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俗气,爱钱,爱帅哥。
五年前,我被美色耽误,一把梭哈花三十万买了一个老公。
结婚,纯属写文卡疯了,出来找素材,然后看见了沈亦。
那时的他是个欠着奶奶医药费,被债主逼到差点当众下跪的穷画家。
我短暂迷失过,贪他的身,也盼一颗真心,花力气将他捧到圈中高位。
可他的心始终密不透风,将我拒之门外。
还有他那个绿茶白月光,实在惹人生厌。
我回过神,钱不能白花,还要收点利息。
绿茶每惹我不快,夜里,我便会在沈亦身上加倍讨回来。
后来,感觉实在没意思,向他那对找上门的首富亲生父母敲了一大笔钱。
提前结束交易,彻底离开了江城。
谁曾想五年后,这位矜贵的沈少爷跪在我面前,求我抽他。
我才发现,他疯起来比我还狠。
(一)
沈亦是我在画展上“赎”回来的老公。
写小说赚了一些钱,但男主形象越写越模糊。
编辑说:周淼淼,你写的男主没有魂。
同样的套路写多了,自然会有反噬的一天。
纵容我阅片无数,可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牡丹。
有读者说我的东西既脑残又悬浮,评论区没眼看。
为了突破卡文瓶颈,我决定找个恋爱谈谈。
一个毕业画展上,我碰到了被债主讨债的沈亦。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绝。
清冷天才画家,一身傲骨,却被外债摁在泥里。
我这人俗,这一点我一向坦荡。
我见过很多好看的男人,跟不少人吃过饭喝过酒,但沈亦那种好看不一样。
他是叫人突然安静下来的好看。
清瘦的肩背挺拔,骨节突出。
锐气克制在那脸干净的脸上,自带一层疏离。
破碎、干净、又漂亮得可怜。
真不敢想这等绝色在床上叫主人是什么模样。
他咬着牙,快要屈膝当众下跪那一刻。
我激素上头,脑子一热。
拿出三十万,跟他做了场交易。
“跟我结婚,我帮你还。”
结婚,我救他奶奶,替他填所有窟窿。
他震惊,“为……什么?”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好看的男人,”我说,“只是交易,各取所需。”
他沉默很久:“嗯。”
这是什么,勇敢者先享受世界!
领证那天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的好闺闺编辑梁越。
她问我是不是被当“猪”宰了,一向抠门的周淼淼,花全身家当和认识十分钟的男人结婚了。
我说苦了这么多年,这是取悦自己。
他又帅又孝顺,干净得像一朵白莲,让人心疼。
梁越骂我有病,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我是被丢下的小孩,没被爱过也没爱过人。
此刻我却觉得,钱可以再赚,心动男人可不常有。
沈亦从宿舍搬进了我租来的小房子。
他睡次卧,我睡主卧,感情要磨合,我也矜持着。
一开始他有些局促,但隐藏的很好。
沈亦厨艺精湛,每天为我准备好早午饭才出门。
看望奶奶后要么画稿,要么各种兼职,通常很晚才会回家。
如果我在码字,他会做一份宵夜。
当我对着稿子发呆,他会往我桌上放一杯温水。
我姨妈痛,胃病发作,他会买药回来,也会给我煮红糖水。
有时我会生出一丝甜蜜,我是不是也有家了。
我试过靠近他,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很有冲劲。
第一次是婚后一个月,他在画画,我假装脚滑跌坐到他怀中,他没推开,但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第二次是饭局喝了酒,回来的路上我抱着他的手臂,他让我抱,回到家,我借着酒意想亲,但他很巧妙地躲开了。
我只能心里骂一句:好你个柳下惠。
第三次是婚后我的第一个生日,他买了我喜欢的花,大红色玫瑰,还有甜腻的牛奶奶油蛋糕。
我本以为该有一个浪漫的夜晚,围着浴巾刚推开他的门,他就说要出门兼职了。
这次就放过他,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我在心里给他加分,他记得。
把之前那些扣分一笔划掉,都不算,重新开始。
我没有家,福利院长大的,好在管饱管暖,再多就没有了。
我是自己哄自己长大的人,韧性这个东西,是被硬逼出来的。
所以面对沈亦,我也是这套,总有一天我要把他给捂热了。
我感觉得到,我的心已经越过交易的界限。
到底是可怜这个和自己一样,被世界抛弃的人?还是真的生出喜欢?
(二)
毕业后,沈亦的画很难推出去,没人引荐,投稿石沉大海。
他不擅长钻营,不喜欢饭局,不会说场面话。
但我擅长,从底层爬出来的人,逢场作戏是基本功。
酒桌上的周旋,人情世故的打点,我并不费力。
我帮他搭线,给梁越画大饼,疯狂开新书,好换来她认识的画廊老板、藏家、艺术圈的资源。
饭局上我替他说那些他不屑说的漂亮话,把他的作品捧得天上有地上无。
让那些藏家觉得这小子前途无量,押他稳赚。
好在沈亦有硬实力,不久有了第一次联展。敲定的时候,我比他还要激动。
我帮他打点宣传,舔着脸联系认识的媒体朋友,央着人家给个机会。
展览那天我穿得体面,在展厅里周旋了一整晚,脚磨起了泡,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靠着柱子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走过来:“谢谢,辛苦了。”
我仰头看他,笑了笑:“应该的,老公。”
他皱眉,说:“不是应该的。”
他拎来一把椅子把我按下,蹲在地上,给我穿鞋,“把鞋穿上,会冷。”
我嘴角往上扯,他说“不是应该的”。
那一瞬间,心跳很快。
画展结束,大家闹着要拍合照。
镜头里我挽着沈亦笑得开心,这是我们第一张结婚证以外的合照。
回家后他掏出一枚戒指,说是婚戒的补偿。
我给自己戴上,戒指不贵,尺寸也不合适,但我好开心。
我试着跟他聊,以后他成了知名画家,一起去看各地美术馆,看他的画。
沈亦只是安静听着,末了轻声说:“麻烦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走不到这里。”
又是那句最怕听见的,麻烦,谢谢。
不是喜欢,是亏欠。
就是这样,他偶尔会叫我心头一热又泼一盆冷水。
但我每次都觉得:再等等,他快开窍了。
奶奶的身体有了转机,沈亦第一次带我到医院,第一次主动牵起我的手。
奶奶知道沈亦结婚高兴极了,她把手上的旧银镯子塞给了我,说是留给孙媳妇的。
沈亦什么都没说,帮我戴上。
老人家拉着我俩的手,叮嘱沈亦要好好待我,不要只顾画画冷落媳妇。
后来奶奶出院,我偶尔接来家里小住,因为这样,沈亦就不得不和我一个房间了。
当着奶奶的面,沈亦会配合。
给我夹菜,在奶奶说笑的时候看向我,分寸刚刚好,温柔得像真的。
我贪心,幻想几分成真。
对于奶奶盼着重孙的话,沈亦跟我说,让我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得温和,没有强硬。
他在我房间打地铺,不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奶奶走后,沈亦又重新变回客气的室友。
后来他作品价格一路上去,圈子里开始叫他“沈老师”。
各种约访,合作,他站在聚光灯下,越来越稳。
每次看见他被人围着,我都会站在角落观摩着自己的作品。
可是他越来越好后,他和我之间那道东西,并没有随之消失,好像更远了。
他拼命攒钱,一笔一笔还给我,仿佛急着划清所有牵连。
那三十万,他已经还清了大部分。
最初我给这场婚姻定的期限是三年,但我知道,沈亦是想着还完钱,便离开的。
结婚一年,还没有拿下他,我带着怨气。
某个雨夜,气氛难得柔和。
我洗完澡没有立刻回房间,坐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一部纪录片。
慢慢往他那边靠,肩膀贴上他的。
沈亦身体很僵,没有躲开,整部片子看完,他一直保持那个姿势。
我关掉电视,跨坐上去,强势试探。
身子贴上去,手也开始往下探。
他目光干净,略过一丝慌乱:“我……还没准备好……”
“沈亦,我花了钱的。”
他噤了声,眼底只剩下隐忍。
沈亦没有推开我,也没有下一步。
僵持了一会儿,我失了兴致,挪开身子,回房间。
门外,“对不起,我……”
我没回应,却在快睡着时感觉到门被打开,然后身后有带着酒气的呼吸靠近。
“你说得没错,你花了钱的。”
沈亦小心翼翼触碰我的肩,试探着搭上我的腰,指尖微颤。
勉强笨拙地表演一场主动。
纵然满是生涩局促,酒精混着身体里那份最原始的渴望,蓬勃而上。
事后,沈亦在床的另一边,和我隔着银河。
需要靠酒精壮胆的靠近,我很失败。
但从那天开始,沈亦搬到了主卧。
可亲密的时候,他永远隐忍克制,像在履行一份契约。
我不想拿钱伤他的。
(三)
关于沈亦这个人,最其实知道得并不多。
我只知道他有个奶奶需要付手术费,知道他一穷二白,除了才华什么都没有。
这三样加上他那张脸,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是个做决定靠冲动的人。
后来我慢慢拼出了更多。
沈亦是被奶奶从江边捡回来的。
奶奶靠着丈夫意外赔偿金撑着,很紧巴,但沈亦展露天赋后,奶奶找了多份零工。
沈亦憋着一股劲拼命读书画画打工,一路熬到TOP美院录取通知书。
可常年劳累、积下一身暗病的奶奶,终于病倒了。
他就是在那个节骨眼上,被我碰上了。
我当时只当他是个普通的穷学生,后来知道了他那把自己圈起来的壳,是由此而来。
我们其实不那么不同。
我的小说里从来都是一见钟情,但我还是抱着那一点微弱的期待,相信日久生情。
日子流转,我咬着牙出资给他开了工作室,有了自己的团队。
我照旧替帮沈亦在酒桌上撕业务,沈亦照旧扮演一个合格的丈夫。
可围在他身边的人,开始挑战我的边界。
最先听到风声,是和相熟的圈内朋友闲聊。
对方随口说起来,让我小心沈亦身边常跟着的那个师妹。
沈亦确实提过老师嘱咐他多照看,她叫温晓。
只是轻描淡写,碰上那阵我赶稿,从没往深处想。
“都在传呢,好些人都当她是沈亦心里那道白月光。”
“看着清清柔柔的,沈亦去参展、出席活动,十次有八次都带着她。旁人问起来,只说是老师安排学习。”
“天天一副受了委屈,懂事不愿添麻烦的模样,旁人都觉得该护着她。”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面上还跟着笑。
可那些话落在心里,沉甸甸压着。
之后又断断续续,听见类似的话。
有人说沈亦肯定架不住她的陪伴。
有人说难得遇见这么懂他的小姑娘。
言语之间全把温晓当成伴在他身侧的人。
而我,是那个控制欲爆棚的俗气妻子。
这个温晓,随着沈亦事业更上一层楼后,似乎也按捺不住了。
沈亦正式个展熬了快半年,落地的时候反响比预想好太多。
庆功宴上,温晓端着杯子走过来,姿态温顺。
“淼淼姐,我知道您对师兄有恩。” 她垂着眼,“有些话,他不会说,但我知道他绷得很紧,时刻都在勉强自己。”
“他愿意配合你演,不过是一时别无选择。你从不听他的声音,只有在画室,他才不需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听见。
“你对他而言,只是一道想要抹去的难堪。如果你真的为他着想,就不要再困住他。”
旁人悄悄往这边瞟。
她抿唇,又添上一句软得无辜的收尾:“我只是不忍心看他一直痛苦。”
我安静看着她,每一句话,都精准得让我火大。
是啊,大俗对大雅,怎会共情。
我和沈亦从未有过一场深入对话,最多的便是吃了吗?奶奶身体怎么样。
就连最亲密的相处,他也只问我够了吗,还要不要。
像在完成任务,隐忍着勉强。
庆功后的小聚就在画廊隔壁的清吧,灯光昏黄,酒香混着热闹,一圈人围着沈亦道贺。
我在他身侧,温晓坐在斜对面,安安静静。可只要沈亦谈起画作,她总能立刻接上,目光柔软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刚刚挑衅的并不是她。
气氛越来越热,连沈亦都破天荒应邀真心话大冒险。
没有酒桌经验的他很快便成为整蛊对象。
在我出去接电话的空隙,他们起哄沈亦舌吻温晓十秒。
沈亦被起哄得耳尖通红,是我很少见到的模样。
“别搞沈老师了!你们这样把淼淼姐放在哪里,把我当成什么了!”温晓带着羞涩的神色离开酒桌。
我靠在门框看着这死绿茶表演,瞬间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会短暂迷失,也会给他留空间,但那三十万也是当时的周淼淼所有退路。
我捧着真心,被隔绝、被当成困住他的枷锁。
那么如他所愿,回到最纯粹的交易模式。
夜晚,沈亦坐在床边,脊背绷得笔直。
我静静看着他,让他过来。
方才温晓那些尖刻的话还在耳边。
“啪——”
他的皮带落在他的脊背。
沈亦垂着眼,睫毛盖住眼底,他死死压下翻涌上来的屈辱。
牙关咬紧,明明满心不甘,却只能顺着眼前的要求,把所有难堪都吞回心底。
我心底的扭曲和阴湿滋生。
也开始贪恋,看沈亦红着眼,咬紧牙关,艰难吐出那两个字。
主人。
(四)
沈亦的名气越来越大,邀约源源不断,画廊主动递来合作,从前只有我帮他争抢的机会,如今会自己找上门。
还有,沈家。
外界口中的江城首富——沈亦的原生家庭。
他们注意到艺术界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给我递来了名片。
沈亦疑似沈家多年前被竞争对手从医院偷走的独子。
他们希望我安排,做一个亲子鉴定。
若没错,他们想接他回去。
这件事,我没有和沈亦说,提供了他的头发。
鉴定报告出来,原来我不是梭哈,是抄底。该止盈离场了。
沈家能给他最好的资源,让他不用再靠着旁人托举,不必再被出身困住。
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人生。
我也该整理纷乱的思绪,回归正轨。我从来,都不该奢望渴求一份爱。
所谓的救赎与托举,回头看,更像是一场趁人之危。
他像一阵风,只是短暂停留,是我的占有欲过了头。
我找到沈氏,没有任何寒暄,开口要一千万,我会签署离婚协议,然后彻底离开江城。
“沈家的独子,值这个数。”
“希望您能说到做到,彻底离开沈亦。”
“没问题。”
傍晚沈亦回来,带着笑意,提起刚敲定的一场海外画展。
我顺着他的话,拿出酒,笑着说我们该好好喝一杯。
一杯接一杯,沈亦眼神蒙着一层水汽,没了平日里那份绷得紧紧的清冷。
我俯身,轻轻吻了他的唇。
这是我们两年多来,第一次亲吻。
在我的观念里,相爱的两个人才会接吻,解决欲望却不需要。
这个吻很轻,没有期盼,更像是早该履行的告别。
这是我们最后的夜晚,我压下所有清醒,任由自己沉沦进去。不问真心,不问以后。
这一夜,确实热烈又疯狂。
等沈亦沉沉睡熟,我轻轻从他怀里挪出来,走出房间。
行李早已收拾妥当,我全部身家,塞不满一个三十寸行李箱。
在离婚协议签下名字,留下他给的那张银行卡,里面是他所有收入,我一分没动。
奶奶的银镯子褪下,那枚有过小的戒指花了些时间。
冰箱上那张拍立得我取下丢进了垃圾桶。
荒唐的交易提前终止,没必要留念想。
“是我退货了,沈亦。”
我轻轻合上房门,从今往后,他是归位的沈家少爷,前途耀眼。
我买了最早一班前往京市的飞机。
(六)
京市有这个行业最好的平台与资源,从前我不敢动。
如今手握沈家的馈赠,撞上影视浪潮。我的小说顺利售出版权,一路跌跌撞撞,竟也开起了属于自己的影视公司。
万千灯火里终有属于我的一盏。
只是男主角是沈亦那本书,再也没更新过。
圈子升级了一轮,来往皆是过去接触不到的顶尖。
我不是封心,也并非不近男色。
刚小有成绩的我,手里攥着正要启动改编的剧本。
那时的陆时衍还只在备选演员的行列。
他很随性,也很洒脱,眉眼间藏着锋芒,很像我笔下那个人。
陪着陆时衍蹲片场,改台词,一起抠情绪。
梁越笑我,又性情了,又梭哈了。
我只是笑笑。
陆时衍接住了机会,浪潮推着他往前走,一路突围。
我们没有资本靠山,没有平台托底,靠着一部作品杀出重围,硬生生把陆时衍从默默无闻捧上影帝宝座。
可荣光落下来的那一刻,围剿紧跟着就到了。
圈内不少资本忌惮我们突然冒头,暗地截我们的剧本,断我们宣发,谈好的演员档期临时变卦。
所有人都想把我们打回尘埃里。
那阵子我夜夜失眠,四处奔走,到处碰壁。
我认真跟陆时衍提过,如果想另寻高枝,我绝不拦他,还会帮他牵线。
他当时笑得吊儿郎当,挥挥手让我别瞎操心。
直到他把一份厚厚的合约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极其苛刻的,用来压榨他的卖身契。
圈内谁见了都要摇头。
“你疯了?”
他往椅子里一瘫,翘起二郎腿,语气轻轻松松,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嗨,别紧张。我谈好了,只要我签,就不再揪着咱公司不放,还能漏点肉汤,也当是给自己买一张往上爬的入场券。”
他笑意淡了一点,但嘴上依旧散漫。
“当个演员,护不住你。等到我够分量,自己成资本。以后就没人敢随便动你。”
他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乐呵呵地把自己摆上台当筹码。
之后外人只看见他一路爆火,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资本圈子之间,风趣得体。
这份心甘情愿,分量很重。
他讨我欢心,懂进退,从不打探我的过去,也不会急着索要一个结果。
我愿意他靠近,氛围到了,也容许一段短暂温存。
但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场不必负责的情。
平淡热闹交织,我接到梁越久违的电话。
“淼淼,沈亦回来了。”
“和我有关系吗?”
“听说沈家根基在京市,他出去深造回来,这次要把他正式推到台前,” 她顿了顿,“沈氏有涉足影视行业,圈子这么小,若是碰到了你提前有个准备。”
“是我不要他,我怕啥。”
交易结束,我们两清,我没再回头看,但有人似乎没往前走。
许久不联系的江城旧友找我,说是组了个局,老圈子聚一聚,聊聊新项目合作。
我只当是正常的资源整合,人脉往来,没必要刻意推脱。
刚好陆时衍在,我便带上他。
踏进包厢的那一刻,我就看穿了所有刻意。
近三年未见的前夫,坐在我的正对面。
一身剪裁考究的西服,不再是从前袖口磨得发白的衬衫。
如今的沈亦,已矜贵得高不可攀。
从进门,沈亦视线就死死落在我脸上,我美回避,举起酒杯:“沈总。”
他的声音比从前低沉很多:“周淼淼。”
越过了生意场上所有客套。
旧友更加兴致勃勃,“哎呀!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见了,当年你们可是圈内的一段佳话呢!是该好好叙叙旧!”
呵,当初圈里的说法不都是我个土鳖强取豪夺么。
我面上得体,全程听众人聊资源。
席间有人热场打趣,夸我眼光独到,手里带出的人,从来都是圈内顶流。
“最早是沈亦,被你一手抬起来,现在又是影帝,果然跟着你,资源路子永远不差。”
一句玩笑,引得满座附和。
陆时衍向来随性张扬,闻言靠近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人听清:“那是自然,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本来就是她的人。”
我怕他口无遮拦,玩笑过火,坏了正经谈事的氛围。
压低声音提醒他,“注意形象,再不正形我抽死你。”
接下来我依旧维持从容,只挑项目相关的内容应答。
但凡往私人方向绕的话题,都被我岔开。
沈亦话极少开口,只是不动声色把挑干净香菜的餐盘,转到我面前。
我没动。
局过半,先前陆时衍被经纪人临时叫走,我也借口去洗手间抽身离席。
刚拐出走廊僻静处,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狠狠攥住。
沈亦将我死死抵在墙上,避无可避。
耳边只剩下他沉重又紊乱的呼吸。
“你对他,也这样?”
“也会……用抽的?”
“退货还要卖家同意呢,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就说,梁越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沈亦。
我看向沈亦,他眉骨线条硬了一些,褪去从前那种带着怯意的清瘦,整个人精壮不少,挡掉我所有去路。
“沈总,你有病啊?”
“你闭嘴,别叫我沈总。” 他声音发紧,欺身就要吻下来。
本能快过思考,我抬起十厘米细高跟,狠狠踩向他的脚背。顺势给了他一巴掌。
他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淼淼,手疼么?”
MD,真有病。
我挣脱他的桎梏,快步穿过走廊,头也不回地离开。
(七)
往后的时间我一直陷在突然被喊停的S级项目里。
接近半夜才结束会议,助理离开前提了一句,门口有人等了很久。
我一眼望见沈亦,坐在公司门前的会客沙发上。
会议上我才知晓,沈亦早已利用沈氏资本,悄无声息入股我正在努力对接的公司,牢牢攥住控股权。
这是我熬了大半年才啃下来的 S 级影视项目。只差最后一纸签约。
项目做成,我的公司会在行业里彻底站稳,拿到往后无数优质项目的入场券。
能不能继续做这个项目,现在全由沈亦说了算。
“来我办公室。”
我将一杯温水推到茶几对面,自己在单人沙发坐下。
他声音沙哑:“我必须得解释清楚,当年那份离婚协议,还有那笔钱,不是我的意思。”
我听着,没有打断。
“你走之后,我不敢停,我想站到一个不会再被困住的位置,然后回来找你,把误会说开。”
“没有误会,是我的意思。”我坦然,“是我找到沈家,要了一千万。”
沈亦像是没有听清,有点茫然地望着我。
“当初本就是各取所需,我花钱享受你的身体,最后也如你所愿,成全你和温晓,很公平。”
“你……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
“不然呢?”
圈子里那些 “我用钱胁迫沈亦” 的流言,莫名其妙的脏水。溯源全都落在温晓身上。
无数次我打算和沈亦好好谈谈,总能被她一通紧急电话打断。
还有一件事,我从未同人提起。
当年沈亦奶奶情况突然恶化,我连夜到处借钱、托关系找专家,好不容易敲定医疗方案。
转头就听见温晓在病床前对着老人家说,我逼着沈亦结婚,拿救命钱捆住他,如果不顺着我,就不肯出钱。
老人本就虚弱,被这番话搅得心神不宁,当下就发起高热。
我还看见,奶奶拉着沈亦的手,含泪劝他,不要为了她委屈自己。
我那时认定,沈亦什么都清楚,却默许温晓用这样阴柔的方式,一刀刀刺向我。
“沈亦,不必这副模样。”
他喉咙发紧,“很早之前,我想要的早就不止是钱……温晓,当我发现她心思不纯,你已经离开了。”
我没闲情忆当年,刷着手机,办公室陷入沉默。
“我知道很卑劣,只是我找不到别的办法,让你听我说话。只要你愿意,项目随时可以照常签。”他把合同摆到桌上。
我冷眼看向他:“听完了,你就把项目给我?”
“周淼淼,给我一个机会。”
这就是他手里的筹码,他这两年,学会了挟持。
这副自认吃定我的样子,让我很不爽。
“如果我说不呢?”我走向他,俯身双手撑上了他两侧的沙发。
“你以为我计较后果吗?沈亦。”
我的唇几乎贴到他耳廓:“大不了公司一关,我把钱全分出去,然后离开。你以为我在乎吗?我什么都不要,那你想要的,还拿得到吗?嗯?”
梁越说的没错,我就喜欢all in,要么空,要么满。
“别这样。”沈亦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我,又不愿移开。“别说什么都不要……项目给你,对不起。”
我后退,直起腰身,此刻,是我站在高处,任由他仰着头来望我。
“怎么办,我突然不想要了。你要挟我,我觉得不好玩。”
他抬头,方才那点强势荡然无存:“周淼淼,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拿的出,都给你。”
“你猜呢?沈少爷,把你的筹码,都给我看。”
我知道沈亦想要什么。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翘起腿,等待沈亦的表演。
漫长的沉默后,沈亦起身,走至我面前,缓缓屈膝,稳稳跪在地上。
他的目光像藤蔓,黏在我身上。
事情变得有趣了。
我微微俯身,指尖挑起沈亦的下巴,指腹缓慢摩挲着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迎着我的视线,气息湿热地呼在我指尖:“股份,钱,都能给你。只要是你想玩的,我都陪,别丢下我。”
“我靠,什么情况,沈家那个以狠出名的继承人跪在周总面前!”
“还好没直接进去,太疯了!快撤。”
门口话音飘进来,混杂着倒抽冷气的声响。
我轻笑一声,“起来吧,沈少爷。”
下一秒,门被推开,陆时衍拎着保温袋走进来。
“猜你又要熬到很晚,刚杀青,顺路带了宵夜。”
他替我打开包装,一碗热粥推到我面前。
“没想到沈总也在。”
(八)
“过来谈项目。” 沈亦站在原地,没有退让。
陆时衍挨着我坐下,迎上沈亦的视线,笑意不改:“姐姐这段日子不容易,各方资源轮番打压,她耗了太多心力。这么晚了,沈总还抓着不放?”
“往后,不会再有人为难她。”
陆时衍不与他争辩,看向我:“还是你最爱那家,趁热吃。我在隔壁,谈完我送你回家。”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才带上门出去。
空气又安静下来,热粥氤氲出薄薄的热气。
“你胃不好,以后我给你做,外面不干净。”
我心底那股刚被挑起带着阴湿感的游戏节奏,猛地卡断了。
“你先走吧。”
那晚,陆时衍打破了我们之间微妙的平衡,缠着闹着,要留宿在我家。
他很直白,他说他吃醋了,想要名分。
我没回应,只是多推了几个不错的项目给他经纪人。
倒是沈亦,像鬼一样缠上我。
沈亦算是认准了路子,常掐着点拎着下午茶来公司,理由冠冕堂皇,跟进项目细节。
他熟门熟路把甜点和茶饮分发给所有人,笑说项目顺利,撒了不少红包,完全笼络了人心。
他不单独找我,就坐在会议室,等我休息空隙,摆上他做的晚饭。
他搬到我隔壁,家里一来人就总能碰上他要借东西。
明明是死皮赖脸的纠缠,偏裹上一层得体的外壳,让我连当众赶人的理由都找不到。
-
许是上天知晓我贪恋极致的跌宕,特意为我布下了修罗场。
圈内晚宴上觥筹交错,我端着香槟靠在窗边,看送走一拨合作方,转身准备离开。
沈亦穿过来往的宾客,步子直直朝着我走来。
陆时衍紧跟着走到我身侧,很自然地将手臂护在我的后腰。
温晓从另一侧缓步走近,亲昵地挽着那位业内巨佬陈总。
“师兄,真巧,在这里碰到你。”温晓视线柔柔扫过沈亦,再落向我:“淼淼姐,没想到你也在呀。”
“说起来,师兄向来不喜欢应酬这类场合。不会是有人拿旧事缠着,才肯松口的吧。”
我略过她,目光落在她身侧,扬起分寸得体的笑,举杯:“陈总,好久不见。”
“晓晓,周总年纪轻轻就这么成功,有机会你多跟她学习。”
这话落下来,温晓脸色白了半分。
我才发现,沈亦沉默地将视线死死钉在陆时衍搭在我后腰的手上。
陆时衍此时微微俯身,声音很轻:“要不要换一杯无酒精的?”
“你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样亲密姿态,传出去,对你,对周总,都算不上好事。”
沈亦刺人的质问,毫不客气直指陆时衍。
几道好奇的视线聚焦过来。
陆时衍护着我的手一紧,神色沉了几分。
沈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记猝不及防砸下来的惊雷:“陆时衍,你不会不知道,周淼淼是我妻子吧?”
“周淼淼,那份离婚协议,我从来没有签字。”沈亦视线落回我脸上,目光牢牢锁着我:“我没有想结束。”
我万没有想到,沈亦竟然把这件事藏到今天,选在众目睽睽的晚宴上,当作筹码抛出来。
我不愿在众人面前掰扯,拽着沈亦往主办方预留的客房走。
一路安静得吓人,只有我压不住的火气。
我拧开门把,一把将他推进去,反手摔上房门。
“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 他忽然屈膝,膝盖重重磕下,没有半分犹豫,仰着头,一步步逼向我。
“从你离开那天起,我就疯了。我拼命地学,压缩一切能压缩的时间,追到你的圈子,看着你身边站着别人,我他妈要疯了!”
我心口那股被胁迫的愤怒,和他扑面而来的执拗缠在一起,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捏着他的下颚。
他仍跪着,解开皮带,交到我手里。
“沈亦,你知不知道,把自己交到我手里,现在的我未必会心软。”
他带着破釜沉舟的疯劲,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纽扣,“我说了,你喜欢怎么玩我都陪你。”
(九)
怕自己被这股浓烈的执念拖进去,再也抽不出身。
我后退一步,转身抓过包,跑出房门。
我无暇顾及那些错愕的目光,快步穿过长廊,冲出宴会厅。
跌进车里,甩上车门,钥匙转动,引擎咆哮起来。
车子猛地窜出去,我一路往前飙,车速越提越快。
只想逃开沈亦那双盛满执念的眼睛,逃开这场快要把我吞噬的拉扯。
两旁路灯被扯成流光,风声在车窗外呼啸。
后视镜里一点车灯不远不近地跟过好几个弯道,始终甩不开。
我心头一紧,指节攥紧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得更重。
我没有往市区开,径直朝着最近的盘山公路冲上去。
这条路依山傍海,外侧就是漆黑辽阔的海面,山道弯多,视野忽明忽暗。
到了一处向外探出的半崖平台。外侧没有护栏,底下就是翻涌的深海。
浪涛撞击礁石的声音一阵阵传来。转过急弯,一辆车直接横在半崖的窄路上,把仅有的车道死死堵住。
我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才堪堪停住。
前车车门推开,温晓走了下来。
咸腥的海风掀动她的裙摆,晚宴上那副柔弱温顺的壳彻底褪去。
她就站在临海这一侧的路中央,拦死了我唯一的去路。
我下了车,和她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戾气。
“周淼淼,你为什么不肯消失?”
她步步紧逼,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柔弱,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沈亦本该是我的。我把一切都押在他身上,赌上所有心思,好不容易等到他站稳脚跟。你明明拿了钱,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眼前,勾着他不肯死心?!”
“没有人天生就该属于你。”温晓突然笑起来,笑声尖锐,混着呼啸海风,是破罐破摔的癫狂:
“要不是因为你,沈亦不会封杀我,把我逼得走投无路,圈内没人敢给我资源。我只能去找那个死老头,靠着陪他,才有机会重新回到这个圈子里。”
“我吃了这么多苦,赌上所有东西才回来,我所有赌注都押上!只要你彻底消失,他会回头看我!”
温晓情绪彻底失控,逼着我一点点往后挪,我脊背绷直,脚跟已经贴上崖边松动的碎石,再后退,就是漆黑翻涌的大海。
山道忽然刺来两道车灯,划破夜色。
车子几乎是横冲过来,重重急刹,在不远处甩停。
尖锐的刹车声还没消散,人已经从车上冲下来。
是沈亦。
沈亦周身戾气翻涌,他盯着温晓,声音带着失控的恐慌:“温晓!你敢碰她一下!我拿你全家陪葬!”
温晓冷笑,眼尾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今天,总得有一个留在这里。”
疯了,全都疯了。
而此时一个近乎病态疯狂的念头也顺着血液窜上来,漫过我所有理智。
我水性很好,学过潜水,唯一的变数是海浪下的礁石。
这个念头落定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做好赌注。
我目光直直锁住沈亦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狂风卷着长发糊在脸上,底下翻涌的浪声仿佛都在附和我这荒唐的念头。
“沈亦,你说你拼了命也要把我留在你的世界里。那我要是从这里跳下去呢?”
我就想亲眼看一看。
温晓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淡去,只剩下惊愕。
沈亦声音满是濒临崩溃的恐慌:“不要!求你!”
远处隐约飘来警笛的声响。
不等沈亦冲到跟前,我深吸一口气,背身倒了下去。
风声猛地割过耳朵,下坠瞬间,我听见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呼喊。
我清楚沈亦不会水,连憋气都不擅长。
可模糊的光影里,一道身影紧跟着从崖边跃下。
刺骨的海水瞬间裹住我的四肢,暗流推着我摇晃,浪涛反复拍打。
海水漫过耳际,世界只剩下沉闷的嗡鸣。
我任由冰凉的海水一点点侵蚀,把所有癫狂和纠缠,一并泡进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
(十)
消毒水的味道先钻进鼻腔,白光刺得我微微眯眼,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这是病房。
我艰难地侧过头,猝不及防撞进沈亦的眼里。
隔壁病床的他,身上也缠着纱布。
他应该已经这样盯着我很久,从我睁眼,目光便牢牢锁在我身上。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轻响。
他声音沙哑干涩: “周淼淼,我们是天生一对。”
我鼻尖有些发酸,那道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裂开一道沉重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