猛地站起来。
好笑吗?
杜鹏把嘴抹了一下。
对不起,我这个人专业素质一般。正经拍摄的时候不笑,甲方胡说八道的时候容易失守。
邵宇把直播关了。
屏幕黑下去,屋里的设备风扇声反而更明显。
他抬手指着我。
你今天毁掉的是整个项目,不只是我跟佳佳。
我把合同收回。
项目把我写进去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下颌绷紧。
唐莉拿出另一张表。
邵经理,三家合作商都要求核实内容方案。我们现在先处理授权和真实性问题,设备供应的事单独确认。
邵宇转头盯住她。
你现在是要联合外人来搞我?
唐莉把表放到桌上。
我在给你留一个能解释清楚的流程。
他没接话。
宋佳伸手拉了拉他。
邵宇甩开了。
动作不大。
宋佳的手却停在半空,足足两秒才落下去。
我和杜鹏离开时,门外已经有人把新人立牌转了个面。
背面是白的。
杜鹏看着,啧了一声。
刚才还是新人,现在变白板了。
电梯下到一楼,我接到了一个老客户的电话。
许老板,你跟合拍闹矛盾了?
我停下脚步。
怎么说?
邵宇在供应商群里说,你收了钱临时不干,因为私人感情卡设备。他让我们以后合作注意点。
我低头看手机。
三个工作群里,都出现了同一张截图。
只有收款记录。
没有合同清单。
配文很短。
公私不分的供应商,大家谨慎。
杜鹏也看见了。
他把相机包往肩上一提。
我现在就把完整视频甩过去。
我拦住他。
感情视频留在感情的事里。生意上的话,用生意上的东西回。
我在车头上摊开合同。
拍下服务清单、履行日期和验收条款。
又把已经装箱的设备拍了张照,发进几个相关工作群。
设备按合同备货,安装时间未变。我方未接受任何新人出镜、求婚或复合表演委托。请合拍传媒确认对接人,以免私人关系影响履约。
下面附了我的工作电话。
过了十几秒,唐莉在群里回复。
合同继续履行。项目结算由我对接,现场技术需求按书面版本执行。
群里没有人跟着骂邵宇。
也没有人突然站出来叫我老板威武。
一个租赁同行只问了句,十二组灯够不够,要不要备用。
我回复,够,谢谢。
这比一百句起哄有用。
邵宇撤回了其中一个群的消息。
另外两个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手机马上响起来。
是他。
许川,差不多得了。
我把合同装回袋子。
这话你应该在发截图之前说。
你这么搞,佳佳以后怎么做人?
她三十岁不到,四肢健全,先别替她注销户口。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碰撞的声音。
他压低嗓子。
行。六天后的活动,你最好一点错都别出。
我看向仓库方向。
放心。
你负责别再把人写进设备清单。
电话断了。
我刚拉开车门,宋佳的消息弹出来。
我回你家了。
后面是一张照片。
她的钥匙插在门锁里。
门没开。
她发来一句话。
许川,你连锁都换了?
【第六章】
我赶到家时,宋佳坐在楼道的矮凳上。
脚边放着一杯咖啡。
杯盖掀着,已经不冒热气。
她看见我,站起来,把钥匙砸到我脚边。
你真够绝的。
我弯腰捡起来。
昨天约好今天六点拿东西,现在四点二十。
所以你换锁?
我把新钥匙插进锁孔。
昨天你把旧钥匙拍在视频里,说随时能回婚房。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见过、拿过,换锁是我自己的安排。
她跟着我进去。
玄关上,她买的香水还摆着。
沙发上,她没叠的毯子还放着。
她一眼扫过去,肩膀松了一点。
你看,你还是舍不得。
我把提前买的纸箱推过来。
舍不得的是押金。搬家公司说空箱也收费,我自己买的。
她看着那五个纸箱。
脸上的线条一点点绷紧。
许川,你非得这么说话?
我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
宋佳,你的东西都在原位。我没扔,也没替你打包。你自己收,我帮你搬。
她坐到沙发上。
我不搬。
我站了一会儿,拖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那我们今天先把时间定清楚。你什么时候方便,找谁来搬,都可以商量。别再拿旧钥匙自己进来。
她抱紧那条毯子。
你就为了一个玩笑,把四年都毁了?
我看见茶几下面露出一截金色的纸。
是做纸花剩下的边角。
当初她嫌吸尘器吵,我每天收工回来,跪在地上拿胶带粘。
现在那截纸还在。
我伸手,把它捡起来。
一个玩笑,需要提前一周签商业项目?
她眼睛躲开。
我就是想拍点视频。
你拍你自己,为什么要安排我下跪挽留?
没有下跪!
她脱口而出,又停住。
我抬头。
原来你看得挺仔细。
她把毯子往旁边一扔。
现在网上就喜欢看这种反转。你配合一下能怎么样?别人都能做,怎么就你金贵?
我把纸屑放进垃圾桶。
我不金贵。
所以我得自己看着点,不能谁都拿去当耗材。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床头的婚纱照样片已经取下来。
我没扔,装在硬纸袋里,靠着衣柜。
宋佳蹲下去,摸了摸袋子的边。
那天拍照,我脚磨破了,是你背我下的台阶。
我站在门边。
她继续说:你还说,结婚那天给我准备一双平底鞋,谁爱穿高跟鞋谁穿。
鞋在衣柜下面。
她拉开柜门。
一双白鞋,还没拆标签。
她捧着鞋盒,眼泪滴在透明盖上。
那你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手指碰到门框,又收回来。
你昨晚挽住他的时候,也没有先问问这双鞋。
她抬头看我。
我以为你会生气,会把我拉回来。
我问她:然后呢?
她没出声。
我替她把话接上。
然后你发视频,说我终于知道紧张你。邵宇继续当他的优质追求者,你继续当被两个人争的人。我连生气都得按你们排好的顺序来。
宋佳把鞋盒放下。
她想站起来,膝盖抬了一半,又坐回床沿。
屋里只剩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可以不拍了。
我点头。
这是你跟公司的事。
我可以跟邵宇断。
这是你跟他的事。
她抬高声音。
那你呢?
我把空纸箱放在卧室门口。
我已经办完退订了。
她盯着纸箱,忽然把床上的抱枕砸过来。
你就是想看我求你!
抱枕撞在门框上,落地。
我没捡。
宋佳喘了几口气,拿出手机拨给邵宇。
邵宇,你来接我。
电话开着免提。
那边先传来键盘声。
我现在走不开。
我东西要搬。
你找搬家公司。
宋佳握紧手机。
你不是说,许川不负责的,你负责?
键盘声停了。
佳佳,现在公司一堆事,我不是跟你闹着玩。
那我住哪儿?
对面沉默了片刻。
你先住酒店,费用后面再说。
宋佳把电话挂断。
她的手背贴在膝盖上,指尖抖了几下。
我把一张单子放到床头柜。
她买的洗衣机,五千二。
我们核实发票后,商量由我留下,我按原价转给她。
其余她自己的衣物、首饰、化妆品,全带走。
我送过的日常礼物,没有列进单子。
她看完,问:你还要跟我算到这种地步?
我把手机上的转账页面给她看。
这是给你的。
她愣了一下。
六点多,搬家师傅到了。
宋佳一箱箱装。
我一箱箱搬到楼下。
最后一趟,她手里拿着那双白鞋。
我没开口。
她也没问,直接放进自己的箱子。
货车关门时,她忽然叫我。
许川。
我停在台阶上。
六天后的发布会,海报不一定是真的。
我看着她。
她抓紧手机。
邵宇说,那只是展示方案。他跟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响了。
是酒店。
大厅很静,我听见对面问她,是否确认新订单,四十八小时保留期马上结束。
宋佳把手机挪远了一点。
她看向我。
我抬手指了指屏幕。
这个负责人,你得问邵宇。
电话又响了一声。
她接起来,说了句稍等。
接着,她拨通邵宇的号码,当着我的面问:
我们到底结不结婚?
【第七章】
邵宇没有正面回答。
他先问宋佳在哪儿。
她看着我,说在搬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压下来。
你先别在外面说这些。
宋佳走到路边。
我转身上楼。
后面的话我没听,也不需要听。
第二天上午,我在仓库清点设备,唐莉带着最终流程单过来。
她把纸放到桌上,先说了一句。
昨天辛苦了。
我看她。
你说的是搬家,还是修灯?
都有。宋佳今天把行李放公司了。
我把一盏灯扣上防护盖。
那你们消防通道得注意。
唐莉嘴角动了一下,又把文件翻开。
发布会的内容要改。三家商户暂停了情侣情节植入,现在公司准备在原时间、原场地,先做项目情况说明,再决定后续产品展示。
我看了一遍。
设备规模不变?
不变。已确认的舞台费用正常付。
我在变更确认单上签字。
唐莉接过笔,没有立刻走。
许老板,我之前以为,你知道整个安排。
我摇头。
现在知道了。
她抿了下嘴。
邵宇给内部汇报,说你们为了拍摄需要暂时不公开合作。他还说,你是公司项目的关联供应商,家里人,沟通成本低。
我拿着签字笔,笔帽按了两下。
原来我便宜的不只是设备。
唐莉把另一份资料压在文件夹下面。
他给合作商承诺,故事来自真实新人共同策划,参与者都同意商业发布。广告预付款收了,项目成本也已经花出去。
我问:他是公司合伙人?
项目经理。
我低头看自己的工作服。
上面印着川禾活动四个字,有点掉色。
早知道头衔这么灵活,我也不印这个了。
印什么?
全球灯泡执行总裁。
唐莉笑了一声,马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邵宇在公司有销售奖金,也有项目分成,所以对外说合伙人。他之前做过几个正常项目,谈业务有办法。这次他报的预期太高,又没拿齐授权,公司已经停了他的独立签约权限。
我点了点头。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没有把内部资料往我手里塞。
我也没问。
各自守住自己那张桌子,事情才算得清。
午后,宋佳来了。
她穿着昨天那双白鞋。
鞋盒没带,脚跟处的标签胶还没擦干净。
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地上一排设备箱。
你忙完了吗?
没。
我把最后一个卡扣按上。
这批装完可以说。
她等了十几分钟。
以前她来仓库,五分钟没空调就要走。
今天没走。
我搬了张凳子给她。
她没坐,直接把手机递过来。
是她跟邵宇的聊天记录。
她问,婚礼海报既然已经发给商家,是不是真准备结婚。
邵宇回复的是:
展示婚礼,不等于现实领证。你别把商业合作和私人关系混在一起。
我把手机还给她。
他这个业务边界,比我划得还清楚。
宋佳嘴唇发白。
他说这都是为了帮我。
我没接话。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抠了一下。
他说你没情趣,不懂我。说我值得更好的。他还说,只要我敢迈这一步,他就不会让我掉下去。
我拎起工具箱。
现在看来,他站的地方也没护栏。
她眼泪落下来。
我以为他至少敢。
你想找谁,是你的事。
我把工具箱放上车。
但是宋佳,你不能选完一轮,发现宣传页跟实物不符,又来找原厂退换。
她抬手擦了一下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又把手机举起来。
这次是一个项目补充协议。
她说:公司让我确认,之前的那些镜头和剧本,我知道多少。邵宇让我都写不知情,说这样我们两个还能把事情推回策划失误。
我没接手机。
那你就写你知道的。
她盯着我。
我要是写了,他肯定恨我。
我握住车门把手。
你替他撒谎,也不能保证他喜欢你。
她的肩膀往下落了半截。
手机又震起来。
邵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别去找许川。
别乱签。
你现在认了,我们全完。
宋佳把屏幕扣住。
她站了几秒,终于坐在那张凳子上。
我把卷尺从座位里拿出来,准备量车厢剩余空间。
她忽然问:
许川,你是不是早就不喜欢我了?
卷尺拉到一半,卡了一下。
金属边擦过手指。
我按住尺带,才开口。
不是。
她抬头。
所以昨晚那桌饭,我一口都没吃下去。
她的眼泪停了一瞬。
我收起卷尺。
但我没吃下去,不代表以后还得坐那桌。
这次她没再说话。
临走前,她站在仓库门口,拿出手机拨给唐莉。
我听见她说:
我签过的东西,我自己来说明。
她走后不到十分钟,邵宇给我发来一张新方案。
五万元。
换我参加最后一场复合直播。
下面还有一句:
你不愿意复合可以演,反正你们已经分了。拿钱总比白分强。
【第八章】
我把那张方案转给唐莉。
只附了一句话。
请确认是否为公司正式邀请。我不接受情感表演,原设备合同继续履行。
唐莉很快回复。
不是公司方案。我会存档。
杜鹏坐在我旁边,盯着五万元三个字。
五万。
我嗯了一声。
他说:你知道五万能买多少排骨吗?
不知道。
他掏出计算器。
我把计算器按灭。
做人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排骨。
杜鹏点头。
还得考虑冷库。
我没忍住,笑了。
笑完,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气松了一截。
仓库里热,电扇吹过来,带着胶带和纸箱的味道。
我拿起矿泉水喝了半瓶。
杜鹏忽然问我:你真没想过答应?
想过。
他扭头。
我说:想过把出场费报五百万,看看他的脸。
你现在也能报。
没必要。他又不打款,我还得免费陪聊。
下午,邵宇亲自来了。
他没进仓库,站在门口给我打电话。
我出去时,他靠着车,手里夹着烟。
车我见过。
是合拍传媒拍宣传片时常用的商务车。
他看见我,先把烟掐了。
许川,我们谈谈。
谈工作找唐莉,谈恋爱找宋佳。
我说正事。
那你说。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
那五万是我个人愿意出。你帮我把发布会撑过去,咱们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我抬起眉。
你给我编了个角色,然后花钱让我演,演完还要你宣布勾销?
他的嘴角压下来。
你别把自己摆得太高。你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点头。
对。
他被我这个字堵住,停了几秒。
我接着说:所以我不挣钱,也不演。
邵宇往前走了一步。
宋佳已经在公司做书面说明了。你知道她写了什么吗?
不知道。
她说饭局是我安排的,说视频剪法是我定的,说她不知道后面会把你写得那么难看。
他说到这里,牙关咬了一下。
她现在要把自己摘干净。
我看着他。
那你去跟公司对事实。
他忽然笑了。
你真以为她干净?她改过台词。她嫌原来的版本不够狠,说你这个人不逼不会动。
我手指收了一下。
邵宇捕捉到这个动作,立刻往下说。
她还说你最怕当众丢脸,只要同学一刺激,你肯定会把婚礼标准往上提。她想把那套八万六的,升级成十二万八的。
他往我脸上盯。
现在知道了吧?我没抢你的宝贝,我只是把她心里想要的东西说出来了。
仓库门口,杜鹏往外迈了一步。
我抬手拦住他。
然后对邵宇说:
你说完了吗?
他下巴抬起。
你不生气?
生气。
那你还护着她?
我什么时候护过她?
他张了张嘴。
我指了指他。
我不跟你合作,不等于我要跟她合作。你俩之间,不是必须选一个。
杜鹏在身后接了一句。
垃圾分类也没规定,得挑一袋带回家。
邵宇猛地看过去。
杜鹏举起双手。
我说仓库垃圾,别自行认领。
邵宇朝我走近半步。
你今天拒绝,后面我也不会给你留脸。
我没后退。
你现在才通知,工作流程有点滞后。
他的手抬起来,又停在胸口。
仓库上方,监控指示灯闪了一下。
他瞥见,手慢慢落下去。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
等公司真把钱算清楚,你以为宋佳会放过你?
我没回。
他开车走后,杜鹏看着地上的烟头。
这人最烦的一点,是装完还不打扫。
他拿扫把扫进簸箕。
我回到仓库,手机里多了一条语音。
宋佳发来的。
许川,我刚才没说实话。
我点开。
她的声音有点哑。
那些台词,我看过。我还提过意见。
杜鹏手里的扫把停住。
语音后面,是宋佳补发的文字。
我那时候以为,最后你一定会来哄我。
我盯着那行字。
过了几秒,回复她。
这些话,去跟被你们误导的人说。
晚上,唐莉发来正式的活动流程。
原来的新人品牌发布会,改成项目说明与合作方沟通会。
直播只保留事实更正部分。
涉及公司内部责任和具体结算的内容,在线下处理。
我确认了技术安排。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来电话。
许老板,邵宇提交了一份聊天截图,说你临时索要五万元,否则就公开项目资料。
我看着电脑上的拒绝记录。
他还真交了?
交了。所以明天请你带原始聊天记录过来核验。
我把手机接上充电器。
好。
这个证据,他替我送得挺勤。
【第九章】
活动当天,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
设备箱推过地砖,轮子发出连串轻响。
我蹲在舞台边,接好最后一根线。
手背碰到地面的金属压条,凉得一缩。
杜鹏负责这次现场记录。
他站到镜头后,先对我说:
今天不保证不笑。
我扣上配电箱。
那就离麦远点。
合拍的负责人到了,带着审核资料的工作人员。
三家合作商也都到了。
宋佳坐在第一排,膝盖并着,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
邵宇来得最后。
他还是那块表,那件衬衣。
只是袖口没有卷,表藏在里面。
唐莉先带人验收设备。
屏幕、音响、灯光逐项确认。
她把验收单递给我签字。
尾款按合同今天付。
我签完,手机很快收到到账提示。
两万八千元。
杜鹏凑过来看了一眼。
恭喜,失恋没影响回款。
我把手机收起来。
这是本场活动最悦耳的音效。
邵宇站在不远处,嘴角动了一下。
会场开了直播。
负责人先说明此前视频存在剪辑失实、参与人授权未落实等问题,公司已暂停相关内容并启动退款和内部处理。
没有喊口号。
每说一项,屏幕上就显示对应更正。
轮到我时,我只说了三件事。
我没有同意参加情感情节。
我与宋佳已经分手。
我的设备业务与私人关系无关,今天已经按合同完成验收。
说完,我准备下台。
邵宇忽然站起来。
那五万元怎么说?
现场有人转头。
他把手机举起来。
他不是不参与,他是嫌钱少。项目出问题以后,他拿资料逼我们加钱。
唐莉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抬手示意,先关直播。
直播画面切成说明会结束页。
现场记录设备继续开着。
门边的工作人员提醒,后续进入合同争议核验,未经同意不得对外传播内部资料。
邵宇的手还举着。
他没想到公司会把流程切得这么干净。
我重新走回桌边。
把你的截图拿出来。
他将打印件拍到桌上。
截图里,是一段被裁掉上下文的报价。
五万元,参加复合直播。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完整聊天。
那句话的发送方,是邵宇。
报价前面,是他发的方案。
报价后面,是我的拒绝。
我把手机交给核验人员。
杜鹏也把现场拍摄的镜头移近,记录核验过程。
邵宇伸手去拿自己的打印件。
唐莉按住纸边。
这是你提交的资料,需要留存。
他手背青筋绷起来。
我只是想说明,他知道这个方案!
我看着他。
你给我发,我就知道了。你给我发结婚证样本,我也不能当场变你老婆。
有人一口水呛进喉咙。
杜鹏把镜头稳住,脸埋在相机后面。
宋佳没有笑。
她盯着邵宇,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跟我说,是许川开价。
邵宇转头。
我那是怕你——
怕我什么?
宋佳站起来,手里的纸哗啦响。
你说他要五万,说他根本不在乎我,说只要我帮你把项目做下去,就能看清他是什么人。
邵宇咬住牙。
你现在装什么受害者?当初不是你说,他就得刺激一下?
宋佳往后退了半步。
椅子顶住她的膝弯。
她没坐下。
邵宇伸手指向她手里的纸。
你签的时候不识字?你没改台词?你不是还跟我说,别把你拍得太主动,要让观众觉得是男人争你?
宋佳的手抬到胸口,纸角被她捏皱。
现场没人插话。
邵宇的声音越来越快。
我跟公司说大家都知情,是谁保证许川肯定配合?是谁说家里婚房都装好了,他不可能真分?
宋佳把那叠纸拍在桌上。
是我说的!
声音砸下来,她自己也僵了一下。
她转向我。
我以为你不会走。
我看着她。
她嘴唇抖着,又重复了一遍。
我以为你不会走。
邵宇顺势往前。
听见了吧?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现在项目出了事,不能全让我背。
唐莉把核验记录推过去。
没人让你承担别人的部分。现在核的是,你对客户作出的真实参与承诺,以及你提交的失实资料。
合作商代表翻开自己的合同。
我们买的是共同授权的真实新人内容,不是拿一个不知情的人当反面角色。项目无法按约交付,退款和损失,按照合同谈。
邵宇张了张嘴。
负责人看着他。
公司先处理客户退款。你的权限即刻停止,后续责任根据调查结果和规章、合同依法处理。今天把项目资料和业务账户交接清楚。
邵宇的脸一下白了。
他两手撑着桌面。
我给公司做过多少项目?
没有人接这句。
我带进来多少客户?
负责人把交接单推近。
坐下,逐项说明。
邵宇没坐稳,椅子往后滑了一点。
他的膝盖一折,整个人跌坐下去。
他盯着合同上的数字,手指反复搓那张纸。
不能这么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笔钱不是都花了。
三句话,来来回回说。
宋佳站在旁边,忽然蹲下去捡散落的纸。
她捡一张,掉两张。
眼泪砸在签名的位置上,墨迹被打湿了一小块。
我本来只是想让他多在乎我一点。
她说得很轻。
没人替她接下去。
我弯腰,帮她捡起落到我脚边的一张。
上面是她亲手改过的流程。
旧爱到场后,女主不立刻接受道歉。
要给观众期待。
我把纸放回桌面。
宋佳抬头看我。
许川,我现在说清楚,还来得及吗?
我指向工作人员面前的更正说明。
来得及把事实说清楚。
她伸手想抓我的袖子。
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那我们呢?
设备风扇一直转。
我闻见桌上咖啡的苦味,听见邵宇还在后面喃喃核对数字。
我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
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我转身去收备用线。
身后,宋佳哭出了声。
杜鹏没有追着拍她。
他把镜头转向已经熄灭的海报屏。
屏幕上最后留下的,是唐莉刚发来的书面确认。
原视频删除。
事实更正发布。
公司停止该情感项目。
我正准备关机,宋佳忽然叫住工作人员。
更正视频,再给我录一段。
她站起来,扶住桌沿。
这次不剪。
【第十章】
宋佳的更正视频录了三遍。
第一遍,她说自己被误导。
录到一半,她停下来。
第二遍,她说自己只是想证明被爱。
说完,她看着镜头,低头擦掉眼泪。
第三遍,她没有提邵宇先说了什么。
她说,饭局上的行为,她事先知道。
商业视频里的部分台词,她参与修改。
她以为我不会真的离开,所以拿我的退让做了内容。
我站在设备箱边,听到最后一句时,把卷好的线放进了箱子。
咔哒。
锁扣扣上。
杜鹏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宋佳录完,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用第三遍。
她抬起头,往我这边走。
我没躲。
她走到两步外停下。
那段你送我鞋、背我下台阶的视频,我没交给公司。
我点头。
谢谢。
她的嘴角往下压。
你不用这么客气。
我握着设备箱拉杆。
后面还有别的私人内容,别再交了。
她点了点头。
我今天才发现,我拿去跟别人比的那些东西,很多本来就是你做的。
纸花、婚房、那场婚礼。
她每说一个,声音就低一点。
我没接话。
仓库里的夜,我陪她去医院的凌晨,那些付过的钱、没说出来的话,没必要在撤场时逐项验收。
我抬手看了眼时间。
货车还有十分钟到。
宋佳往旁边让开。
我帮你搬一点。
不用,箱子有重量。
她的手碰到把手,又松开。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酒店开给她的意向款凭证。
两千元。
没签新合同,已经按约处理。
她把凭证折起来。
邵宇说,钱是他出的,凭证让我还给他。
杜鹏正好推着音箱经过,差点把轮子卡进地缝。
他低头摆正,嘴里小声嘀咕。
情绪负责人开始报销了。
宋佳听见了,没反驳。
她把纸放回包里。
我跟他说,会还。
我点头。
你们自己算。
这句话说完,她站了几秒。
随后伸出手。
不是来拉我。
她掌心里放着那把旧钥匙。
上次我在楼道里捡起来,放到玄关,她搬家时又收走了。
现在,她把它放进我手里。
以后不去了。
钥匙硌着掌心。
我收进口袋。
好。
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许川,那八百朵花,你真拿来布景了?
我朝舞台边指了指。
纸花被拆成几组,搭在产品展示台四周。
没有新人姓名。
没有爱情宣言。
几盏灯落下来,花瓣的折痕一层层亮着。
宋佳看了很久。
最后,她推门走了。
邵宇还留在会议室里交接。
我们搬最后一箱设备时,他从里面出来。
领口开着,手里拿了一摞结算资料。
他叫住我。
许川。
我停下。
他盯着我手里的设备箱。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算好了?
我问:算好什么?
算好让我们把事情闹大,再把所有人拉进来,让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抬了抬箱子。
搭把手。
他愣住。
箱子重,我一只手不好开门。
他下意识接住另一边。
杜鹏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开始抽。
我跟邵宇把箱子抬到尾板上。
放稳后,我松手。
邵宇甩了甩胳膊。
这东西这么沉?
我点头。
每天都这么沉。
他看着手掌上的灰,没有再说话。
我把尾板升起来。
你们拍我忙于体力劳动的时候,大概没搬过。
他的下颌动了一下。
我没有等他接话。
关上车门,扣锁,检查。
三步做完,手机响了。
是那个打电话问我设备是不是被扣住的老客户。
许老板,下个月商场活动还有档期吗?
我翻开排期。
有,哪天?
对方报了日期。
我记下来,回他,今晚发初步清单。
杜鹏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行啊,全球灯泡执行总裁,业务恢复得挺快。
我启动车。
一直没停。
车开出园区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邵宇。
他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资料。
宋佳已经不在那儿了。
晚上,我们把设备全部归库。
唐莉发来付款凭证和验收扫描件。
后面附了一条消息。
后续项目重新走正常询价流程,有合适的还找你。
我回复,按流程来就行。
婚宴的三万元退款也到了。
损失的八千元没凭空回来。
同学会那顿饭,邵宇付了。
那双白鞋,宋佳带走了。
四年的事,没有谁替我按一个按钮,就能全部撤销。
但账一项项对完,桌上终于空了。
杜鹏把最后一个空纸箱踢到墙边。
走,吃饭。
我拿起车钥匙。
今天我请。
他眼睛一亮。
能带家属吗?
你有家属?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这位跟我很多年了,饭量稳定,情绪健康。
我把钥匙扔给他。
开车。
我们去了仓库旁边的烧烤店。
老板把菜单往桌上一放,问几位。
杜鹏伸出两根手指。
两位,今天有个重大喜事。
老板看向我。
结婚?
我刚拿起杯子,杜鹏已经开口。
退订成功。
老板愣了两秒,把菜单收回去。
那先上两瓶凉的?
我点头。
多加一盘毛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同学群里,有人转了宋佳的更正视频。
下面零零散散发了几句。
有人说那天起哄过了头。
有人向我道歉。
也有人只发了一个红包,说改天请吃饭。
我把红包退回去,回了句,事说清楚就行。
然后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杜鹏伸长脖子。
不看了?
不看了。
他夹起一块肉,嚼了两口。
你这次怎么突然这么利索?以前她一句不高兴,你半夜都能开车出去买蛋糕。
我端起杯子。
以前她说不高兴,我以为那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现在呢?
现在她已经找好其他负责人了。
杜鹏举杯碰过来。
祝负责人履职顺利。
我笑着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后背靠在塑料椅上。
这张椅子晃了一下。
我低头,从旁边拿了块纸板垫住短了一截的椅脚。
杜鹏看着我的动作。
你这个人是真闲不住。
我坐稳,重新拿起筷子。
能修的就修。
修不了的呢?
我把空盘往旁边挪。
换张椅子。
鸡腿端上来时,只剩最后一串没分。
杜鹏盯着我碗里那只,忽然站起来,端起杯子。
哥,摊牌了。
我抬头。
他一脸正经。
我对你碗里的鸡腿有意思,咱们公平竞争。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停住了手。
我盯着杜鹏看了两秒。
然后拿起鸡腿,咬了一大口。
抢什么抢。
想吃,自己买。
杜鹏张着嘴,慢慢坐回去。
老板憋着笑,在点单纸上给他加了一只。
我把剩下半杯凉水喝完,伸手按住他想往我这边推的账单。
这只记他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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