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多病,父亲借遍亲戚也凑不齐药费,我初中毕业便进药铺学徒。
这天外婆病情加重急需调理,我配药时手忙脚乱,店长却当众摔方子:"上个月你搞错药引害顾客过敏,这才三个月又出错?你是来砸招牌的吧?"
药房里的中年女人突然开口:"这药方你跟谁学的?"
我低声说:"我外婆教的,她会七十二道古方调理。"
那女人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来我的国医馆,你外婆的药费我全出,不用坐堂,只管把古方都教给我的徒弟。"
我这才发现,她是本市三家国医馆的投资人,药材商会的副会长。
这从天而降的条件,我该答应吗?
第1章
方子被钱店长摔在脚边时,我的手还在发抖。
"林知秋,你知道这个月药铺赔了多少钱吗?"
他指着柜台上那叠退药单,声音大得整个药铺都能听见。
"上个月那个过敏的顾客,赔了八百块医药费。你说是药引搞混了,我信你。可今天又来?这才三个月!"
我弯腰去捡方子,手指碰到纸边时被他一脚踩住。
"你是来砸招牌的吧?"
后脑勺发紧,眼眶也热了。我没搞错,真的没有。
配方台上的戥子还摆着,陈皮、白术、茯苓,每一味药我都过了三遍。顾客说胃痛反酸,我按外婆教的"健脾和胃方"配的,连炙甘草的分量都是外婆当年的标准。
"钱店长,我再看一遍——"
"看什么看!"他抽走方子,"明天不用来了。"
我抬起头。
他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药铺里人不少,都在看我。有个常来抓药的大爷摇头叹气,旁边帮忙理药的小师妹低着头装作在数药材。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外婆还在家等着药。
"这药方你跟谁学的?"
声音从侧面传来。
我转头,看见一个穿深灰色立领上衣的中年女人。她站在人参柜台边,手里拎着个帆布袋,正看着我。
不是看我的脸,是看我的手。
"我外婆教的。"我小声说。
"她还在世?"
"在,她……身体不太好。"
女人走近两步,视线落在配方台上。
"你刚才配健脾和胃方,白术用的生白术还是炒白术?"
"炒白术。"
"陈皮几年的?"
"五年陈。"
"茯苓切片还是茯苓块?"
"切片,薄片,这样更容易煎出药效。"
女人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外婆会多少古方?"
我愣了一下:"七十二道。"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外婆说过,古方调理是家传手艺,不能随便外传。
可那女人的表情变了。
她放下帆布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来我的国医馆,你外婆的药费我全出。"她看着我的眼睛,"不用坐堂给客人看病,只管把这七十二道古方都教给我的徒弟就行。"
我接过名片。
上面印着三个字:江慕言。
下面一行小字:鹤鸣堂国医馆投资人。
再下面还有一行:江城药材商会副会长。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可是……"我抬头看她,"我外婆说古方不能——"
"你外婆现在需要钱。"江慕言打断我,"慢性心衰的调理,一个月至少五千。你爸借得到这个钱吗?"
我说不出话。
她怎么知道外婆的病?
"你配药的手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江慕言拿起桌上的戥子,"称药三遍,每次都用指腹轻压药材确认重量,这是正统的古法配药。现在会这个的人不多了。"
她把戥子放回去。
"三天后,鹤鸣堂见。带上你外婆的方子。"
"我……我还没答应——"
"你会答应的。"
江慕言拎起帆布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说:"对了,你今天配的药没错。是那个顾客自己乱吃了西药,中西药相冲才胃痛。"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钱店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她是谁啊?"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外婆今天早上咳血了。
第2章
我没回家。
直接去了医院。
外婆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父亲在旁边陪她。看到我进来,父亲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医生怎么说?"我问。
"要住院。"父亲压低声音,"做个全面检查,还要调整用药。"
"多少钱?"
"先交五千押金。"
我的腿又软了。
五千。
我在药铺一个月工资两千八,扣掉房租水电,能存下来的不到一千五。这三个月攒的钱,刚好四千出头。
"我去问问能不能先交三千。"父亲说完就走了。
外婆拉住我的手。
"别让你爸为难。"她的声音很轻,"大不了回家养着。"
"外婆——"
"我这病,养养就好了。"
她在骗我。
外婆的慢性心衰已经五年了。前三年还能控制,最近一年越来越重。上个月她在家晕倒,送到医院抢救,医生说必须定期复查调药。
可我们没钱。
外婆看着我,忽然问:"今天药铺怎么样?"
我不想让她担心,摇头:"挺好的。"
"钱店长没为难你?"
"没有。"
外婆叹了口气:"那就好。知秋啊,你要记住,咱们林家的古方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丢。"
"我知道。"
"特别是那七十二道调理方,都是经过验证的。你将来要是有了孩子,也得一道一道教下去。"
我点头。
外婆又说:"但也不能太死板。古方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藏着的。"
我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有点矛盾。
"外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外婆握紧我的手,"如果遇到真心想学医的人,可以教。但如果是为了赚钱,为了名声,那就不能教。"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懂吗?"
我懂。
可是江慕言算哪种人?
父亲回来了,脸色更难看:"医生说押金不能少。"
外婆站起来:"那就回家。"
"妈——"
"我说了,回家养着就行。"
外婆往外走。
我追上去,扶住她。
她的手很凉,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是虚。
走廊尽头,一个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外婆看了一眼,转过头。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
三天后,鹤鸣堂见。
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第3章
晚上八点,外婆睡下了。
我坐在小房间里,把江慕言的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手机突然响。
是个陌生号码。
"林知秋吗?我是江慕言。"
我一愣:"您怎么有我电话?"
"钱店长给的。"她的声音很平静,"考虑得怎么样?"
"我……我还没想好。"
"那就是在考虑了。"江慕言说,"明天上午十点,来鹤鸣堂一趟。我带你看看环境,你再决定。"
"可是——"
"你外婆的情况,拖不了太久。"
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隔壁房间传来外婆的咳嗽声。
父亲的声音响起来:"妈,喝点水。"
咳嗽声停了,又响起来。
一声比一声重。
我站起来,推开门。
外婆坐在床上,父亲端着水杯在旁边。她喝了一口,又咳出来,水洒了一床。
"妈,您慢点——"
外婆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老毛病了。"
父亲看着我:"知秋,你明天去药铺,问问钱店长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爸,我今天被辞了。"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
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我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外婆听完,沉默了很久。
"是我连累你了。"她低着头,"要不是我老是生病,你也不用这么急着赚钱。配药的时候就不会慌神。"
"外婆,不是您的错——"
"就是我的错。"外婆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要是早点走,你们也不用这么受罪。"
"妈!"父亲打断她,"您说什么呢!"
外婆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外婆刚才那句话。
"我要是早点走。"
不行。
我不能让外婆这么想。
手机还在手里。
我调出江慕言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犹豫了很久。
外婆说过,古方不能为了钱传出去。
可是现在不传出去,外婆就真的会"早点走"。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改主意了?"江慕言的声音传来。
"我……我想问清楚。"我深吸一口气,"您为什么要学古方?"
"因为有用。"
"就这个原因?"
"不然呢?"江慕言反问,"你以为我会说什么?为了传承中医文化?为了发扬国粹?"
我没说话。
"林知秋,我是商人。"她的声音很直接,"古方对我来说是商业价值。但对你来说,是你外婆的救命钱。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可是我外婆说——"
"你外婆说古方不能外传,对吧?"江慕言打断我,"那我问你,古方传给你了吗?"
"传了。"
"那你算不算外人?"
我愣住。
"你不是外人。"江慕言继续说,"你外婆传给你,是因为你是林家人。那你将来要是教给别人,只要那个人真心想学,愿意用古方救人,你外婆会反对吗?"
我不知道。
"明天上午十点,鹤鸣堂。"江慕言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说得对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外婆真的撑不下去了。
第4章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鹤鸣堂。
因为外婆又晕倒了。
父亲一大早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在抖:"知秋,快回来!你外婆不行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连衣服都没换好就往外冲。
到家的时候,120已经来了。
外婆躺在担架上,脸色灰白,氧气面罩扣在脸上。
"家属跟着来。"医生说。
我和父亲上了救护车。
一路上,父亲握着外婆的手,一直在说:"妈,您挺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外婆没反应。
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
急诊室。
抢救。
我和父亲在外面等。
走廊上全是人,有哭的,有打电话的,有坐在地上发呆的。
父亲靠着墙站着,一根接一根抽烟。
"爸,少抽点。"
"抽不死。"他看着急诊室的门,"你外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真的。"父亲掐灭烟头,"你外婆把你拉扯大,我欠她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婆不是我亲外婆。
她是我妈的养母。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五岁,外婆就把我接过来养。一养就是十几年。
她教我认药,教我配方,教我做人。
她说,林家女人都要学医。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照顾好自己和家人。
可是现在,我连她都照顾不了。
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情况稳定了。"他看着我和父亲,"但是必须住院治疗,而且要用进口药。国产药效果不好。"
"多少钱?"父亲问。
"一个疗程两万。"
父亲的脸刷一下白了。
"医生,能不能先用国产药?"
"可以。"医生说,"但是病人年纪大了,心衰又严重,国产药可能撑不了多久。"
他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了。
父亲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两万……"他喃喃自语,"两万……"
我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爸,我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父亲抬起头,眼睛红了,"你才十九岁,能有什么办法?"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
给江慕言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知秋?"
"我答应您。"我说,"古方我教,但是我有条件。"
"说。"
"我外婆的所有医药费,您全包。而且要用最好的药。"
"可以。"江慕言说,"还有吗?"
"我要先拿到钱。"
"多少?"
"两万。"
江慕言沉默了几秒。
"今天下午三点,鹤鸣堂。带上你外婆的方子。"
"我外婆还在医院——"
"那就明天。"她说,"但是钱我今天就给你。一个小时后,去鹤鸣堂拿。"
我愣住。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是对你好。"江慕言的声音很平静,"是古方值这个价。"
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父亲还坐在地上。
我蹲下来,看着他:"爸,我找到钱了。"
"什么?"
"我找到钱了。两万块,够外婆用进口药了。"
父亲愣愣地看着我:"你哪来的钱?"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把古方卖了。"
父亲的表情变了。
"你疯了?!"
第5章
父亲抓着我的肩膀,力气大得疼。
"你外婆怎么交代你的?古方不能外传!"
"可是不传,外婆就——"
"就算外婆死了,也不能传!"父亲的眼睛红了,"那是林家的根!"
我推开他。
"什么根?"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根能治病吗?根能让外婆活下去吗?"
父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要是真把古方看得比外婆的命还重,那您就去跟外婆说,让她别治了!"
我转身往外走。
"知秋!"父亲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鹤鸣堂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青砖灰瓦,门口挂着"鹤鸣堂国医馆"的牌匾。
里面很安静。
一进门就闻到药香。
前台坐着个穿旗袍的年轻姑娘,看到我进来,笑着说:"您好,请问——"
"我找江慕言。"
"请问您是?"
"林知秋。"
姑娘的表情变了,站起来:"您稍等。"
她转身上楼。
不到一分钟,江慕言下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立领长衫,头发挽起来,看上去比昨天更有气势。
"跟我来。"
她带我上了三楼。
这里是个茶室,靠窗摆着一张红木茶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江慕言示意我坐下。
"茶?"
"不用。"我说,"您答应给我的钱——"
"在这。"
她从茶桌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两万,点一下。"
我打开纸袋。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沓钞票。
我的手又开始抖。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点啊。"江慕言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数。
一张,两张,三张……
数到一半,手指碰到一张纸条。
我抽出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你外婆叫林婉清吧?
我抬起头。
江慕言正看着我。
"您认识我外婆?"
"认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十年前的事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你?"江慕言放下茶杯,"因为我欠你外婆一条命。"
我愣住。
"什么意思?"
江慕言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外婆没跟你说过,她年轻的时候在省中医院当过医生?"
我摇头。
"她没说过。"
"那她更不会告诉你,三十年前她救过一个药物过敏的小姑娘。"江慕言转过身,"那个小姑娘就是我。"
我的脑子有点懵。
"您是说……"
"我七岁那年,误食了有毒的草药。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江慕言看着我,"是你外婆用古方急救,把我救回来的。"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来报恩?"江慕言打断我,"因为你外婆当年救完我,就辞职回老家了。我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找不到。直到昨天,我在药铺看到你的手法。"
她走回来,坐下。
"林家的古法配药,这么多年了,我一眼就认出来。"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所以您要学古方,是为了报恩?"
江慕言笑了。
"报恩是一方面。"她说,"但古方确实值钱。我既报了恩,又做了生意,不是两全其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你拿走。"江慕言说,"方子明天给我。"
"不是今天吗?"
"你外婆还在医院,你今天拿不到方子。"她看着我,"而且我知道,你还没想好怎么跟你外婆开口。"
我的脸有点发烫。
被她看穿了。
"明天下午三点。"江慕言说,"带着方子来。我会安排人教我的徒弟。"
"您的徒弟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送我出去。
走到楼梯口,江慕言突然说:"对了,你外婆醒了记得告诉她,我叫江慕言。她会记得我的。"
我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江慕言刚才说的话。
她认识外婆。
还欠外婆一条命。
那外婆知道她吗?
第6章
外婆醒了。
下午四点,护士通知我们可以进去探视。
外婆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虚弱。
"知秋。"她看到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
"外婆,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外婆看了看周围,"这是哪?"
"住院部。"父亲在旁边说,"医生说您得住院治疗。"
外婆皱起眉:"住院要很多钱吧?"
"不多。"父亲撒谎,"我找朋友借了点。"
外婆看着他,又看看我。
"你们别骗我。"
我和父亲都不说话。
外婆叹了口气:"我知道家里没钱。要不然就出院吧,回家养着也一样。"
"不一样!"我急了,"外婆,您要是不治,会——"
"会死是吧?"外婆打断我,"人总是要死的。"
"您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外婆看着我,"知秋,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不要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外婆……"
"别哭。"外婆抬起手,给我擦眼泪,"我这辈子也值了。把你养大,把古方传给你,我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我有遗憾!"我抓着她的手,"我还想让您看着我结婚生子,看着我把古方传下去!"
外婆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傻孩子。"
父亲在旁边转过身,擦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
"外婆,其实我找到钱了。"
外婆的笑容凝固。
"什么钱?"
"治病的钱。两万块。"
外婆坐起来。
"你哪来的两万块?"
我犹豫了一下。
"有个人说要学古方,愿意出钱——"
"不行!"外婆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古方不能卖!"
"外婆,可是您——"
"我死了也不能卖!"外婆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知秋,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古方都不能外传!"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古方不就是用来救人的吗?"
"对,是用来救人的。"外婆的眼睛红了,"但不是用来害人的。"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外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总之你记住,古方不能传。"
"可是那个人说,她认识您。"我说,"她叫江慕言,说您三十年前救过她——"
外婆的脸色刷一下变了。
"江慕言?!"
她的声音尖锐得可怕。
病房里的监护仪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护士冲进来。
"病人情绪太激动了!家属出去!"
我和父亲被赶出病房。
隔着玻璃窗,我看到外婆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医生和护士围着她。
父亲抓着我的肩膀:"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我提了江慕言的名字。"
"她是谁?"
"就是那个要学古方的人。"我看着病房里,"她说她认识外婆。"
父亲松开我。
"看来她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我的心跳得很快。
外婆为什么听到江慕言的名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7章
外婆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医生把我和父亲叫到办公室。
"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了。"医生说,"她的心脏承受不了情绪波动。"
"我知道了。"父亲点头。
"还有,她的用药需要调整。"医生拿出一张单子,"这是新的药方,需要用进口药。"
父亲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表情。
钱不够。
从办公室出来,父亲点了根烟。
"知秋,那个江慕言,你别再联系了。"
"为什么?"
"你外婆的反应你也看到了。"父亲吸了一口烟,"她们之间肯定有事。"
"可是我已经答应她了。"
"那就反悔。"父亲看着我,"钱我想办法。"
"您去哪想办法?"我问,"亲戚都借遍了,谁还能借给您?"
父亲不说话了。
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父亲追上来。
"我去查清楚。"
"查什么?"
"查外婆和江慕言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离开医院,直接去了市图书馆。
图书馆有旧报纸的资料室。
我找管理员要了三十年前的本地报纸,一份一份翻。
翻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一条新闻。
《省中医院医疗事故:患者服药后身亡》
新闻日期是1995年8月。
内容很短:
"本月15日,省中医院发生一起医疗事故。患者王某某因慢性胃病就诊,医生开具中药方剂。患者服药三日后突然病危,送医抢救无效身亡。家属认为系医生用药不当,已向医院提出索赔。涉事医生林婉清已被停职调查。"
林婉清。
我的手抖了。
那是外婆的名字。
我继续往后翻。
又找到一条。
《医疗事故调查结果:医生开方无误,患者死因另有隐情》
这条新闻是一个月后的。
"经调查,涉事医生林婉清开具的药方符合规范,患者王某某的死亡系其隐瞒病史、私自服用其他药物导致药物相冲。医院已恢复林婉清工作,但林婉清本人已提交辞职报告。"
辞职报告。
所以外婆当年是被冤枉的。
但她还是辞职了。
为什么?
我又翻了几页,找到一条小新闻。
《中医世家后人欲为亡妻讨公道》
"患者王某某的丈夫江某表示,妻子生前身体健康,服用中药后才突发疾病。尽管调查结果显示医生无过错,但江某认为中药本身存在问题,要求医院和开方医生林婉清道歉并赔偿。林婉清拒绝,称'清者自清'。双方矛盾持续。"
江某。
江慕言的父亲?
我的脑子有点乱。
如果江慕言的母亲是因为外婆开的药方死的,那她为什么说外婆救过她?
还说欠外婆一条命?
我合上报纸,给江慕言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知秋?"
"我查到了。"我说,"三十年前的医疗事故,死的是您母亲,对吧?"
江慕言沉默了几秒。
"你查得很快。"
"所以您为什么说外婆救过您?"
"因为她确实救过我。"江慕言的声音很平静,"我母亲出事的前一年,我食物中毒,是你外婆救的我。"
"那您母亲——"
"我母亲的死,跟你外婆没关系。"江慕言打断我,"调查结果说得很清楚,是我母亲自己隐瞒病史。"
"那您父亲为什么要逼外婆道歉?"
"因为他接受不了。"江慕言叹了口气,"他是中医世家出身,自己也是名医。我母亲死后,他觉得是中医害了她,从此再不碰中药。"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秋,我找你学古方,不是为了报复。"江慕言说,"我是真的想证明,中医没有错。"
"怎么证明?"
"还原当年的药方,找出真正的问题。"她说,"如果能证明不是药方的问题,我父亲就能放下。你外婆也能洗清冤屈。"
我的心跳得很快。
"所以您要的不是古方本身——"
"我要的是当年那张方子。"江慕言说,"你外婆开给我母亲的那张。"
我愣住。
"可是那张方子——"
"你外婆一定还留着。"江慕言的声音很笃定,"她不是那种会丢掉方子的人。"
我挂了电话。
站在图书馆门口,我想了很久。
如果江慕言说的是真的,那外婆为什么听到她的名字会那么激动?
而且,外婆真的还留着当年的方子吗?
第8章
晚上八点,我回到医院。
外婆已经睡了。
父亲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张用药单子,一直盯着看。
"爸。"我坐到他旁边。
"回来了?"父亲看我一眼,"查到什么了?"
我把查到的告诉他。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难怪你外婆反应这么大。"他掐灭烟头,"当年那件事,她从来不跟我说。我只知道她以前在省中医院工作,后来辞职回老家了。"
"爸,您知道外婆有没有留着当年的方子?"
"什么方子?"
"就是江慕言母亲的那张。"
父亲皱起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把江慕言的话复述了一遍。
父亲听完,站起来。
"你别管了。"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为什么?"
"因为你外婆不想再提。"父亲看着我,"知秋,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外婆被冤枉了——"
"她自己都放下了。"父亲打断我,"你就别再折腾了。"
我不说话了。
父亲叹了口气,坐回长椅上。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外婆好。"他说,"但是这件事太复杂了。江慕言的父亲是名医,在业内很有影响力。当年闹得很大,你外婆就是因为受不了才辞职的。"
"那就更应该查清楚!"
"查清楚又怎么样?"父亲看着我,"人都死了三十年了,查清楚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咬着嘴唇。
父亲说的对。
可是我不甘心。
外婆明明没错,为什么要背着这个冤屈过一辈子?
病房里传来响动。
我和父亲进去。
外婆醒了。
"知秋。"她看着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
"外婆,我有话想问您。"
"什么话?"
我深吸一口气:"当年江慕言母亲的那张方子,您还留着吗?"
外婆的表情僵住。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去图书馆查了旧报纸。"我说,"外婆,江慕言说她想还原那张方子,证明不是您的错——"
"不用证明。"外婆打断我,"清者自清。"
"可是——"
"没有可是。"外婆松开我的手,"知秋,那件事你别管。"
"为什么?"
"因为……"外婆犹豫了一下,"因为有些事,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外婆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江慕言的母亲,不是因为我的方子死的。"她说,"也不是因为隐瞒病史。"
"那是因为什么?"
外婆沉默了很久。
"是因为药材有问题。"
我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药材?"
"对。"外婆点点头,"当年我开的方子没错,她的病史我也问清楚了。但是她服用的药材,有人动了手脚。"
我的脑子嗡一声。
"谁?"
"我不知道。"外婆说,"调查的时候我提出要检验药材,但是药材已经被她家人处理掉了。没有证据,我说什么都没用。"
"那您为什么不坚持查下去?"
"我查了。"外婆苦笑,"但是江家不让查。"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承认,江慕言的母亲是被人害的。"外婆看着我,"如果是被人害的,就说明江家有仇人。堂堂中医世家,被人下毒害死了家人,这要是传出去,江家的脸往哪搁?"
我的手开始发凉。
"所以他们宁愿说是您的错?"
"对。"外婆点头,"反正我就是个普通医生,背了黑锅也翻不了身。但是江家的名声保住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
"外婆……"
"别哭。"外婆抬起手,给我擦眼泪,"我早就放下了。"
"可是江慕言说——"
"江慕言不知道真相。"外婆打断我,"她父亲不会告诉她的。"
"那我告诉她!"
"不行!"外婆抓着我的手,"知秋,你要是告诉她,江家就会对你下手。"
我愣住。
"什么意思?"
"江家在中医药行业根很深。"外婆说,"你要是惹了他们,以后别想在这个行业立足。"
我看着外婆。
她的眼神很认真。
是真的在担心我。
"外婆,我不怕。"
"我怕。"外婆握紧我的手,"知秋,你还年轻。我不想你因为我,把前途毁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外婆叹了口气。
"答应我,别管这件事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父亲在旁边说:"知秋,听你外婆的。"
我抬起头。
"外婆,如果我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您会怪我吗?"
外婆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江慕言知道真相。"我说,"她有权利知道,她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外婆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她摇摇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我随您。"
外婆笑了。
"是随我。"她说,"好吧,你要查就查。但是记住,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外婆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串钥匙。
"回家,去我房间,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有个铁盒子。"她把钥匙递给我,"里面有当年的方子,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我接过钥匙。
"外婆……"
"去吧。"外婆闭上眼睛,"早去早回。"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外婆又叫住我。
"知秋。"
我回头。
"江慕言这个人,心是好的。"外婆说,"但是她父亲……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
第9章
晚上十点,我回到家。
打开外婆房间的门,一股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
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打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
里面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我拿出来,用钥匙打开。
盒子里装着一沓发黄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一张药方。
字迹工整,药名清晰。
右下角写着日期:1995年8月10日。
还有外婆的签名:林婉清。
这就是江慕言母亲的那张方子。
我仔细看了一遍。
健脾和胃方,加减:党参、白术、茯苓、陈皮、砂仁、木香、炙甘草。
每一味药的用量都标注得很清楚。
我把方子放在一边,继续翻盒子里的东西。
下面是一些旧报纸的剪报,都是关于那场医疗事故的。
还有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笑得很开心。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我仔细看,认出其中一个。
江慕言。
不对,不是江慕言。
是一个长得跟江慕言很像的年轻女人。
应该是江慕言的母亲。
她们站在一起,手挽着手,看上去关系很好。
我的心一紧。
原来外婆和江慕言的母亲,曾经是朋友。
我继续翻。
最下面,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林婉清亲启。
落款:江雪梅。
江雪梅应该就是江慕言母亲的名字。
我打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有些潦草。
"婉清: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是不敢说。
那些药材,是有人故意换的。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是冲着我来的。
如果我死了,千万不要为我翻案。
江家的水太深,你斗不过他们。
带着知秋,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连累你了。
雪梅"
我的手抖了。
信上的日期,是1995年8月13日。
江雪梅去世的前两天。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也知道是有人害她。
可是她不让外婆为她翻案。
为什么?
我把信折好,装回信封。
把所有东西放回铁盒,锁好。
拿着钥匙和那张方子,我离开了家。
我要去找江慕言。
鹤鸣堂已经关门了。
但是楼上还有灯光。
我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江慕言站在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
"林知秋?"
"我有东西给您看。"
她让开,我走进去。
上了三楼茶室。
江慕言给我倒了杯水。
"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我拿出那张方子,放在桌上。
"这是您母亲的方子。"
江慕言的手一抖。
她拿起方子,仔细看了很久。
"这是你外婆留下的?"
"对。"
江慕言抬起头,看着我。
"她为什么留着这张方子?"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错。"我说,"而且,她还留了一封信。"
"什么信?"
我把江雪梅的信拿出来,递给她。
江慕言打开信,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很白。
"这是我母亲写的?"
"对。"
"她说……药材被人换了?"江慕言握着信,手在发抖,"是谁?"
"她没说。"我看着江慕言,"但是她说,是冲着她来的。"
江慕言沉默了很久。
"冲着她来的……"她喃喃自语,"当年我母亲得罪过谁?"
"您父亲应该知道。"
江慕言抬起头,看着我。
"我父亲……"她苦笑,"他不会告诉我的。"
"为什么?"
"因为他宁愿相信,是你外婆的错。"江慕言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样他就不用去追究,到底是谁害了我母亲。"
我愣住。
"他知道真相?"
"我不知道。"江慕言转过身,"但是我现在想查。"
"您确定吗?"我问,"您外婆说,江家的水很深。"
"我知道。"江慕言看着我,"但是我母亲有权利被还原真相。你外婆也有权利被洗清冤屈。"
她走回来,坐下。
"林知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
"帮我还原这张方子。"江慕言指着桌上的药方,"我要知道,当年的药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看着那张方子。
"可是药材已经被处理掉了。"
"那就重新配一遍。"江慕言说,"用同样的药材,同样的方法,看看会不会出问题。"
"如果没问题呢?"
"那就证明,确实是药材被人换了。"江慕言看着我,"到时候,我会去找我父亲问清楚。"
我点点头。
"好,我帮您。"
江慕言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第10章
第二天下午,我和江慕言在鹤鸣堂的药房里。
药房很大,三面墙都是药柜,中间摆着配药台。
江慕言拿出那张方子。
"按照这个配。"
我点点头,开始抓药。
党参、白术、茯苓、陈皮、砂仁、木香、炙甘草。
每一味药我都仔细称重。
外婆教过我,配药要精准到零点一克。
一个小时后,药配好了。
江慕言拿起一包药材,闻了闻。
"闻着没问题。"
"要不要煎一下试试?"我问。
"煎了也看不出什么。"江慕言说,"除非找人服用。"
我愣了一下。
"您不是说要重现当年的情况吗?"
"重现可以,但是不能拿人命冒险。"江慕言放下药材,"我们需要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专业机构检测。"江慕言拿出手机,"我认识一个药材检测中心的主任,可以帮我们分析这些药材的成分。"
"能检测出什么?"
"能检测出药材里有没有添加其他物质。"江慕言说,"如果有,就能证明当年的药材确实被人动了手脚。"
我点点头。
江慕言打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挂了。
"明天就能出结果。"
"这么快?"
"我跟他说是紧急检测,加了钱。"江慕言看着我,"你今天就住这儿吧,明天一起去拿结果。"
"我得回医院看我外婆。"
"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
"林知秋。"江慕言打断我,"你现在帮我做事,安全我得负责。"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
"好吧。"
晚上七点,司机把我送到医院。
外婆已经吃过晚饭了。
她看到我进来,笑了:"回来了?"
"嗯。"我坐到床边,"外婆,我今天去找江慕言了。"
外婆的笑容凝固。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把方子和信给她看了。"
外婆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外婆,江慕言说她要查清楚真相。"我握着外婆的手,"她不想让您继续背着这个冤屈。"
外婆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是个好孩子。"外婆说,"跟她妈妈一样。"
"您和江雪梅关系很好?"
"很好。"外婆点头,"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她出事之前,我们经常一起研究方子,一起出诊。"
"那她为什么不让您帮她翻案?"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知道,江家不会让真相曝光。"外婆说,"江家在中医药行业经营了几代人,关系网很复杂。如果真相曝光,说明江家有仇人,而且这个仇人能接触到江家的药材。这对江家来说是巨大的丑闻。"
"那您觉得,是谁害的她?"
外婆摇摇头:"我不知道。雪梅生前也没跟我说过她得罪了谁。"
"那江慕言的父亲呢?他应该知道吧?"
"他知道。"外婆的语气变得冷了一些,"但是他选择把责任推给我,而不是去追查真凶。"
我握紧外婆的手。
"外婆,我和江慕言会查清楚的。"
"知秋……"外婆看着我,"你要小心。如果真的查到什么,江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外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陪着外婆聊了一会儿天,十点多才离开医院。
江慕言的司机还在楼下等我。
"林小姐,江总让我送您回鹤鸣堂。"
"不用,我——"
"江总说了,您今晚必须住鹤鸣堂。"司机打开车门,"外面不安全。"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江总说,有人在跟踪您。"
我的心一紧。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司机说,"江总的人发现的。已经把人拦下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您还是跟我回去吧。"
我上了车。
车开出医院,我一直盯着后视镜。
确实有一辆黑色轿车跟着我们。
但是开了一段路,那辆车就不见了。
"甩掉了。"司机说。
我松了口气。
但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有人在跟踪我。
是谁?
第11章
回到鹤鸣堂,江慕言已经在茶室等我了。
"坐。"她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下,看着她:"您的人抓到跟踪我的人了?"
"抓到了。"江慕言说,"是我父亲派来的。"
我愣住。
"您父亲?"
"对。"江慕言的表情很冷,"他知道我在查当年的事了。"
"他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去药材检测中心的时候,被他的人看到了。"江慕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别查了。"
"您怎么说?"
"我说我要查。"江慕言放下茶杯,"他很生气,说如果我继续查,就断了我的资金链。"
我的心一紧。
"那您的国医馆——"
"撑不了多久。"江慕言苦笑,"我父亲在药材商会有很大的话语权。如果他想,可以让所有药材供应商都不跟我合作。"
"那您还要继续查吗?"
江慕言看着我。
"你觉得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应该查。"我说,"您母亲有权利被还原真相。"
江慕言笑了。
"我也这么想。"她站起来,"所以我今天下午已经去找过我父亲了。"
"您跟他说什么了?"
"我问他,当年我母亲到底得罪了谁。"江慕言走到窗边,"他不肯说。"
"那您怎么办?"
"我给他看了我母亲的信。"江慕言转过身,"他看完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别管了。"江慕言说,"他说这件事太复杂,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他这是承认了,您母亲确实是被人害的?"
"算是吧。"江慕言走回来,坐下,"但是他不愿意说是谁。"
我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他得罪不起。"江慕言看着我,"我父亲说,如果当年追查下去,江家会被连根拔起。"
我的心跳得很快。
"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江慕言摇头,"但是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当年江家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一个叫陆家的中医世家。"江慕言说,"陆家和江家都想拿下省中医院的药材供应合同。结果我母亲出事之后,江家退出了竞争,合同被陆家拿走了。"
我愣住。
"您的意思是……"
"我怀疑,是陆家的人害了我母亲。"江慕言说,"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家失去竞争力。"
"那您父亲为什么不追查?"
"因为追查不了。"江慕言苦笑,"陆家在中医药行业的势力比江家还大。如果硬碰硬,江家会输得很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父亲选择了妥协。"江慕言继续说,"他把责任推给你外婆,然后带着我离开了省城。这些年,他一直在积蓄力量,想有一天能报仇。"
"那现在呢?"
"现在他不想报了。"江慕言说,"因为陆家已经成了中医药行业的龙头,根本动不了。"
我看着江慕言。
"那您还要查吗?"
"查。"江慕言的眼神很坚定,"哪怕查出来也动不了陆家,至少能让真相大白。"
"可是您父亲——"
"他的路,他自己走。"江慕言打断我,"我的路,我自己选。"
我点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检测结果。"江慕言说,"如果结果证明药材有问题,我们就去找陆家对质。"
"他们会承认吗?"
"不会。"江慕言说,"但至少能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查当年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江总,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查出来真的是陆家做的,您打算怎么办?"
江慕言看着我,笑了。
"报警。"
"可是没有证据——"
"会有的。"江慕言说,"三十年前的药材虽然被处理了,但是陆家当年如果真的动了手脚,一定会留下痕迹。"
"什么痕迹?"
"药材来源。"江慕言说,"陆家当年如果要换药材,必须找到品相一样、但是有毒性的药材。这种药材不是随便能找到的,一定会留下采购记录。"
我的眼睛一亮。
"您是说,我们可以去查陆家的采购记录?"
"对。"江慕言点头,"但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人脉。"
"我可以帮您。"
"你?"江慕言看着我,"你有什么人脉?"
"我没有。"我说,"但是我可以学。"
江慕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那我们就一起查。"
第二天上午,检测结果出来了。
江慕言拿着报告,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样?"我问。
她把报告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报告上写着:样本中检测出微量乌头碱成分。
乌头碱是一种剧毒物质,存在于乌头、附子等药材中。
但是外婆的方子里,根本没有这些药材。
"药材被人掺了乌头。"江慕言说,"而且掺得很隐蔽,如果不是专业检测,根本发现不了。"
我握着报告,手在发抖。
"所以,您母亲真的是被人害的。"
"对。"江慕言的声音很冷,"而且害她的人,很专业。"
"现在怎么办?"
江慕言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爸,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慕言,我不是说了别查了吗?"
"我查出来了。"江慕言说,"药材里有乌头碱。"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想怎么样?"
"我要去找陆家。"
"不行!"男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我就死给您看。"江慕言说完,挂了电话。
她看着我。
"走,我们去陆家。"
第12章
陆家在市中心有一栋五层的办公楼。
楼下挂着"陆氏药业集团"的牌子。
江慕言带着我走进大厅。
前台看到她,愣了一下。
"江总?"
"我找陆海川。"江慕言说。
"陆董事长今天不在——"
"我知道他在。"江慕言直接往电梯走,"你要是拦我,我现在就报警,说陆家三十年前用有毒药材害死人。"
前台的脸色变了。
"您……您稍等。"
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一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容。
"江总,好久不见。"
"陆董。"江慕言看着他,"我们能聊聊吗?"
"当然。"陆海川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请。"
我们跟着他上了五楼。
这里是一个会客厅,装修很奢华。
陆海川示意我们坐下。
"江总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江慕言拿出那份检测报告,放在桌上。
"为了这个。"
陆海川拿起报告,看了一眼。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
"三十年前,我母亲服用的药材检测报告。"江慕言盯着他,"里面有乌头碱。"
陆海川放下报告。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问陆董,当年是不是您的人做的。"
陆海川笑了。
"江总,你这是在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江慕言说,"当年江家和陆家竞争省中医院的供应合同,我母亲出事之后,江家退出,合同被你们拿走了。这么巧吗?"
陆海川的笑容收了一些。
"江总,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江慕言说,"但是我会查。"
"查吧。"陆海川站起来,"如果你能查到证据,我陆海川认栽。但是如果查不到,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江慕言。
"江总,我知道你是为了你母亲。但是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我不管对谁有没有好处。"江慕言也站起来,"我只想知道真相。"
陆海川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你继续查吧。"他说,"但是我提醒你,陆家不是好惹的。"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江慕言站在原地,没动。
我走到她身边:"江总……"
"走吧。"江慕言转身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陆海川刚才的表情。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揭穿的人。
"江总,您觉得会不会——"
"会不会不是陆家做的?"江慕言打断我,"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会是谁?"
江慕言没说话。
我们走出大楼。
江慕言的车停在路边。
她刚要上车,手机响了。
"喂?"
"慕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你在哪?"
"我在陆家。"
"快回来!"男人说,"鹤鸣堂出事了!"
江慕言的脸色变了。
"什么事?"
"有人举报我们的药材有问题,药监局的人来查封了!"
江慕言挂了电话,拉开车门。
"快上车!"
我上了车。
车开得很快。
十分钟后,我们到了鹤鸣堂。
门口停着几辆执法车,药监局的人正在往外搬药材。
江慕言冲下车。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是。"江慕言说,"你们凭什么查封我的药材?"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的药材不合格。"男人拿出一张文件,"这是查封令。"
江慕言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谁举报的?"
"举报人匿名。"男人说,"但是我们抽检了你们的药材,确实发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
"部分药材霉变,部分药材掺假。"男人说,"根据规定,我们要查封所有药材,并且暂停你们的营业执照。"
江慕言的脸色变得很白。
"我要申诉。"
"可以。"男人说,"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不能营业。"
说完,他转身继续指挥手下搬药材。
江慕言站在原地,手在发抖。
我走到她身边:"江总……"
"是陆家。"江慕言咬着牙说,"一定是陆家。"
"那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江慕言转过身,看着我,"知秋,这件事连累你了。"
"没关系。"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慕言看着我,眼眶红了。
"谢谢你。"
我握住她的手。
"别客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知秋,你在哪?"
"我在鹤鸣堂,怎么了?"
"你快回医院!"父亲的声音很急,"你外婆不见了!"
我的脑子嗡一声。
"什么?"
"她自己拔了输液管,不知道去哪了!"父亲说,"我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找到!"
我挂了电话。
"江总,我得走了。"
"怎么了?"
"我外婆不见了。"
江慕言的脸色变了。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上了车,往医院赶。
路上,我一直在给外婆打电话。
但是她的手机关机了。
到了医院,父亲在病房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
"找到了吗?"我问。
"没有。"父亲说,"我问了护士站,她们说你外婆一个小时前离开的。"
"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父亲抓着头发,"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
外婆去哪了?
她身体那么虚弱,一个人能去哪?
突然,我想到一个地方。
"我知道她在哪了。"
"哪?"
"陆家。"
第13章
我们赶到陆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大楼还亮着灯。
我冲进大厅。
前台看到我,站起来:"小姐,您——"
"我外婆在哪?"
"什么?"
"林婉清!"我大声说,"她是不是来了?"
前台愣了一下:"您是说林医生?她在五楼。"
我转身往电梯跑。
江慕言和父亲跟在后面。
电梯到了五楼。
门一开,我就看到外婆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
陆海川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正在说话。
"外婆!"我冲过去。
外婆看到我,愣了一下。
"知秋?"
"您怎么来这了?"我蹲在她面前,"您知不知道我们都急死了?"
"对不起。"外婆拍拍我的手,"我有事要跟陆董谈。"
我转头看陆海川。
他的表情很平静。
"林医生说,她要为当年的事做个了断。"陆海川说。
"了断?"我看着外婆,"什么了断?"
外婆叹了口气。
"知秋,当年害死雪梅的人,不是陆家。"
我愣住。
"那是谁?"
外婆看着陆海川。
"是你父亲。"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江慕言走过来,脸色很白。
"林医生,您说什么?"
外婆转头看她。
"慕言,对不起。"外婆说,"当年害死你母亲的人,是你父亲。"
江慕言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扶住她。
"不可能……"江慕言喃喃自语,"我父亲为什么要害我母亲?"
"因为你母亲发现了他的秘密。"外婆说。
"什么秘密?"
"你父亲当年,为了拿到省中医院的合同,给陆家下了毒。"外婆看着陆海川,"陆董的父亲,就是被你父亲害死的。"
陆海川的表情终于变了。
"林医生,您有证据吗?"
"有。"外婆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雪梅留给我的。"
她打开信封,拿出一张纸。
"这是当年的药材采购记录。"外婆说,"上面有你父亲的签名,江慕言。"
江慕言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
"雪梅发现这张单子之后,去质问你父亲。"外婆继续说,"你父亲为了灭口,在她的药材里掺了乌头。"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江慕言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为什么要背着这个冤屈三十年?"
"因为雪梅让我别说。"外婆的声音哽咽了,"她说,如果真相曝光,你会失去父亲。她不想你失去唯一的亲人。"
江慕言跪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蹲下来,抱住她。
"对不起……"江慕言一直在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拍着她的背。
陆海川站起来。
"林医生,这张单子,我能带走吗?"
外婆点头:"本来就是要给您的。"
陆海川接过单子,看了很久。
"谢谢您。"他说,"我父亲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外婆站起来:"陆董,我还有个请求。"
"您说。"
"放过慕言。"外婆看着他,"她是无辜的。"
陆海川看了江慕言一眼。
"我知道。"他说,"鹤鸣堂的事,我会让人撤销举报。"
"谢谢。"
陆海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会客厅。
外婆坐回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扶着她:"外婆,我们回医院。"
"好。"
江慕言擦干眼泪,站起来。
"林医生,我父亲会怎么样?"
外婆看着她:"陆家会报警。你父亲可能要坐牢。"
江慕言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是你不用担心。"外婆继续说,"你母亲留下的遗产,足够你生活。而且你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
江慕言点点头。
"谢谢您。"
我们扶着外婆下楼。
到了医院,医生给外婆做了检查。
"还好没什么大碍。"医生说,"但是以后不能再乱跑了。"
外婆笑着点头。
病房里,我坐在外婆床边。
"外婆,您早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答应过雪梅。"外婆说,"但是这次,我不能再看着慕言被蒙在鼓里了。"
"那古方……"
"古方还是要教的。"外婆看着我,"但是要教给对的人。"
"什么是对的人?"
"心术正的人。"外婆说,"就像慕言,就像你。"
我点点头。
门被推开。
江慕言走进来。
"林医生。"
"慕言。"外婆伸出手。
江慕言走过去,握住外婆的手。
"我父亲被抓了。"她说,"警察刚通知我的。"
外婆叹了口气:"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些。"
"不,是我该说对不起。"江慕言跪下来,"您为了我母亲,背了三十年的冤屈。我却一直不知道真相。"
"起来,孩子。"外婆拉着她,"这不是你的错。"
江慕言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林医生,我还能学古方吗?"
外婆笑了。
"当然可以。"她看着我,"知秋会教你的。"
我点点头。
江慕言看着我。
"谢谢你,知秋。"
"不客气。"我说,"我们是朋友。"
江慕言笑了。
三个月后。
外婆康复出院了。
鹤鸣堂重新开业。
我和江慕言一起坐堂,用古方为病人调理。
生意很好。
外婆偶尔会来看我们。
她坐在药房里,看着我们配药,脸上带着笑容。
"知秋,陈皮要五年陈的。"
"我知道,外婆。"
"慕言,白术要用炒白术。"
"记住了,林医生。"
外婆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都是好孩子。"
我和江慕言对视一眼,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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