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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2:49:33

苏州城都知道,我柳眠音只是个绣坊的女工。

十六岁那年我做了一副鸳鸯戏水图,被送进宫中。

十八岁那年太后突然召见,说我的绣法能救人命。

二十岁那年我被赐婚给户部侍郎谢景行,成婚当夜他对我说:你只需要每月为我绣一件衣裳。

我以为他喜欢我的手艺。

直到半年后我才知道,他需要的不是绣品,而是我这个人。

第1章

太后召见我那日,苏州刚下过雨。

我提着食盒走进绣坊时,衣摆还湿着。春娘看见我,劈头就问:"眠音,你怎么才来?坊里来了宫里的人,指名要见你。"

我愣住。

"宫里的人?"

"可不是。"春娘压低声音,"听说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在正厅等着呢。快去,别让人久等。"

我放下食盒,匆匆理了理鬓发,走向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位穿宝蓝色褙子的嬷嬷,看见我进来,她上下打量一番,问:"你就是柳眠音?"

"是。"

"随我进宫一趟。"

我心跳得厉害:"敢问嬷嬷,是我做错了什么?"

嬷嬷没答,只说:"太后有召,不得耽搁。"

我跟着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我在绣坊做工三年,从未出过岔子。两年前我绣的鸳鸯戏水图被送进宫,据说太后很喜欢,还赏了银子。难道是那副图出了问题?

马车停在宫门外,嬷嬷领着我往里走。

经过三道门,进了一座清净的院子。嬷嬷示意我在外间等着,她进了内殿。

不一会儿,她出来说:"太后召你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进了殿。

太后坐在榻上,面容慈和,看见我便招手:"过来,让哀家看看。"

我跪下行礼,太后让我起身,又让我站近些。

她仔细看我的手,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才说:"果然是一双好手。哀家听闻,你十六岁便能绣出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配色绝妙,可是真的?"

我低头:"回太后,是民女绣的。"

"好。"太后点头,"哀家今日召你来,是有一桩喜事。"

我心里一紧。

"户部侍郎谢景行,年方二十八,尚未婚配。哀家属意你与他结为夫妻,不知你可愿意?"

我脑中嗡的一声。

赐婚。

而且是太后亲自赐婚。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谢景行这个名字我听过,户部侍郎,三品大员,据说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可我只是个绣坊女工,怎么会...

"眠音。"太后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可愿意?"

我跪下:"民女遵旨。"

太后笑了:"好孩子。你且先回去收拾,半月后便是良辰吉日。"

我退出殿外,腿都是软的。

嬷嬷送我到宫门口,临别时她说了一句:"姑娘好生伺候侍郎,他需要你。"

我一怔,还没来得及问,嬷嬷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绣坊,春娘她们围上来问东问西。我只说太后赏了银子,没提赐婚的事。

当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景行需要我?

需要我做什么?

第2章

半月后,我坐着大红花轿,嫁进了谢府。

谢府很大。

我被扶下花轿时,扫了一眼四周,光是前院就比整个绣坊还大。丫鬟婆子站了两排,个个低眉顺眼。

我盖着盖头,看不清前方,只能跟着喜娘往里走。

拜完天地,送入洞房。

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喜娘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了出去。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等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久到窗外月光移了三尺,谢景行才推门进来。

他脚步很轻,走到床边站定。

我透过盖头的红纱,看到他的靴子,月白色,绣着暗纹。

"柳眠音。"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也更平静。

"是。"

"抬头。"

我掀开盖头。

烛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

二十八岁的户部侍郎谢景行,面容清俊,眉目却有些疲惫。他穿着大红吉服,整个人却给我一种灰败的感觉。

他看我的眼神很平淡,像在看一件器物。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他在椅子上坐下,"但今夜不必圆房,你安心住下便是。"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只是..."他顿了顿,"往后每月初一,你需要为我绣一件衣裳。绣法不限,但必须用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捆丝线,颜色是极淡的青灰色,触手微凉。

"这是什么线?"

"药线。"谢景行说,"你只需用它绣,绣什么都行。"

我看着那捆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为什么一定要我绣?"

谢景行没答,只说:"你照做便是。还有,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

他说完便起身走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捆青灰色的线。

药线。

太后嬷嬷说,他需要我。

谢景行说,每月为他绣衣。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娶我,不是因为喜欢,而是需要我的手艺。

准确说,是需要我用那捆药线绣出的东西。

第3章

成婚第三日,我开始为谢景行绣第一件衣裳。

我选了一块月白色的绸缎,用那捆青灰色的药线,在衣襟处绣了一枝疏梅。

针脚走线间,我发现这线确实不同寻常。它细如发丝,韧性极好,而且绣在布上时,会泛出一种极淡的光晕。

我绣了三日,完成了衣裳。

丫鬟秋月来取时,我问:"这衣裳是给侍郎穿的?"

秋月点头:"夫人绣好了?我这就给侍郎送去。"

她拿着衣裳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心里空落落的。

这座府邸很大,人却很少。除了伺候的下人,我几乎见不到谢景行。他每日早出晚归,偶尔在府中用饭,也是独自在书房。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到了夜里,秋月来禀报:"夫人,侍郎让奴婢传话,说衣裳很好。"

"他穿了?"

"穿了。"秋月笑道,"侍郎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我心里一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前院花厅。谢景行正在用早膳,他穿着我绣的那件月白色衣裳,整个人看上去确实比之前有精神。

他抬眼看我:"有事?"

"我想问,那药线..."

"你不必多问。"谢景行打断我,"你只需每月为我绣一件衣裳,其余的事,不用管。"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垂眸用膳,神色淡漠,仿佛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下人。

我转身走了。

回到房里,我打开那个木盒,盯着剩下的药线。

这线能让他气色变好,能让他精神。

那他之前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忽然想起成婚那夜,烛光下他灰败的脸色,还有那种压抑的疲惫感。

他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这药线,大概就是他的药。

我是他的药。

不,准确说,我绣出的东西,才是他的药。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第4章

一个月后,我绣完了第二件衣裳。

这次我在袖口绣了云纹,针脚更密,配色更细致。秋月拿走衣裳时,我问:"侍郎这个月如何?"

秋月犹豫了一下,说:"夫人有所不知,侍郎这个月初发过一次病。"

我心里一紧:"什么病?"

"奴婢不敢多说。"秋月低声道,"只是听说侍郎那日在书房昏过去了,太医来看过,说是旧疾复发。"

我问:"是什么旧疾?"

秋月摇头:"奴婢不知。府里的规矩,不许议论侍郎的病。"

她走后,我坐在窗前,心里越发不安。

谢景行到底得了什么病?

为什么太后要赐婚给我?

为什么一定要我用药线绣衣裳?

这些疑问在我心里盘旋,让我整夜睡不着。

第二天,我去了书房。

谢景行不在,我推门进去,看到书桌上摊着几本医书。我走过去翻看,都是关于经脉失调、气血逆行的内容。

书页边缘有批注,字迹很乱,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我正要细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你在做什么?"

我转身,谢景行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我..."

"出去。"

他的声音很冷。

我攥紧手里的医书,没动。

"我想知道,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谢景行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医书,扔回桌上。

"这不是你该管的。"

"可我是你的妻子。"我抬头看他,"哪怕你娶我只是为了让我绣衣裳,我也有权知道真相。"

谢景行盯着我,许久,他说:"你想知道?"

"是。"

"好。"他转身走到窗边,"我得了一种怪病。每逢月圆,我会浑身剧痛,如同万针穿刺。太医说是经脉逆行,无药可医。"

我屏住呼吸。

"两年前,太后找来一位神医,说有一种法子能缓解。"谢景行的声音很平静,"需要用药线绣成的衣裳,贴身穿着,能暂时压制病痛。"

"可为什么一定要我绣?"

"因为只有你绣的有用。"谢景行转过身,"神医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绣法能激活药线的效用。太后找遍了天下绣娘,最后在你那副鸳鸯戏水图上,找到了那种绣法。"

我愣住。

"所以,你娶我,只是为了让我给你绣衣裳?"

谢景行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忽然笑了。

"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已经嫁进来了。"谢景行看着我,"而且太后赐婚,你能拒绝吗?"

我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从太后召见我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能让他活下去的工具。

第5章

那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想起这两个月的日子。

谢景行对我客气疏离,从不多说一句话。丫鬟们对我恭敬有加,却也保持着距离。整个谢府,我像个局外人。

因为我本来就是局外人。

我只是一个被太后选中、用来救谢景行命的绣娘。

天亮后,我去找了秋月。

"府里可有后门?"

秋月一愣:"夫人要出府?"

"我想回绣坊看看。"

秋月为难地说:"夫人,府里的规矩,您不能随意外出。"

"我知道。"我压低声音,"所以我才问后门。"

秋月犹豫了很久,最后说:"后门在西跨院,但有人把守。"

"你能帮我吗?"

秋月看着我,叹了口气:"奴婢午后会支开守门的人,夫人记得在申时之前回来。"

我点头。

午后,我换了一身素色衣裙,从后门溜了出去。

苏州的街道还是老样子,热闹繁华。我一路走到绣坊,春娘看见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眠音?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你们了。"我笑道,"顺便拿点东西。"

春娘拉着我进了后院,絮絮叨叨问我在谢府过得如何。我避重就轻地说了些琐事,然后去了自己以前住的小屋。

屋里还保留着我的东西。我翻出一个旧竹篮,里面是我以前绣的小物件。

我拿起一个香囊,针脚歪歪扭扭,配色也不讲究,但那是我十三岁时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作品。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手艺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救命稻草。

也不知道,自己会因此失去自由。

我把香囊放回篮子,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

春娘跑进来,脸色发白:"眠音,谢府的人来了!"

我心里一沉。

走到院子里,我看到秋月带着两个家丁站在门口,她看见我,松了口气:"夫人,您可算找到了。侍郎让奴婢来接您回府。"

我跟着她们回到谢府。

谢景行在书房等我,他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你想逃?"

"我只是回去拿点东西。"

"拿东西?"谢景行冷笑,"你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此不回来吧。"

我没说话。

"柳眠音,你别忘了,你是太后赐婚嫁进来的。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我抬头看他:"那你以为,你能把我关多久?"

谢景行盯着我,许久,他说:"我不想关你。但你必须明白,在我的病治好之前,你不能离开。"

"那如果永远治不好呢?"我问,"我就要一辈子做你的药吗?"

谢景行没答。

我转身走了。

回到房里,我把门反锁,蜷缩在床上。

我不想哭,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我以为嫁进谢府,就算没有爱情,至少还能有一个家。

但现在我才明白,我连家都没有。

我只是一件工具。

第6章

五日后,月圆。

那夜我在房里绣花,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秋月的呼喊:"快去请太医!侍郎病发了!"

我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我跑到前院,远远看到谢景行的书房灯火通明,几个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神色慌张。

我想过去,被秋月拦住:"夫人,您别进去。"

"他怎么了?"

秋月咬着嘴唇:"侍郎又发病了,您进去...会吓到的。"

我推开她,走进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椅子翻倒在地,桌上的茶盏碎了一地。谢景行躺在榻上,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抓着被褥。

他在发抖。

剧烈地发抖。

我走到榻边,蹲下身。

"谢景行。"

他睁开眼,眼神涣散,根本认不出我。

我握住他的手,冰凉一片。

太医来得很快,把完脉后,叹了口气:"还是老法子,先用银针压制,剩下的只能熬过去。"

我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太医摇头:"侍郎这病,除了药线绣成的衣裳,别无他法。"

"那如果我现在绣,来得及吗?"

"从起针到完工,最快也要三日。"太医看着榻上的谢景行,"侍郎恐怕熬不了三日。"

我咬住嘴唇。

太医行完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里只剩我和谢景行。

我坐在榻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恨他把我当工具。

可看到他这样,我又恨不起来。

他在发病时,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伸手,试探性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颤抖着,却本能地回握住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需要我。

不仅仅是需要我绣的衣裳,也需要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给他一点温度。

我在榻边坐了一夜。

谢景行的病痛持续到天亮才缓解,他昏睡过去,手指还紧紧扣着我的手。

我没有抽离,就那样坐着,直到秋月进来换班。

秋月看到我,眼眶红了:"夫人,您一夜没睡吗?"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我去绣衣裳。"

"可您..."

"来得及。"我说,"三日之内,我能绣完。"

我回到房里,取出那捆药线,摊开一块深青色的绸缎。

这次我要绣得更精细,更用心。

因为我知道,这件衣裳对他意味着什么。

第7章

我三日没睡,绣完了那件衣裳。

衣襟上绣了一株并蒂莲,针脚细密如发丝,每一片花瓣都用了十几种深浅不一的青灰色药线,层次分明,栩栩如生。

秋月来取衣裳时,惊叹道:"夫人,这是奴婢见过最美的绣品。"

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给他送去吧。"

秋月走后,我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傍晚,窗外暮色四合。

我正要起身,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景行推门进来。

他穿着我绣的那件深青色衣裳,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也清明了。

"你一直没睡?"

"睡了。"我坐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谢景行看着我,许久,他说:"多谢。"

我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那夜你陪着我。"谢景行的声音很轻,"我知道。"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眠音。"谢景行在椅子上坐下,"我欠你一个解释。"

我抬眼看他。

"我二十五岁那年,在边关受了伤。"谢景行说,"当时被毒箭射中,毒素侵入经脉。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这病根。"

"每逢月圆,毒素就会复发,痛不欲生。"

我听着,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太医说,这毒无解。只能用药线绣成的衣裳,暂时压制毒性。"谢景行看着我,"太后找了很多绣娘,都不行。直到看到你的鸳鸯戏水图。"

"为什么只有我的绣法有用?"

"神医说,你的绣法里有一种特殊的韵律,能引导药线发挥效用。"谢景行顿了顿,"这种绣法,天下只你一人会。"

我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娶我,是太后的意思?"

"是。"谢景行说,"太后担心我撑不住,便赐婚给你我。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府里,每月为我绣衣。"

"那你呢?"我问,"你想娶我吗?"

谢景行沉默了。

许久,他说:"一开始,我只是把你当成救命的工具。但那夜你陪着我,我忽然觉得...你不仅仅是工具。"

我心里一动。

"柳眠音,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谢景行看着我,"我不善言辞,也不知道如何待你。但我能保证,往后我会把你当作妻子,而不是工具。"

我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你说的是真的?"

"是。"

我忽然笑了。

虽然这桩婚姻的开始不是我能选择的,但至少现在,我看到了一点希望。

第8章

此后一个月,谢景行对我确实不同了。

他开始在府中用饭时叫上我,偶尔会问我一些关于绣法的事。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不再把我当空气。

丫鬟们也察觉到了变化,对我更加恭敬。

只有秋月,有时看我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那日我在院子里绣花,秋月端茶过来,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侍郎对夫人的改变,奴婢都看在眼里。"秋月压低声音,"可夫人知道侍郎为何会中毒吗?"

我手里的针停住:"不是在边关受伤吗?"

秋月摇头:"那只是表面说法。实际上,侍郎是被人下毒的。"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奴婢在府里多年,当年侍郎受伤回来时,奴婢伺候过他。"秋月叹了口气,"侍郎中的那支箭,是从身后射来的。"

身后。

也就是说,下手的是自己人。

"可这不一定是下毒。"我说,"也可能是敌军混进了军中。"

"如果只是这样,侍郎为何从不提起那场伏击?"秋月看着我,"而且那之后,侍郎便辞去了兵部的职位,转到户部。夫人不觉得奇怪吗?"

我确实觉得奇怪。

谢景行年纪轻轻便是三品大员,按理说仕途应该一片光明。可他受伤后却主动离开兵部,转去了相对清闲的户部。

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的选择。

"秋月,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秋月犹豫了一下,说:"奴婢只是觉得,夫人既然已经嫁进谢府,就该知道一些事。"

她说完便退下了。

我坐在院子里,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当夜用过晚膳,我去了谢景行的书房。

他正在看公文,见我进来,抬起头:"有事?"

"我想问你,三年前你在边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景行的手停住。

"你从哪里听说的?"

"这不重要。"我走到他面前,"重要的是,你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谢景行放下毛笔,沉默了许久。

"是。"

我屏住呼吸。

"那场伏击,确实有人故意走漏了消息。"谢景行的声音很平静,"而那支毒箭,是从我身后射来的。"

"是谁?"

"我不知道。"谢景行抬眼看我,"但我知道,他在军中位高权重,手眼通天。"

"所以你才离开兵部?"

"是。"谢景行说,"如果我继续留在兵部,早晚会被他彻底除掉。"

我终于明白了。

谢景行不是自愿离开兵部,而是为了保命。

"那你就这样放弃了?"

"不是放弃。"谢景行看着我,"是在等。等我查清真相,等我有足够的力量反击。"

他的眼神很坚定,也很冷。

我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第9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留意府里的动静。

谢景行白日在户部当差,夜里却常常秉烛夜读,看的都是兵部的卷宗。我知道他在查当年的事,却不敢多问。

直到一个月后,事情有了转机。

那日谢景行一反常态地提前回府,脸色很难看。

我跟他进了书房,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我。

"你看。"

我打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再不收手,下一次毒发,你未必能熬过去。

我手指发抖:"这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谢景行说,"但能送信进户部,还能避开我的人,说明对方势力很大。"

"他们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

"应该是。"谢景行坐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当年的兵部档案,可能被人察觉了。"

我心里涌起一阵恐惧。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谢景行看着我,"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当年那场伏击,参与的人不止一个。而且这些人,现在还在朝中身居要职。"

"可他们既然已经警告你,就说明你离真相很近了。"我说,"他们会再次对你下手的。"

"我知道。"谢景行说,"所以我需要更小心。"

"不。"我握住他的手,"你需要的是帮手。"

谢景行愣住。

"我能帮你。"我说,"至少在府里,我能帮你留意可疑的人。"

谢景行看着我,许久,他说:"柳眠音,这件事很危险。我不想连累你。"

"你已经连累我了。"我笑了笑,"从太后赐婚那天起,我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与其等着被人当成靶子,不如主动出击。"

谢景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从那天起,我和谢景行成了真正的同盟。

他把调查到的线索告诉我,我则帮他留意府里的异常。

很快,我发现了第一个疑点。

那是一个新来的婆子,叫刘妈,据说是户部尚书府上推荐来的。她平日里话不多,却总爱在谢景行的书房附近转悠。

我把这件事告诉谢景行,他让我暗中盯着。

三日后,我看到刘妈鬼鬼祟祟地进了书房,从书桌抽屉里拿走了一份公文。

我立刻去找谢景行。

他听完,脸色阴沉:"那份公文,是我故意放的饵。"

"饵?"

"是。"谢景行说,"上面记载的是假线索,但如果有人拿走,就说明府里确实有内鬼。"

我心里一寒。

"那现在怎么办?"

"顺藤摸瓜。"谢景行看着我,"看看刘妈会把公文送给谁。"

当夜,谢景行让人悄悄跟踪刘妈。

她果然出了府,去了城东的一座宅院。

第二天,谢景行拿到了消息:那座宅院,是兵部尚书林远的产业。

林远。

当年谢景行受伤时,他正是兵部的左侍郎,如今已升任尚书。

而且,他是当年那场伏击的策划者之一。

第10章

我没想到,真相会来得这么快。

谢景行拿到证据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暗中调查。

他让人查林远这些年的往来账目,查他在兵部的人脉关系,查他和当年那场伏击的联系。

一个月后,谢景行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那日他回府时,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查清了?"我问。

"查清了。"谢景行说,"当年那场伏击,林远是主谋。他故意走漏消息,引敌军伏击我军,然后趁乱给我下毒。"

"为什么?"

"因为当年陛下有意提拔我为兵部侍郎。"谢景行说,"而那个位置,本该是林远的。"

我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场权力斗争。

林远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惜害死谢景行。

"现在你有证据了,打算怎么做?"

"上奏陛下。"谢景行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保证据不会被销毁,也要确保我们的安全。"

我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谢景行开始布局。

他把证据分成几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同时,他联系了几位信得过的同僚,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作证。

一切准备就绪后,谢景行选了一个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递上了奏折。

那日我在府里等消息,心里忐忑不安。

直到傍晚,谢景行才回来。

他脸色很差,衣襟上还有血迹。

我冲上去:"你受伤了?"

"没事,是林远的人动的手。"谢景行脱下外衣,"陛下已经下旨彻查此事,林远被关进了大理寺。"

我松了口气。

"那你的毒..."

"陛下已经下旨,让太医院全力为我医治。"谢景行看着我,"而且,神医说了,如果能找到当年下毒的解药,我的病或许能根治。"

我心里一喜:"真的吗?"

"真的。"谢景行握住我的手,"柳眠音,等我的病好了,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重新开始?"

"是。"谢景行说,"这次,不是因为太后赐婚,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绣衣裳,而是因为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他不再把我当工具了。

他把我当成了妻子。

第11章

林远被关进大理寺后,事情并没有结束。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虽然陛下下旨彻查,但阻力很大。

而且,林远始终不肯交代当年的解药下落。

谢景行的身体在这段时间越来越差,每次月圆,病痛都比之前更剧烈。

那夜他又一次发病,我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

"景行。"我握住他的手,"你一定要撑住。"

他睁开眼,眼神涣散:"眠音,如果我撑不过去..."

"不许说这种话。"我打断他,"你一定能撑过去的。"

他看着我,许久,他说:"眠音,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依赖一个人。"

我心里一酸。

"你不是依赖我,你是依赖我绣的衣裳。"

"不。"谢景行说,"我依赖的是你。从那夜你陪着我开始,我就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景行,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会的。"他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起来。"

第二天,转机来了。

大理寺传来消息,林远招了。

他交代了当年的详细经过,也交出了解药的配方。

太医拿到配方后,立刻开始配制解药。

三日后,解药送到了谢府。

谢景行服下解药后,开始排毒。那几日他高烧不退,整个人陷入昏迷。

我守在床边,一刻不离。

直到第七日,他终于醒了。

"眠音。"

我听到他的声音,扑过去:"景行!你醒了!"

"我没事了。"谢景行握住我的手,"太医说,毒素已经清除,我的病好了。"

我愣住,随即哭了出来。

这段时间的担忧、害怕、不安,全都化作眼泪流了出来。

谢景行伸手,为我擦去眼泪。

"眠音,别哭。"

"我高兴。"我说,"我真的很高兴。"

他把我拉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眠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路。"谢景行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现在。"

我趴在他怀里,心里满是感动。

这段时间,我们经历了太多。

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同盟,再到现在的相依。

我们终于成了真正的夫妻。

第12章

林远的事尘埃落定后,陛下下旨彻查兵部,清理了一批林远的党羽。

谢景行因为揭发有功,被陛下重新调回兵部,升任兵部侍郎。

他本可以借此机会大展拳脚,却在接到任命后,向陛下请了一个月的假。

"为什么?"我不解,"这是你期待已久的机会。"

"因为我想先陪陪你。"谢景行说,"这段时间,你为我做了太多。我想好好补偿你。"

他带我去了西湖。

我们在湖边住了半个月,每日泛舟湖上,看日出日落。

那段日子,是我嫁进谢府以来最轻松的时光。

谢景行不再需要我绣衣裳,也不再需要我陪他熬过病痛。

我们就像普通的夫妻,一起游山玩水,一起品茶赏花。

有一日,我们坐在湖边,他忽然问:"眠音,如果当初太后没有赐婚,你会嫁给我吗?"

我想了想,说:"不会。"

他一愣。

"因为那时候我不认识你。"我笑道,"但现在,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嫁给你。"

谢景行看着我,眼神温柔。

"我也是。"他说,"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娶你。不是因为太后赐婚,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绣衣裳,而是因为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眠音,往后余生,我不会再让你做我的药,只会让你做我的妻子。"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满是幸福。

这段婚姻的开始,确实不是我能选择的。

但现在,我很庆幸,当初太后选中了我。

因为如果不是那场赐婚,我不会遇见他,不会和他经历这么多,也不会收获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回到苏州后,我把那捆药线收进了箱底。

它完成了使命,也见证了我和谢景行从陌生到相知的过程。

往后的日子,我不再需要用它绣衣裳。

我只需要做好他的妻子,和他一起走完这一生。

第13章

半年后,谢景行在兵部站稳了脚跟。

陛下对他很是器重,常常召他进宫商议军务。

而我,也在谢府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不再只是那个绣衣裳的绣娘,而是谢府的女主人。

我开始打理府中事务,照顾下人,偶尔也会绣些小物件,送给相熟的夫人们。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那日谢景行回府,带回了一个消息。

"陛下要派我去边关巡视。"

我心里一紧:"要去多久?"

"三个月。"谢景行说,"眠音,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愣住。

去边关,意味着要离开苏州,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

但想到能和他一起,我还是点了头。

"我愿意。"

谢景行笑了,拉着我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当年守过的地方。"

一个月后,我们启程前往边关。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江南,第一次见到北方的大漠和戈壁。

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我忽然理解了谢景行当年为什么会选择从军。

这里虽然苦寒,却有一种江南没有的辽阔和壮丽。

"眠音。"谢景行走到我身边,"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后悔陪我来这里。"

我摇头:"不后悔。"

我转身看他:"景行,你知道吗,当初太后赐婚时,我以为自己会恨你一辈子。"

"可现在,我很感激那场赐婚。"

"因为它让我遇见了你,让我明白,有些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谢景行将我拥入怀中。

夕阳西下,长风猎猎。

我们站在城楼上,相拥而立。

往后余生,无论去哪里,无论经历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

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对方、依赖对方的关系。

我们是彼此选择的,真正的夫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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