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年之期
苏家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照出人影。林辰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人碰过的橙汁,像一件多余的家具。
今天是岳父苏建国的六十大寿,苏家的亲戚来了大半,每个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用眼角的余光扫他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一句"那就是那个赘婿"。
三年前,林辰父母双亡,公司破产,一无所有地娶了苏晚晴。对外说的是入赘,对内说的其实是收留。三年里,他每天做饭、洗衣、接送小舅子上学,苏家的佣人见到他都可以不点头。
"林辰,你过来一下。"
喊他的是岳母王秀兰。她坐在主宾位旁边,身边围着一圈亲戚,中央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给他留的,不是让他坐,是让他站着。
"今天这么多长辈在,我把话说明白了。"王秀兰把一份文件推到桌沿,"你和晚晴的婚事,本来就是我反对的。这三年,你没给苏家赚过一分钱,孩子也没有。下周之内,把离婚协议签了。"
那份文件在桌沿晃了晃。所有人都看着林辰,眼神里有看戏的,有怜悯的,更多的只是漠然。
林辰没接文件,只是问:"晚晴知道吗?"
"晚晴的意思就是我这个当妈的意思。"王秀兰冷笑,"你也不想想,苏氏集团现在的项目资金链断了,明天就要签一单三千万的救命合同。你呢?你能干什么?"
小舅子苏磊在旁边嗤笑出声:"姐夫,不是我说你,你这三年连个花瓶都算不上,花瓶好歹值点钱。"
亲戚们笑成一团。
林辰沉默地站在那里。他低下头的瞬间,视线落在茶几角落的一只旧首饰盒上——那是苏晚晴外婆留下的,今天被随手摆在这儿装点门面。盒盖上嵌着一枚成色很旧的玉佩。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枚玉佩。
就在指尖触到玉面的一刹那,林辰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金色的闪电。
无数信息流涌进他的视野:玉佩的材质、产地、雕刻的年份、经历的每一双手,全都像字幕一样清晰浮现——和田籽料,明代工,包浆自然,市场价值一百八十万起。而在信息流的最后,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像是这只玉佩本身在说话:
"认主。"
林辰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他的右眼视野里,此刻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凡是目光扫过的东西,价值标签就自动浮现出来:桌上的花瓶,某宝仿品,八十块。墙上的字画,赝品,三百。王秀兰手腕上的镯子——玻璃注胶,地摊货,一百二。
他又看了一眼那份离婚协议。
协议纸页的右下角,浮出一行刺眼的金色小字:伪造见证人签名,无效文书,违规成本:可能坐牢。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掩饰住眼里的震动。他伸手把协议拿起来,扫了一眼签名页,上面"见证人"一栏有一个律师的签名和苏家律师楼的红章。
"这份协议,见证人一栏的签名是伪造的。"林辰把协议放回桌上,声音不大,"王律师三个月前吊销了执照,你们找谁仿的这个签名,建议处理干净一点。"
宴会厅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哄笑。
"一个做饭的,还懂法律了?"苏磊笑得直拍桌子。
王秀兰脸色一沉:"把协议收起来!这婚,今天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林辰没再争辩。他知道今晚说再多也没用,真正有用的东西,刚刚才长到他的眼睛里。
他转身走出宴会厅,在走廊的阴影里停下,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眼倒映在玻璃窗上——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正沉着一轮极淡的金色光轮,缓慢旋转,像一枚刚刚苏醒的钟表。
而在信息流的角落里,还有一行他没跟任何人说的小字,就缀在他自己的倒影旁边:
"金瞳初醒。可鉴物。可鉴人。距离下一次苏醒:七日。"
2 五百块的宣德炉
第二天上午,林辰照旧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餐,给小舅子苏磊煎了两个蛋。苏磊下楼,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抓起包子就走。
林辰收拾完厨房,揣上银行卡里仅剩的一千三百块,出了门。
他要验证这个异能。
城南的古玩街开了十几年,鱼龙混杂,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试验场。他刚进街口,右眼的金晕就自动亮了起来,整条街在他眼里变成了两个世界:一层是琳琅满目的柜台,一层是浮在每件东西上方的金色标签。
满街的"乾隆年制",十个里有九个半浮着"现代仿品"。
他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心惊。这双眼睛不但能看出真假,连每件东西的经历都能读取——谁在哪个地摊买的,商人压了多少价,一件东西被转过几手,全都一目了然。
走到街尾,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里,他在一个积灰的角落看见一只铜炉。
铜炉巴掌大,落了厚厚一层灰,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民国仿品,500元不议价。
林辰凑近,右眼的信息流哗地展开——
大明宣德年制,本朝官铸,铜质精炼,包浆入骨,历经三十七手传承,其中一段流转记录赫然写着"民国二十六年,避祸藏于沪上民宅夹墙"。市场估值:六百万起拍。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问铺子里打瞌睡的老头:"老板,这炉子怎么卖?"
老头眼皮都没抬:"纸条上写着呢,五百。它在这个角落蹲了八年,你要就拎走。"
林辰掏出卡,刷了五百块,抱着铜炉出了门。
走出不到五十米,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侧面快步跟上来,拦住他,笑容殷勤:"小兄弟,你手里这炉子,我出二十万,卖不卖?"
林辰用金瞳扫了他一眼。信息流浮出:荣宝斋掌眼师傅,昨夜受苏家大女婿周凯委托,全程监控古玩街,凡是有人低价收走高货,立刻截胡。
周凯。苏氏集团的副总裁,岳父最倚重的女婿人选——苏晚晴的表姐夫。昨晚宴会上坐在主宾位的那个。
林辰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四十万。"
眼镜男眼睛一亮,掏出支票本的手都在抖:"成交!现金也行!"
四十万到账的那一刻,林辰站在古玩街的日头底下,长长吐了一口气。
三年了。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连小舅子煎蛋都要被嫌弃的人。
他没有去大吃一顿,也没有买任何东西,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劳务市场旁一家小律师事务所,把异能"看到"的苏家那份假离婚协议、假签名的取证流程问了个清楚,然后花三千块,委托律师做了一份证据保全公证。
做完这一切,他在街边吃了一碗八块钱的牛肉面。
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岳父苏建国,声音是林辰三年里从没听过的疲惫:"林辰,晚晴说你有空的话……来公司一趟。"
3 一眼假合同
苏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像暴雨前。
林辰到的时候,苏建国坐在长桌尽头,两鬓像是三天白了好多。对面坐着恒达投资的代表,西装革履,笑意融融。长桌上摊着那份据说能救苏氏一命的三千万投资合同。
苏晚晴坐在她父亲旁边,看见林辰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像是担忧,又像是抱歉。
"林辰来了。"苏建国摆摆手,"你坐。本来没打算叫你,是晚晴说的,说……说不定能帮上忙。"
恒达的代表轻笑了一声,没掩饰。
苏晚晴握紧了手里的笔。
林辰坐下,右眼的金晕扫过那份合同。
信息流瀑布一样展开——纸张为一个月内新制,墨迹做旧;合同条款第三页第七条:乙方有权在任意时点以"经营风险"为由抽回全部资金,并按每日千分之五计收违约金;甲方以苏氏集团全部固定资产做无限连带担保;本合同原件同款文本已于昨日签署三份,其中恒达方版本新增一页对赌条款,甲方版本隐去。
林辰慢慢念出了第三页第七条。
会议室死一样安静。
恒达代表的笑容第一次僵住:"林先生是学法律的?"
"不是。"林辰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附件编号,"你们给苏氏看的版本是十二页,但页脚的页码是十三页的页码——中间少的那一页,是对赌条款。抽走资金,苏氏的楼和地全部归你们。"
苏建国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合同哗哗翻页,脸色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
恒达代表脸色骤变,抓起公文包:"苏总,既然贵方没有诚意,这单投资……"
"慢着。"林辰叫住他,右眼盯着对方的脸。这一次,浮出的不再是物品信息,而是更奇异的、关于"人"的东西——像是从对方的神态、微表情、身上残留的细节里自动拼出的档案:恒达投资,实缴资本两百万,账户可用资金一千七百万,无三千万放款能力;本次"投资"目的是吞资产;幕后牵线人:周凯。
林辰念到"周凯"两个字的时候,那位代表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他没再演,收拾东西仓皇离开会议室,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
会议室里,苏建国扶着桌子,缓缓坐下,看着自己这个三年来第一次正眼打量的女婿,嘴唇动了半天:"你……这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最近跟一位老先生学了点看东西的本事。"林辰顿了顿,"爸,今天这合同要是签了,苏氏三个月内就会被人吃干抹净。签合同的事,缓三天,我给你找真正靠谱的钱。"
"你找?"周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会议室门口,身后还跟着苏磊和几个亲戚。周凯五十岁上下,保养得体,笑容无懈可击:"建国,不是我说重话。恒达是我引荐的,人家三千万白纸黑字。这个女婿一张嘴,就把救命的生意搅黄了。苏氏现在账上撑不过二十天,你等他去找钱?"
苏磊起哄:"姐夫——不对,前姐夫,你可真是苏家的灾星。"
苏晚晴霍然站起:"苏磊!"
"晚晴,"周凯抬手压了压,笑容不变,"我理解你护着他。但是公司不是家事。建国,明天上午的董事会,我提议表决:由恒达重组方案进入尽职调查程序。到时候,一码归一码。"
他看了林辰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猎人对到手的猎物才有的从容。
林辰迎着他的目光,右眼的金晕里,周凯身上浮出的最后一行小字是:
"关联extranjero资金通道,异能视角受限。距离金瞳二级苏醒:五日。"
4 四十万与一百八十万
当晚,林辰回到家,发现苏晚晴在厨房,围裙都没解,正对着灶台发呆。
三年了,这个家的厨房一直是他的地盘。今晚她站在那里,笨拙地切着西红柿,刀落得歪歪扭扭,锅里的油已经冒烟了她还没下菜。
"我来。"林辰伸手接过锅铲。
苏晚晴没让,反而挡在他前面,声音很轻:"今天,是你第一次在公司替我爸说话。我想……做顿饭给你。"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番茄炒蛋在锅里翻搅,一半焦了一半还是生的。
林辰看着那盘惨不忍睹的番茄炒蛋,忽然笑了。三年了,这是苏晚晴第一次给他做东西吃,哪怕是一个鸡蛋。
"很难吃对吧。"苏晚晴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眼睛有点红,"林辰,这三年,对不起。"
"我妈其实……不是我的意思。"她低着头,一句一句往外挤,"你破产那年,是你先在医院走廊把我从那场事故里拉出来的,你都忘了吧。我嫁给你,是我求我妈答应的,条件就是我进集团上班,替你……替我们家看着周凯。这三年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我一多说,我妈就觉得是我向着你,就会加速赶你走。我今天在会议室替你说话,是我三年来第一次敢。"
林辰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不是他没有被看见。是有人拼了三年,用沉默替他挡着刀。
他夹了一筷子焦掉的番茄炒蛋,认认真真吃下去,然后说:"不难吃。是这三年,我做得不够好。"
他没说异能。不是不信她,是周凯背后那条"受限"的信息流让他明白,这潭水比苏家的家事深得多。在能护住她之前,他不想让她跟着涉险。
"钱的事有眉目了吗?"苏晚晴问。
"明天。"林辰说,"你还记得外婆那枚玉佩吗?"
第二天上午,城东拍卖行的贵宾室里,林辰把那枚明代玉佩放在了紫檀桌上。首席鉴定师用放大镜看了四十分钟,摘下眼镜时手都在抖:"明代陆子冈款,传承有序,起拍两百万,我可以当场预付。"
一百八十万的估值,落槌三百六十万。到账那天上午,苏氏集团的账上收到了林辰转去的两百万,附言只有四个字:入股苏氏。
同一时刻,董事会会议室里,周凯正把恒达重组方案推到桌子中央:"诸位,这是苏氏唯一的活路——"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辰走进来,把一份银行流水和一份增资协议放在了周凯的那份方案上面。
"苏氏不需要重组。"他说,"两百万是我个人增资,另外,我在古玩街替苏氏收回一批早期流拍的古董,净资产评估一千一百万,全部注入公司。恒达那份'救命钱',是一条吞掉苏氏的合同,我已经让律师做了公证,谁再推这个方案,就是主动配合掏空上市公司资产,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苏建国的手在银行流水上摸了一遍又一遍,摸到最后,这位六十岁的男人当着一屋子董事的面,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谢谢——有些话到了这个份上,说出来反而轻了。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长桌另一头,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只手拍了很久。
散会后,苏晚晴在走廊里追上他,什么也没问,只把一盒温着的牛奶塞进他手里,然后先一步走开,怕人看见她发红的眼睛。林辰捏着那盒牛奶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三年守着的厨房和清晨,其实一直有人替他数着。
周凯盯着那份银行流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鼓了两下掌:"好啊。三年的时间,废物开窍了。不过林辰,你查过恒达的账吗?你查过我吗?"
"不用查。"林辰看着他,"因为三天后,你自己的账,会先撑不住。"
周凯眼里的从容,第一次裂了一道缝。
5 寿宴上的旧人
王秀兰五十八岁寿宴,摆在了市里最贵的酒店,苏家半个朋友圈都来了。
三年前林辰刚入赘时也来过一次这样的宴会,被人灌酒、被人取笑、被人当成段子讲了一整晚。三年后的这一次,他进门时,大厅里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安静——苏氏起死回生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主动跟他碰杯,有人拉着他的袖子问古玩街的门道。王秀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寿星的架子端得摇摇欲坠。
酒过三巡,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姑妈,我来给您拜寿啦——"
苏晚晴的大学同学、也是苏磊追求了半年的对象孟薇薇,挽着一个男人走进来。那男人林辰认识——程铭,他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当年追过苏晚晴,被苏晚晴以"我有男朋友了"拒绝,从此处处踩着林辰显摆。林辰破产那年,程铭在同学群里发了那句著名的话:"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活法,说不定人家当赘婿是高攀呢。"
孟薇薇今晚的任务很明显——带程铭来,让苏家人看看"真正的门当户对"。
程铭的确有资本显摆。他刚拿了A轮融资,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他给王秀兰敬酒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姑妈,我这表是百达翡丽限量款,全球五十块,我托了三个人才拿到。"
满桌啧啧称羡。孟薇薇笑着补刀:"薇薇听说,晚晴姐夫最近在做古玩生意?哎呦,那个水可深了,上次有人花八十万买了个假瓶子,直接进了局子呢。"
苏磊立刻接茬:"是啊,也不知道我姐夫那两百万是怎么来的,该不会是……"
"是假的。"林辰放下筷子。
全桌看过来。
林辰抬起手腕,看着程铭那块表,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百达翡丽Ref.5208,全球限量确实有,但去年日内瓦拍卖会流出三块,成交价都在两百万上下。你这块,机芯的打磨纹是激光刻的,防伪芯片里的序列号对应的官方登记人叫赵德发,两个月前刚报了失窃。"
他转向孟薇薇:"还有,买假瓶子进局子那位,是你二舅,去年十一月,案卷号我背不下来了,但你的转账记录里有给他打的三万块保释金。"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生收盘子的声音。
程铭的脸从脖子红到了发际线,抓起表就想摘,手抖得扣不回表扣,最后几乎是逃出了宴会厅。孟薇薇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出来,拉着男朋友的空椅子坐了半天,也悄悄溜了。
王秀兰举起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半天,讪讪地换了个话题。
散席后,苏晚晴在酒店门口追上林辰,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连手表都懂了?"
林辰看着她。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路灯下,这个陪他熬了三年冷眼的女人,第一次笑得这么毫无保留。
"最近眼睛好。"他说,"看什么都清楚。"
6 金瞳二级
深夜,林辰在书房里,右眼的金色光轮突然剧烈震荡。
视野里的倒计时归零,一行新字轰然铺开:
"金瞳二级·苏醒。新增:可鉴人心。可鉴因果。可回溯目击之物十二时辰内之过往。"
下一瞬,整间书房在他眼中褪去了颜色,浮起的不是物品标签,而是——人的线。
每个人身上都拖着一根极细的金线,连向他们做过的事、见过的人。林辰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周凯寄到苏家、被苏磊鬼使神差签收的那份"董事会材料"上,回溯术展开,过去十二个时辰的画面在眼前倒放——
快递从一家境外咨询公司发出。签收人苏磊。签收前一小时,周凯在电话里说:"东西交给恒达的人,恒达资金没到位没关系,让他们把'缺口'做进尽调报告,监管问下来,责任全在苏建国签字的旧合同上。"
林辰缓缓靠近椅背。
原来周凯要的不是苏氏的钱,是要把苏建国送进去,彻底接盘苏氏。而恒达资金不到位的真相是——周凯自己也在被人玩。他背后那条"受限"的金线,尽头连着的,是一个林辰的金瞳目前根本照不亮的影子。
信息流的最后浮出一行字:"因果线末端隐没。对方有遮蔽因果之物。建议:勿直视。"
林辰关掉异能,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晚晴,从明天起,你妈和苏磊去澳门的行程取消,让你爸以公司名义把他们送去外地出差。别问原因。还有——"他顿了顿,"这周之内,我会让周凯自己走进警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苏晚晴轻声的一句:"林辰,我信你。"
7 收网
周凯的动作比林辰预想的更快。
周五早上,监管部门的调查组进驻苏氏集团,核查三年前一笔"违规担保"。所有证据都指向苏建国的一个签名——而那个签名,是伪造的。周凯的老朋友、前恒达法务总监"恰好"在此时向媒体爆料,舆论一夜引爆。
公司股价暴跌,董事会里人心惶惶,周凯在紧急会议上慷慨陈词,提议启动"管理层临时接管"。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
直到林辰在会议室里站起来,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调查组的三位昨天已经收下了我的材料。"林辰说,"里面是恒达资金通道的完整流水——所谓三千万投资,实缴为零;恒达的实控人王叙,是周凯堂弟周凯文的代持人;三年前那笔'违规担保'的签名,笔迹鉴定为周凯本人签署,鉴定书已经随材料递进去了。另外——"
他看向周凯,一字一句:"本周二晚上八点十七分,你在临江壹号包间对恒达代表说的那句'缺口做进尽调报告',录音时长四十一分钟,公证处存了三份。"
周凯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只有握着激光笔的手指,慢慢收紧发白。
"林辰,"他忽然笑了,声音放得很低,很温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眼睛看得见东西的价值,却看不清我背后的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听不懂这句话。
周凯站起身,理了理西装:"我劝你想清楚。我背后的人,碾死你,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理由。"林辰点了点头,"但需要代价。"
当天下午四点,周凯在机场贵宾通道被带走。他没有跑,因为他算准了航班,却没算到林辰两天前就用异能回溯出他将要登机的时间。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安检口外的林辰,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
一周后,周凯因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合同诈骗数罪并罚被批捕。他背后那条"隐没的因果线",在他被带走的那一晚,从林辰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不是被遮住了,是随着周凯倒台,那条线的另一端,主动剪断了所有联系。
林辰知道,那个人还会再来。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8 深夜的访客
周凯进去了,但有些东西不是进去一个人就能清空的。
婚礼前一周的一个深夜,林辰在书房里核完最后一份古董注入的评估文件,右眼的金色光轮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视野里,苏晚晴身上的那根金线,末端突然炸开了一团躁动的红色。
林辰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他冲进卧室——床是空的。客厅是空的。厨房的灯还亮着,灶上温着的汤还冒着细细的白汽,人却不见了。
玄关处,她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手机落在鞋柜上,屏幕朝下。
林辰蹲下身,手掌按在玄关的地板上,金瞳二级的回溯术轰然展开——过去十二时辰的影像在眼前倒卷回去。
十分钟前:苏晚晴接到物业电话,说车库她的车门没关好,她拿着车钥匙下楼。车库负二层,一辆黑色商务车的侧门拉开,两个戴口罩的男人把她架了进去。全程十九秒,车库的监控探头角度被人提前用一块反光贴纸遮了半边。
信息流在画面末端定格,浮出两个名字和一条线:恒达案边缘人物刘三、候五,受雇于一笔绕了四道账的现金——雇主的因果线末端,依旧隐没在那团照不亮的阴影里。
金瞳给出建议:"勿直视。"
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缓缓直起身。
好。不直视。
他抓起外套,拨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给城南古玩街那个收了他宣德炉中间价、欠他一个天大人情的拍卖行经理:"帮我查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今晚十点后从江湾雅苑车库出去的记录,三分钟。"第二个给苏建国的老部下、做了三十年刑警的老佟:"佟叔,绑票,我这边有车、有时间、有地点,警力要得急。"
十四分钟后,林辰站在城西废弃冷库外的坡道上,晚风把铁皮墙缝隙里的寒气吹出来。金瞳在黑暗里自动亮起,整片厂区的因果线在他视野里纤毫毕现——六根人线分布在三个出入口,红得刺眼。
他没有硬闯。他让老佟的人封了南门,自己从排水沟绕进了侧墙,在仓库卷帘门外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周总交代了,让他那双眼睛看不清的东西,先从他老婆身上开始。"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林辰站在门外的黑暗里,忽然笑了。
"周总进去才几天,"他隔着卷帘门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里面瞬间死寂,"里面的号子硬不硬,要不要我替他问问?"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三个男人冲出来,却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集体僵住——十几个警察从坡道两侧包抄上来,探照灯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刘三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想挣扎,林辰蹲下来,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账上还有四万七,你闺女下个月的学费是一万六。替人背这个锅,值吗?雇主转账的四级通道,你的手机里存着前两级。想明白再说。"
五分钟后,刘三开口了。
三天后,那笔绕了四道账的雇佣资金被顺藤摸瓜追到了源头——一家注册在境外的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两年前的一笔顾问费,签收人栏里的字迹,林辰一眼就认了出来:周凯文案里那位"消失"的恒达法务总监。
线索没有指向更深的影子,反而绕回了周凯自己布的暗手——原来那团"照不亮的阴影"里,一半是真正的遮蔽,一半是周凯故意做出来的迷雾,用来吓退所有查到一半的人。
林辰关掉视野,在老佟的警车里坐了很久。
"小林,"老佟递给他一支烟,他自己点了,"你那些本事,哪学的?"
"家里传的。"林辰说。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老佟弹了弹烟灰,"先报警。别一个人冲。"
"知道了,佟叔。"
他嘴上应着,心里清楚:只要那根真正的因果线还存在一天,他就得比警察更快。
婚礼如期举行。那天早晨,苏晚晴在化妆间里问他:"那天晚上我下车的时候,你为什么已经等在楼下了?"
林辰想了想,说:"因为从今往后,你走到哪儿,我的眼睛就跟到哪儿。"
9 补一场婚礼
秋天,苏氏集团搬进了新的总部大楼。
王秀兰把房产证和苏家老宅的钥匙放在了林辰面前,一句话没说,红着眼圈回了自己房间。苏磊在他书包里发现了一张卡片,是林辰塞的:市一中旁的学区房,写的是苏磊的名字。小舅子攥着卡片在楼道里站了十分钟,回屋后第一次主动喊了声"姐夫"。
林辰跟苏晚晴说:"我们补一场婚礼吧。"
苏晚晴正在给他熨衬衫,蒸汽腾起来,她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当初民政局门口,你说'先领证,婚礼以后补',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
"不是随口。"林辰从身后抱住她,"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怕给了你一场婚礼,就给不起之后的日子。现在不一样了。"
婚礼办得不大,请的都是真正在乎他们的人。王秀兰坐在主宾位,全程把苏晚晴的手攥在手里,敬酒敬到林辰面前时,这个曾经把离婚协议拍在他面前的女人,憋了半天,说出一句:"那三年……委屈你了。"
林辰摇头:"没有委屈。那三年,厨房是我的,晚晴也是我的。"
满堂宾客哄笑起来,苏晚晴的红盖头都挡不住她弯起的眼睛。
仪式上,司仪问林辰有什么话想说。他看着台下的苏晚晴,想了想,说:"我这双眼睛,看得见所有东西的价钱。但三年前在医院走廊,一个女孩把我从崩溃边缘拉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唯一一样标不出价的东西。"
"所以,不管我的眼睛以后还能看见什么——它这辈子,只用来做一件事。"
他握住苏晚晴的手:"看清你,护着你。"
10 尾声
婚礼后的第一个清晨,林辰在书房里睁开眼,右眼的金色光轮安静地转着。
视野角落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金瞳三级·待触发。检测到境外因果线接近中。目标:未知。"
林辰平静地合上视野,走进厨房,给还在赖床的苏晚晴煎了两个蛋——蛋面,溏心,是她最喜欢的火候。
楼下传来苏磊踩着滑板冲出单元门的动静,远处有洒水车放着音乐开过。初冬的阳光落进厨房,把煎蛋的边缘照出一圈金色的光。玄关处,苏晚晴昨晚熨好的那件衬衫还挂在门后,领口别着婚礼上那朵没舍得摘的白玫瑰。
那些还看不见的麻烦,就等它们来。
他先把这个蛋,端给他老婆。
厨房的窗上,晨雾正一点一点散开。楼下传来煎蛋的香气,属于他们的故事。